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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帮朕挑挑吧。”燕凌帝头疼道:“这些女子都长了两只眼睛一张嘴,朕看得眼睛都花了。”

若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那又太吓人了。

陆瑾画摇头:“我不想挑。”

燕凌帝心中一沉:“为何?”

陆瑾画道:“万一我挑的他不喜欢,岂不伤了朋友情分。”

说罢,真心实意提议道:“陛下若真为他好,还是叫他自己来挑吧。”

“有合眼缘的,陛下也能当即为他赐婚。”

燕凌帝却不依,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试探陆瑾画的心意。

另一方面,也好斩断裴硕的心思。

陆瑾画为他挑选的贤妇,他不会拒绝。

“桁之多年来孑然一身,朕多次提议均被他拒绝。”燕凌帝揉了揉眉心,叹道:“他时常在外行走,朕怕有一日出什么意外,他连个血脉也不能留下。”

这倒说的是。

陆瑾画纠结了会儿,温声道:“陛下叫他入宫挑选,他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的。”

燕凌帝抬眸:“奈奈无论如何都不愿为裴硕挑选贤妇么?”

陆瑾画摇头道:“人家成家,我凑什么热闹啊,是他过日子,又不是我过。”

说罢,又补充道:“等我年龄到了,陛下要为我挑选夫婿,可一定得先让我自己掌掌眼。”

盲婚哑嫁太不可取了。

陆瑾画不知道,她这话将燕凌帝气得差点撅过去。

帝王手撑在桌案上,小臂青筋一点点鼓起,良久,他叹道:“罢了。”

“改日还是叫桁之自己选吧。”

陆瑾画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皇帝赐婚,难道裴硕还敢拒绝?

而且人家在这书里拿的是深情男二剧本,注定要为女主守身如玉一辈子的。

“陛下何必担忧这些。”陆瑾画直接道:“若是想不出来,不如帮我想想我的课业吧。”

“你的课业,朕如何帮你。”

“陛下觉得我应该如何为自己选择夫婿,又该选哪种夫婿啊。”

只有这个时代的人,才更了解这个时代的潮流。

陆瑾画打算等回了宫再问问碧春等人。

“朕认为……”燕凌帝正打算开口,照着自己描述一番,忽又想起这或许是唯一一次试探她具体心意的机会,因此改口道:“朕认为,自己的课业自己做,奈奈不会是想作弊吧?”

说罢,又下了道指令,宫中所有人都不准帮她完成这一次的课业——

作者有话说:燕凌帝:情敌?赐婚(毒酒)吧

PS多说一句:路过的宝宝们点点收藏~

第36章 第 36 章 她怎么还不来

陆瑾画:……

问碧春的计划也泡汤了。

“奈奈忘性大。”燕凌帝命人将小像收起, 见她苦着脸站在窗边,不免觉得好笑,“上次玩牌时, 奈奈还未回答, 朕在你心中是何形象。”

陆瑾画一个激灵,终于想起这回事。

她早就抛之脑后了。

陆瑾画敷衍道:“我还得再想想。”

“想这么长时间……”燕凌帝好整以暇道:“看来朕在奈奈心中,是个极为复杂的人。”

陆瑾画:“……那倒没有。”

她满口否认:“只是我现在学习的太浅薄,若将陛下说得太好显得浮夸虚假, 若说得太差又不符合我的心意, 所以才想了这么久。”

“是吗。”燕凌帝走近,抬手轻摸她的头发。

因为小姑娘的疏远,他许久没摸这绸缎般的长发了。“无论奈奈如何说, 朕都不会介意。”

“我发誓。”陆瑾画两指并拢,嘴张开又关上,半晌才道:“其实陛下在我心中, 不是一成不变的。”

“所以, 觉得用语言来描绘太浅薄了。”

有时候对这个人了解的越多,他的形象在心中才会更清晰。

比如说燕凌帝,之前一直以为他是个一心大业的帝王, 没想到他也会有喜欢的人。

“朕允许奈奈时时更正。”

正好明日休沐, 陆瑾画可以好好思考一下怎么回答。

再加上棋久辉留下的课业, 陆瑾画一时头大如斗。

她总觉得, 对如意郎君的要求是受到时代与眼界限制的, 她若是答得太出格太不合情理,会被棋久辉打回来。

而且,人在不同年龄喜欢的类型都相差很多啊,她这个年纪, 应该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呢?

一路回长乐宫,她转头,正想问身后的赤霞,后者连忙道:“主子,陛下有令,不能让我们给你作弊的。”

陆瑾画:……

真令人头疼啊。

慕容慧没空来见她,陆瑾画差人传信过去。

对方很快回了信来:“阿瑾,你还是自己好好完成课业吧,我可不想被皇兄吊起来打。”

陆瑾画撑着头,栀子花刚好开了,花香宜人。

这皇宫的设计师定是个妙人,无论什么季节,从窗口往外看,外面都是一片姹紫嫣红。

有关青春时美好的记忆,多么遥远啊。

少女的记忆是鲜明而美好的,夏日的空气,炎热却洋溢着甜意。

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正是爱美的时候,抱怨学校为什么规定穿又丑又大的校服。

十七八的陆奈奈却很喜欢穿校服。

因为有穿上相同的衣服,众人之间的差别才会被弱化,至少不会让人一眼就瞧出来。

“奈奈!”女孩扑过来拉起她的手,“城里新开了家图书馆,周末我们去看看吧!”

逛书店,不用花钱,还能免费看很多书,陆奈奈很喜欢。

不等她高兴答应,一阵嬉笑声传来:“唷,捡垃圾的还去图书馆,别给人书弄脏了。”

“捡垃圾的和通下水道的一起玩,除了去图书馆还能干嘛!”

陆奈奈与同伴身体一僵,若无其事从那群人面前快步走过。

有时候回头看以前的岁月,那些毫无遮掩的恶意很明显,但对已经长大的她,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可对幼时的她……那是一座无法跨越的高山。

“以为自己很高贵吗?捡垃圾多赚钱你们知道吗?!通下水道多赚钱你们清楚吗。”

清朗而明亮的声音穿刺进来,篮球骨碌碌滚到脚边。

穿无袖白T的男生跑过来捡起,警告一群人:“少瞎说。”

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他家上次找人通下水道,十分钟就花了五百!

时薪都快赶上他的大明星姐姐了。

那群人脸色一变,面色讪讪。

第二天陆奈奈再去学校,他们凑上来问:“陆奈奈,捡垃圾真的很赚钱吗?”

她没回答,其他同学道:“听说一个月好几万呢,我在网上看的!”

“靠!”其他人一脸懊恼,“回去劝我妈也去捡垃圾算了。”

陆奈奈平日话少,成绩好,大家和她不怎么熟。

有人借此机会问:“陆奈奈你三模都六百多分了,想考什么大学啊?”

“你没听老班说啊,这是清北苗子!”

周围一片哄声。

有人大叫:“我能考清北我家祖坟都得冒青烟。”

陆奈奈静静回答:“我要去京北协和医学院。”

外婆生病了,她一定要治好外婆。

篮球声传来,人未见,声先至:“都聚在一起做什么?做自己的事去。”

白衬衫黑裤永远是少年最好的单品,见她看去,少年露出一抹笑意,阳光而充满青春气息。

“主子,该用晚膳了。”声音陡然将回忆击碎。

陆瑾画怔忪着回过神,原来她已经发呆一下午了。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陆瑾画决定先给课业做个提纲,这样明天才好细化。

理想的夫君嘛……哈,热心肠、清爽干净、自信大方、体贴且有责任心。

“等会儿再摆饭吧。”

第二日休沐,燕凌帝早早将事务处理得差不多,就等陆瑾画来,能好好陪一陪她。

谁知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等得他心慌意乱。

“去看看姑娘在做什么。”

李福全应声出去,吩咐小顺子:“去取些刚出锅的糕点,到长乐宫给姑娘送去,顺带问问她,几时过来。”

小顺子腿肚子直打颤:“干爹,这一上午已经问了十几回了……”

“叫你去就去。”这傻小子,李福全用拂尘手柄点了点他的脑袋:“你若是把陆姑娘请来了,陛下的赏赐都够你花半辈子了。”

小顺子苦着脸,主要是请不来啊。

陆姑娘要完成课业,估计来这边都是下午了。

难道他要一直跑下去?

小顺子还是有些福气在身上的,这一趟跑完,陆瑾画居然过来了。

刚迈进乾清宫,李福全就殷勤伺候起来了。

又是搬椅子又是上水果糕点。

陆瑾画多看了他一眼,笑道:“李总管,今日如此喜气洋洋,可是有什么好事?”

李福全满脸堆笑:“见着姑娘来,这不就是最大的好事嘛。”

陆瑾画挑眉,她现在也很高兴。

一,完成了棋太师留下的学业。

二,昨日经过燕凌帝提醒后,她很快想出了答案。

好心情影响到燕凌帝,他放下手中的东西,随着陆瑾画坐到旁边。

“奈奈,今日有什么喜事?”

陆瑾画瞥了他一眼,这家伙不帮自己完成课业就算了,还不许别人帮她,害得她想了好久。

“昨夜思考棋太师留下来的课业,整整一夜没有睡好,今天用了一上午时间,才写出了一份满意的答案。”

燕凌帝:……

不就是问她心仪的男子是何模样么?有这么难以回答?

“奈奈辛苦。”燕凌帝转头,看了李福全一眼,后者知会地出去了。

李福全去了殿外,吩咐小顺子道:“你去长乐宫,叫人将姑娘早上写的课业拓印一份来。”

说罢,再三叮嘱道:“千万小心,不要被人发现了,最好偷偷去偷偷回,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小顺子:……

怎么还得跑啊。

陆瑾画拿出一大叠纸张,道:“我心中的陛下,全在纸上了。”

燕凌帝看着那厚厚一叠纸,比他平日看的折子都要厚些,难怪今天耽搁了那么久。

“让朕看看。”

陆瑾画抬手躲过,提了个要求:“陛下得拿一样东西来换。”

燕凌帝挑眉:“什么东西?”

平日自己对她无有不应,难道她还会缺什么东西?

陆瑾画抬头,白净面容上出现怀念之色:“是陛下曾赠予我的半块青玉凤舞青云佩。”

燕凌帝眼神微微愕然:“朕记得,奈奈已经有了更多成色更好的玉佩,为何……还要那半块残玉?”

陆瑾画将纸放在桌子上,叹道:“陛下微末时,我时常相伴左右。”

“当时赠我的东西,与如今陛下赠我东西,自然不同。”

“虽然陛下已经给了我更好的,但那半块对我来说,却是最重要的。”

陆瑾画语态温柔,面带怀念,意在提醒他昔日情分。

而且,她想了很久,觉得那半块玉佩在陛下这,肯定比免死金牌还好用。

陛下念及旧情,无论她犯什么错,只要拿出那玉佩,他也会网开一面!

陆瑾画今日想着陛下在她心中是什么形象,十分苦闷。

一国之君,自然人人称赞,可她们如此亲密,陛下也听过她不少夸赞之语,想来,是想听其他答案。

坏话她可不敢写。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拿回那半块玉佩。

燕凌帝静静看着他,虽不语,但欣喜早悄然爬满心头。

自从将半块玉赠给她后,她便日日携带,不曾取下。

杨毅起兵造反,她连保命的金令都能丢,却还将他那半块玉藏得好好的。

当时赠予她,也是怕她回陆家日子难过,情急之下,才将贴身玉佩一分为二,另一半交给她,以此表示陆瑾画是他九皇子罩着的人。

心中高兴,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还要拿一拿乔。

“那朕得看看奈奈如何评价朕的,若是朕觉得不好,那半块玉,便不能给了。”

别说夸赞了,普天之下,也无人敢妄议今上。

只有她,燕凌帝想知道自己在她心中是什么样子。

陆瑾画唰地抽回那一叠纸,动作之快令人咂舌。

“这怎么行?”好不好的还不是得看他的心情,陆瑾画不悦道:“陛下若是不给我,那这纸我也不能给陛下看了。”

燕凌帝心中好笑。

这明明是先前她输给自己的,现在却提起别的要求了。

“且慢。”燕凌帝抬手拦住,显然对那么厚一叠纸写了什么感到好奇。“依你,那半块玉佩还你。”

第37章 第 37 章 表妹只不过是商户女……

陆瑾画压住了上扬的嘴角, 看向李福全。

正要叫他去将东西取来,又见燕凌帝站起身:“你且等一等朕。”

他起身出去,没过多久, 拿着一个匣子进来。

陆瑾画顿时觉得值了。

一块破玉佩值得皇帝亲自保存吗?

当然不是!

保存的, 分明是他们之间的深情厚谊啊!

燕凌帝将匣子打开,露出了其中两块残缺玉佩的模样。

陆瑾画拿出其中属于自己那半块,抬手挂在腰间。

见她顺手就往身上佩戴,燕凌帝心中的火一点一点灼烧起来, 令人煎熬又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意汹涌。

“现在朕可以看了?”

陆瑾画将那纸往他面前一放, 大方道:“看吧。”

这么轻易就拿到手,燕凌帝还有些不相信,垂眸看去。

【陆瑾画心目中的陛下】在第一列正中央。这回写的字比先前好看多了, 有几分他的神韵。

第一次见面时,陛下模样漂亮至极。

第二次见面,为陛下看诊, 刮下腐肉, 陛下不曾有动容半分,简直令我钦佩。

第很多次见面,老将军要赐我死罪, 陛下为我求情, 陛下良善。

陛下怜我家贫, 赐我黄白之物, 陛下仁厚。

陛下不回我的信, 陛下混蛋。

陛下为我撑腰,陛下真好。

燕凌帝细细看下去,许多都是以前的事,越看眼中笑意越多。

那不是厚厚一叠纸, 那是他们之间厚厚的回忆。

竟还敢说他混蛋。

其中甚至还画着Q版的两人画像,燕凌帝倒是觉得有几分新奇,因那两个小人模样怪异,但一看就知道是他和陆瑾画。

这么厚一叠纸,陆瑾画以为他粗略地看一看便不看了呢,谁知竟然看得这么认真。

“陛下,先用饭吧,我好饿。”陆瑾画阻止道。

就不能等她回去了再看吗?

“好。”燕凌帝此时心情很好,非常好说话地将纸张放下了,他挑眉道:“先陪奈奈用膳吧。”

虽然他对陆瑾画的课业也很好奇,但不必急于一时。

蓟州皇城,孙府。

孙宏胆正在犹豫要不要邀请陆瑾画来府中小住几日,顺便与她交流一下开颅之法。

想来,她近日与陛下时常待在一起,应当是为了开颅做准备。

孙宏胆也拿不清陛下的头疾是何原因,在他眼里,只有陆瑾画这样的神医才有能耐将陛下治好。

自从她成为自己的表侄女,府上便一直给她留着院子,假的陆瑾画一直住在里面,从不出来见人。

本是个无伤大雅的事情,可因为陛下的恩宠,家里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爹!”孙玉容大步进来,她爹今日下值竟这么早,她该早些来的!

“我从未听说家里还有一个表妹?你莫不是被谁骗了吧?”

看到一向懂事的女儿都这么说,孙宏胆有些头疼。

“怎么会被骗,你年纪小,不知道我们孙家旁支旁系还多着呢。”

孙宏胆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城里的千机阁什么事都能查到,你爹我已经去查过了,绝对没有差错!”

他信誓旦旦,陛下做事多靠谱,除非真的陆瑾画自己从坟里爬出来了,否则谁也认不出陆小友是假的表姑娘。

孙玉容咬唇,不满道:“您对她便如此好,一来便送她入宫。”

如今还受到陛下的宠爱,整个蓟州都知道这商女的名字了。

她也自小随父亲学医,肯定比那商女懂岐黄之术,父亲不送自己进宫,偏偏送一个从没见过面的表姑娘进。

来到蓟州皇城这么久,孙玉容曾远远见过那位尊贵的天子一眼。

那时他为民祈福,队伍从皇宫出来去最西边的祭坛上,昭告天神保佑大燕。

孙玉容站在人群里,一眼瞧见了那高坐在龙辇上的年轻帝王。

他面容俊美,犹如神铸,看见他,孙玉容才明白书中常写如神祇降临是何等风姿。

更何况,陛下不重阴阳之道,他虽是男人,却不像以往的君王一样大兴女德、女训。

反而鼓励女子读书,入朝为官。

他就是神明,是她心中的神明。

孙宏胆被她的言语吓了一跳,警告道:“女儿啊,你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啊……”

孙玉容不悦,才知道自己将心中想法说出来了,但她不后悔。

陛下空悬后宫这么多年,一个妃子都没有,可见是个对感情忠贞之人。

再说了,就算他已经满后宫的女人了,每三年还能选秀一次呢。

她堂堂良家女子,难道比不上一个商女么?

孙玉容只恨自己脑子生的笨,考了这么多年也没考中进士,若是能上金銮殿写一篇策论呈给陛下,陛下定然会夸她蕙质兰心,世间罕有。

她还略通岐黄之术,跟那些只知道相夫教子的女子不同,她能陪陛下走得更远。

“爹爹对一个未见过面的表妹都如此好,对女儿却这样苛刻。”

自己的孩子,孙宏胆哪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头疼道:“陛下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外界都传遍了,不是那样是哪样啊!”

若是陛下一直孤身一人,也就罢了,神明就是要高坐神坛之上。

偏偏现在身边有了个陆瑾画,还和她家沾亲带故,还是走了她爹的关系才在陛下面前露了脸。

这叫她如何不气?

这和亲自给自己心爱的男人送女人,有什么区别?!

“陛下与她的情谊,你们不清楚!”孙宏胆拂袖,这段时间吵架吵得,他都脑仁疼。

家中贤妻也不满他接了个表姑娘回府。

孙宏胆只恨自己不能说出真相啊。

那女子哪是什么表姑娘,那是早先送他们孙氏族人一飞冲天的恩人!

“我知道。”孙玉容咬唇,低声道:“因为她和西山太子妃长得很像。”

自从见过陛下一面,她就竭尽所能打听陛下的事,知道他心仪西山太子妃,这事也没人瞒着。

所有人都说他觊觎兄妻,可孙玉容不这么想。

那西山太子妃明明与他青梅竹马,同患难,共生死,他们本就是上天注定的一对。

是先帝、先帝不仅偏心,还棒打鸳鸯,将唯一在陛下身边的女子夺走,赐给一个注定早夭的病秧子!

“哎哟我的小祖宗!”孙宏胆头疼极了,劝诫道:“在大燕,你可千万不要提这几个字,会掉脑袋的!”

“爹爹,你就告诉我西山太子妃长什么样子吧。”孙玉容抹了抹眼泪,知道他们孙氏族人能在蓟州皇城扎根,都是因为当年这位太子妃的赏识。

“为何人人都能与她相似,偏偏我不能……”

她去陆瑾画住的院子找过好几次,每次都被那本领高强的护卫拦了出来。

对方也非常没礼貌,不管她如何求见,连门都不曾打开。

有时候,孙玉容甚至觉得里面压根没人,可她不敢想。

若是陆瑾画没在这里,那她会在哪里?难道和陛下住在一起?

“这……这怎么告诉你啊!”孙宏胆无可奈何。

“爹爹曾经见过她,不如给女儿做一副她的画像吧。”

“你要如何?”孙宏胆面色警惕道:“她不仅是西山太子妃,还是你我的恩人,而且……她的画像在大燕是禁品,你想让你爹掉脑袋啊!”

孙玉容咬牙:“那你就告诉我她平日是什么样子的,爱吃什么菜,穿什么衣服,梳什么样的头发,还有……有什么兴趣爱好或是特别的。”

孙宏胆气得要撅过去,又见女儿扑闪扑闪地掉眼泪,实在可怜极了。

他叹了口气,道:“她貌若天仙。”

“这些我听过了。”

“……”孙宏胆无语,看着自己女儿拿了纸笔来,一脸认真:“爹爹你就说她平日是什么打扮?”

“她……素面朝天,质朴无华。”

孙玉容都要生气了,她爹除了药材外,对其他一窍不通。

“她可有戴什么首饰?”

“惯用发带将头发琯起,其它装饰皆无。”

“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就……现在蓟州皇城最流行的那种,浅色素衣。”

自从十年前西山太子妃名声大噪后,她就是美的代名词,到现在,皇城人皆以她的穿着审美为荣。

孙玉容面色变了变,素衣素面还能被人称貌若天仙,想来当真是好看极了。

难怪陛下一直未娶她人,见过此等女子,怕是心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人了。

见到女儿渐渐冷静下来,孙宏胆一口气说了颇多,都是他记忆中的陆瑾画。

“太子妃以前家境不算好,在府中也不受宠,虽然衣服首饰比不上其他人,但在任何场合出现,她都是从容自若、落落大方的。”

“她与蓟州的女子不一样,特别是那一手堪称神迹的医术……”

说着说着,孙宏胆就面露向往,眼见他又要开始夸赞太子妃如何如何厉害了,孙玉容咳嗽两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孙宏胆有些尴尬,正了面色道:“为父可以告诉你,但你得保证,以后断了你的心思,安安静静找个人嫁了!”

孙玉容咬唇:“女儿明白。”

“太子妃何等姿容,你便是想学也学不来的。”孙宏胆叹气,又想起如今身处皇宫的陆瑾画:“你若是不相信,待皇太后寿宴,见着你那表妹是何等花容月貌,只要明白太子妃有过之而无不及便好了。”

言下之意,她连表妹都比不过,还想学西山太子妃?

孙玉容并不相信。

表妹不过是一介商户女,就算有几分好颜色,气质见识定然不如她。

便是能入陛下的眼,也是曲意献媚得来的。

就算陛下再喜欢她,以色侍人,这宠爱能维持多久?

见识、眼光,所学到的东西,自己的思考,才是能让感情更长久的良药。

第38章 第 38 章 她到底喜欢谁

太极宫内。

一群男人浩浩荡荡的聚在一起, 满面疑惑。

“热心肠。”

“清爽干净?”周睿拿着张凤纸,细细揣摩这几个字。

作为鸾仪卫掌卫事大臣,陛下无事不会轻易召他们。

这次深更半夜被传到太极宫, 却只让他们研究这几张纸。

“臣觉得这点陛下符合。”

陛下自然是清爽干净的, 其余的还用说?

“自信大方?”詹凌简直都要不认得字了,何人需要自信,何人需要大方?

肯定不是陛下啊。

难道接下来要让他们暗杀的人?

“体贴且有责任心。”周琰缓缓念道,不禁朗声道:“这好像闺阁女子挑选夫婿的条件。”

周睿脸色一变, 抬头拧了他一把, 警告道:“陛下在此,怎可胡说八道?!”

鸾仪卫轻易不做事,做事就得做大事!

陛下深夜召见他们, 定是要让他们去砍那些贪官的头。

燕凌帝却抬眼,目光落在周琰身上:“继续说。”

周琰疼得龇牙咧嘴,被放开后连忙跳出他哥的攻击范围。

“家里给我哥相看女子时, 我偷听过未来嫂嫂们的对话。”周琰无视他哥黑如墨炭的脸, 扬声道:“大多女子都会要求夫婿体贴温柔,有担当。”

其他人若有似无的暧昧目光落在周睿身上,直看得人脸色越来越黑。

原来周卫使年纪轻轻就要相看姑娘了。

这也没什么订婚的消息传来啊, 这是没相看成功?

没听他弟说么, 人家嫌他没担当。

霍, 那我得小心点, 等以后家里安排姑娘相看, 得先保证自己有担当!

燕凌帝手支着额头,静静听周琰说着。

拿了陆瑾画课业的拓印版,他差点以为小顺子办事不力,抄错了。

这都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前面对课业的反思还端端正正, 引人深思,到了后面对未来理想夫君的要求,便一团糟了。

燕凌帝觉得自己现在和小姑娘也有些年龄差,本就比她大两岁,中间她又消失十年。

他已经看不懂现在的小姑娘在想什么了。

鸾仪卫是他称帝后从百官中挑选的适龄小孩培养出来的,大多与她年龄差不多。

想起这一茬,他才召了这些人来。

周睿脸色难看得要死,这下他的名声算是彻底被二郎毁了。

“臣倒不这么想。”詹凌指着那纸张,缓缓道:“前半部分有理有据,发人深省,想来是完成的一份任务或是其它。”

“其中有关准夫婿的描写甚少,占全篇十分之一不到,而且前后墨迹并不统一,可见是多次修改后完成的。”

“臣以为,此人若不是真的存在,便是……”詹凌也摸不清陛下的心思,见他黑黝黝的眸子看过来,登时为自己捏了把汗。

他硬着头皮道:“便是那做课业之人一筹莫展之下编的。”

燕凌帝:……

这还用你说?

国师在一边品茶,闻言,却是噗嗤笑出了声。

这群人里,应该只有他掌握真实情况的吧?

“实在蠢笨呐。”他摇摇头,雪色发丝垂下,给那张漂亮的脸添上神性,但说的话却叫人生气。

“你们鸾仪卫是干嘛的?陛下叫你们来,是想听这些废话?”

鸾仪卫等人面色讪讪,唯掌卫事大臣周睿上前道:“论权术谋略,鸾仪卫等人加起来也不及国师。”

他拱手道:“请国师赐教。”

这小子,难怪能做上鸾仪卫的头头呢,他就喜欢这种聪明好学的孩子。

国师站起身,微笑道:“既然你虚心求教,那我便点一点你。”

“我问你,蓟州皇城中,可有描述与之相符的男子啊?”

描述与之相符?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这描述,多半说的是个还未弱冠的男子。

而且范围太大,蓟州皇城里这样的男子多了去了,就现场,那不就有一个吗?

周琰见其他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些莫名奇妙:“看我干甚,我可是个没担当,毫无责任心的人。”

这倒是实话,众人收回目光。

真是些蠢的,国师摇摇头,看向燕凌帝。

“陛下。”他拉高袖子,一副准备侃侃而谈的样子,叹道:“臣细细琢磨这篇文章,觉得詹卫使说的对。”

“下笔之人,定是没什么可写的,随意胡诌罢了。”

燕凌帝不太满意,若是这样奈奈都不肯明说,那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燧我看出了他的烦恼,只觉得遇到陆姑娘,陛下算是遇着天敌了。

只暗暗提醒:“这是好事啊。”

“说明做这篇文章的姑娘,目前还没有意中人呢。”燧我悠悠道:“以后喜欢什么样的男子,也未可知。”

“若有心仪她之人,以此文章去归束自己,说不定……还能打动她呢。”

简直一派胡言。

燕凌帝面色冷漠。

先前奈奈已经说过,她有过心仪的男子,这说明她心中已经有偏好喜欢的类型了,只是戒备心强。不愿叫外人知晓罢了。

狐朋狗友的一场相聚就这么结束了,鸾仪卫等人离开时,还在云里雾里。

“你们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叫我们来讨论一篇弃妇诗?”

詹凌对他的蠢笨黯然无语:“讨论得哪里是弃妇诗啊,分明是那最后一段描写的是何人罢了。”

“我觉得……这陛下八成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周琰上前,一把搂住朋友的肩膀:“吕盐嵇,你的当务之急是学会写大字,这些问题能不考虑就不考虑吧。”

“你管我!”知道他们喜欢讽刺自己的智商,吕盐嵇推开他,嚷嚷道:“陛下请我来的,你说的话比陛下还管用?”

“慎言。”周睿回头,警告目光扫过几人,落在周琰身上,他沉声道:“不可妄自揣测圣意。”

“就是。”詹凌小声附和。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陛下要是真有了喜欢的女人,封个美人什么的,人家肯定欢天喜地就进宫了。

怎么可能去臆断那女子喜欢什么样的夫婿,蓟州第一才女都不敢这么梦的。

眼看寿宴将近,陆瑾画无聊死了。

慕容慧没时间来找她,想请裴硕进宫,燕凌帝又说他出任务去了。

哎。

朋友太少就是这么烦恼,她只能每天在长乐宫啃那些晦涩难读的古书了。

燕凌帝来时,见她手不释卷,诧异道:“奈奈怎如此勤奋了?”

陆瑾画放下手中的书,无语道:“在陛下心中,我就是那般不学无术之人么?”

现在是日子好了,遥想十年前,她啃得最多的就是医书。

得将这个世界的岐黄之术融会贯通,才能保证以后九皇子倒台,她可以随时跑路。

现在嘛……倒没这个忧虑了。

“那倒不是。”燕凌帝很快否认,“过几日便是皇太后寿宴,朕叫人为你做身得体的衣裳。”

尚衣局的女官又来了,俯身站在一边。

陆瑾画放下东西,理了理衣裳:“是该做新衣裳了。”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觉得胸口闷得慌。

量完身,陆瑾画问:“我近日可有长高啊?”

那女官顿了顿,回道:“下官也不知,姑娘这段时日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陆瑾画一阵心虚,她这两个月生病的时间太长,吃的那些药膳,什么味道也没有。

她都吃不下去,更别提长肉了。

屏风外传来燕凌帝的声音:“奈奈可好了?”

“好了。”陆瑾画理了理衣裳。

燕凌帝快步进去,见她亭亭玉立等在一边,腰间缀着熟悉的半块玉佩,见他进来,茭白面容无一丝羞涩。

他感到一阵无力。

一边觉得她亲近自己,一边又觉得,正是因为亲近,所以压根没把他当男人,也不知在他面前害羞。

燕凌帝道:“想长得高些,可得多吃肉。”

“叫御膳房每日送碗羊奶来给你喝。”

陆瑾画立即拧起眉。

不是她不爱喝这羊奶,是之前她有幸见过一次。那农场主挤羊奶时,羊一边流奶一边拉屎,奶和屎都在一个盆里。

挤完了用东西过滤好杂质,再送来给他们喝。营养的确是营养,但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羊奶就不必了吧。”陆瑾画绞着玉佩,“我多吃些肉就是。”

看出她的不情愿,燕凌帝神色温和:“奈奈如今也不算矮,为何还想长高?”

“哪里不算。”陆瑾画不高兴地看着他。

九皇子离开蓟州去战场的时候,才比她高了半个头,结果她睡一觉醒来,对方就成了身高八尺的壮汉了。

“我如今才到你胸膛那里。”陆瑾画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的身材,思索道:“至少也得长到你下巴那里才行吧。”

下巴的位置,应该有个一米七五。

这书里,人均一米九以上,连慕容慧都比她高。

燕凌帝:……

“奈奈加油。”

“姑娘,您看看。”女官呈上一个小册子。

陆瑾画好奇打开,是各种款式的上身效果。

以前可没这么好的东西。

“姑娘喜欢哪个款式,可以将那页折起来。”

陆瑾画翻看起来,这页也好看,那页也好看。她好奇问:“可以多选吗?”

“自然。”那女官解释:“这是宴会时穿的吉服。”

“啊,那算了。”吉服都很重,虽然好看,但也不能天天穿的。

“就这套吧。”

“姑娘喜欢什么颜色?”女官温声道:“有胭脂色,桃夭色,天青色,牙白色。”

陆瑾画纠结:“你们看着来吧,怎么好看怎么来。”

女官看向燕凌帝,后者面色淡淡。

她点头笑道:“好,保证姑娘穿上美美的。”

陆瑾画觉得自己在这本书里绝对是拿的养老剧本,虽然前面十几年吃了不少苦,但现在好日子不是来了么?

整天吃好喝好,前赴后继一大群人伺候。

这日子,她做牛马的时候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孙宏胆刚下值回府,便被孙玉容拦住了。“给我银子。”

他头疼道:“小祖宗,你又想干嘛?”——

作者有话说:燕凌帝:盯——看不懂媳妇写的什么东西

召臣子讨论

第39章 第 39 章 他配不上你

孙玉容不喜:“在你眼中, 女儿就只知道惹是生非吗?”

孙宏胆:?难道不是?

孙玉容理了理头发,道:“皇太后寿宴,我也没一身得体的衣裳, 还想去首饰铺子打套新的头面, 那些个胭脂水粉也过时了。”

“哎哟,”孙宏胆只觉得心在滴血,叹道:“你爹要不是给当今皇帝干活,怎么养得起你唷。”

“给不给!”孙玉容不悦。

“给给给。”孙宏胆快速回了书房, 拿了压箱底的私房钱给她:“好好置办身行头。”

到时候见到陆瑾画, 才知道自己差距有多远。

不是孙宏胆没信心,他对自家孩子自信,可也看得清楚, 她与陆瑾画之间莫大的差距,从出生就注定了。

皮相是爹娘给的,怨得了谁呢。

“过几日要见着你表妹, 你可别欺负人家。”孙宏胆苦口婆心道:“她爹娘都不在了,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孙玉容瞪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跑出去了。

她哪里可怜,她能拥有陛下呢!

慕容慧这几日忙前忙后的, 总算操持好寿宴了。

原本这种事都是交给宫中妃嫔来处理, 可谁叫皇兄为西山太子妃守身如玉, 直到如今, 后宫也没一个妃子。

不知等他临幸了阿瑾, 可否赏她个美人的位分?她商女出身,一进宫便做美人的话,肯定难以服众。

到时候就该她出力了!

慕容慧暗暗决定,一定要保护好陆瑾画, 让她在后宫作威作福。

很快,便到了寿宴这一日。

正是三伏天里,白天热得冒泡,晚上太阳下去,倒还凉快些。

蓟州的气候就是这么奇怪,冬冷夏热,在两个极端。

幸好皇族财大气粗,每隔几尺便放着冰鉴,凉意散发出来,倒让人觉得舒爽。

从大殿一直到长长的阶梯下面,都摆满了席位。

太后寿诞,宴请百官,普天同庆。

孙玉容一袭轻烟赤纱碧霞罗广袖襦裙,请了玲珑阁的化妆师给她画了个时兴的妆容。

那玲珑阁不愧是蓟州皇城最好的首饰铺子,梳妆婆好一双巧手,叫她五分的姿色也衬得七分。

有官吏给孙宏胆打招呼,笑道:“孙太医真是好福气啊,以后怕是要青云直上了。”

“就是啊,这府上表小姐不知是何等姿容,竟连陛下都能为之倾倒。”

那官吏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孙玉容,道:“孙氏的后人,男儿其貌不扬,姑娘倒是有几分姿色。”

孙宏胆向来胆子小,但那是在陛下面前。现在因为陆瑾画的关系,陛下说什么也会给他几分情面。

此时被人言语讽刺,他冷哼道:“想知她长得什么样?待会儿寿宴可得睁大你的眼睛了。”

那人面色一变,往日里打官腔习惯了,也没想到今天会有如此不留情面的人。

他呵呵一笑:“进宫参宴竟不同长辈一起出席,府上的姑娘,真是好教养啊。”

孙宏胆看向他:“这话你为何不当着陛下去说?是怕脑袋挪了位置吗?”

后者怒瞪他一眼,拂袖离去。

孙玉容没想到因为一个名不经传的表妹,孙家都到风口浪尖上去了。

难怪最近圈子里的闺秀们见着她都脸色怪异,原来是这一回子事,陛下要喜欢人家,由得着表妹选吗?

居然这样议论她,实在可恶。

孙宏胆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先去坐着吧,你表妹应当是会和陛下一起来。”

陆瑾画正在路上。

她钻进轿子里,发现燕凌帝也在。

“陛下,你为何不坐龙辇?”

燕凌帝神色不变:“现在天都黑了,朕怕摔着了。”

陆瑾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能给皇帝抬轿子的,哪个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敢把他摔着,九族的脑袋都不够砍。

“这轿子如此狭小,坐两个人,若是半路塌了可怎么办。”

燕凌帝忍不住发笑。

他坐在车内,威仪也十分逼人。今日罕见地穿了身月牙白的衣裳,绯红腰带缀下,露出同样残缺的半块玉。

此时扶额一笑,叫人想起他年少时清朗的样子。

陆瑾画回过神,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更习惯他小时候的样子。

“若塌了,朕便给奈奈做垫背,免得将你磕着碰着。”

陆瑾画那双眼睛如同会说话一般,轻飘飘扫过他,只道:“我倒有心给陛下做垫子,可惜陛下威武雄壮,想来我也垫不到什么。”

燕凌帝又是好一阵笑,温声道:“奈奈可知,旁人若敢讲这话,是要被拉下去砍头的。”

蔑视皇权,换谁都得被砍头。

偏偏她从小就这样,以前他还是九皇子时,就不见她对皇权的敬与怕。

陆瑾画正被轿子摇得昏昏欲睡,听闻此言,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才不是旁人。”她挤着坐近了许多,一双澄澈的眸子盯紧了燕凌帝,只觉得他穿白衣欺骗性太强了,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感觉,所以她才会说话不过脑子。

陆瑾画张了张嘴,低声道:“陛下若是不喜欢,我便不开这样的玩笑了。”

燕凌帝道:“没有不喜欢。”

他伸手,轻轻揽过小姑娘的肩膀,轻声道:“朕喜欢奈奈如此亲近。”

也不知她与裴硕等人相处时,也这般拘谨吗,开两句玩笑,便要道歉。

如果陆瑾画知道他心中所想,会告诉他,当然不是!

裴硕他们敢这样说,她只会掏出金牌令箭,告诉他们:不听话的都叫陛下拉下去砍了!

陆瑾画附和道:“我也喜欢与陛下亲近。”

燕凌帝心中有事,见气氛到了,便问她:“奈奈觉得……裴硕此人如何?”

“陛下指哪方面?”陆瑾画迟疑道。

本想痛快地说那就是个呆子,但想起上次燕凌帝想给他赐婚,她又觉得不能这样说。

“他……相貌俊美,身家清白,也是蓟州皇城很多女子喜欢的对象。”燕凌帝垂眸,不疾不徐道:“奈奈觉得他如何?你对他……可有男女之情?”

陆瑾画沉默了,嘴唇缓缓拉直。

不知燕凌帝为何要如此问。

“是不是近日招他入宫的次数太多,陛下误会了什么?”

燕凌帝不动声色,只追问道:“奈奈对他并无男女之情?”

“当然了。”陆瑾画挪开目光,只觉得心里臊得慌,“我现在又没几个朋友,自然跟他玩得多一点,倒是叫陛下生了误会。”

“之后我就不叫他进宫了。”不能再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了。

想起上次燕凌帝想给裴硕赐婚,陆瑾画又忍不住想,陛下不会是觉得她烦人,想把她打发给裴硕吧?

想到此,她不悦道:“陛下也有责任,若是能允我出宫去玩,我便不会那般无聊了。”

燕凌帝心里甜滋滋的,连带着心口一阵舒爽。

还没等他说什么,又见陆瑾画正色道:“不如陛下在宫外给我置办个宅子,我搬出去住吧。”

蓟州皇城这么大,以前没钱也没时间,现在有钱了,当然得好好逛逛。

到时候还可以四处去旅游,没钱就写信问燕凌帝要。这一次穿越,穿的可太好了!

“不可。”燕凌帝打断她的话。

不让陆瑾画出宫,是担忧她的安危,虽然蓟州现在治安很好,可十年前的事给他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阴影。

有时半夜睡醒,都得匆匆去长乐宫看看她是否安好,不能让她离开眼皮子底下太久。

置办宅子是费钱了些,陆瑾画想起孙宏胆,道:“上次孙太医提议我去孙府住,院子都给我留着呢,我觉得还是搬出去好。”

“哪里好?”燕凌帝不悦,在皇宫里就这么不好?待在他身边就这么不好?

“好在不用给陛下添麻烦。”陆瑾画长长舒出一口气,眉目间浮上忧愁。

“陛下前些日子想给裴硕赐婚,今日又问我对他是否有男女之情,我哪里能装不明白?”

陆瑾画捧着下颚,澄澈的眸子看起来伤心极了,“陛下若想这样将我打发了去,我也不能叫陛下厌烦了。”

燕凌帝捏了捏眉心,见她如此伤心,虽然知道是装的,但还是一阵心疼。

“奈奈误会了,朕怎会厌烦你。”

“那陛下为什么要这样问?”陆瑾画挺直了腰杆,气势十足。

“朕……是觉得他配不上你,怕你误入歧途。”

“他自然是配不上的。”陆瑾画理所当然道:“以后陛下也别乱给我指什么夫君,最好赐我个爵位什么的,叫我能逍遥自在一辈子。”

“若是我遇见心仪的男子,一定叫陛下为我赐婚。”

燕凌帝:……这种事他怎么可能答应。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轿子停在保和殿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陆瑾画叮嘱:“我先下去了,你等会儿再出来哦。”

要是她和皇帝一起进去,那这宫宴怕是要翻天了。

燕凌帝只能心酸地看着她离去。

他现在是个毫无名分之人,的确无法与她一同出席。

下了轿子,陆瑾画往那灯火通明的宫殿走去。

也不知她的位置在什么地方,应当是和孙宏胆在一个席位。这地方瞧着近,真轮到自己步行时,还是走了好一会儿。

宫女引着她往里走,那太监吊了一把好嗓子高声道:“孙宏胆之侄女——陆瑾画到”

陆瑾画多看了他一眼,按理说,她是白身并无官职,压根不用通报。

但今日大大小小的人物都等着瞧一瞧她,这小太监约莫也是被人打过招呼的。

她一进殿,便感觉里面空气霎时被抽离似的,募地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诧异、鄙夷、惊惧,还有更多是羡慕,千奇百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要将她凿穿。

陆瑾画感觉自己像动物园的猴子。

目光扫视了一圈,瞧见孙宏胆,她微微露出笑意,对方也殷切地望着她。

只不过,他身边一妙龄女子直勾勾盯着她,目光中满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燕凌帝:现在还没有名分,不能跟媳妇一起出席

第40章 第 40 章 可惜此女只是个赝品……

陆瑾画正好奇自己席位在哪里, 一宫女走来,轻声道:“陆姑娘,您的位置在前面。”

嗯?

她一个商户女, 坐这么前面的位置?

陆瑾画还有些疑惑, 等看见慕容慧在那挤眉弄眼,又放心了。

慕容慧目光炽热,好一段时日没见,她有好多话想跟阿瑾说啊。

一坐下, 殿内便恢复了热闹的样子。

“阿瑾!”慕容慧凑过来, 低声道:“我先给你说说近日的炸裂新闻!”

“什么?”陆瑾画也十分好奇。

“就男女主啊!”自从剧情线开始,慕容慧便一直关注着容逸臣二人。“在原著里,这两人已经搞到一块去了, 但现在情况有所不同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瑾画的重点却不在这里,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公主, 你连人家床上那事都知道?”

慕容慧面红耳赤:“你先听我说!”

“现在容逸臣跟疯了似的, 向陛下告了病假,整日在家喝闷酒。”

“萧采盈劝了他好几回,都被他无情地赶了出去。”

“为了让他振作起来, 萧采盈跟他做了交易。”提到这里, 慕容慧就是一脸感慨, 这心性, 不愧是能当女主的人。

“什么交易?”陆瑾画脸色怪异, 要他振作,还得跟他做交易?

“良籍堕入贱籍,从此为奴为婢,终身伺候他!”

这么狠?!

陆瑾画也有些诧异, 原著中确实有这一遭,听慕容慧提过,现在萧采盈真这么做,她都心生佩服了。

“还有呢?”

“还有?”慕容慧想了想,道:“估计今晚她也会来,你可以见到她了。”

陆瑾画感到无趣:“还以为你要说他俩床上的事呢,结果就这?”

慕容慧:“……你还真想知道啊?”

“无趣。”

不够狗血,也不够炸裂。

“快看快看,来了、来了!”慕容慧疯狂用手捅她。

陆瑾画捂住侧腰,往门口看去。

容逸臣还是一身绯色衣裙,面庞似被寒冰凝固一般无情,周身散发着彻骨冷意。

狭长的眸子一转,从殿内众人面上扫过,与她四目相对。

陆瑾画瞳孔一颤。

她并没有看容逸臣,反而被他身后的姑娘吸引了目光。

那女子虽一身丫鬟打扮,但面容光彩夺目,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一般,眉目间自带一股坚韧,令人侧目。

慕容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天哪,这真的太像了。

只是给人的感觉却相差太大,若画在纸上,真会令人无法分辨了。

慕容慧盯着看了会儿,突地道:“她和你都长得很像西山太子妃,你说……”

陆瑾画扭头看去,示意她继续。

慕容慧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原书男主不是将女主当做替身吗?只说早先有个死了的白月光,你说这位白月光,不会就是西山太子妃吧?”

陆瑾画被她这疯狂的想法吓到了,连忙道:“肯定不是。”

“你怎么知道?”慕容慧不相信,觉得自己接近真相了。

“连我皇兄那样薄情……都对这位西山太子妃念念不忘,这说明她一定非常有魅力,男主的白月光是她,我觉得很合理!”

陆瑾画的脸色一言难尽。

到底谁在传她和陛下的流言蜚语啊?陛下不仅对她无意,说不定还有几分反感。

十几年前,治好他的腿后,老将军要将她赐给陛下,陛下当时就拒绝了。

说她父亲官职低下,她又从未在蓟州受过闺阁女子的教养,实在难配皇子。

慕容慧定定打量了萧采盈许久,心中却有其他的想法。

在原著中临安公主就是反派,多次与男女主作对,本来她觉得心烦,现在她却觉得甚好!

这萧采盈居然长如此模样,若是皇兄觉得她与西山太子妃更像,要将她抢入后宫,那她岂不是会与阿瑾争宠?

此等祸患,还是早些杀之好。

“你在想什么?”陆瑾画静静凝视她的脸,见她面色扭曲得越来越不像样,忍不住道:“你不会看上容逸臣的皮相了吧?”

“他也配?”慕容慧冷哼一声,“我可是拿的反派剧本,怎么可能瞧上他。”

陆瑾画多看了她两眼,总觉得她之所以会拿反派剧本,就是看上了容逸臣的颜色。

容逸臣原本是朝中左相,位置挺靠前的。

但因为他前段时间作死,不知为何惹怒了陛下,陛下没取了他的性命,只叫他连降三级。

这宫宴上的位置,自然就靠后了。

容逸臣面色阴晴不定地扫视了一圈,这才入席。

旁人官职升一级,可能好几十年都做不到,他连降三级,却跟个没事人似的。这事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都算辱没门庭了。

很快,那高音小太监吊着嗓子喊:“太皇太后到~”

“瑞王、瑞王妃到~”

陆瑾画回头看去,见一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缓缓进来,身着金龙腾云的凤袍,狭长的凤眼满是威严。

十几年前,陆瑾画也时常见她。

那会儿她尚是先帝宫中的张妃,虽母家势大,但无奈是个没什么胆识谋略的。

自己的皇儿被其他妃子害得断手断脚,她无凭无据,只知哭闹。

先帝很快又给了她一个孩子,便将她安抚好了。

在皇室中,母子亲情淡薄。

太后自进殿,一眼便看见了慕容慧身边的女孩。

她特意命人如此安排席位,方便瞧瞧这姑娘与当初那小贱人到底有多像。

如今一见,她却只想仰天长笑。

何止像啊,简直一模一样!连老天爷都在帮她!只要有了此女,还如何怕她那儿子不束手就擒?

对上那双澄澈的眸子,张姎只觉血脉偾张,剧烈地羞耻爬上心头,连带着那深藏的恨意也一并发芽。

她的好儿子,一个废人,一个被她放弃了的孩子,被那个不满十岁的稚子治好了。

当时无人知道此事,她有心揭发,可惜被父亲阻止了。

如此能人,若叫先帝知道,定会收用宫中,以免落入他人之手。

那几年,陆瑾画为她那废物儿子奔走于皇宫与朝堂之间,先帝称她聪慧。

听闻她为九皇子劝服山中谋士,先帝不曾动怒,反而感慨,可惜她是个女儿身,若是男儿,也可在官场干出一番事业。

张姎对她的感情极其复杂,又爱又恨。

有她在,便可牵制如今的皇帝,可正是因为有她,又衬托出自己是如何蠢笨,如何地不高明。

先帝在时,每每来到后宫,不是说她蠢笨,便说她不甚聪明,总之没一句好的。

从那以后,她便歇了想揭发陆瑾画的心思了。若先帝真将此女收入后宫,届时,自己怕是再无法夺得圣宠。

得知先帝要为西山太子赐婚,她便暗地奉上了陆瑾画的画像。

画中人仙姿迤逦,一看便不是池中物。

先帝偏宠西山太子,果然一眼相中了此女,道有她襄助,太子之位稳固,大燕的皇位将会千秋万代传下去!

张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溢上来的血气。

大殿中人议论纷纷,这太后与陛下不合,都摆到明面上来了,太后的寿宴,居然不与陛下一同出席,而是跟瑞王一起来。

众人目往神授,能在朝堂中打拼,有几个蠢的?

一个个人精不仅将局势看得明朗,甚至还心思各异。

唯一的蠢货,大概只有这太皇太后了。

明明瑞王与陛下都是她的亲生孩子,不知她为何如此想不开,定要与陛下老死不相往来。

真是蠢极。

很快,燕凌帝也到了,众人俯身跪下,等他一路登至高位。

一进殿,太后那双眼睛便死死定在他身上,护甲忍不住抓紧把手。

那张养尊处优的面容上神色复杂,说不清是爱更多,还是恨更多。

路过时,燕凌帝侧目看向陆瑾画。

后者不仅不跪,还对他眨了眨眼睛。

男人眼中露出宠溺之色。

慕容慧哆哆嗦嗦,见帝王含情脉脉看着陆瑾画,她抖得更凶了。

也不知谁才能受得了燕凌帝这样无情、残戾的人。

十年前,他可是打算亲手将慕容氏杀尽的,要不是王父,这世上如今姓慕容的估计只剩他自己了。

那场冷酷血腥的杀戮像发生在昨日,那鲜血淋漓的刀也曾落到她的脖颈上,濒死的感觉这辈子也无法忘记。

每每忆起,便噩梦缠身。

自己血脉至亲的人都能下手,他恐怕早已灭绝了人性。

被这种人喜欢,究竟是福,还是祸?

燕凌帝与太后一同在高位上,太后位于东,他位于西。

见此情形,百官更不能说什么了。

东为尊,陛下与太后都如此生分了,还愿意让她位于尊位,可见陛下是个孝顺的。

正是燕凌帝面子功夫做得到位,这十年间,便是再如何,也无人称他一声暴君。

众人心思各异,太后心头冷笑。

如果说当初陆瑾画死了谁最开心,那非张太后莫属了。

心头大恨不仅死了,还重创了她那不孝顺的儿子,让他新旧伤齐发,差点跟着一起去了。

可惜那会儿自己太年轻了,只知等那不孝子病死。若是现在,此子重伤,她定会派出杀手,好好送他一程!

待此女越特殊越好啊,越特殊,在他心中的位置便越高。

可惜只是个赝品,若是原先那人还在……只要拿住她,何愁皇帝不成为她手中傀儡?

从陆瑾画进殿,孙玉容的眼睛便不曾移开过。

原来真有人美得如同画中仙子一般。这样一看,她和陛下倒是挺配的,容貌不相上下。

陛下瞧着心中也有她,路过所有人,唯独在她那停了一会。

虽不知两人说了什么,但这份恩宠,却是独独一份的。

见她眼眶通红,孙宏胆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燕凌帝:媳妇你别吃冷菜别喝冷水吧啦吧啦……算了,待会儿叫人看着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