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兄弟俩性格迥然不同,他生下来就喜欢玩这些机关类的东西,被招进鸾仪使,更是因为他擅机关布阵。
“其实……”陆瑾画想了想,老实回道:“我也不记得它怎么解的了。”
面对周琰不可置信的目光,她又补充道:“不过若是能看见实物,应该还能记起来。”——
作者有话说:陆瑾画:贴脸开大,以为我脾气很好?
第56章 第 56 章 陛下对你好么
周琰:“……好, 不知姑娘住在哪个帐子,什么时候得空?到时候我拿了八卦锁来寻你。”
“不必来找我。”陆瑾画想了想,给他标了个位置, “你拿着八卦锁在这等我, 今天下午没太阳的时候。”
看在他与自己同学长得一模一样的份上,便为他解惑吧。
医士象征性地给黄鼠狼包扎了一番,周琰急匆匆抱着黄鼠狼回去了,还是得找个能医治小动物的大夫才行。
等回去了, 将地图拿出来看, 才发现陆瑾画标的那处是燕凌帝的帐子外。
周琰脸色一变,她难道不知陛下的营帐不可随意靠近?
正焦灼间,忽地想起周睿那不容商量的态度, 瞬间恍然大悟。
想来她就是近来蓟州疯传的那位商女了。
树木高耸,枝叶遮天,除了蚊子颇多, 此处纳凉倒是令人舒适。
“阿瑾!临安!”隗清玉远远便叫起人来。
陆瑾画站起身, 见隗清玉身后的仆从抬着只鹿,定眼一看,还挺大。
“这么大一只?”还只用一箭便毙命了, 陆瑾画惊叹于她的箭法, 问道:“这鹿肉该如何吃?”
“在林子里头, 除了烤没别的吃法了吧。”隗清玉跳下马, 提议道:“要不先割点肉给陛下送回去?”
陆瑾画:……
“皇兄哪会缺你这点肉。”慕容慧无语, 双眼放光道:“这可是保护动物,我得多吃两口。”
“你懂什么。”等下人把鹿肉处理起来,隗清玉才道:“这鹿肉对男人来说可是大补之物。”
“我知道啊。”慕容慧摊手,她也看过很多小说好不好, “都是假的,要真那样,这世上的鹿早就被吃光了。”
因为下午还有行程,她们当真吃了肉便回去了。
此时温度变高,外面的人差不多都走了。
“还说能打只兔子养起来呢。”慕容慧嘀咕。
“你喜欢兔子?”陆瑾画问。
“这有何难?”隗清玉骑在马上,意气风发道:“待后日世家子弟进场围猎,我便替你捉一窝回来。”
“那便多谢清玉了。”
“有什么好谢的。”隗清玉勾唇一笑,“待会儿钓鱼输给我,爽快点掏银子就成。”
钓鱼不是单纯的钓鱼,三个人之间还打了赌。比谁钓得多,钓得最少的人晚上不仅之后要负责烤肉,还得赔银子。
这处秋猎选在半山腰上,和山脚比起来,这里的气候就舒适多了。
“我觉得这地方选得好。”陆瑾画选了处僻静的地方,打了窝,才把鱼饵挂上,“小顺子,你可得瞧好了,别让她俩偷我的鱼。”
“放心吧姑娘。”
三人都坐在岸边,仆人打着伞,隗清玉突然问道:“阿瑾,陛下对你好么?”
昨日说过那些话之后,慕容慧私底下悄悄告诉她,陆瑾画是因为和西山太子妃长得相似才被陛下宠爱的。
让她几人在一起时少提陛下,免得陆瑾画伤心。
可她不这么想。
和西山太子妃相似,是祸事,也是福气,全看陆瑾画怎么想。
依她来看,陛下二十多年洁身自好,就强过许多男人了。跟他睡,总比跟那些后院一堆妾室的男人睡强。
而且陛下长得好看,出手也大方,就算以后真对阿瑾腻了,也会念着往日情分多给她些银子傍身。
比如那匹汗血宝马,就够陆瑾画吃一辈子的了。
“为何这样问?”陆瑾画的鱼线已经开始晃动了,她放开手,在一旁等着。
碧春等人帮她捞了起来,高兴道:“姑娘,这条鱼好大。”
陆瑾画也抿唇笑:“放我的木桶里。”
说罢,转头看向另外二人,“你俩把银子准备好哦。”
慕容慧咬牙:“我一定不会输的!”
隗清玉看了眼自己毫无动静的鱼钩,无所谓道:“银子,我多的是。”
她看向陆瑾画:“我以后是要做将军的,当然要提前了解了解我的主子。”
其实她和慕容据这一辈人,刚开始懂事那会儿,燕凌帝的名声已经打响了,都晓得他以一己之力逆风翻盘,复兴大燕,是大燕的战神,也被周边各国视为强敌。
他是传说中的传说,神话中的神话。说不好奇,那是怪的。
“陛下很好啊。”陆瑾画又下了一次饵,抽空洗了手,才坐回椅子上。“他是一个赏罚分明之人,知人善用,在他的手底下办事,只要不犯大错……一般都能活到老的。”
隗清玉扭头看她,瞧见她完美的侧脸,晶莹剔透如神佛一般。
她忽然好奇:“陛下把你当替身,你不介意吗?”
替身?
“这事都传出这么远了啊。”陆瑾画神色复杂,实在不愿意再给自己抹黑了,问道:“其实,我更好奇陛下心仪西山太子妃,这谣言从哪传出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慕容慧举起手,见两人看向她,她张了张嘴,又沉默了下来,“我还是不说了。”
到处都是皇兄的耳目,若说了什么不中听的……
陆瑾画无语,希冀地看向隗清玉。
“你不说我说。”隗清玉翻了个白眼,“就这点小事,陛下能将我拉下去砍了?”
太小看陛下的胸襟了。
“我听说,当初听闻西山太子妃坠楼而亡,陛下心神大恸,竟然气得吐血倒下,差点随西山太子妃而去!”
陆瑾画瞳孔微微扩大,另一道声音比她更快:“放屁!”
慕容慧作为知情人之一,只对她道:“阿瑾你别听她胡诌,那都是道听途说的。”
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下来,陆瑾画又觉得好笑。
彼时陛下只是她的老板,要真为她气吐血,该害怕的就是她了。
隗清玉冷笑:“我爹一直跟随陛下打仗,是他的左膀右臂!这事从他口中传出,难道有假?”
慕容慧反问:“你爹看着他气吐血的?”
“那倒不是。”隗清玉沉默了一下,不知为何,反而越发坚定:“反正事实肯定是这样,大家都知道。”
陆瑾画抬手:“莫争执了。”
“就算陛下气吐血,也不能证明他和西山太子妃有那种关系,我听闻他们青梅竹马,应当是有好友情分在其中。”
乍然听闻好友死讯,如何不悲痛?
陆瑾画分别看了眼二人,道:“若是你们出什么事,我也会气急的。”
“你懂什么。”隗清玉虽然读书不行,但打探消息是把好手。
“那他为何追封了所有人,却不追封西山太子妃?”
“西山太子妃不幸身亡,若只是友人之情,便应该追封她为贞烈皇后,让她与先太子一同葬于皇陵,受后世香火供奉,名留青史!”
“不追封,说明他知晓好友心意,明白她不想与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合葬吧。”陆瑾画早问过这个问题,燕凌帝便如是答:“大婚册封礼未完成便死了,当不得太子妃,更受不起如此封号。”
慕容慧神色复杂:“阿瑾,我们提西山太子妃,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她果然还是抵抗不了皇兄的魅力,这样都不肯承认皇兄与西山太子妃间那动人的爱情。
“你想哪儿去了。”陆瑾画抿唇:“我只是觉得你们说的这些都太牵强了。”
强行给两个人添上凄美的爱情故事,不是搞笑么?
人言可畏啊……
“那陛下为何要扩大蓟州城,将原先的西城门搁置,新建了众人通行的西城门,你们可知?”
隗清玉忽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因为西山太子妃在西城坠楼,尸骨无存!”
“陛下不愿接受事实,为了保证西城门再不受其他人践踏,早日找出她的尸骨,便将那处列为了禁地!”
说罢,她看了看四周,见都是自己人,才小声道:“那旧城门我前几年偷偷摸去过一回。”
说着,啧啧两声。
慕容慧伸出脑袋,瞧见她那瘆人的表情,催促道:“什么呀,你快说,别卖关子了!”
她是真好奇,毕竟那旧城门一直被列为禁地,她远远看过一回,什么也没瞧见。
外界都传西山太子妃的坟冢立在那里呢。
“城门内外皆是缟素白布,可吓人了,连守城的官兵都披麻戴孝。”隗清玉道:“这如果还不是真爱,那什么才算是?”
“因为找不到她的尸身,陛下直接将整个西城门当成她的坟冢了!”
隗清玉时常听她爹念叨,知道陛下执意扩大蓟州皇城,新建城门时有多么艰难。那时陛下刚登基,皇位尚且不稳,就大兴土木,朝堂内一片风雨飘摇。
幸好难熬的日子如今过去了。
“这也没什么啊。”陆瑾画觉得她们太能脑补了,“西山太子妃曾经好多次救陛下于危难之中,冲着这份情谊,陛下也会尽自己所能做一些事吧。”
“而且新帝上位,本来就是要大兴土木水利的。”陆瑾画用仅有的历史知识解释着,“我问你,除了扩建蓟州城,陛下有没有派人去沿海城市修堤筑坝?”
隗清玉愣了愣,还真有。
慕容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为什么我们都觉得陛下爱西山太子妃爱得要命?”
陆瑾画拧眉:“这谣言到底从哪里传出来的?”
隗清玉原本也要被说服了,听见谣言两个字,顿时灵光一现。
“谣言!对!”她猛抓住了关键线索。
“蓟州皇城但凡有点官职的家里,谁人不知陛下喜欢西山太子妃?若并非谣传的那样,陛下为何不阻止,任由别人污蔑?!”
陆瑾画张了张嘴,被她飞快制止。
“你是不是想说!因为陛下不在乎这一点流言蜚语?”
隗清玉深沉道:“八年前,有人拿陛下与先帝的事做文章,那时世家横行,陛下皇位不稳,但他当场拔剑而下,在金銮殿斩了那人的头颅。”
“道:朕与先帝如何,不容尔等置喙!”——
作者有话说:燕凌帝:(打了个喷嚏)老婆在想朕!
(两个喷嚏)老婆太想朕了!
第57章 第 57 章 随朕回去
陆瑾画:“……我想说的你都说了, 那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
“自然是回答我的问题了。”刚从辩论胜利的隗清玉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昂首挺胸地坐下,“陛下拿你当替身, 你不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陆瑾画反问。
隗清玉:“因为他不爱你啊, 他是因为你长得像另外一个女人,才和你在一起的!”
陆瑾画:“……少看点话本子吧。”
慕容慧点头赞同:“若我是阿瑾,别说只需要当替身了,他给我当爹就行。”
又送绝世古琴, 又送汗血宝马, 出手如此阔绰,亲爹都做不到这份上。
小顺子仰头望天。
他大为不解。
为何不怕死的人都能凑到一堆。
陆瑾画就算了,陛下宠着, 想来也不会对她生气。
另外两个,一个不受宠的公主,一个大老粗的老爹, 到底是谁给了她们勇气在背后议论陛下的?
隗清玉欣赏地扫了二人一眼:“英雄所见略同。”
就说话这会儿功夫, 陆瑾画又连续上了几条鱼。
慕容慧坐不住了,起身查看鱼钩:“我这怎么不上鱼啊,莫不是因为我没打窝?”
隗清玉:“很有可能, 我俩先打个窝吧。”
输了银钱是小事, 输了面子, 那可就……
陆瑾画可不想再与她们谈论陛下了, 全程闭麦。平日里便于燕凌帝待在一起, 好不容易出来玩,话题中心还是他。
而燕凌帝在帐中苦等了一日,发现陆瑾画还没回来。
他询问:“姑娘现在何处?为何不回来用膳?”
李福全擦了擦汗,陛下这焦躁的心情也太能传染人了, 今日都问好几次了。
他同先前一样回答:“姑娘中午在林子里吃了烤鹿肉,如今正与公主和隗家姑娘在河边钓鱼呢。”
燕凌帝皱眉:“河水可深?侍卫可跟着?”
李福全:……这也问好几遍了。
“都跟着呢,就在河边上,河水不深。”
对上燕凌帝黑黝黝的眸子,不知怎的,他福至心灵,问道:“这天也黑了,不如陛下去接姑娘回来吧,想来姑娘正想着你呢。”
燕凌帝满意起身,叹道:“是该去接她了。”
月光如诗,河流形成一条蜿蜒的银带。
陆瑾画眼见天色不早了,也有些困了,“都天黑了,我们该结束了吧?”
慕容慧扫过她面前整齐摆放的三个木盆,怒吼:“血战到天亮!”
“放弃吧。”隗清玉叹气,劝阻她道:“其实输了也不丢人,我们俩都得给她烤肉呢。”
陆瑾画的运气好得真不是一星半点,她俩钓的鱼加起来,都没陆瑾画钓的多。
“喏,银子。”
鼓鼓囊囊的荷包被扔到她手里,陆瑾画笑眯了眼。这和自己做手术赚的那点窝囊费完全不一样啊!
难怪赌博容易上瘾呢。
“我得数数够不够数。”她扒开袋子,往里大致扫了一眼。
碎银子最多,还有一叠银票,只多不少。
“够意思啊。”陆瑾画拉紧袋子,旁边兀地伸出一只手,将荷包夺走。
隗清玉五指成爪,猛地抓去,后者躲开。
陆瑾画反应过来时,二人已过了好几招。
“裴硕?”她诧异道。
这家伙,一个多月没见,怎么一见面就抢人钱袋子呢。
见他们认识,隗清玉松开手:“这谁?”
裴硕捏着钱袋,清冷面庞在夜色中显得有几分冷漠:“在下皇城指挥使,裴硕。”
陆瑾画解释道:“清玉,这是我的朋友。”
隗清玉打量了一番裴硕,丢给她一个流氓的眼神。
你小子艳福不浅。
陆瑾画满脸无语,她真没时间跟你们闹了。
她看向裴硕,“你现在日子这么难过,都干起抢劫这档子事了。”
“我有话想跟你说。”裴硕捏紧了荷包。
陆瑾画才不上他的当,“先把银子还给我。”
裴硕挑眉:“先前你在牌桌上,输了不少给我,就拿这个来抵吧。”
“你想得美。”陆瑾画拔高了声线。
她就是打牌运气差了点,在别的地方运气还挺好的。
“一码归一码,这又不是我牌桌上赢得,再说了,你每回都出老千,赢得一点也不正当。”
“你又没说不能出老千。”
我、靠!
这人竟如此厚颜无耻,陆瑾画气笑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裴硕眉眼柔和了几分,低声道:“我真的有事找你。”
自上次一别后,他多次递牌子想进宫,都被陛下拒了。
除了陛下,他是和陆瑾画相处最久的人,听到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以及陛下的暗自授意。
裴硕想问问她的意见。她喜欢陛下吗?还是因为无处可去。
“说吧。”陆瑾画仰头,嫩生生站在那里,也不动。
慕容慧和隗清玉拎着桶拿着鱼竿,都不像公主大小姐,站在一边直勾勾盯着二人。
陆瑾画催促:“天黑了,我得赶紧回去。”
一整天陛下都没让人带口信来,她得赶紧回去,在休息前去报个道。
裴硕拧眉:“这里不方便。”
陆瑾画:“……你比十年前磨叽多了。”
二人走远了一些,众人还能看见他们,但听不清他们说话。
“别扭扭捏捏的了。”陆瑾画催促,什么事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
他俩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裴硕抿唇。
没见到人时,他心中有千言万语。现在看着她的眼睛,那些话忽然又问不出口了。
若她真的心仪陛下,那他怎么办?陛下为一国之君,他如何也争不过陛下。
陆瑾画:“说呀。”
裴硕缓缓摇头:“没什么话,只是想来看看你。”
陆瑾画:“……那我回去了。”
耍她是吧?
陆瑾画心头升起火气,趁他不注意,反手去夺那钱袋子。
后者反应很快,下意识伸手挥去,又察觉会伤了她,连忙拽住她。
这劲可真没收着,陆瑾画觉得自己被人狠狠掼了一下,又被揪住了领子扯回。
她五脏六腑都震了一下,跌进清凉怀抱中,胳膊额头生疼。
“阿瑾!”慕容慧吓得丢下木桶,一群人浩浩荡荡往这边跑来。
裴硕扶住陆瑾画,清冷双目中浮出焦急:“奈奈,有没有伤着你,我……我去叫医士来。”
偏偏燕凌帝来的不是时候,就这么巧看到这一幕。
俊男玉女拥抱在一起,看起来竟有几分妙不可言,仿若天造地设的一对。
李福全吓得脸都白了,觑了眼脸色阴晴不定的陛下,心中哀鸣。
这陆姑娘委实也太大胆了,竟然敢背着陛下找姘头,这恃宠而骄,也不能这样娇啊……
陆瑾画头晕目眩,拂开裴硕的手:“弄伤……你爹了。”
偏偏裴硕还能听懂,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带你去找医士。”
他还想去抱她,被陆瑾画侧身躲开,她还记着陛下三番五次想给她和裴硕赐婚的事呢,必须保持距离。
陆瑾画咬牙:“等着吧,抢我钱袋子,我回去定叫陛下砍了你。”
“我并无此意。”都这时候了,还在放狠话,裴硕眉眼柔和下来,拿出钱袋道:“我只是想……”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此起彼伏地声音传来,二人回头,才看见不知站了许久的燕凌帝。
陆瑾画搂着额头,扭头看见来人,她慢吞吞走过去:“陛下怎么来了。”
燕凌帝的心仿佛瞬间碎成了八块,剧烈的痛意甚至差点冲走他的理智,抬眼看向裴硕。
后者朝他行礼,四目相对间,都能看见对方眼中无法宣之于口的东西。
他淡淡问:“许久不见桁之了,近来可好?”
裴硕俯身:“劳陛下挂念,臣一切安好。”
燕凌帝淡淡一笑:“明日朕在演武场地观看各家子弟比试,届时……桁之也来凑凑热闹吧。”
裴硕早知道这一天会来,早和晚的问题而已,他低头道:“臣遵旨。”
燕凌帝说罢,黑魆魆的眸子看向陆瑾画:“随朕回去。”
陆瑾画看了眼慕容慧二人,她们俩跟见了鬼似的,担忧地看着她。
一回头,燕凌帝已经走出老远。
他进来不喜暗色衣袍,月牙色长袍衬得他清雅无双,行走起来如风一般快。
陆瑾画连忙追上去。
他生气了。
“陛下……”陆瑾画连钱袋子都没拿,小跑着去追燕凌帝。
慕容慧担忧地看着这群人乌压压地离去,个个神色肃穆,放轻了脚步声。
她冲上去抢过钱袋子,斥责道:“都怪你,要是皇兄欺负阿瑾怎么办?!”
裴硕回神,拧眉道:“陛下不会欺负她。”
“你知道什么。”慕容慧神色忧伤,哀愁道:“阿瑾本就只是替身,靠着皇兄的恩宠活命呢,如今惹恼了皇兄,宫里那些个惯会看眼色的奴才们,还不知怎样欺负她。”
“那不正好?”隗清玉缓缓走上来,迷之微笑道:“等陛下不要她了,我将军府的大门随时为她敞开。”
“你想得美!”慕容慧毫不犹豫回怼:“阿瑾早就答应过我了,等皇兄不要她那一天,她愿意和我一起去封地的。”
“你那封地苦寒无比,如何能养得活她?”隗清玉唰地打开扇子,潇洒道:“阿瑾如此娇弱,也只有我家财万贯的将军府能将她养得美美的。”
“将军府,家财万贯?”慕容慧毫不留情地嗤笑她:“你们一群大老粗,跟她都没有共同话题!”
天知道,上辈子她躺在病床上,被无数冰冷仪器照着,那么多项检查,许多都让人感到痛苦。
这样无助的时候,爸妈告诉她,有一个姓陆的医生,是临床开胸手术的专家,有把握治好她。
父母那样高兴的样子,不像是假的,她也忍不住期待起来。
直到第一次见到陆医生,她为人冷漠,不近人情,但却让人莫名镇定和信任。
她没像其他医生那样对她下死刑,也没有一直拖着,而是很认真地和她沟通、交流。
那个时候她就在想,如果自己身体健康,一定会跟她做好朋友,她喜欢陆医生!
第58章 第 58 章 朕没吃醋
裴硕看了眼争吵的二人, 暗自离开了。
营地中心,作为防守最紧密的位置,周琰拿着八卦锁, 不知在这等了多久。
守卫们面无表情盯着他, 仿佛他前进一步,便会砍了他的脑袋。
周睿见此,眉心一皱:“你找陛下做什么?”
周琰:“我不找他。”
周睿脸上闪过意外,打量了他一番, 目光落在他怀中的八卦锁上, 脸色顿时一变。
“你找陆姑娘?”
周琰:“是。”
周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天可能要无功而返了。”
周琰正云里雾里,便见远处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陛下与陆瑾画。
他跪下见礼, 燕凌帝脚步飞快,像是没看见他一样。
陆瑾画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扶着一旁的矮墩子稻草歇了会儿, 等没那么累, 才对着营帐道:“陛下,你今日先消消气,我明日再来看你。”
人正在气头上, 陆瑾画想了许多, 觉得还是得等冷静下来再说。
燕凌帝并未开口, 门帘却‘哗啦’一声被打开, 露出面覆寒霜的男人。
他盯着陆瑾画:“进来。”
陆瑾画抬头看他, 白净面容上满是纠结,这种时候进去触霉头,不是她的作风啊。
见她踌躇不前,燕凌帝上前拉住她, 二人一同往里走。
瞧她乖顺又小心翼翼的样子,燕凌帝陡然软了心。
往日她总不喜欢与自己太过亲密,若是拉她抱她,都得挑时候,要么就是被她躲开。
今日知晓他生气,倒是乖巧了。
想听她解释,在营帐等着她,她却偏不进来,说什么叫他先消消气。
他若是自己能消气,还用得着这样生气吗?
无论好话歹话,也要解释给他听听啊。
一进去,陆瑾画便被按在椅子上,见燕凌帝并不坐,只盯着她,她又连忙站了起来。
“奈奈坐。”
燕凌帝将她再次按下,掌心微微发烫。
他不知此事如何问,开口却是直接明了地表达了心中不喜:“奈奈为何要与裴硕抱在一起?”
陆瑾画:“……陛下因为这个生气?”
燕凌帝:“难道不该?”
陆瑾画:“应该的,应该的……”
燕凌帝眸色黯然。
外界人人传她是自己的宠妃,她也知道,偏偏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想起她嫌裴硕年龄大,算起来,自己今年也二十有七了,所以他不敢穿暗色衣裳,尽量往年轻了打扮。
可他就算每日换好几身衣裳,也不见她有什么惊艳的。
她根本没把朕当个男人,燕凌帝心想。
陆瑾画拉住他的手,轻声道:“陛下若是不喜我与裴硕相处,我就不和他接触了。”
“今天陛下来得太凑巧了,其实是我差点摔了,裴硕扶了我一下而已,哪里抱到一起了,简直污人清誉。”
“奈奈撒谎。”燕凌帝心头不止有怒意,更多的是妒意。
她虽日日与自己在一起,可却从不与他亲近,而裴硕抱着她,她却不躲也不避。
“朕以为,奈奈既对他无意,以后便该少与他有些肢体接触。”燕凌帝眉心微微拢起,又问:“奈奈今日为何自称他爹?”
这是一种极其侮辱人的话语,而裴硕非但不介意,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这让两人之间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其他任何人也无法插入其中。
燕凌帝极其排斥二人这种氛围,好像他才是那个第三者一般。
陆瑾画怔了怔,解释道:“这就是一句玩笑话。”
“两个人之间关系很好,可以互相称对方为儿子……”
陆瑾画也不知如何解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只能说因为地域与文化的限制,她就算说了,燕凌帝也不会明白太多。
“就相当于想做对方老祖宗一样,表示气愤或有意打压他的。”
“奈奈想做他的老祖宗?”燕凌帝拧眉,“不如朕下一道旨意,让他认你做姑奶奶,如何?”
陆瑾画:“……这不太好。”
燕凌帝并不满意,面对陆瑾画这张脸,他当真生不起气来,只借机提议道:“奈奈近日对朕疏远颇多,明日陪朕练箭吧。”
“好啊。”陆瑾画一口答应,总比坐在帐子里看他处理公务来得好,不过她有些疑惑:“陛下箭法已经够好了,为何还要练箭?”
燕凌帝垂眸看她,脸上有些清浅笑意,“明日你便知道了。”
见他不生气,陆瑾画又觉得身上不太舒服了,“我要回去洗漱了,陛下先忙吧。”
“不急。”燕凌帝温声道:“朕白日都忙完了,就想着晚上好好陪你吃顿饭。”
这么贴心。
陆瑾画心头罕见地升起了愧疚,她思忖道:“那我先和陛下一同用晚膳,再回去洗漱。”
陆瑾画盯着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她目光一顿,哀叹道:“糟了,我好像忘了件事。”
“不知那人还在等我没有。”
燕凌帝疑惑:“谁?”
“我不认识。”陆瑾画老实回答:“公主说……说他是周家二郎。”
撩起帐子,果然发现远远站着一道孤寂身影,燕凌帝不动声色打量了周琰一番。
“他等你做什么?”
陆瑾画:“问八卦锁的解法,就上次出宫的事。”
说着,又解释道:“看他是个痴迷机关术的人,还是告诉他算了,免得他晚上回去睡不着觉。”
燕凌帝神色淡漠:“也免了之后他再来缠着你。”
走了个裴硕,又来了一个周琰,她身边总有些怎么赶也赶不完的苍蝇。
燕凌帝拉住陆瑾画的手,温和道:“外面起风了,晚间凉,朕着人宣他进来,奈奈就在此里与他见面吧。”
陆瑾画爽快答应:“可以。”
看着小姑娘进去乖乖洗了手,举着白生生的手等碧春拿帕子给她擦。
燕凌帝两步上前,接过帕子,要帮她擦手。
陆瑾画果然躲开了。
“陛下,我自己来吧。”
燕凌帝捉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微末的强势:“朕来。”
陆瑾画看了他一眼,今天脾气这么大,还没消气吗?
大帐外。
周琰以为自己真要无功而返了,正准备明日再来呢。
若是这几日不找她问清楚,等陆瑾画回了宫,之后怕是再难见面。
他忍不住多等了一会儿,瞧着陛下今日的样子,估计在与陆瑾画置气。
没等多久,皇帝身边的侍从突然过来,恭恭敬敬请他进去。
周琰罕见地愣了愣,低眉顺眼进了大帐。
入耳,是陛下温和的声音,周琰发誓,自从为陛下办事开始,这么多年,从不曾见他如此和颜悦色过。
“今日他们找了些兔子,奈奈想养吗?”
兔子?
陆瑾画没什么兴趣,她见得最多的兔子,在手术实验台上。
正打算说不要,却想起白日隗清玉说的,她道:“留一窝好养活的吧,过几日我送给公主。”
燕凌帝:“奈奈喜欢就好。”
说罢,转头看向李福全:“就赏赐那捉了兔子来的人。”
李福全:“是。”
周琰提心吊胆。
原以为进来会看到正在盛怒中的陛下,谁知这么短的时间,二人又和好了。
陆姑娘当真是好手段啊……
燕凌帝抬眼:“将东西呈过来吧。”
内侍拿了那八卦锁,又递给李福全,再拿给燕凌帝。
燕凌帝检查一番,最后放在陆瑾画面前。
陆瑾画看了会儿,也不知这么简单的东西为何他非要追着自己问。
她拿起来,将几个关窍拧动,又在十分常规的地方做了几下改动,那八卦锁咻地打开了。
“这回可看清楚了?”
周琰眼睛越发亮,若她不是皇帝的妃子,真想叫她也去学学这机关术,定然能名声大噪,成为首屈一指的机关大师。
“多谢陆姑娘。”他双手作揖,行了个大礼。
他们这一行不看年龄,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只要是在此道上精于他,皆可做他的老师。
因为他的敬仰姿态,陆瑾画又多说了几句:“此物关窍只在这几处细心,方能打开。”
她一一说了出来,“若是能将这里、还有这里改良,来日以此模型建立密阁,便无懈可击了。”
周琰激动道:“多谢姑娘!”
燕凌帝瞥了他一眼,将那八卦锁拿起来,交到内侍手中。
“回去吧。”
除了年轻,一无是处,还没有容逸臣的威胁大。
陆瑾画做完这些,又去洗了一遍手。
不是她喜爱干净,是这些机关模型大多被盘了很多次了,摸过这种东西,她洗得更勤快。
燕凌帝扭头去看她的小脸,见她认真洗着手。
她总是这样优秀,喜欢她的人也那样多。
十年前,无数蓟州子弟为她倾心,幸得那会儿他是九皇子,一般的人听见他的名号,便不敢有什么旖旎心思了。
不幸的是,他不得父皇喜爱。父皇只喜爱西山太子,先皇后的儿子。
在出征前,他曾在金銮殿外长跪不起,只求父皇一句话:大战未归之前,不要为陆瑾画赐婚。
父皇答应了,但他没有做到。
父皇不遵守承诺,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父子情也磨灭了。
次日,燕凌帝果然抽出时间来,陪陆瑾画练箭。
当然,是她练,燕凌帝教。
“奈奈,脚像这样。”燕凌帝握住她的腰,轻轻撇开她一只脚。
周身笼罩在一股龙涎香里,陆瑾画难受死了,但想着昨天刚惹他不高兴,今日暂且忍着吧。
“手腕放松。”腕部被轻轻一拍,灼热的感觉几乎要将皮肤融化。
陆瑾画抖了抖,咬牙道:“这样对吗?”
她不想练箭!
老板不高兴,哄着吧!
“奈奈聪慧。”燕凌帝点了点她的手背,温声道:“三指勾弦,拉开弓试试?”——
作者有话说:燕凌帝:生气!
陆瑾画: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燕凌帝(哄好版):她还愿意解释,她果然还在意我……
第59章 第 59 章 今日不论君臣
陆瑾画:终于要结束了。
她松了口气, 绷紧力道去拉弓,弓弦纹丝不动。
她错愕地看向燕凌帝,后者眼中闪过笑意, 轻轻抓住她的手:“像这样……”
陆瑾画真的受不了了, 要不是这孩子从小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会觉得自己在被职场性、骚、扰。
“陛下,我……”她挣扎着要分开,燕凌帝手上控制着力道, 将人搂在怀里。
“专心一点。”
他这两天真的很不对劲!
陆瑾画不知他哪根筋不对, 想来想去,都觉得还是顺着他好一点。
燕凌帝拿箭,搭弓, 垂眸看向怀里的小姑娘:“目光平视箭头。”
那箭被拉到与陆瑾画眼睛差不多的高度,他说了些细节,见她真的听了, 才松开手。
嗖——
正中靶心。
陆瑾画瞪大眼。
老天奶, 她什么时候能练到这种地步?!
燕凌帝抬脚,箭篓被踢得一颤,两根箭矢飞出, 一前一后搭弓射出, 分别贯穿了前一根箭矢的尾部。
陆瑾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炫技了, 这还需要一定的运气。
“陛下……”
燕凌帝垂眸, 盯着她莹白小脸:“想学?”
陆瑾画深沉道:“我想要您的手和眼睛, 可以吗?”
燕凌帝:……
“若是给了你,朕如何看你,如何抱你?”燕凌帝松开手。
对陆瑾画,他一直极有耐心, 更愿意在尊重她意愿的基础上与她在一起。可他是个男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爱上其他人。
若是温水煮青蛙的策略长久以来都不起作用,他便只能用另外的法子了,虽强势了些,但至少有些见效。
陆瑾画不回他的话,或者说压根没在意,拿了弓还在那里试着拉开。
难怪文言文里夸人神勇,都得带上力大无穷几个字,没有一把子力气,连弓都拉不开,又如何能称神勇呢?
“这是宫中为朕特制的弦木弓,开得了八石弓,才能拉得开它。”燕凌帝眉眼温柔,将她把头发别至耳后。
陆瑾画倒吸一口凉气,澄澈的瞳孔微微放大。
八石弓?她记得在某本闲书上看过,赵云才能开八石弓。
想到此,她忍不住看了眼燕凌帝的胳膊,的确雄壮,但与她想象中能拉开八石弓的胳膊和身形,可是差了许多。
“陛下英勇无双,可是又想教我学箭了?”陆瑾画问他。
燕凌帝忍不住一笑,他这样做,只是想找些事情与她相处,免得一出了宫,她就将自己抛之脑后了。
“奈奈若对此有兴趣,朕便……”
“这回可要请大燕最好的弓箭手做我的师父了。”
燕凌帝鸦黑的眸子看着她,温声道:“那便只有朕亲自教导了。”
他便是大燕最好的弓箭手。
陆瑾画:“啊?”
本来燕凌帝并无此意,但听她这样说,又觉得每日两人都有机会亲密接触,是个良机。
当然,他又借此送了一把制作精良的弓给陆瑾画。
匣子一打开,陆瑾画差点被闪瞎了眼。那弓不像什么弓,倒像一个摆件,上面镶满了琉璃玉石。
她当然明白琉璃玉石等在这个世界有多珍贵,但她还是觉得……很像小学时路边摊摆的那种,浑身贴满了水钻的小玩具似的。
跟着燕凌帝练习了整整一个上午,在气温升高前二人才回去。
陆瑾画累得冒泡。
吃完饭后,燕凌帝送她回了帐子,安抚道:“你今日该累了,下午就莫要跑出去玩了,若是无聊,可以派人来叫朕。”
陆瑾画满口答应。
燕凌帝下午似乎有事,午觉睡醒,去他帐子转了一圈,也没瞧见人。
“阿瑾!”慕容慧二人来了。
她们神秘兮兮地看着她,小声盘问:“哄好陛下了吗?”
“他还在生气吗?”
“没有了。”陆瑾画摇头,带她们走进了自己的帐子。
现在外面还热着,得等太阳下了山再出去玩。
一进她的大帐,两人就被墙上挂着那炫目的弓给吸引了目光。
“我靠!”慕容慧冲上去拿在手里把玩,“阿瑾,你这弓也太夸张了。”
“要是能把星星摘下来,我估计上面都得镶几颗。”
“别碰坏了。”陆瑾画提醒道:“这是陛下送的。”
慕容慧神色复杂,她这皇兄吧,有时挺不是人的,好好一个姑娘,他要拿人家当替身。
但有的时候吧,又太圣人了,自己的女人当众给自己带了绿帽子,他不生气就算了,转身又开始送东西哄上了。
这就是白月光的杀伤力吗?
慕容慧自认做不到如此人格分裂,心中格外佩服这位皇兄。
不愧是能当皇帝的人!
隗清玉拿过那弓,眉眼舒展道:“虽外表华丽,但也并非华而不实。”
无论是大小还是力道,都是极适合陆瑾画的。
“你会用么?”她问道。
“今天上午才学了一些。”碧春给陆瑾画梳着头。
“咱们下午去练箭吧。”隗清玉提议。
她本就喜欢这些东西,若是跟好朋友一起,那就更快乐了。
“好呀。”陆瑾画指了小顺子,让他去告诉燕凌帝一声,三人一同去了上午练箭的地方。
因为燕凌帝不在,此处也零零散散有不少子弟们。
三个臭名昭著的人一进来,那些人便互相对视了几眼,道:“陛下在演武场观看大家比试,不如我们也去吧。”
“好啊好啊。”
很快,练箭场地内只剩下恶臭三人组,隗清玉摊手,“免了清场了。”
慕容慧拿那弓练了几箭,感叹道:“果然,有神器加持感觉就是不一样。”
陆瑾画从旁边取下了一个大弓下来,踩在脚下,用力绷开。
“这三石弓也难有人拉开。”隗清玉道,说罢从旁边抽出把同样的,搭箭便射。
陆瑾画盯着她,羡慕非常。
“我那天瞧见你的弓似乎也不是凡品。”
隗清玉微笑:“我平日惯用四石弓。”
陆瑾画吸了口凉气,发自内心钦佩道:“你以后一定能当上大将军。”
“那当然了。”隗清玉挑眉看去。
见陆瑾画还在与那弓搏斗,弯下的腰肢曲线柔美,细得一手能掐断。
她在三人中年龄尚小,因此隗清玉一直有意照顾着。不知想到什么,她凑近问:“我记得……你也跟陛下在一起有小半年了吧?”
陆瑾画:“……嗯,差不多。”
隗清玉反手拍了拍她的肚子,“那你这怎么还没动静?”
陆瑾画:……
慕容慧也凑过来,手里还拿着弓。“对啊,早先我就想问这事了。”
“这宫里的女人啊,有子嗣才能傍身的。”
陆瑾画年纪小,不懂这些也正常。
隗清玉摸着下巴,拧眉道:“难道陛下给你用避子汤?”
慕容慧瞬间瞪大了眼睛,义愤填膺道:“避子汤如此伤身,皇兄非人哉!”
陆瑾画拿起弓将几人隔开,强行打断话题:“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隗清玉拂开弓,很快缠上来,“阿瑾,我问真的,这个很重要的。”
“对啊。”慕容慧皱眉:“若是皇兄出了什么事,你没有子嗣,是要给他陪葬的!”
陆瑾画:“这……我也不知如何解释,反正我应该是不会怀孩子的。”
“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哪有不生娃娃的?”隗清玉想起自己那不靠谱的老爹,若有所思道:“难道你身子不好?可找大夫看过?”
慕容慧:“我知道一个妇科方面的专家!”
“确实该给她看看,最好今年就能怀上。”
慕容慧煞有其事道:“清玉说得对,皇兄一直不给你名分,估计也是因为你无所出,商女确实不好封什么位分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
陆瑾画被吵得头疼,她想了想,扭捏道:“其实……陛下没有宠幸我。”
“什么?!”二人异口同声道。
慕容慧满脸惊愕,接着是愤懑:“皇兄太过分了,竟然想让你在宫里守活寡!”
隗清玉半是理解半是气愤:“可能是因为忘不掉西山太子妃,所以不想碰阿瑾,虽然深情,但也薄情!”
“若是一直这样,没有子嗣,等阿瑾年老色衰时,该怎么办啊?”
慕容慧是看过原著的,知道燕凌帝会在几年后死去,若是不给阿瑾留个一儿半女,她就必须进皇陵陪葬了。
虽然两人的理解有些偏差,但关注点总算不在她的肚子上了。
陆瑾画一边在心中道歉,一边继续抹黑他:“对,可能就是睹物思人吧,咱们别提这个了好吗,我很难过。”
二人顿时愧疚不已,连忙道:“不提了不提了,阿瑾,你不要难过,等再晚一些,咱们去烤鱼吃!”
慕容慧与隗清玉对视一眼,又心照不宣地挪开目光。几人又说了会儿话,便分散开认真练起来。
演武场。
喝彩的子弟颇多,甚至还有原地设台下注的。
燕凌帝去时,裴硕不知已经等了多久了,一身黑衣站在阳光下,瞧着有几分孤勇。
二人目光对视,心照不宣。
燕凌帝淡淡道:“叫桁之久等了。”
裴硕俯身:“为陛下效力,是臣的本分。”
燕凌帝却不语,目光上下唆视,仔细将他打量了一番。
当初他身边的人那么多,为何偏偏裴硕与她最好?他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原因。
“今日不论君臣。”燕凌帝往前走去,缓缓道:“你我二人,多年情谊,也算至交好友了。”
裴硕眉心一紧。
这话他在陆瑾画面前说过多次,但私下对他说,却是头一回。
以前,他自然能明白陛下的意思,只是想借此拉进和陆瑾画的关系而已,如今,却叫他有些看不明白了。
“陛下看重臣,是臣的福分。”裴硕规矩道。”——
作者有话说:燕凌帝(□□版):多年学武总算有用处了!
第60章 第 60 章 原书女主
从去到燕凌帝身边的第一刻起, 他便明白两人身份永远是主仆,永远是君臣,有着无法跨越的沟壑。
或许陆瑾画心中也明白这一点, 才会一直与陛下不太亲近。毕竟昔年到九皇子府, 她是作为俘虏被抓回去的。
是陛下先过了界线,妄图打碎这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朕忙于政事,有许久未练手了,不知拳脚功夫可生疏了。”燕凌帝停在一个擂台前, 黝黑的眸子落在裴硕身上, 问道:“桁之陪朕练练?”
裴硕目光一紧。
他知道,今日恐怕不止是练一练这么简单,但他不能逃避, 他要为自己争取。
至少有可以留在她身边的机会。
“臣……遵旨。”
练箭三人组罕见地专心致志起来。
隗清玉自不必说,慕容慧从小也学过,只有陆瑾画是个菜鸟, 认认真真练习了许久, 还射不准。
将诀窍记在心中,十次总算有一次能上靶了。
陆瑾画开心地跳了跳,这下练习得更起劲了, 虽然能上靶, 但是好的环数却没中过, 她有了新目标。
不知过了多久, 箭上忽然出现两只手, 搭住那箭一放,正中靶心。
闻到熟悉的龙涎香味道,陆瑾画无奈回头,“陛下……您、”
演武场内, 气氛热烈。
兵器放在两边,裴硕规矩站在一旁,“陛下请。”
燕凌帝道:“桁之先选。”
裴硕一顿,若有所思道:“昔日与陛下驰骋于战场之上,陛下骁勇无人能及,今日令臣先选兵器,看来是想与臣痛痛快快地战一场了。”
燕凌帝神色淡漠:“在擂台上,不必与朕客气。”
那双玄色眸子像是永远没有情绪般,淡淡看着他:“你应该明白,今日是为何事。”
裴硕伸出的手一顿,缓缓落在最下方的长矛上。
在战场上,一寸长,一寸强。武器上得了优势,胜算便大上许多。
“陛下,今日若是臣赢了,希望您能给臣一个机会。”
见他拿起长矛,燕凌帝没什么意外,只道:“朕以为你会用自己更擅长的武器。”
说罢,去另一边,拿起了长剑。
燕凌帝擅用刀,而不是长剑。
战场上,刀单刃厚脊,能迅速将敌首斩下。
长剑虽灵活,可实战时却更讲究身法技巧,无法给人带来绝处逢生的希望。
裴硕自小练武,一开始更是隐于暗处的死士,他的剑法早已出神入化,鲜有敌手。
他最擅用剑。
擂台两边已然被清空,御林军早将凑热闹的子弟们赶走。
皇帝比试,也是尔等可以观赏的?他可不是什么耍杂技的猴子。
李福全将拂尘一甩,规规矩矩站在一边。
每天看着燕凌帝练武,他对陛下可是非常有信心的。
昨日不生陆姑娘的气,今天却是找起裴指挥使的麻烦来了,陛下对陆姑娘是真宠啊……
指挥使无论是输是赢,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开始吧。”燕凌帝拔出长剑。
这剑两边并未开刃,既然是比试,自然不见血最好。
一拉开战斗,二人气势便瞬间变化。
另一边练箭的地方,一片寂静。
待陆瑾画看清来人,脸色瞬间臭了:“怎么是你。”
容逸臣今日与往昔大为不同,不仅没穿那骚包的红色衣裳,头发也打理得颇为清爽。
面目硬朗,玄色衣裳衬得他霸总气质十足。这样看起来都,真有几分小说男主的气势了。
“你以为是谁?”容逸臣挑眉,漫不经心道:“陛下?”
慕容慧很快发现状况,连忙过来。
陆瑾画扭过头,冷淡道:“看来容大人上次没在牢里蹲够,都敢上门挑衅了。”
容逸臣偏头,神情萎靡了许多,他低声道:“先前的事,是我的错。”
鱼目混珠,一叶障目,他一时冲动,差点酿成大错。
见到他靠近,赤霞神色也紧张起来,一手捏在剑柄上。
慕容慧看了眼陆瑾画,虽然不知两人发生了什么,但她作为反派,本来就和容逸臣不对付。
“怎么,容大人连对不起几个字都不会说?”慕容慧拍拍手,“要不要本宫教你啊?”
容逸臣充满戾气的眸子扫过她,压着没有发作。
他看了眼陆瑾画,见对方一副不想和他多言的样子,心中钝痛。
许久,低落的声音和清风融在一起,传进众人耳朵。
“对不起。”
慕容慧一愣,知道他是个自命清高的人,故意如此说,只是想借机讽刺他一番。
谁知他还真道歉了,这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身后跟着的萧采盈也忍不住抬头,眼中盛满了不可置信。
他……原来也会尊重别人。
“没关系。”陆瑾画抬手,他们的事,上次就了结了,“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也会避着你走的。”
一开始,她的确是愤怒的,可大病一场,也让她看开了许多。
往日的情分,就留在往日吧,她如今是新身份了,不应该与过去的人牵扯太多。
容逸臣勾了勾唇角,毫不介意她的态度,看向那炫目的弓箭,好笑道:“拿这种东西,是要教你练箭,还是叫你玩的?”
陆瑾画不悦。
她的确也非常嫌弃这弓的造型,可这是陛下的一番心意,每回要叫她学一样东西,燕凌帝定然会拿其中最好的来哄她。
“是游戏,也是练习。”陆瑾画将弓珍惜地拿在手里,“兴趣是最好的师父,当然要喜欢它,才能有信心练好它。”
隗清玉走来,远远便拿着弓箭往二人面前的箭篓投去,逼得容逸臣不得不后退,与陆瑾画分开距离。
“哟,这不是大忙人容相嘛。”隗清玉拿着弓,胳膊吊儿郎当往陆瑾画肩上一搭。
她爱做男人打扮,两人抱在一起,颇有些不伦不类。
容逸臣眉心皱起。
慕容慧阴阳怪气道:“什么容不容相的,人家现在是鸿胪寺卿。”
隗清玉啊了一声,捂嘴道:“我都忘了,连降三级啊。”
对她们的冷言冷语,容逸臣并不放在心上,那本就是他做错事,应该受着的。
他看向陆瑾画,瞧见她稚嫩的面容,忽然不知如何称呼她了。
“你……我有话想和你说。”
隗清玉对此大为不解。
这些个男人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跟阿瑾有说不完的话,他们不知阿瑾是陛下的女人吗?
都活够了?
陆瑾画对他的话不感兴趣,也怕他再拔剑对着她。“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眼见她想走,容逸臣瞳孔一缩,连忙去拉她。
“你听我解释……”
剑风袭来,赤霞直直朝他伸出的手腕劈去。
容逸臣强行收回手,周围侍卫已经全部拔出武器。
吃过一次亏,他们这批人都是经过李总管耳提面命的,若是做不好差事,是真的要掉脑袋了。
这回情况与上次不同,容逸臣收着手,还真被拖住了。
陆瑾画三人也没什么玩的兴致了,打道回府。
“陆姑娘。”冷丽而清脆的声音传来,三人脚步一顿。
陆瑾画看向她那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面容,心里有几分微妙。
萧采盈眉眼间有股执拗,还有着刚出社会的朝气。
陆瑾画心中有欣赏,有感慨,还有对青春情绪无法再次感受的遗憾,“何事?”
萧采盈走过来,目光同样落在她脸上,眼中闪过沉思,“你为何不愿听听容大人的解释?”
萧采盈好声好气道:“或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他是个好人,如果弄清了缘由,我相信你会理解他的。”
陆瑾画淡淡道:“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萧采盈咬了咬唇,其实她也不太弄得懂容逸臣这个古板的人。
一开始,她总带着批判的目光去看他,知道他封建,自命清高,带着这个时代原住民的通病。
而她作为一个从高科技时代穿越而来的灵魂,十分共情底层人的痛苦,对这些声色犬马的达官贵人,她一向是看不起的。
直到容逸臣救了她。
原来不管在哪个阶层,都有好人坏人。
好的人无论在哪里,终究是好人,她在底层生活,不差点被那些底层人害死么?
后来她又看见容逸臣的脆弱、孤独。
他也怕黑,也会因为孤身一个人而感到难过,他有血有肉,是个真真正正的人。
从那之后,他在萧采盈心中的位置变了,不是那些草菅人命的贵族,而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段时间都是我陪着他。”萧采盈咬唇,目露哀求:“我知道他的痛苦……”
“那是你的事。”陆瑾画对她的哀求视而不见。
女孩子大多都很有共情力,这种天赋,是长处,也是短处。在社会上磨砺得久了,慢慢那份热心就被迫消失了。
“你为什么不愿意听他说话?”萧采盈眼中有急切:“他只是想告诉你真相。”
在来之前,容逸臣的焦灼她都看在眼里,也知道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陆瑾画一直被皇帝藏在深宫六院中,如今容逸臣又失去了皇帝的信任,他想进宫难上加难,别提去见陆瑾画了。
说不定这是唯一的机会。
如果不让他们解开误会,容逸臣可能再也不能振作起来。
陆瑾画对她的想法很好奇:“你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萧采盈面色一怔:“我不知道。”
她只知道,容逸臣从牢里出来后,一蹶不振,不去上任就算了,也不为自己治伤。
整日将自己关在屋里喝酒,谁也不见,拖到伤口愈合。
单纯,热心肠,具有共情力。
陆瑾画看到了她的内在,无奈道:“那你劝我做什么,不要再追来了,刀剑无眼。”
侍从拦住萧采盈,陆瑾画头也不回地离开。
慕容慧拧紧了眉头,不悦道:“阿瑾,你可得离她远点。”
离男女主太近,不是命硬就是有主角光环。
陆瑾画点点头,“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本书又名:陛下每天都在吃醋[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