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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陛下在何处

演武场——

擂台上气氛凝滞。

兵器相撞, 长矛发出一声清脆响声,长剑瞬间蜿蜒,柔软地折下去。

正值日暮, 天色昏暗下来, 两人打斗间粉尘漫天飞扬。紧张气氛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让人呼吸不畅。

剑身闪过冷光,射入燕凌帝的眼中,细密剑光挽起滚滚黄土, 如排山倒海般压去。

裴硕艰难躲过, 身后兵器架却遭了殃,‘轰’一声粉碎,破开倒下。

他抬头, 额头不知何时被剑光划破,鲜血滑进眼睛,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狰狞。

“得罪了。”

裴硕一跃而起, 平刺、上刺、横扫千军, 三招在一息内便完成,又来了一招回马枪。

这临时擂台两边的土石接二连三炸开,被二人内力震飞的瓦砾四射开来, 砸中李福全。

他疼得哎哟直叫唤, 连忙扣好帽子走远了不少。

这是……动真格的了。

李福全摸了摸被打肿的脸, 忍不住叹气。

这裴指挥使也真是, 天下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别人觊觎自己的女人啊?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陛下!

这天下, 又有几个人敢与皇帝争女人的?

裴硕一招长虹贯日,一招飞龙在天。

燕凌帝格挡,长剑发出刺耳声响,往下弯曲, 竟没有断掉。

两人身影越发快,李福全甚至分不清谁是谁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不敢凑太近。

有的时候吧,连看热闹都看不太明白的。

等回了营地内。

隗清玉饶有兴致道:“容逸臣这丫鬟也太奇怪了,莫不是阿瑾流落在外的姊妹?”

“不是。”陆瑾画一口否认。

就算真的是,她也不会认。

隗清玉朗声道:“也不知容逸臣府上的嬷嬷是如何教养下人的,一个仆从,在主子贵人面前一口一个我,幸得我们阿瑾脾气好,若是我,早叫人把她拖下去打板子了。”

话音未落,便见慕容慧与陆瑾画二人扭头看着她。

隗清玉不明所以:“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二人齐齐摇头:“没有。”

在原著中,隗清玉是萧采盈的好友,后期萧采盈与容逸臣做了摄政王与摄政王妃,她为大燕打仗,萧采盈力挺她为护国大将军。

二人金兰之谊,也是这本书的看点。

陆瑾画问:“她不畏权势,你不觉得她很特别吗?”

“这有什么特别的?”隗清玉忍不住拧起眉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世间不畏权势之人何其多?”

“她在蓟州做仆从,却不守下人的规矩。这样的人便是再有骨气,也走不了多远。”

隗清玉神色淡淡。

几人又胡扯了一阵,慕容慧突然对她眨了眨眼。

隗清玉一怔,目光闪了闪,扬声道:“公主,我记得张太后前些日子让你办的事快到时间了,你办好了没?”

陆瑾画一怔:“什么事?”

慕容慧顿了顿,叹气道:“本来这事不想让阿瑾知道的,谁知清玉是个大嘴巴子,竟就这样说出来。”

“事关西山太子妃,我不敢叫人知道太多。”

陆瑾画:?怎么又跟她有关系?

她耐着性子问:“到底什么事啊,为何还要瞒着我?”

“这事不止难做。”慕容慧苦着脸道:“若是办不好,我很快就要被母后送去异国和亲了。”

和亲?!

公主最凄惨的下场,就是远离家乡去别的国家和亲,若是嫁给草原上的部族,丈夫死了,还得改嫁给他的兄弟或儿子,想起来都很恐怖啊。

陆瑾画脸色变了变:“不会的,大燕国强民富,不需要公主和亲拉拢周国。”

“的确。”隗清玉赞同,但不知想到什么,又摇头叹气:“只是张太后性子偏激,若不合了她的意,只怕……”

“我找陛下帮你。”陆瑾画一锤定音,她现在虽然不关心外面的事,但也清楚张太后今非昔比了。

虽然是皇太后,可她手中没什么实权,娘家也不敢为了她去得罪陛下。

说到底,只是个纸老虎罢了。

“阿瑾,切莫冲动啊。”慕容慧劝道:“这个世界对孝道要求很高的,母后要我做什么,我只能听她的话。”

陆瑾画心口一窒,她不想要慕容慧去和亲,和亲的公主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先别着急,其实我最近已经有点头绪了。”慕容慧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心道:“说不定明天就能传来好消息。”

隗清玉松了口气,道:“我也会帮你的,不用担心。”

慕容慧十分感动,“咱们去烤鱼吧。”

说罢,她对陆瑾画道:“今日该你享受了,就让我和清玉烤来你吃。”

陆瑾画故作苦恼道:“也不知你烤的东西能不能入口。”

慕容慧脸色一变,作势要打她:“你!”

三人打打闹闹地跑远。

眼看着天已经全黑了,擂台上二人还不见疲态,李福全都等累了。

他拿着外用的药膏,往脸上抹着。想劝吧,他又没那胆子。

更何况这男人之间的战斗,他一个阉人,委实看不懂啊……

又过了小半刻,两人终于慢下来,长剑易折,横往上挑。

‘格噔’一声响,裴硕手腕一震,虎口发麻,武器不受控制地脱了手。

他怔了怔,低头愣愣看着自己。虽是黑衣,但他身上早有无数剑伤。

反观燕凌帝,只衣角微脏。

“桁之,你输了。”长剑横在他脖子上,燕凌帝神色淡淡。

在裴硕泄力后,那长剑像是知晓自己使命终结,‘咔嚓’一声,断了。

裴硕神色难辨,但凡这剑早一点断,他都不会输。

他抬眼,清冷双眸中浮着黯然:“陛下还如从前一样,英勇善战。”

燕凌帝扔掉剑,接过帕子细细擦着手。

擂台边涌来一大堆仆人,有的为他整衣,有的为他理发,有的端着水跪在一边,等他洗手。

他便如同那世界的中心一样,所有人都只配跪在他脚下仰视他。他想要的,伸手便能得到,这就是皇权。

包括心爱的女人。

就算那人不喜欢他,他也能将人长留在宫中,日夜相对,总会等到对方心动那一日。

李福全来得最快,手里捧着膏药,见裴硕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

裴硕道:“臣输了。”

燕凌帝见李福全跃跃欲试要将药膏给他,淡声道:“将紫玉二仙膏拿来,朕要为桁之亲自上药。”

李福全:?

这一身的伤,不都是陛下您造的吗?打伤了情敌,又给人家上药?

现在男人都这么大度了吗?

红火的枫叶落在水面上,顺着河流飘下,入了秋的夜里,当真有几分冷意。

昨日钓的鱼都被妥善养着,就等今晚烤来吃了。

陆瑾画已经连续烤坏两条了,她拧紧了眉头,专心致志烤着第三条。

隗清玉将烤好的鱼拿来给她,见她也不吃,就和自己手里的烤鱼做斗争。忍不住道:“烤给陛下的?”

陆瑾画点头:“昨日不是惹他生气了吗,烤条鱼去做赔罪礼。”

隗清玉:“……那你这诚意可不太够。”

陆瑾画抬头:“怎么样诚意才算够?”

慕容慧立马接过话:“自然是给皇兄生个孩子!”

隗清玉附和:“陛下子嗣凋零,若是可以……”

二人相视一笑。

陆瑾画:“……”

幸好最后这条鱼卖相很不错,命人装起来,她便要回去了。

慕容慧吃味道:“就顾着皇兄了,也不给我和清玉烤了再走,简直见色忘友!”

陆瑾画指了指旁边烤焦的两条,阔气道:“你俩自己分吧,不用跟我客气。”

慕容慧:……这很陆瑾画。

陆瑾画快步回了燕凌帝的帐子,烤鱼刚烤好的时候最好吃,时间长了,就没那个味儿了。

守在帐外的小太监看见她,眼睛一亮,“姑娘您稍坐一下,待奴才去问一问李总管陛下在何处。”

急急忙忙跑了几步,和对面赶来的太监撞到一起。

“陛下在何处?”陆瑾画站起身。

这么晚了,他居然没回来处理政务。

“陛下与裴指挥使正待在一起呢。”那小太监老实回答。

裴硕?

陆瑾画看了眼食盒,里面可只有一条烤鱼啊。

不等她陷入纠结,又忽地想起昨夜燕凌帝的话。

只能委屈他了……

带着人往裴硕的住处走,远远便看见李福全候在外面。

“李总管。”陆瑾画上前道。

看见她,李福全面色一变。

哎呀呀,姑娘今天怎的主动找陛下来了?陛下刚与情敌打斗完,估计还得放一番狠话呢。

这来的不是时候啊。

“姑娘,陛下与裴指挥使有事相商,不如……”李福全愣了愣,思索道:“不如容奴才进去通传一番?”

陆瑾画见燕凌帝可用不着通传,他既然这样说,里面怕是不方便。

“没事。”她把食盒递给赤霞,“我在这等会儿吧。”

李福全愁容一扫,笑道:“好嘞。”

帐内烛火莹莹,两道高大的影子照在帐子上,似乎对坐着,在说些什么。

陆瑾画走远了几步,去看远处的山林。

帐内,燕凌帝端坐在桌案边,打开了紫玉二仙膏,道:“此良药还是昔日由奈奈改良,如今对治愈伤口有奇效。”

裴硕头发散乱,面如死灰道:“多谢陛下赐药。”

燕凌帝却温和一笑,抬手去将他的外衣轻拉下,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膛。

“如此多伤口,是朕下手太过了。”

裴硕沉默,不知该如何作答。

燕凌帝黑黝黝的眸子盯住他,缓缓道:“你若不与她动手动脚,便不必受这皮肉之苦。”

夜间的山林黑魆魆的,像一只栖息的猛兽趴在天地间,陆瑾画看得心慌,扭头看那帐子,便见燕凌帝抬手剥了裴硕的衣裳——

作者有话说:燕凌帝:今天也是□□的一天

陆瑾画: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

第62章 第 62 章 他们在做什么?

陆瑾画:……?等等, 她看见什么了?

那影子头顶的玉冠,是燕凌帝常戴的款式不错。

陆瑾画愣了愣,毫无所觉地往前走去。离得近了, 能听见里面细碎的说话声。

燕凌帝道:“朕的心意, 想必你早就清楚了,你与朕相处二十多年,朕不想叫你难堪。”

裴硕垂眸:“臣情难自禁罢了,感情之事, 不是臣想如何, 便能如何的。”

他不仅是在说自己,也是在说燕凌帝。

燕凌帝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甚在意道:“既然你不识好歹, 别怪朕强来了。”

陆瑾画瞳孔微微扩大,什么东西啊,他们在说啥?

强来什么啊?

双手无意识攥紧, 大脑仿佛被人塞进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 完全无法运转。

陛下与裴硕?

他们怎么会互相表明心意啊……

看样子裴硕还不愿意,陛下还想霸王硬上弓?!

天哪。

陆瑾画天塌了,她思想其实还挺开放的, 只是没想到, 自己唯二的两个至交好友竟然背着她在一起了。

燕凌帝拿起药膏, 温和道:“朕为你上药。”

陆瑾画见他去摸裴硕的胸膛, 两个身形高大的影子几乎要叠在一起。她心脏骤停, 难以接受极了。

难怪昨天看见她与裴硕不小心亲密接触了一下,陛下脸色那样难看。

难怪之前他一直问自己喜不喜欢裴硕。

难怪每回见她与裴硕玩,陛下都像压着重重怒火。

原来……原来……

一切的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是她没往这方面想过,是她太封建太古板。若是能早些发现端倪,哪会让陛下如此难做啊!

他还苦苦隐瞒着她,陛下是真将她当好朋友,而她,陛下暗示地如此明显,她居然还没反应过来!

罪恶感油然而生,陆瑾画满面羞愧,更让人难以接受的还在后面。

燕凌帝将药抹在裴硕伤口上,那血不见停,却流得更厉害了。

他没有放轻力道,只缓缓道:“此物一寸长,一寸强,按理说,桁之一开始便比朕有优势,自然该实力更强些,可你还是败于朕身下,可见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

裴硕抬眼,清冷双眸中毫无情绪波动,他明白陛下在隐喻自己和陆瑾画的关系。

一开始,陆瑾画的确与他更亲近,包括现在也是。

陛下说他更有优势,那是自然。

若陛下不是皇帝,他不是臣子,二人相争,还不知陆瑾画会选谁。

“陛下,希望你永远不要辜负她。”

陆瑾画捏紧了拳头,见两道影子终于分开,又听见燕凌帝说那话。

顷刻间便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他们竟连那事都做过了……

她……她以后如何面对二人啊?

早知今晚会发现这档子事,她就不来了!她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瞧两人终于说的差不多,李福全低声道:“陛下,陆姑娘来了。”

二人抬眼看去,裴硕眼中闪过希冀。

李福全目光悄然扫过裴硕,笑道:“姑娘亲手烤了鱼,回帐子没找见陛下,特意带过来给陛下尝尝呢。”

燕凌帝眸色一软,连忙起身:“来多久了?为何不请进来。”

“有小半刻了吧。”

燕凌帝不悦:“下次她来了,先告诉朕。”

李福全:……这不是怕你不方便给竞争对手放狠话嘛。

燕凌帝大步流星出去,目光锁定住等在一边的陆瑾画。

因着是在秋猎中,她的衣裳大多是方便走动的,裙摆刚至脚踝,罗袜露出些来,紧贴着漂亮的脚背,靴子上坠满了珍珠,往上,是熟悉的半块玉佩。

腰带束紧了腰肢,显得她更为纤弱,袖口紧束,无意识压着拇指摩擦,这是她紧张时惯做的小动作。

燕凌帝站定:“奈奈。”

陆瑾画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此时被这玉质般的声音唤回一点理智。

见她面上毫无血色,燕凌帝瞳孔一缩:“脸色如此难看,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接过仆人手中的披风,忙给她披上。

陆瑾画闪身躲开:“我不冷。”

燕凌帝眸色一沉。

原本就打定主意了要强势介入她的生活,可看她神色不对,燕凌帝又心软下来。

“陛下。”陆瑾画思绪纷乱,强压下心底的震撼。“我昨日钓了很多鱼,今天烤来给陛下尝尝。”

从赤霞手中接过食盒,递给一旁李福全。

“陛下尝尝,我的手艺,可还同……”陆瑾画扯起唇角,强露出笑意,“可还同十年前一样。”

燕凌帝拿过食盒,顺势拉住她的手腕,忧心道:“奈奈,你怎么了?”

难不成她知道自己与裴硕白日的争执了?她在为裴硕伤心?

想法刚进入脑子里,又被他猛然扼制住。

不,绝不可能因为此事。

“我没事。”陆瑾画眼神渐渐清明,缓缓找回理智,“白日玩得累了,想早些回去休息。”

燕凌帝道:“朕送你回去。”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能让她一个人。

陆瑾画看了眼帐子上一动不动的影子,知道裴硕在里面听着他们说话呢。

她隐晦问:“陛下……忙完了吗?”

“朕没什么可忙的。”燕凌帝打开食盒,不拘地捏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吓得李福全六神无主去找筷子,甚至没反应过来。

燕凌帝神色温柔道:“奈奈手艺更胜从前。”

说罢,盖上食盒递给李福全,“回去摆上晚膳。”

陆瑾画收回目光,两只手不知不觉还搅在一起,“我吃了很多烤鱼,今夜怕是不能陪陛下用晚膳了。”

陆瑾画看向李福全,提醒道:“准备陛下的就是。”

燕凌帝虽是一国之君,却从不铺张浪费,平日里定时定量准备膳食,很是珍惜粮食。

李福全低头:“是。”

今天怎么感觉大家都怪怪的?

陆瑾画也觉得怪怪的。

回去的路上,燕凌帝还对她嘘寒问暖,一副好朋友的模样,她心中又不免内疚极了。

不能因为两个好朋友背着她谈恋爱,她就对他们有意见啊。

可这事吧,放普通人身上,一时半会儿真接受不了。

燕凌帝旁敲侧击,只知她今日又见了容逸臣,心中霎时溢上戾气。

难道是容逸臣又做了什么?

连降三级还不知悔改,想将与奈奈的情分完全耗尽吗?

走至帐外,陆瑾画说什么也不进去了,一个劲催促他好好休息。

燕凌帝提议去她的帐子坐坐,也被她各种借口拒绝了。

陆瑾画目光闪了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燕凌帝内心焦灼,却也知此时不能去违她的意,必须弄清原委,从根源处解决问题。

回了帐子,陆瑾画恍恍惚惚洗漱完躺下。

自从她回来蓟州,生活中就充满了燕凌帝与裴硕的影子,发现端倪后,一回忆往日,那些细枝末节便越来越明显。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盯着黑黝黝的大帐,一点困意也没有。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燕凌帝,他不知陆瑾画发生了何事,坐在桌案边,听她身边的侍从一一将今日之事道来。

前几日惹她不开心的宋传磊,在那晚便被送回了蓟州,现在应当在祠堂跪着。

是谁,到底是谁让她不开心了?

燕凌帝拿过那记事的册子,上面细细记录了陆瑾画说的每一句话,见了谁,每一个神情。

可这种东西,总是会有披露的。

自己不能时时在她身边,她也不愿常常与自己待在一起,他便无法完全了解她的心绪。

燕凌帝看了一夜册子,将几个大致的事件列了出来。

第一:临安与母后起了争执,因为临安,所以她内心不安。

第二:容逸臣身边那该死的婢女不惜命,对她以下犯上。

第三:……隗清玉二人提醒她,若不诞下皇嗣,会为他殉葬。

周睿一大早就被传召过来,他单膝跪地,“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燕凌帝捏了捏眉心,冷然道:“你让詹凌去鸿胪寺卿府上处理一个人。”

周睿抬头。

鸾仪卫很久没接过暗杀的任务了。

燕凌帝淡漠道:“那女子你也见过,她与奈奈面容有五分相似,杀了她。”

周睿稍稍有些错愕,“是。”

作为一个合格的属下,只管执行命令,绝不要去问为什么,帝王有他自己的想法。

燕凌帝单手支额,极其疲惫道:“再去查查皇太后与临安公主的事。”

吩咐完后,便只剩最后一件了。

出门在外不太方便,燕凌帝决定亲自去找陆瑾画,向她承诺,等回了宫,便给她一道空白圣旨。

就算将来他真出什么事,她也能全身而退。

若她有别的想法,他的赤字影卫,所有鸾仪使,皆会听她差遣。

再加上裴硕与棋久辉,无人能阻她、伤她。

当然,这是万一,若此生不出意外,奈奈会在他的羽翼下平安快乐度过此生。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燕凌帝洗漱一番,换了身牙白色长衫去往陆瑾画的帐子。

等了约莫办个时辰,碧春等人才来帐子外,一见他不知等了多久,连忙跪作一地。

燕凌帝神色冷淡:“如此懒惰?”

陆瑾画是个喜欢睡懒觉的,底下伺候的这些人也跟着学了。

陆瑾画睁着眼睛熬到天亮,刚有些睡意,便听见这道声音。

她现在还不知怎样面对燕凌帝呢,是假装不知道,还是挑明了说?陆瑾画纠结地捂住耳朵,想等他熬不住自己走了。

谁知才闭上眼睛,便听见碧春等人求饶的声音。

陆瑾画连忙坐起来:“陛下在外面么?”

燕凌帝一怔,掀开帐子进去了。

二人目光隔着床幔对视,燕凌帝扬眉问:“奈奈还带了沙帐?”

陆瑾画不自然地干笑了一声:“野外蚊子多。”

“奈奈心细,朕这几日却是被咬得不行。”——

作者有话说:燕凌帝:这是美好爱情开始的时候

陆瑾画:这是美好误会开始的时候……

第63章 第 63 章 帮你偷听?

燕凌帝上前, 眼看着大手要掀开帘子,陆瑾画连忙阻止:“陛下别!”

男人手一顿,陆瑾画尴尬道:“我衣衫不整, 无法面见天颜。”

燕凌帝缓缓放下手, 站着的身影却是不动。

两人隔着床幔静静对峙着,许久,燕凌帝哑声道:“十年前,奈奈随朕前往屯州, 夜夜与朕抵足而眠, 也不曾如此生分过。”

陆瑾画忍不住抬起头:“那会儿……我们都还小呢。”

十岁左右的孩子,懂什么啊。

再说了,他都向裴硕表白了, 再与她如此亲密,被裴硕看见怎么办。

“昨日便见你心绪不佳。”燕凌帝没有上前,也没走, 但声音温和了许多, “奈奈是有什么心事么?”

陆瑾画眉心突突地跳着,想趁这个机会问清楚。

可不知她问了,陛下会不会说实话, 他希望她知道这件事吗?

先前那样生气, 也不曾将此事与她挑明, 若是不希望她知道, 那陛下得多没面子啊。

她沉默了许久, 缓缓问道:“陛下可有什么事想与我坦明的吗?”

燕凌帝也沉默了。

他与裴硕两人都了解陆瑾画,裴硕不敢向她表明心意,他也一样。

若没有十足的把握,突然表明思慕之意, 陆瑾画会跑得比兔子还快。

帐内凝滞了片刻,燕凌帝伸手,试探着去掀床幔。

快碰到的时候,他又停下解释:“奈奈,此事我想与你当面说清楚。”

陆瑾画紧张地心都要跳出来了,若是陛下坦白了,她应该说什么话?

应该做什么样的表情?

最好不要太惊讶,这样他才不会觉得冒犯。她用被子将自己裹住,低声道:“陛下快些吧。”

燕凌帝眉眼柔和下来,俯身坐到床边。床幔中盈满了她身上的味道,香香暖暖,直直往心底钻。

“朕昨日问了你身边的侍从,听隗清玉二人说,担心你无所出,朕若出事,你便只能为朕殉葬。”

这一道也是始皇帝在时便立下的规矩,他自有能力去修正,但需要时间。

当前最重要的,是先安她的心。

陆瑾画错愕:“啊?”

陛下说的是这件事,那他不打算将自己跟裴硕的事告诉她了吗?

陆瑾画呆了呆,那她就假装不知道吧。

燕凌帝拉起她的手,安抚道:“奈奈不必害怕,待朕回去了,便赐你一道空白圣旨,如何?”

陆瑾画双眼猛地变亮。

“空白圣旨……”她瞪大了眼睛:“什么都可以写吗?”

“自然。”燕凌帝温柔地捏了捏她的手心,见她呆住,又觉十分可爱。“朕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陆瑾画回过神。

空白圣旨都能给她,她还介意陛下的性取向干什么!

这天下都是他的,喜欢个男人怎么了?

燕凌帝握住她的手,郑重道:“这道圣旨,只能在朕……故去后用。”

陆瑾画瞳孔骤缩,脸上浮现担忧:“陛下为何这么说?”

相比起燕凌帝有断袖之癖,他的性命明显才更重要,陆瑾画心慌道:“难道陛下有什么事瞒着我么?”

“中毒?”

“不治之症?”

燕凌帝好笑地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再说下去,朕要被奈奈咒死了。”

陆瑾画呸了几下,眼圈却红了,抓住他的手道:“陛下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见她如此担心自己,燕凌帝心中又酸又涩。

她心中是有他的,可惜不是男女之情。

“奈奈如此担心朕?”

陆瑾画咬唇:“我不想陛下出事。”

这一路走来多不容易啊,她是眼睁睁见着陛下从不受宠的皇子逆袭成君临天下的帝王的。

当初先帝把他送去边疆,就是打定主意要他战死的,一批又一批的杀手不知去了多少,怕他回来与西山太子抢皇位,早早布好局要将他坑杀在外。

幸好西山太子随先帝去了,否则那时的陛下,怕是难有好下场。

陆瑾画看着燕凌帝。

帐内昏暗,只进入一点天光,将他侧颜照亮。

半明半暗的脸上,也能看见那温柔神情,还有止不住的倦意,陆瑾画心头一酸。

陛下待她如此好,找不到她的尸骨,力排众议,宁愿将蓟州扩大数倍,也要保留下西城门为她做坟冢。

她怎么能因为陛下的性取向而对他心生芥蒂。

“陛下。”陆瑾画伸手抱住他,想起原著中他的结局,忍不住道:“我希望陛下开心,希望你能活到很多很多岁。”

燕凌帝浑身一僵,瞬间心花怒放,巨大的喜悦爬上心头。

这是奈奈第一次主动抱他。

燕凌帝伸手,将她紧紧抱住,声音又沉又稳:“那朕一定好好保护自己,免得将来惹奈奈伤心。”

陆瑾画闷声道:“最好活得比我久。”

这样她就能躺平一辈子了。

“奈奈放心,朕无病无灾,自然会长命百岁的。”燕凌帝拍了拍她的背心,温声道。

陆瑾画扶着他的肩膀抬起头,问道:“陛下若是有什么事,也不能瞒着我。”

“什么事?”燕凌帝问。

陆瑾画道:“比如有什么烦心事,或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的,都要及时告诉我。”

燕凌帝盯着她,含笑不语。

陆瑾画急道:“你快答应我呀。”

燕凌帝无奈,温声道:“朕都答应奈奈,好吗?”

“奈奈还有什么要求,都一并提了吧,朕全部答应了。”

“那我今天中午要用碟子凉菜。”

“天气都凉了,你……”

“不是说什么都答应?”

“待朕问过太医,若是能用,就少用一些。”

“再赐我个爵位吧,我不想当白身了。”

“奈奈想要什么爵位?”

“赐我做个异性王什么的……”

燕凌帝伸手捏住她的鼻子:“奈奈贪心。”

“我就随口说说而已。”陆瑾画推开他的手,心中原本纠结的事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两人又开始说说笑笑。

燕凌帝摸了摸她的眼睛:“瞧你这眼睛,昨夜没睡好么?”

陆瑾画摇头,“有些睡不着。”

“朕也一夜未眠,陪朕躺会儿吧。”

陆瑾画愕然:“啊?”

她感觉一只大手撸着她的脖子,像摸什么小猫小狗一般。陆瑾画心情复杂,还是叫裴硕来陪你躺吧。

话还没说出口,忽地感觉困意来袭,她只觉浑身一软,忍不住往后栽下。

使劲撑开一丝眼皮去看燕凌帝,后者接住她,温声道:“是用了香,奈奈好好睡一觉,很快便舒服了。”

他进了床帐内,虽然还是没弄清楚小姑娘到底在担忧什么,但总算是开心了。

若真是临安的事,他便顺手解决一下,免得叫奈奈忧心。

燕凌帝和衣躺下,拿被子将人裹好,再紧紧拥入怀中。

二人交颈而眠,宛如与生俱来便完美契合的碧玉一般。

安神香再次被续上,等陆瑾画睡醒,正是午间最热的时候。

碧春进了帐子,低声道:“姑娘醒了?临安公主已经等了许久了。”

陆瑾画连忙坐起来,连睡前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只记得与燕凌帝说了许久的话。

“怎么不早些叫我?”她一边穿着鞋子,一边着急去穿衣裳。

碧春给她提起裙摆,回道:“陛下走时吩咐了,姑娘若是没醒,奴婢们不能将您吵醒。”

陆瑾画:……“秋猎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秋猎第三四五日,是要这些子弟们进围场打猎的,能猎的野猪、狗熊等,已然是强者,若是能猎得老虎。

那便能叫陛下刮目相看了。

“秋猎还没有开始呢。”碧春恭敬答道:“陛下吩咐了,晚些时候再举行祭祀仪式。”

祭祀是秋猎前的一大重要项目,是这一年大地丰果磊磊,帝王对上天的感谢。

便是再不信这些的皇帝,也会老老实实举行祭祀,以安民心。

陆瑾画穿好了衣裳,朗声道:“公主,快进来吧。”

慕容慧二人挑了帐子进来,感慨道:“阿瑾是真能睡啊,这太阳都快下山了。”

陆瑾画:“……昨夜有些失眠,今天就多睡了会儿。”

瞧她精神还有些萎靡,隗清玉连连感慨:“哎哟喂,瞧你这小可怜样,可得休息好啊……”

“长出黑眼圈,都不如昨日美貌了。”

陆瑾画接过帕子擦脸,无奈道:“美貌只是我不值一提的优点罢了。”

慕容慧自进来,便有些坐立难安,跟隗清玉对视,像是在传达什么消息。

等收拾好,三人往外面走去。

“往年祭祀都是上午举行,今年怎么这么晚才开始?”

“谁知道呢。”

慕容慧扯了扯陆瑾画的袖子,低声道:“阿瑾,有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陆瑾画疑惑道:“什么事?”

慕容慧纠结:“就昨天我母后说的那事,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主要这种事情我不好叫别人知晓。”

陆瑾画:“啊?”

见周围人多,陆瑾画凑近低声道:“你告诉我,我叫赤霞去帮你办。”

“不成不成。”慕容慧连连摆手,神色紧张:“赤霞只是赤字影卫的人,我想叫人去帮我打听消息的,她怕是进不去。”

“赤霞都进不去?”

慕容慧叹气:“能进出自如的,除了我皇兄,便只有你了。”

陆瑾画一听,连忙拒绝,“要我去偷陛下的机密?使不得使不得。”

“哎呀你想哪儿去了。”慕容慧拉住她,低声道:“是我母后派了人来与瑞王议事,他们狼子野心,在营地下方挖了一处密道,那密道只有我皇兄知道入口。”

说是密道,其实就是怕发生什么意外临时挖出来的逃难所而已。

“你是希望我去帮你偷听?”陆瑾画不可置信。

她就一个菜鸡啊——

作者有话说:慕容慧:磨磨唧唧六十多章了还不生娃,我来助攻!

隗清玉:俺也来!

第64章 第 64 章 密道设在浴室里

“绝对没有危险!”慕容慧打包票, “千万别让我皇兄知道了,不然他肯定以为我和母后一起密谋的这事。”

陆瑾画无语。

这张太后做得再不好,也是她亲妈, 慕容慧正是因为这一点, 才处处受她辖制。

可张太后也太烦人了吧,竟干些掉脑袋的事。

隗清玉道:“若不是我要进林子里打猎,晚上我就想去了。”

“不过阿瑾去的话,也得等一等我, 晚上我也与你一道去。”

“你也能进去, 我在哪等你?”有人一起,陆瑾画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隗清玉打了个响指:“我自然有我的法子。”

二人掏出一张地图,悄声道:“我们都打听好了。”

“那密道, 就在这个帐子下面。”她抬手在其中一个帐子圈了一下。

陆瑾画终于知道为什么要她帮忙了,这帐子离她住的地方挺近。

“那密道只在亥时三刻打开小半刻,尽量早一点进去等。”

慕容慧低声道:“进了帐子, 里面有几个大的箱子, 选择其中最靠墙角的那个蓝色箱子,密道在它下方。”

这还是定时机关呢。

“阿瑾可不要独自行动。”隗清玉拍了拍她的肩膀:“到时候进去了就蹲箱子里,听见什么声音也别出来, 等我来了再进密道。”

陆瑾画沉默了一下, 提议道:“若是被陛下知道了……”

隗清玉接过她的话:“到时候, 临安会被——赐毒酒。”

陆瑾画看了眼慕容慧, 如今最担心的, 就是不知瑞王要商议何事。

小打小闹的还好,若真想篡位,那慕容慧恐怕真的会被赐死。

毕竟陛下待她毫无兄妹之情……

“为朋友两肋插刀怕什么。”陆瑾画拍了拍胸膛,“放心吧, 我和清玉一定帮你办得好好的。”

隗清玉站起身,看了眼攒动的人群:“祭祀要开始了,我得过去了。”

燕凌帝上位后,每逢秋猎,不拘男女,各凭本事夺得魁首。

唯一的要求,不能作弊。

一开始,那些个大家闺秀以为陛下要以此来选贵女入宫,都拼了命地去训练。

结果发现魁首的赏赐只是些普通赏赐,便都歇下心思了。

她们还是不习惯打打杀杀,更喜欢在家刺绣做女工。

燧我一身红黑相间的衣裳,白发披肩,不像个仙人,更像个堕魔的恶鬼。

他主持完祭祀,随着燕凌帝的目光一看,只见那位陆姑娘娇娇俏俏站在一边,侧目与公主说着什么。

只站在那里,便吸引了不少世家子弟的目光。

有人跃跃欲试想同她搭话,偏她没什么表示,目光好奇地盯着祭台。

燧我若有所思,他们这些世世代代做国师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样貌得好看。

陆姑娘嘛……也算不错了。

“陛下。”燧我轻轻俯身,道:“臣有一言献上。”

燕凌帝回神,冷淡道:“国师请讲。”

“道德经有言: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他顿了顿,提醒道:“陆姑娘担不起帝王如此厚爱。”

燕凌帝面色骤然阴沉,本就为昨日陆瑾画心不在焉之事费神,又听得他这话。

“国师何意?”

“陛下有心与她共度一生,又为何要将她当作天边的明月一般高高奉起。”燧我叹道:“若真为她好,陛下何不将她当作平常人一般看待,方能与之交心啊。”

燕凌帝眸色翻涌,心中轰然一震。

自陆瑾画回来后,他终日惶惶,担心再次失去她,视她如珍宝,恨不得束之高阁。

可越是这样,两人之间那看不见的隔阂便越重,而为了不让她苦恼,他想送什么东西,还得先想一妥帖的方法才可。

“若是朕如此做,她可会恼怒生气?”

燧我忍不住一笑,身在局中,便不易看穿。

“陆姑娘心思澄澈纯明,陛下从尸山血海而来,为何会担心看不透她?”燧我缓缓道:“陛下不必困于当年,那时陆姑娘为求生,陛下也为求生,皆是身不由己,早早走出来,才能往前看。”

燕凌帝心中似有所悟,他有时候会往这方面想,但不敢这样去做。

他怕惹了奈奈生气,她会转身就走。

或许真如国师所言,以平常心看待她,自己才能与她更亲近?

简单的开场仪式开始,李福全宣读着注意事项,冗长的一篇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隗清玉站在人群中,眉清目秀,颇为突出。

她朝陆瑾画眨了眨眼,示意她们不要担心。

一边的慕容据也骑着马,位于前列,目光阴沉地扫过陆瑾画。

注意事项读完,燕凌帝缓缓道:“都拿出本事来,让朕瞧瞧大燕年轻人的风采!”

人群响起爆炸般的鼓掌声,陆瑾画摸了摸鼻子,与慕容慧相视一笑。

这真的很像开学典礼上领导讲话啊。

仪式结束,慕容慧称有事便离开了,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忘了那事。

陆瑾画答应后,直接回了燕凌帝的帐子。

燕凌帝回来,一眼便瞧见桌案边的人。

这几日,她鲜少有乖乖待在他身边的时候。

“今日不出去玩?”

陆瑾画摇头,拿着那只价值千金的墨玉狼毫笔练着字:“今天清玉要秋猎,公主也有事,我便只能回来了。”

燕凌帝心口一窒。

看来,要等她们都有事的时候,奈奈才能想起他了。

陆瑾画放下笔道:“陛下来瞧瞧,我的字与你有几分像了?”

她右手边放着字帖,正是他亲笔写的。

日日临摹他的字,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好像在无形之中拉近许多,密不可分。

燕凌帝知道,这只是表面看起来的假象。

他拿起纸,一一细看过去。

陆瑾画不像第一次那么紧张,毕竟她都练了这么长的时间了。

“奈奈字迹潇洒飘逸,倒有几分……”燕凌帝目光扫向她,不禁一笑:“有几分少年老成之意。”

陆瑾画抿唇,伸手夺过大字。

这算什么评价,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少年人。

“陛下就说像不像吧。”

燕凌帝无奈附和:“像,简直像极了。”

“已有朕八分真传,若是能再将其中神韵学去,便是内阁,也无法分辨你与朕的字迹了。”

“陛下神威广大,我可学不来。”陆瑾画收起那纸,又将笔收好,愉悦道:“那这笔现在就归我了。”

燕凌帝轻轻颔首。

两人度过了一个下午,又到晚上,戌时后,陆瑾画总是心神不宁,想着慕容慧交代她的事。

她打了个哈欠,起身道:“陛下,我要回去休息了,您也不要熬太晚。”

燕凌帝拽住她。

陆瑾画一怔,两人顿时僵持住。

想着白日里国师说的话,燕凌帝撩开眼皮,细细打量起陆瑾画。

她瞳孔圆怔,澄澈的眸子里情绪一览无余,疑惑、惊愕。原来奈奈真如那天真的娇花一般,任何情绪都写在脸上。

燕凌帝轻轻一扯,看着人跌入自己怀里。

扶住她的腰肢,伸手去点她的鼻尖,温声道:“去吧。”

陆瑾画捂住鼻子,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摸她鼻子做什么。“陛下日后可不许这般无礼了。”

她语气透出几分不悦,燕凌帝忍不住笑了:“朕与奈奈亲近,有何不可?”

心中记挂着瑞王密谋的事,陆瑾画懒得与他争执,急匆匆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燕凌帝眼眸淡淡垂下,原来她心思如此单纯,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呢?

一直等到亥时,陆瑾画就坐不住起来收拾东西了,碧春连忙迎过来:“姑娘有什么事吩咐?”

陆瑾画又躺下,无奈道:“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碧春弯腰,等陆瑾画睡着了,她们才能离开的。

她体贴下人,只让一个人在矮榻上守夜。

因着那密门所在之处离得不远,陆瑾画硬生生捱到亥时二刻才起身出去。

原本这都算早的了,但想到那密门只开启片刻,怕错过了时间,还是她去等着为好。

外面黑洞洞的,有许多帐子都熄了灯,耳边传来些细碎的说话声,是那些还没睡的人从河边回来的声音。

陆瑾画定了定神,吩咐道:“我想自己出去走走,都不必跟着。”

赤霞一愣。

这事要不要先问过陛下呢?

虽然他们这些明面上的侍从是不跟着了,但暗地里还有许多影卫跟着的,陆瑾画并不清楚。

那几人怕她自己跑出了营地,正想去请示陛下,结果见她走进了……那处帐子。

她这是……

这帐子还亮着灯,里面摆了许多杂物,绕过屏风,几个大大的箱子摆在墙角。

在帐子里检查了一番,没什么可疑的,大多是些兵器与杂书,箱子里多是衣物,看起来有些眼熟。

怕耽搁时间,她直奔角落的蓝色箱子而去。

打开往里看,里面是杂物与衣服,这箱子足有三分之二个她那么高,箱门沉重无比,至少得好几十斤重。

陆瑾画使了吃奶的劲才推开,又费了好大一番力气爬进去。

幸好还练过一点防身的功夫,否则这箱子的盖,今天便能把她拦住。

正准备检查检查暗门在何处,外间突地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陆瑾画连忙盖好盖子,坐在箱子里放低了呼吸。

脚步声沉重而凌乱,还有些水声。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陆瑾画摸索了一阵,没摸到暗门在哪里。

外面脚步声缓缓停止,陆瑾画坐不下去了,打开一点缝隙往外看。

我靠。

热腾腾的浴桶摆在不远处。

这是人家的洗澡间啊?密门设在这里,那人也够聪明的。

她靠在箱子里,忍不住东想西想,这时间也快到了,清玉怎么还不来?

脚步声缓缓传来,陆瑾画又悄悄往外看,发现进来的是燕凌帝——

作者有话说:燧我:陛下你拿的这本恋爱脑剧本不好,听臣的,拿旁边那本强制爱

燕凌帝: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朕这样做她就会爱朕?

第65章 第 65 章 什么都没看见

……这该不会是他的洗澡间吧?

刚冒出这个疑惑, 便见他开始脱衣服。

一旁的侍从欲言又止,上前正要说什么,燕凌帝抬手, 淡漠道:“都退下去吧, 无事不要进来。”

他还跟以前一样,不喜旁人近身伺候。

陆瑾画捂住嘴,静静坐在箱子里。一边焦心隗清玉来的时候被陛下发现怎么办,一边焦心密门打开时她若还没来, 自己要不要独自下去。

从缝隙往外看, 燕凌帝已经脱光了。

这是他长大后,陆瑾画第一次看他的身体。

身材紧实有力,肌肉线条流畅, 遒劲的身姿缓缓沉入浴桶。

她将嘴捂得更紧,死死憋着不出声,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诸多疑惑浮上脑海。

不会压根就没有什么密道吧?

也压根没有什么密谋之事?

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慕容慧二人坑了, 陆瑾画登时反应过来,她懊恼地抱住脑袋,心中生气。

偷看好朋友洗澡, 她真不是人啊……

陆瑾画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又赶忙捂住眼睛, 死眼, 看哪里啊!

思绪紊乱间, 忽然想起以前在农场养驴的时候,那会儿她还与伙伴感慨,驴在这方面简直是天赋异禀。

今天才知道……

原来真有人的东西,能跟驴相差无几的。

他们这种人, 一定很介意被异性看吧?陆瑾画操刀多年,男人也看过不少,但那是在手术台上。

如今这样偷偷摸摸地看,还是头一回,刺激与愧疚冲向天灵盖,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得把慕容慧与隗清玉揍一顿!

正胡思乱想间,水声硕硕,陆瑾画只能捂住了耳朵。

哪有什么密谋,哪有什么密道!

若是皇帝的女人在这种时候出现,只能是因为在邀宠。

隗清玉与慕容慧定是觉得她还没被临幸,需要加把火而已。

早知今日,她那时就不信口胡诌了。

呼吸错了一刻,燕凌帝陡然察觉到屋内还有一道呼吸声,他起身,拿了外衣围在腰间。

一把抽出墙上挂着的长剑,往那铁皮箱子所在之处走去。

脚步声又沉又稳,停在耳边。

“出来。”

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传来,陆瑾画却从里听出了腾腾怒气。

怎么办……她该怎么解释啊?

以后史书会怎么写?说她色胆包天,偷窥帝王沐浴?

燕凌帝耐心告罄,一掌掀开那沉重的铁皮箱子,正想砍了这好色之徒,却跟陆瑾画四目相对。

开刃的长剑贴在脖子颈侧,有些凉。陆瑾画哆哆嗦嗦,将那剑缓缓移开。

燕凌帝的目光一滞,巨大的惊喜喷涌而出,差点让他失态。

“奈奈,你……”

“对不起!”陆瑾画连连道歉,死死捂住脸:“对不起陛下,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假的。

她什么都看见了!

都看见了!

陆瑾画欲哭无泪,她恨不得回到一个时辰前砍死自己。

看着她的样子,燕凌帝缓缓冷静下来。

见她穿了身十分好走动的衣裳,又偷偷摸摸坐在箱子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目光柔和下来,温声道:“谁让你来这的?”

陆瑾画别开眼,完全不敢看他,毕竟人家现在是半裸的,她不能趁人之危。

“是……是我自己。”她憋红了脸,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走错帐子了。”

说完,她又很快噤声,这个借口听起来,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燕凌帝静静看着她,惊喜慢慢褪去,理智浮上来。他能看见她的窘迫,无助,懊恼……还有羞涩。

还好,还知道羞的,至少他在奈奈心底是个男人。

“奈奈,你哪里不舒服么?”燕凌帝问道:“脸为何这么红?”

陆瑾画:……

淦。

“没有。”陆瑾画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刚好看到水珠顺着他胸肌中缝滑下去,落进腰腹间。

她猛地闭上眼,只想自戳双目。这种时候,她为什么还要乱看啊。

“是……箱子里蹲太久,闷的。”陆瑾画慢吞吞解释完,扶住了箱子往外爬。

她进去的时候很狼狈,现在往外爬……估计也不太优雅。

再加上心虚,爬了三次也没爬上来。

燕凌帝无奈,剑‘哐当’扔到一边,胳膊圈住她抱起。

陆瑾画僵得像死了几百年的尸体,虚虚坐在他胳膊上,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将自己放下去。

“陛下?”

她睁开眼偷瞄了一下,却和那双漆黑的眸子猝然对视。

陆瑾画不自在极了,她说不清哪里不舒服,就是觉得浑身难受。

“您放我下来吧。”

燕凌帝轻轻抱着她,感受着这轻飘飘的感觉,有些不满意。

“奈奈何时长大?”

陆瑾画虚虚移开眼,低声道:“陛下,过完年等不了多久我便及笄了,您不能……不能再同以前一样,与我太过亲近……”

燕凌帝并不介意她的话,脑海中反反复复想起国师那句话。

太过珍重,反而失了本真。

他问道:“奈奈是大姑娘了?”

“朕也被你看了身子。”燕凌帝语气凉凉。

这次的事情,显然没这么轻易便让她逃脱了。

陆瑾画瞬间又紧张起来了,解释道:“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罢,她举起几根手指,“我可以发誓!”

燕凌帝目光直勾勾看着她,眼看着那双澄澈的眸子越来越圆,绯色一点点爬上整张面容,连带着耳朵都浮起粉色。

陆瑾画心虚,不敢与他对视,目光往下,又看见他挺而高的鼻子。

隗清玉的话仿佛魔咒般在脑海中重复播放,鼻子大,那里就大……

那里就大……

陆瑾画霍然移开目光,觉得自己彻底完蛋了。

她还怎么跟陛下纯洁相处啊?

她在想什么啊?!

“真的什么都没看见?”燕凌帝紧紧盯着她。

小姑娘不自觉垂下眼,睫毛颤啊颤。她温软面容上露出一分心虚,很快,又被镇定替代。

“没看见。”陆瑾画斩钉截铁道。

燕凌帝哦了一声,空出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凉凉道:“这里也没看见?”

陆瑾画瞳孔地震,眼见着他拉住自己的手放在胸膛上。

那里还有水珠,沾湿了手心,传来一点凉意。

胸腔的震动敲击着手心,她甚至能感觉到手掌下的肌肉在缓缓隆起,似乎要膨胀,崩裂开,再流入她的手心,与她的血液交融一般。

陆瑾画霍然抽开手,却被他死死钳住,她又惊诧地抬眼:“陛下……你松开。”

燕凌帝却不疾不徐道:“今日奈奈若不给朕一个解释,朕以后……如何自处?”

陆瑾画一震,蓦然反应过来。

好朋友大半夜说自己睡了,下一秒却藏在你家浴室,偷看你洗澡,谁都会吓一跳。

陆瑾画脑子如同一片浆糊,不知作何解释。

“我……我,我只是……”

她不知所云,含糊不清扯了一通,也没扯出几个字来。

最后陆瑾画实在受不了了,窘促道:“陛下能先放我下来吗?”

“奈奈不会跑?”

陆瑾画咬牙:“不会。”

她是关心则乱了,慕容慧的消息有很多漏洞,她偏偏相信了!

早知……

早知便先问过陛下了。

她被放在一个凳子上。

陆瑾画看了眼燕凌帝,这个高度,那薄薄的外衣里面一览无余。

她唰地闭上眼睛:“不如等陛下洗漱完,我们好好聊聊吧。”

虽然只是延长一点时间,但至少给她留了一点思考的机会?

燕凌帝盯着她看了半响,轻笑道:“劳烦奈奈等一等朕了。”

若是往日,或许陆瑾画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了,但今天听过国师的话,燕凌帝深深觉得二人不应该如此。

她是将来要与自己共度一生的人,太放纵,二人怕是永远不能有什么进展。

刚好今日又有这样的良机……

陆瑾画手足无措地离开了帐子,越想,越觉得自己蠢,直到远远看见两道身影。

隗清玉惊讶地打量着她:“陛下这么快就完事了?是不是不太行啊。”

慕容慧面容又心虚又惊讶:“不可能吧,我皇兄他应该不……”

话音一顿,她忽地了然道:“我懂了,应该是第一次。”

隗清玉大悟:“男人第一次的确是不行,但只要能怀上龙胎……欸阿瑾,阿瑾?”

陆瑾画走得飞快,回了自己的帐子。

二人连忙追进去,解释道:“我们也不是故意的,阿瑾你千万不要生气啊。”

“你真的得怀个我皇兄的孩子才行。”慕容慧是知道原著的人,燕凌帝无论在哪部剧中都必死无疑,他死了,陆瑾画只有陪葬。

“阿瑾,你跟我们说说话,好不好?”

“别生气嘛……”

隗清玉小媳妇似的抓住了她的胳膊,使劲晃啊晃。

陆瑾画抬手扶额,叹气道:“我哪还有心情生你们的气。”

待会儿等陛下出来,她想不出最好的借口,以后又要过苦日子了。

想到此,她神色一凝:“待会儿陛下问我,我就说你们哄骗我去偷看他洗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