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呀,万万不可呀。”慕容慧紧张道:“皇兄会杀了我的。”
“陛下最不喜人打探他的身边事。”隗清玉深沉道:“只有你,知道他在何处沐浴,他也不会生气。”
“看来我将军府也难逃一劫了。”
知道两人都是为她着想,站在她们的角度,自己作为替身,有随时失宠的危险。
陆瑾画咬牙:“你们知不知道……哎。”
这种事她该怎么说啊。
陛下对她是真的好,明明喜欢男人,但被她看了身子也不生气,还好脾气地要听她解释。
但好脾气不代表没有脾气,陛下今日行事与平日颇为不同,她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作者有话说:陆瑾画(缩头乌龟版):他怎么在?睡会儿先
燕凌帝(有耐心版):朕等
一百年后
陆瑾画(缩头老乌龟版):他怎么还在?继续睡!
燕凌帝(白发苍苍版):朕还等!
第66章 第 66 章 朕心仪你
陆瑾画咬牙:“你们难道就没想过, 陛下为何空悬后宫这么多年,从不选秀纳妾?”
隗清玉:“这还用说?他对西山太子妃一往情深……”
“不是!”陆瑾画打断她的话,冷声道:“再一往情深, 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我与那西山太子妃……面容一模一样,他为何从不临幸我?”
慕容慧附和道:“我看过她的画像,真的是一模一样。”
说着,忍不住嘀咕:“第一眼看见的时候, 我还以为是母后找了画师照着阿瑾画的呢。”
隗清玉:“阿瑾说这些做什么, 我们不想知道,我们只想你平平安安地活着。”
陆瑾画叹气:“因为……陛下他……”
说到这里,她突地消音, 沾了茶水在桌案上写下一句话。
两人顿时跳起:“不!这不可能!”
隗清玉最接受不了偶像塌房,在帐子里大喊大叫:“我不信,阿瑾你莫胡言乱语, 这是要砍头的!”
慕容慧呆滞了片刻, 眼神恍惚。
许久,她竟然说服自己相信了陆瑾画的话:“我认为……阿瑾说的有几分道理。”
陆瑾画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看见他……给人表白了。”
“什么?!”隗清玉猛然跌坐在垫子上, 声线颤抖:“谁……他喜欢谁?”
陆瑾画沾了茶水, 写了几个字, 隗清玉瞳孔地震。【皇城指挥使】
裴硕!
慕容慧表情从不可置信、惊愕、恍惚到原来如此。
难怪先前她们几人与裴硕一起玩耍时, 皇兄总是一脸不高兴。
她一直以为皇兄是吃阿瑾的醋, 原来他真正在意的,是裴硕!
“别光顾着吃惊了。”陆瑾画揉了揉太阳穴,“今天你们这样做,陛下肯定以为我在邀宠。”
“你们还不如给我想想法子, 该怎么保下性命才好。”
慕容慧二人慌作一团:“是呀,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好心办坏事,我真该死啊呜呜……”
“阿瑾,你就把我供出去吧,就说是我撺掇的你。”
“不可不可。”慕容慧面色苍白,“之前向皇兄献媚的女子,皆当场毙命,皇兄还留了阿瑾一命,说明还是有些情分的。”
隗清玉理智也渐渐回笼,盯着她的面容道:“阿瑾,你得好好利用你这张脸,说不定能博出一条生路!”
“其实我有一条法子。”慕容慧主动开口,“这法子虽然凶险,但若得当,也不会影响阿瑾你在皇兄心中的地位。”
陆瑾画双眼亮了亮:“细细说来。”
“我看过许多……他们恋爱的书。”慕容慧轻轻咳嗽一声,以她博览群书的经验道:“你就先同陛下表明思慕之意,说自己是情不自禁之下,才去偷看他洗澡的。”
陆瑾画拧眉:“此计……简直是馊主意。”
隗清玉也不赞同:“阿瑾这样做,和那些主动献媚的贵女有什么区别,你想她也被陛下砍了?”
“不是不是,还有后面呢。”慕容慧让二人认真听她说话,“其实像他们这种有断袖之癖的男子,最痛苦的是世俗不容。”
“待你表白之后,皇兄定会拒绝你,你再将已发现他与……的事情和盘托出,说明今夜去也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情难自禁。”
“然后再表示祝福,说你会理解他们的感情。”慕容慧都要给自己鼓掌叫好了。
“再然后,皇兄定会大为感动,你再拿自己做筹码,说可以帮他遮掩与……的事情,这样皇兄定然会对你心生愧疚,你便无性命之忧了!”
陆瑾画心动不已:“妙,实在是妙!”
这样她不仅能戳穿陛下与裴硕的事情,还能将今晚的事一笔掀过!
隗清玉罕见地有些犹豫,“这……是不是有些不妥?”
陆瑾画二人看向她:“你难道有更好的法子?”
隗清玉自然没有,不等她多说,碧春进来道:“姑娘,陛下来了。”
三人同时站起来,脸色是如出一辙地苍白。
“阿瑾,我们先走了,你……你多保重。”
隗清玉一步三回头:“多保重……”
陆瑾画捏紧了拳头,为自己鼓劲:“多保重!”
若是之前,陆瑾画自然不会觉得燕凌帝会对她怎样,但这几日,不知为何,陛下莫名强势了许多。
很多事情都是一副不容商量的态度。
特别是今晚,若是往常,知道她窘迫,陛下定然不会揪着不放,说不定还会安抚她。
可现在……他还要来兴师问罪。
陆瑾画可怜地缴着帕子,呜呜……陛下不贴心了。
她起身往帐外走去,准备去迎一迎,恰好与进来的燕凌帝撞上。
后者伸手扶住她。
陆瑾画长得矮,抬眼一下看见他的喉结,脑中忽地又浮起那东西了。
她垂下眼道:“陛下里面坐。”
燕凌帝在桌案边坐下,见上面放了不少她平日看的书,还有惯用的墨玉笔。
小姑娘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会儿端茶,一会儿倒水,又拿了剪子去剪烛芯。
燕凌帝极有耐心,等陆瑾画终于把能做的都做完,不得不硬着头皮坐下,他也没催促一句。
帐内现在就剩他们二人,陆瑾画整理了措辞,准备就用慕容慧那个办法。
一抬眼,与那双漆黑而深沉的眸子对视上,陆瑾画脸慢慢又红了。
死脑,该想的时候不想,不该想的时候在想什么!
话说……这是她见过最大的。
住脑、快住脑啊!
陆瑾画摇了摇头,慌忙闷了一大口茶。
她现在压根没法和燕凌帝交流,一看见他,就想起他不穿衣服的样子……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陆瑾画仓然看去,只见燕凌帝好整以暇端起茶杯,问道:“奈奈为何如此脸红?莫不是在帐子里待太久,闷着了?”
陆瑾画:……
她觉得今晚不是解释的好时候,要不还是装晕吧?
燕凌帝放下茶杯,继续问:“莫非你……”
“没有没有!”陆瑾画连忙否认,“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陛下您别问了。”
说完这话,她又觉得怪怪的,干脆破罐子破摔道:“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陆瑾画理了理衣衫,郑重其事道:“您不是要一个解释吗?其实我……”
话说到一半,看见他墨色沉沉的眸子,陆瑾画戛然而止。
燕凌帝:“奈奈,朕不想失去你这个好友。”
陆瑾画心头忽然被戳了一下,她又何尝不是。
浓浓的愧疚浮上来,陆瑾画惭愧道:“陛下,对不起。”
她盯着桌子,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一口道出:“其实,是我对陛下有非分之想,昨夜见陛下与裴硕……相处,心中慌张,今天才铤而走险,出此下策。”
“陛下,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来偷看您的,您……”陆瑾画双手死死扣在一起,艰难道:“您能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营帐内一片寂静,烛火盈盈,照得她面庞温软而乖巧。
燕凌帝能看见她每一个表情,慌张,担忧,为难,还有愧疚。
他定眼道:“朕不能。”
陆瑾画猝然抬头。
在刚刚那一小会儿,燕凌帝已然将事情原委弄明白,也知道她是被慕容慧等人撺掇来的。
但他不得不说……撺掇得好。
若不趁机戳破这窗户纸,他怕是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陛下您……”陆瑾画满脸不可置信,眼眶也红了,“您想如何处置我?”
慕容慧的计策也行不通,她也不靠谱啊。
燕凌帝看着她,小姑娘神情萎靡,白生生的面容看起来颇为可怜。
“奈奈说,对朕有非分之想?”
陆瑾画别开眼:“是,我情难自禁……”
“何时有的?”
陆瑾画愕然,问这么细?“就……好久了。”
想到此,她不禁来了底气,“你我青梅竹马,陛下丰神俊朗,骁勇无比,我对陛下动心,实属正常。”
燕凌帝也觉得正常,可惜她此时此刻说的都是假话。
若是真的,他该有多欢喜?
“奈奈心悦朕,朕甚是欢喜。”燕凌帝眸色温和,“奈奈希望朕如何处置你?”
陆瑾画傻眼了,这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陛下难道不应该拒绝她,再说出他与裴硕之间的事吗?
“陛下,你……与裴硕,可有什么事想与我说清楚的?”陆瑾画试探着问道。
裴硕?
燕凌帝皱起眉,显然不想在这种时候提起他:“昨日的事,你都知道了?”
陆瑾画心绪复杂,虽然没有昨夜那么震撼,但听到他亲口承认,又是另一回事了。
“知道一些。”
“他给你说的?”燕凌帝问。
“不是。”陆瑾画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亲眼看见的,虽然如此,但我还是想听陛下告诉我。”
燕凌帝眉眼舒展开:“朕昨日是打伤了他。”
“因为他不识趣。”燕凌帝面上闪过冷意,声音又凉又沉:“奈奈,朕不喜你与他太过亲密。”
陆瑾画瞳孔地震。
原来是陛下吧裴硕打伤了,他竟然……这么霸道。
“陛下,我以后定然不会再与他接触了。”陆瑾画咬唇,又觉得裴硕好惨。
被皇帝看中了,他不愿意也逃不掉吧?
“我现在也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陆瑾画缓缓道:“我不介意您与裴硕之间的事情,只希望陛下以后……待我还如从前一般。”
“奈奈真心喜欢朕?”燕凌帝问。
陆瑾画点头:“自然。”
真心这种东西,又不可能剖出来看。“可陛下早有心仪之人,我不能横刀夺……”
“奈奈。”燕凌帝打断她的话,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其实,朕口中的心仪之人,是你。”
他抬起眸子,神色越发温柔:“十年前朕便想告诉你,朕……心里有你。”
陆瑾画脸上的表情缓缓凝固,感觉大脑血液在瞬间被抽离,稚嫩面容浮上不可置信。
十年前,他们二人关系虽好,但也是很有距离感的——
作者有话说:燕凌帝(默默寻思了很久,觉得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拿起国师留下的强制爱剧本思索许久:不如先试试看?
陆瑾画:男人和女人你只能选一个,喜欢两个,这不道德吧?
第67章 第 67 章 相面术
十年前的燕凌帝手脚被治好, 重新站了起来,也懂了发展自己的势力,对至高无上的皇权有了争夺之意。
他意气风发, 大燕有名的谋士为他下山, 入他麾下效力。
他忙于争夺皇权,忙于一切,决不可能忙于……儿女私情。
陆瑾画拿起杯子喝茶,想掩饰自己的心慌, 茶盏晃动不已, 她猛然放下。
刺耳声响总算让她回神,陆瑾画避开燕凌帝的目光,“可你与裴硕……”
燕凌帝不悦:“朕与他的事已了了。”
陆瑾画:“……你们不是已经……”
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了眼燕凌帝,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帐内陷入沉默,陆瑾画还在呆滞中。
燕凌帝忽然起身, 绕过桌案。
原本二人是对坐着, 现在他坐到身边,炙热的温度好像透过衣料传来。
陆瑾画努力去忽略那些声音,浑身仿佛被抽去力气般, 大脑彻底宕机。
“奈奈。”温和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瑾画抬眼, 向男人看去。
帝王的确生了一副好皮相, 俊朗英目中含着笑意, 让人无端从中睨出一点坏意。
“奈奈也心悦朕, 朕很欢喜。”燕凌帝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朕愿以江山为聘,迎你入宫, 做大燕的国母。”
陆瑾画表情已经彻底麻木了,她张了张嘴:“陛下不是在说笑?”
“朕是认真的。”燕凌帝声色冷下来,寒碜碜的口吻贴在耳边,冻得人浑身一个激灵:“难道奈奈在与朕说笑?”
陆瑾画刚要说是,又听他一字字道:“那是欺君之罪。”
一阵凉意从脊梁骨爬起,陆瑾画张开的嘴巴瞬间闭上。
有的人,能做朋友,但决不能做恋人。
其中,皇帝便排在第一。
做朋友时,无有不应,谈天说地,要多快活有多快活。
帝王的朋友很多,但你的朋友也很多,你们只是对方生活的一部分。
若是成了恋人,那你就是他无数小老婆中的一个,你只有这一个夫君,他却有很多妻子。
你的生活,从幸福快乐变成了每天等他来看看你……
陆瑾画道:“我没说笑……”
“既如此,便试试与朕在一起吧。”燕凌帝打断她的话,声音温柔却带着强势。
陆瑾画拒绝得很干脆:“我不要。”
燕凌帝气息骤然降下,目光盯着她精致而温软的侧脸。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浑身颤抖,脸上毫无血色。
今日若是不逼迫她,他们之间便再无可能了。
燕凌帝拉过她的身子,禁锢在怀里,寒凉双眸直勾勾盯着她:“戏耍朕?”
对上他冰冷的鸦色眼睛,陆瑾画瞬间头皮发麻。
他脸上只写了一句话:是朕骄纵你了。
自十年后相遇,燕凌帝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从未对她发过火。
今天是头一次对她发火……
陆瑾画心乱如麻,难受的同时,心中清明了许多。
她真是疯了,皇帝对她表露心意,她还不情不愿的。
他是帝王,是天之骄子,怎么会缺一个女人?自己一直下他的面子,他不生气才怪。
陆瑾画屏住了呼吸,脸色惨白,顺着他来便好了。“我想试着与陛下相处一段时间,以……恋人身份。”
燕凌帝挑眉:“何意?”
陆瑾画虚虚对上他的目光,又赫然移开。
“陛下与我互相有意,我们可以试着相处,看看能否产生精神共鸣。”她目光闪躲,“若是觉得做夫妻比做朋友更好,我们自然能进行下一步。”
燕凌帝眼中寒冰化去,指节拂了拂她的侧脸:“奈奈,朕会对你好的。”
便是世家贵女们相看了夫婿,也会见一见面培养培养感情的,如十年前那样盲婚哑嫁,始终是不妥的。
陆瑾画:……
思绪还在混乱中,又被男人紧紧扣进怀里,脖颈拂过微弱呼吸,他沉声道:“朕吓着你了……”
秋日的早晨处处透着凉意,茂密的红枫将天空照得通红。
早上天刚亮,慕容慧二人就来寻她了。
“如何?皇兄有没有为难你?”
陆瑾画笑了一下,又觉得颇为心酸,她对两位好友一直有所隐瞒,现在的情况,也无法向她们明说了。
“没事。”她摇头道。
见她安然无恙,隗清玉松了口气,拿起鞭子道:“我要进林子去打猎了,这回我定要叫那些没什么真本事的子弟们跪地求饶!”
辞别后,慕容慧提议道:“不如咱们也去林子转转吧。”
今日陆瑾画看起来颇为萎靡,可能是昨晚皇兄真将她吓着了。
早知道,就不同清玉一起出那馊主意了,谁知道皇兄竟然喜欢男人啊,难怪娇滴滴的阿瑾每日待在身旁,他都没有下手。
陆瑾画摇了摇头,殃殃道:“你去吧,我今日有事。”
不待慕容慧问何事,便见碧春小跑进来:“姑娘,陛下来了。”
陆瑾画的脸色立时变了,拉得跟苦瓜似的:“快请进来。”
碧春低头:“是。”
看着花容月貌的陆瑾画,她心中不免高兴。
真是跟对主子了,别的贵女想要这份恩宠,陛下看都不看她们一眼,独独宠着姑娘。
燕凌帝走进来,慕容慧也不敢多待了,打了招呼就走了。
不知为何,总觉得皇兄今日对她和蔼了许多,是错觉吗?
“奈奈。”燕凌帝神采奕奕,心情前所未有地好,“陪朕用完早膳,朕唤国师来。”
陆瑾画不由地问:“国师来做什么?”
“自然是合一合你我的八字。”
陆瑾画:……
现在弄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燕凌帝走近,很自然牵起她的手,边走边道:“朕知你不喜待在帐内,虽然如今你我关系不同了,但还像从前那般相处便可。”
陆瑾画:……她很不可。
往日燕凌帝也牵过她的手,可她从不觉得有什么。
今日两人手拉手,她便感觉黏黏腻腻的,浑身都不舒服。
昨晚燕凌帝走后,陆瑾画睡得也不太安稳。
上半夜是梦见自己容颜老去,在冷宫里凄惨身亡,后半夜,是梦见燕凌帝抬着根柱子追她,一边追还一边叫她别跑。
至于为什么要抬着一根柱子……大抵是那一幕太具有视野冲击了。
陆瑾画的脸慢慢又红了,瞥了眼燕凌帝,悄悄收回目光。
罢了,经过昨夜,他们怕是永远也不能做纯洁的好朋友了。
见她不理自己,燕凌帝侧目看向她:“等见完国师,奈奈再去找临安陪你玩吧。”
知道她不情不愿,在这件事上被逼迫,她肯定会讨厌自己。
燕凌帝早有心理准备,但等人真对他爱搭不理时,心里又难受得受不了。
幸好陆瑾画这回理了他:“我知道了,陛下。”
焦躁的情绪稍微被安抚到,燕凌帝弯了弯唇,拉住她的力道不自觉增加许多。
李福全摆好膳食,见两人牵着手进来,脸上骤然堆起笑。
他迎过去正要说几句好话讨讨赏,便见陆瑾画神色殃殃,一双灵动的眸子四处看着。
李福全又将话吞了下去,恭恭敬敬站在一边。
桌上摆着一盘小笼包子,一碟咸菜,还有两盘子烤肉。
陆瑾画才不会因为心绪不佳就不吃饭,她夹了个小笼包子,慢吞吞吃起来。
跟好朋友谈恋爱,她还没干过这事呢。
不过她先前想得很对,若是有感觉,怎么可能做这么多年朋友。
旁边伺候的下人多,陆瑾画却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们那样,感觉每个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同,脸上隐隐带着羡慕。
她有些气闷。
来日若燕凌帝腻她了,她就会变成冷宫中期期艾艾的其中一个。
她这次是真真被坑惨了,从陛下的好友,变成陛下未来老婆的其中一个。
原先慕容慧说以后救济她,她一笑了之,现在倒觉得这话估计真有实现那天了。
燕凌帝为她夹了两次菜,拧眉问道:“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
“没有啊。”陆瑾画回过神,看了眼自己吃剩的半个小笼包子,“最近整天吃些野味,腻到了。”
燕凌帝眸色温和:“午时加几道清淡的菜,开开胃口。”
陆瑾画:……
清淡的菜哪能开胃口啊,又酸又辣的菜才能开胃。
她将剩下半个小笼包子一口吞下,便放下了筷子。拿了帕子擦嘴,乖乖坐着等燕凌帝。
合八字这场面,其实不必陆瑾画待在这,但燕凌帝想叫燧我好好看一看,她的身子可还有什么不适。
秋猎不可能一直待在帐子里,陆瑾画与燕凌帝坐在主持秋猎的台子上,旁边有侍从烤着肉。
燧我来时,便见陆瑾画心不在焉望着远处,再一看春风满面的燕凌帝,心中叹气。
“陛下,陆姑娘。”
燕凌帝看向他:“你上前,为奈奈看一看身子。”
燧我不语,他是国师,又不是太医。
但陛下正上头呢,他只能老老实实上前道:“陆姑娘,请抬头。”
陆瑾画好奇:“国师是要为我相面么?”
燧我回道:“相面之术臣也略通几分。”
陆瑾画仰头,无辜面容暴露在空气中:“国师帮我看看,我能活到多少岁?以后能不能发财?”
燧我:……
“奈奈。”燕凌帝制止她道:“莫要调皮。”
陆瑾画:……
她是真的想知道。
燧我很快回答她:“陆姑娘,天机不可泄露,若臣说出来,姑娘的命运可能会因此而改变。”
陆瑾画啊了一声,失落道:“好吧。”
燕凌帝自然也明白,因此制止她继续问,俨然忘了自己以前为了让死人复生,有多么疯狂了。
别说天机,他简直是在逆天而行——
作者有话说:在阿瑾心中,她和燕凌帝的相识始于威胁,第一印象多么重要啊,而且现在还要她横刀夺爱,和老板谈恋爱,心里膈应啊……
第68章 第 68 章 临安的异常
燧我静静看了看她的面容, 然后在燕凌帝不悦的目光中退下。
“比起上次见面,姑娘已经好多了,只是……”
燕凌帝看向他:“说。”
“只是莫要再受惊吓了。”燧我微笑道:“姑娘瞧着似乎心神不稳。”
陆瑾画啊了一声, 小脸惨白:“没受什么惊吓……”
话要说出口, 眼神却不自觉瞥了燕凌帝一眼,算了。
“国师可有良策?”
燧我微笑道:“只需时时保持心情愉悦便好。”
陆瑾画:这要求可太高了。
燧我收走二人的八字,说是要等天象好的时候开坛测一测。
陆瑾画有些失望,还以为他当场就能给个结果呢, 若是不合适, 这令人抓马的感情也可以马上迎来终点啊。
面对满脸写着他很无用的陆瑾画,燧我回了自己的帐子。
有时候吧,真觉得当国师挺憋屈的。有这么一张脸, 他也去给皇帝当小娇娇多好。
燧我叹了口气,想起燕凌帝初登基那几年,第一次在蓟州城外举行祭祀大典,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为万民请愿。
只有燧我清楚, 燕凌帝办这样一场祭祀,便是要想办法将陆瑾画的魂魄召回来。
燧我一开始进太极宫便是为此事,时间过去太久, 他都忘了陛下昔日如何痛苦了。
只希望他与陆姑娘可以修成正果, 早日成亲啊。
燕凌帝拿了糕点, 温声道:“奈奈尝尝这个。”
陆瑾画伸手去拿, 却被他躲开。“朕喂你。”
陆瑾画:……又来。
她阖上眼睛, 张嘴等他喂。
燕凌帝摸了摸她的小脸,轻声道:“奈奈还是自己吃吧。”
陆瑾画浑身一个激灵,是彻底坐不下去了,她踌躇道:“陛下, 我与公主约好了下午去林子里玩。”
燕凌帝侧目看向她,小姑娘仰着头看他,眼中有些细微的紧张,许是他看得久了,那白皙的脖颈轻轻一缩,她又躲起自己了。
是他心急了。
燕凌帝爽快地放她走了。
牵着绛骥走在林子里,陆瑾画有些心不在焉。
其实她不是很想玩,就是单纯不想和燕凌帝待在一起。
等秋猎结束,不然还是搬出宫住算了?
营地中十分热闹,只不过看见陆瑾画,大多绕道走了。
托人给慕容慧带了话,便牵了马去林子边等她。
远远瞧见一道墨色白发的背影,那非主流的发色,让他看起来与环境十分割裂。
这不国师吗?
前脚说要回去工作,后脚钻小树林来了是吧?
看见她,燧我微微一笑:“陆姑娘可是在此等临安公主?”
陆瑾画点头:“国师今日倒是颇有闲情逸致啊。”
燧我收起笑容:“臣找公主也有事。”
秋猎本就无事做,隗清玉进了林子,慕容慧本想同陆瑾画一起玩耍,谁知皇兄竟然不放人。
她一个人玩了半天,没什么趣味,听到陆瑾画的传信就赶来了。
“阿瑾!”这处人不多,慕容慧远远就喊了起来。
陆瑾画正好奇慕容慧今日怎的如此热情,一把将人抱住,听她在耳边紧张兮兮道:“你今日怎么把那白发男带来了?”
白发男?
陆瑾画看了眼国师:“国师说他找你有事。”
慕容慧爆了句粗口,压低声音道:“我与他有仇啊!”
“公主。”笑眯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慕容慧见了鬼一般跳开。
燧我两手拢袖,微笑道:“不知公主可还记得臣啊。”
慕容慧挂起招牌笑容:“原来是国师大人啊,稀客稀客。”
“不知国师找本宫有何事啊?”
她理了理衣衫,不自然地别过脸。
燧我像个假笑男孩,微笑道:“不知公主可还记得,去年秋猎……”
“记得!”慕容慧尖声打断他的话。
她看了眼四周,脸色惊恐道:“本宫都记着呢,国师。”
燧我笑眯眯盯着她,似乎在问她要答案。
慕容慧又是擦汗又是理头发,极其不自在道:“今日不是商量此事的好时机,国师不如等……”
燧我任由她拉着袖子,说的话却极为无情:“正好今日陆姑娘在此,不如请她为你我做一做主……”
“不行不行!”慕容慧打断他的话,“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许扯上阿瑾。”
陆瑾画好奇地盯着二人,插嘴道:“不用怕麻烦我,我很乐意啊。”
慕容慧:“你不乐意,你很不乐意。”
陆瑾画狐疑地盯着她道:“公主何事不能让我知晓啊?”
她们是革命友谊,除了床上那点子事,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慕容慧害怕再待下去就露馅了,将陆瑾画拉去一边安抚道:“阿瑾,今日我是无法陪你了。”
对上陆瑾画狐疑地目光,她朗声道:“你千万不要跟清玉胡说啊,我与国师只是有些金钱往来罢了……”
陆瑾画:“哦~”
“真的!”慕容慧无语,又看向一边假笑的国师,叮嘱道:“林子外围是没什么危险的,你若是自己去玩,千万不要走太远了。”
说了这些,又觉得自己废话太多。
皇兄都给阿瑾派了那么多暗卫,她能有什么事啊。
陆瑾画:“处理完事情,记得把金钱往来给我们说清楚,不然……”
“一定,一定!”
看着二人相继离去的背影,陆瑾画若有所思。
燧我今日虽还穿着那身道袍,但看布料,明显是套崭新的。往日散着头发,形容不羁,今天把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了玉冠,还刮了胡子。
这也太奇怪了吧。
陆瑾画拉着缰绳,若是往日,她早就回去问燕凌帝去了。
可现在嘛……一想到今天还剩下那么长的时间,回去就得一直面对他,还是在外面转转吧。
事实证明,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
陆瑾画没走多远,便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破空声传来。
利箭划破树叶,哗啦——破开树皮。
暗处的影卫纷纷抽出武器,将她护在中心。
陆瑾画拉紧缰绳,没过几秒,便看见林子里黑压压来了不少刺客。
当然不是来杀她的,刺客们正在追杀身形快如风的容逸臣,容逸臣不闪不避,直直朝她飞来。
遇到秋猎这种情节,十有八九都会触发刺客凶手这等有效情节,以此增进男女主的感情。
正是清楚这一点,陆瑾画在秋猎时从不与那二人接触。
看清是他们,容逸臣面色一变,喝道:“快逃!”
这怒喝声,瞬间让后面的刺客以为他们是一伙的,纷纷拔刀向他们砍来。
陆瑾画无语:知道危险你别把刺客往这儿引啊。
暗处现身更多影卫,面铺天盖地的刺客跟杀不完一般,眼看着这方的人一个个倒下,陆瑾画骑着马,往反方向跑了。
她记得这里的路,等甩掉容逸臣,从另一条路回营地,再让陛下召御林军前来围剿,他们还能有一线生机。
跑了老半天,没把人甩掉就算了,身后的马蹄声反而越来越多。
怕自己在林子里遇到什么不测,陆瑾画穿了颜色很靓丽的衣服,也方便有人进来找她时能一眼看见。
而这身衣裳,此刻却成了活靶子。
冷兵器相击的刺耳声传来,陆瑾画回头,见容逸臣挑飞一支向她射来的箭矢。
她顿时就想哭了。
难怪一直甩不掉刺客,原来是因为男主跟在她后面。
“你别跟着我!”
眼前的路渐渐陌生,刺客的手段却越来越阴狠,陷阱,围堵。
陆瑾画的马术算不上好,若不是骑着这匹汗血宝马,她早就被刺客抓住了。
箭矢洋洋洒洒铺天盖地压来,她这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倒霉了。
容逸臣瞳孔一缩,闪身勾住她栽下马,往一旁树丛中跃去。谁知前面正好是布满乱石与野草树木的斜坡。
这一跳,两人都是一个趔趄,从斜坡上骨碌碌滚下,陆瑾画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护住,一路滚出五六十多米,撞到一颗大树,二人才停了下来。
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传来剧痛,撞得直接咳出一口血。
睁开眼,容逸臣正紧张地看着她:“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陆瑾画又吐出一点血星,咬牙道:“你不跟着我,我早就没事了。”
容逸臣垂下眼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陆瑾画觉得浑身都在痛,特别是背上,肯定在滚下来时被石头划破了。
她果然没有当女主的毅力,才滚了个山坡,已经痛得想投降了。
容逸臣短暂萎靡后又很快站起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先带你回营地。”
陆瑾画苦笑。
他们在什么鬼地方都不清楚,还回营地,按照有效情节定律,他们还得被追杀好几次,在外流落几天,才能化险为夷。
而在追杀中,男主可能会身受重伤,觉醒什么天赋或者发现了不得的东西,而她……连背景板都不是的炮灰,估计会死得很快。
果然,她刚站起来,脚步声又先后响起,“他娘的,这都让那狗东西跑了!”
来人声色阴狠:“必须杀了他,为父亲报仇!”
容逸臣拉住她,健步如飞。
陆瑾画像条死狗一样被拖着,脚踝痛得发麻。
她又崴脚了。
再看看若无其事生龙活虎的容逸臣,她只觉心塞。
这就是主角光环,完全不管配角的死活。
等容逸臣发现她不对时,已经是两刻钟之后了。
看着紧阖双目活人微死的陆瑾画,他呼吸一窒,停了下来:“你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瑾画:“我崴脚了。”
幸好容逸臣还有几分良心在,当即将她背起来:“为何不早说?”
陆瑾画:她总不能说刚刚痛晕了才醒吧?
这样一耽搁,一批刺客已经追了上来:“他们在这里!”
容逸臣将她放在地上,抽出佩刀唰唰将人解决,抱起陆瑾画又打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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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遇刺
陆瑾画看着他飘逸如风的剑法, 忽然道:“其实,我觉得那些刺客,可能不是你的对手, 要不你试试回击?”
容逸臣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脚下跑得飞快,“双拳难敌四手,若是可以,我早就将他们杀尽了。”
陆瑾画好想死一死, 这样半死不活地逃命, 她真的受不了了。
天公不作美,一声沉闷的滚雷后,雨滴噼里啪啦砸下, 树叶被击响发出各种声音。
这样更无法判断刺客有没有追上来了。
滚下来后,这四处的环境便十分陌生,一路跑来, 竟然一个进林子打猎的子弟都没看见。
两人逃了许久, 最后被逼至一处悬崖边。
陆瑾画长长叹了一口气,呼吸越发沉重,明明是容逸臣背着她跑, 可她看起来更像是身受重伤垂死的那个人。
“哈哈哈哈……”猖狂的笑声传来, 几十个黑衣蒙面刺客慢慢逼近。
“跑不掉了吧?”为首那人眼睛细长, 呈倒三角的形式, 阴狠道:“容大人, 今日该我向你斩下屠刀,为我父报仇了!”
容逸臣后退了几步,几乎悬在悬崖上,深不见底的悬崖弥漫着一点点雾气。
容逸臣抽出佩剑, 轻声叮嘱:“抱紧我。”
陆瑾画使劲勾住他的脖子,咬牙道:“还用你说?”
她现在可是完全悬空的,一个不注意人就没了!
往下一看,肾上腺素瞬间飙升,她抹了把雨水,提议道:“不如你把我放下来吧,这样还能奋力一搏。”
“不可。”容逸臣皱眉:“我定然打不过他们,得找时机跳下去,才能夺得一线生机。”
陆瑾画大脑瞬间宕机。
从山坡滚下去,她剩一口气,容逸臣无事发生。
从这里跳下去,她很可能被摔死了,而容逸臣……还是无事发生。
想到这个结果,陆瑾画猛地摇头:“不不不,不能跳,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我投降,行吗?他们只想找你报仇啊。”
容逸臣眉头拧得死紧:“落在他们手里,你会生不如死。”
陆瑾画只想哭:“我现在活着就很舒服吗?”
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将自己一干人等放在眼里。
为首的刺客冷哼一声:“都死到临头了还想英雄救美,老子要是没记错,你身边那姘头,是皇帝的女人吧?!”
陆瑾画拧眉:“说的什么话,这么难听!”
“敢给皇帝戴绿帽子,你小子也算有几分胆识。”那刺客举着刀,冷笑:“可惜惹了爷爷我!”
“上!”
容逸臣与他们过了几招后,拎起陆瑾画便跳了下去。
悬崖底下被浓雾蒙住,完全看不清是什么,只有陆瑾画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刺客站在悬崖边往下看:“老大,他们死了吗?”
刺客老大冷哼一声:“那女的叫这么惨,不死也残了。下去一寸寸地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眼见着下雨了,燕凌帝回了帐子,安心等陆瑾画回来。
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色,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些焦躁。
昨夜奈奈才在他的压迫下不情不愿确定了关系,这两日心中别扭,想躲着他,也实在正常。
等了许久,还不见回来。
他使了人:“去姑娘帐子问问,她可回来了。”
李福全连忙弯下腰,揽了这差事。这两日陛下与姑娘之间气氛怪怪的,应该是吵架了。
很快,李福全小跑着进来:“没见着姑娘回来呢。”
大雨滂沱而下,狂风大作,燕凌帝面容淡淡:“将朕的马牵来。”
李福全连忙劝道:“陛下,外头正下大雨呢,莫伤着龙体,等会儿说不定姑娘……”
话还没说完,便见一影卫浑身是伤的回来了。“陛下,姑娘遇险了!”
此时,距离事发不到半个时辰。
燕凌帝面色一沉,眉目森然。
“封锁营地,将所有子弟全部召回。”
说罢,他心中焦躁更甚,每回离开他不久,奈奈就会出事。“将御林军调去,封山!”
雷声隆隆,闪电划破天际。
陆瑾画很快从噩梦中惊醒,脸上毫无血色。
他们被河水冲到了岸边,远处一道绯色身影渐渐走近,看见她,冷戾的面容显然放松下来。
陆瑾画艰难起身。
“我扶你。”容逸臣连忙上前道。
陆瑾画却不动,浑黄的河水冲着泥沙,打湿了衣摆。
他们在雨中对视。
陆瑾画声音透着凉意,冷声问:“你为何一直跟着我?”
她心头怒气沉沉:“你明知那群刺客是为了追杀你,偏偏将祸水引至我,你究竟是何居心?”
容逸臣一怔,急忙解释:“形势所迫……”
“胡说八道。”陆瑾画拍开他的手,强撑着站起来,脚踝处的刺痛让人越发清醒,“你差点害死我!”
“要不是你一直跟着我,我现在都回去了。”
容逸臣瞳孔一缩,脸上的着急缓缓消退,他去抓陆瑾画,闷闷道:“对不起。”
他确实有私心在其中,只是想多和她待一会儿罢了,但从未想过要将她害成这样。
陆瑾画推开他,狠狠扬起手。
沉闷的掌掴声被雨声掩盖,容逸臣的头因为冲击力猛然偏转。
那些刺客并未伤他分毫,陆瑾画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却将他脸颊打得高高隆起,发丝扫过充血的面容。
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雨水打在上面,又疼又凉,容逸臣怔住,整个人处于震惊与不可置信中。
陆瑾画也愣了下,看了眼自己发麻的右手,一时不知所措。
许久,容逸臣回头,静静看向她。
大雨将两人都淋成了落汤鸡,河水持续上涨,他的心如同吸了水的棉花,涨得胸腔闷疼。
他声色低沉却富有磁性,清晰传入陆瑾画耳朵里。“昔日只听过烂柯山观棋的故事。”
“那樵夫在山间观看两位神童下了一盘棋后,再回到家乡,身边的人容颜皆已老去,唯有他容颜不变。”
“之后方知,在那山间观了一盘棋,人间已过数十年。”
容逸臣放低了声音,一双凤眼委屈地看问她:“姐姐,你是不是也遇到了下棋的仙人?”
容宝小时候唇红齿白,当真是可爱极了。
陆瑾画心疼这孩子,有什么好东西都让给他了。可现在不一样了,他长大了,他们之间发生了这两起祸事,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陆瑾画别开眼,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上走,脚踝刺痛无比,令她跌倒在地。
若是他只是容宝,陆瑾画不会隐瞒,可知道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她便不能再以平常心看待了。
“姐姐。”容逸臣连忙来扶她,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你回答我。”
陆瑾画被捏得疼死了,斥道:“我看你是有病,放开!”
容逸臣眼中闪过错愕与不可置信,一双狭长的凤眸在震惊难过之后,渐渐蓄起怒气。“你骗我!”
又是风吹又是雨淋,还浑身都是伤,陆瑾画没直接去了都算意志力顽强了,见他不想着躲雨,在这河边与她拉拉扯扯。
她无语道:“少看点话本子吧你。”
当了男主,脑子都不灵光了。
陆瑾画可没忘了这家伙想杀掉自己的仇,她拧眉道:“今日我会遭此祸患,都是因为你。”
“你若是良心未泯,赶紧把我背到没下雨的地方去,再淋会儿,我真没命了。”
容逸臣目光定定看着她,陆瑾画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凉,正打算自己走算了,突然腰间一紧。
陆瑾画一声惨叫,失重感传来,她被人整个扛到肩上。
肚子痛得要命,她连忙难受道:“快放我下来……我要吐了……”
被人像货物一样扛着,容逸臣又跑得飞快,她感觉自己要散架了。
“我自己走。”
男人脚下不停,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淅沥雨滴打在叶片上,不知过了多久,雨小了不少。
容逸臣很快找到一个山洞,两人终于有了避雨的地方,有什么用呢?雨都快停了。
陆瑾画耷拉在他肩膀上,连话都说不出了。
进了山洞,她双脚终于落到地面,薅了把湿淋淋的头发,一抬头,发现容逸臣还盯着她。
瞧见他阴沉不定的表情,陆瑾画警惕道:“做什么?”
男人殷红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肃声问:“你是她吗?”
陆瑾画拧着头发上的水:“脑子有病就去看大夫……”
话还没说完,失重感又传来,她惨叫着噤了声。
容逸臣身高近一米九,单手拎起她,冷硬的面容似压着彻骨冷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扯过一边藤蔓,将她四仰八叉吊起来。
片刻后,陆瑾画被安详地吊在宫中。
……不愧是虐文男主。
浑身的水从顺着脖颈流下,陆瑾画艰难道:“陛下现在肯定发现我不见了,说不定,整座山都已经被封了,用不了多久,他的影卫便会找来。”
大雨转中雨,噼里啪啦打在营帐上,让人心中无端焦躁。
所有子弟们被迫回了自家营帐,全部面面相觑。
“这是出了什么事?”
“听说林子里有刺客!有人遇险了!”
“好像是鸿胪寺卿容大人,还有陛下身边那位……”
“她啊,她一个商女,长成那副模样,落入刺客手中,怕是凶多吉少了吧……”
“胡说什么?别乱传消息,小心被陛下砍了头!”
周睿跪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陛下,雨水掩盖了许多痕迹,不能保证陆姑娘还在这山里……”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遇险的可能性也更大。
在深山里,又有刺客,她又长成那副祸水模样。不管是被野兽吃了,还是落入刺客手中,她的下场都不会好——
作者有话说:燕凌帝:老婆丢了……
陆瑾画:你记住,我如果死了,你一定要为我报仇,仇人是一个叫言情男主的人……
第70章 第 70 章 山洞怪怪的
慕容慧与燧我同样跪在地上。
冷风随着雨水卷入帐内, 将这沉闷的气氛吹散,所有人心中都仿佛被一团湿漉漉的棉被裹住,随时都会窒息。
燕凌帝单手支额, 青筋一根根暴起。
长久以来身居高位, 帝王早已练就一副处变不惊镇定自若的铁石心肠。
可此时此刻,燕凌帝只觉得心慌意乱,想杀人。
他缓缓抬眼,黑沉沉的眸子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有条不紊安排着:“传朕口谕, 将蓟州城外调度五千骑兵过来,连夜搜山。”
说罢,漆黑的眸子看向周睿:“容逸臣身边那个丫鬟, 你可处置了?”
一说到这个,周睿就冷汗涔涔。
那丫鬟太邪门了,三番两次从他的天罗地网中逃脱, 第二天又好端端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简直……简直像个妖孽。
“臣……办事不力。”
燕凌帝语气冰冷, 毫无一丝情绪起伏:“将她带来。”
只能让她先扮作陆瑾画了,闺中女子若是落入流寇刺客的手中,会遭遇些什么, 谁也不知道。
无论奈奈是生是死, 他都要让她回来以后能干干净净地生活。
虽然萧采盈与她年岁相差太大, 但胜在容貌肖似。
燕凌帝抬眼, 冰冷的目光落在慕容慧身上:“临安。”
慕容慧哆哆嗦嗦俯到地上:“我一定会把此事办好的。”
乍然听到陆瑾画遇刺的消息, 又是在下午那片林子里,慕容慧接受不了。
定是她把人害了,若她没走……
赤字影卫中最擅长易容的赤相被派了出来,不管萧采盈乐不乐意, 都被带到了陆瑾画的帐篷里。
慕容慧双眼通红,假装陆瑾画无事发生,在帐中与她叙话。
易容简单,但陆瑾画那双眼睛,比普通人瞳仁颜色浅了许多。
“这可如何是好?”
这里又没有美瞳,慕容慧也急得团团转。
萧采盈见自己换上了陆瑾画平日的装扮,她已然二十多,再梳这未及笄女子的发髻,感觉有些不伦不类。
“公主,可是那位陆姑娘出了什么事?”
慕容慧脸色一寒,冷声道:“你只需要知道,若要容逸臣活着回来,最好不要让人将你认出来。”
这些皇亲贵胄,一向看不起她们这样的平民,封建时代都是如此。
萧采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灯烛拿了过来,放在脸边。
“这样看,可像了?”
如今天已全黑,帐内只靠烛火照明,莹莹烛光打在脸上,真叫那张七分相似的脸像成了九分!
最难复刻的那双眼睛,也在烛火下呈现透明之色。
慕容慧松了口气,心神大定,“好,待我去禀告皇兄。”
赤相继续易容,照着陆瑾画的脸给萧采盈上妆。
眼睛画圆一点,鼻子画小一点,面部轮廓也要柔和些,陆瑾画的头发又黑又长,萧采盈的却短了不少。
只能悉数盘到头顶上,再做染色处理。
“在没结束前都不要拆开头发。”赤相叮嘱。
萧采盈头上顶了许多假发包,看着镜子里厚重的头发,她忍不住皱眉。
陆瑾画头发这么多?
好看是好看,就是脖子太重了。
大雨被厚厚的石壁阻隔在外面,这里应当是什么猛兽的住所,里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还用茅草铺了窝。
观那窝的形状,不是什么小体型的野兽。
陆瑾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也不敢打嘴炮了,催促道:“容逸臣,赶紧放我下来,你不觉得这山洞有点怪怪的吗?”
身后悉悉索索,不知什么在响,男人冷淡的声音传来:“何处怪?”
“你看着墙上,瞧那爪印,深且宽阔,应该不是什么小动物。”陆瑾画越想越有可能,“说不定我们误入了狗熊或者老虎的洞穴了。”
“言之有理。”淡淡一声附和后,容逸臣便绕到了她面前,伸手拿起剑,往外走去了。
我靠,这是要拿她喂野兽啊。
“容逸臣!”不等陆瑾画骂他,外面传来野兽吼叫声。
陆瑾画顿时噤声。
打斗声响起,沉沉剑风传来。
随着野兽一声怒吼,容逸臣被一爪子挥进来,脊背砸在石壁上,仰面吐出一口鲜血,又惨又美。
在那黑黝黝接近四五百斤的狗熊怒吼着进来时,陆瑾画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容逸臣是倒着吊她的。
狗熊吃的时候,应该能一口咬断脖子,她不用死得太痛苦。
容逸臣捡起剑,强撑着站起来与那狗熊对峙着。
那熊像是十分忌惮他的样子,獠牙外露、肌肉贲发做攻击状,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兽性。
接下来半个时辰,他彻彻底底展示了言情男主究竟有多强。
容逸臣吊着一口气,将一头身体状态处于巅峰期的狗熊斩于刀下。
陆瑾画的表情从绝望,到震惊,到希冀,到彻底老实。
这科学吗?上次在女娲庙里,他以一人之力,击败数十个暗卫高手时,陆瑾画心头就有这个疑惑。
确实不科学,但在他身上,好像又很合理。
原以为那剑就是用来装逼用的,跟流行单品一样,挂在身上好看。
原来他真有这么牛啊。
容逸臣提起剑,从那狗熊身上割了两块最嫩的肉下来。
“吃吗?”
陆瑾画看着他半张血红的脸,心里直打哆嗦。“我不饿。”
容逸臣点了点头,解释道:“刺客还在山里找我们,现在不能生火。”
这是只能吃生肉了?
他扛着自己逃了那么久,还杀了那么多人,又顺手打死一头狗熊,是该补充补充体力了。
陆瑾画十分理解他吃生肉,但并不想看到那个画面,控制着藤蔓转了个弯,
呼——
核心还是跟以前一样好。
容逸臣绕过一圈,和她面对面。
长剑拖在地上,流出长长的血迹,那狗熊被大卸八块,就放在角落,温热的血腥味一个劲往鼻腔里钻,让人心中无端有些恐慌。
陆瑾画被他盯着,觉得自己也成了待宰的狗熊。
当然,她可没实力周旋半个时辰。
容逸臣拿衣袖擦着剑身,直到将剑擦得澄亮,任由那血凝在衣摆上。
陆瑾画嫌弃地拧起眉,下一秒,冷剑‘唰’地贴到她脸上。
冰得她浑身一抖,连带着藤蔓都颤了颤。
容逸臣好整以暇道:“我再问最后一次。”
入秋的晚上气温骤降,别提陆瑾画还淋了那么久的雨,此刻被他寒冰般的眸子盯着,只觉得浑身都浸入一股阴冷湿气中。
容逸臣道:“你是她吗?”
陆瑾画也不知道他为何一直纠结这件事,但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记不记仇了,这家伙一脸凶相,怕是想杀了她。
“你为什么非要问这个?”十年前,他们关系也没好到为了对方要死要活的地步吧?
陆瑾画小心问:“我说我是,你留我一命吗?”
容逸臣冷冷收回目光,面容上瞧不出什么情绪,长剑却‘哗啦’一下甩出,朝她面部刺来。
陆瑾画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爹的,猜错答案了。
早知如此,就一口咬定他认错人了!
下一秒,剑花在眼前一转,绕了几个弯从上面砍断藤蔓。
陆瑾画还没反应过来,就脸朝下落下去。
幸好容逸臣还算有几分良心,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陆瑾画是真笑不出来了,浑身酸软瘫倒在地,喃喃道:“容宝,你现在一点都不可爱。”
容逸臣闻言正色道:“如今我已二十有二,自然与可爱不沾边了。”
碰到她,才发觉她身体冰凉。
见她面色潮红,容逸臣伸手去触她的额头:“你低热了。”
陆瑾画抿唇:“我又不是金刚,又逃命又淋雨的,发烧很正常。”
见她声音都低了许多,容逸臣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忽地道:“你把衣服脱下来。”
陆瑾画瞬间清醒,连忙睁开眼睛:“做什么。”
“脱下来我为你烘干。”说着,容逸臣开始解起自己的外衣:“你先披我的外衣。”
他的内力浑厚,怕伤了她。
陆瑾画:“不必。”
孤男寡女的,像什么样子。
容逸臣伸手去扯她的领子,见她满脸抗拒,拧眉道:“你穿着湿衣服,低热会严重。”
陆瑾画抓紧了领子,拒绝道:“反正已经发热了,现在脱下也无用。”
“说不定陛下待会儿就能找到我了,形容不整如何面见天颜?”
容逸臣脸色淡去:“只怕很难,御林军主要是为了保护陛下的安危,无大事发生,禁军也不能随意调动。”
二人正说话间,外面悉悉索索响起脚步声。
又追来了!
陆瑾画爬上他的背催促:“赶紧跑吧,免得被瓮中捉鳖了。”
这一场大雨,让营地氛围陡然变化了。
“陛下,调动禁军,怕是不妥啊。”宋勇良听到动静,连忙劝诫。
“只怕百姓会人心惶惶,惹得蓟州大乱啊。”
“臣以为陛下此乃明君之举。”燧我扭头看向他,冷声道:“容大人乃国之栋梁,少年英才,之前更是朝中左相,宋大人可莫要为了一己私欲,便在如此紧要关头落进下石!”
“你……”宋勇良咬牙:“简直胡诌,臣一心为公……”
“行了。”燕凌帝淡淡打断他的话,如今,他没有心思听这些人攀扯。“君令已下,爱卿对朕的决策有什么意见?”
宋勇良脸色变了变,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臣不敢。”
燕凌帝抬眼,鸦黑的眸子浸出凉意:“不敢?”
“那爱卿便随御林军进山,为朕寻找修远吧。”
不敢而不是没有,宋勇良仗着自己为文官之首,竟敢当面叫板了。
如此嚣张,莫不得好好挫一挫他的锐气。
宋勇良脸色一白。
他一个文官,别说进山了,多走几步路都累得直喘气。
而且现在正下着雨,山里还有那么多刺客,若是再碰到野兽,那便糟糕了——
作者有话说:陆瑾画:一弱一伤,最好不要碰见猛兽。
熊(上来刷战绩版):打的就是弱病残!
容逸臣:你不知道言情男主丝血是战力最强状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