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杨当然知道,下手的不光是永王,里面还藏了几股势力,不是永王一个人的锅,但谁叫你永王被逮住了小辫子呢?
这么好的机会,周北杨当然不能放过,当即肃然道:“可侯府遭遇了几次歹人是事实,而查出来的,也只有永王一人!”
“本王说了,本王就派人去了一次!”永王气得眼睛都红了:“只是恐吓而已,根本没想拿镇北侯府怎么样!”
赵知静早看这永王不顺眼了,立即插声道:
“只是恐吓,永王就能把府上逼成这样,若是永王再认真点,我赵知静焉还有命在?”
“你遇刺的事情,要本王说多少次,不是本王干的!”永王要疯了。
他可以冤枉别人,可不能被人冤枉。
最重要的是,他确实没有干过啊,镇北侯军权在握,他那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脑子有包啊!
“镇北侯家眷在被迫离开雍城时,还遭遇了截杀,刺客的武器都是制式的,”周北杨冷声道:“此事,朝廷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查出凶手,仍然让凶手逍遥法外。”
“这里面有没有永王的手笔,下官就不知道了。”
“你放屁!”永王腾地一下站起来。
他明白谋杀这件事,他绝对不能沾上关系,哪怕一点都不行。
谋害一介重臣的家眷,而且还是对江山对社稷有功的老臣,这要是传了出去,他永王直接就可以宣布出局了。
“父王,他胡说,儿臣没有!”
“儿臣连鸡都不敢杀,怎么敢杀人?”
哇。
太不要脸了。
赵知静听得,都想给永王鼓鼓掌了。
“刺客一事,干系重大,寡人明白镇北侯的顾虑,此事发生在雍城,寡人绝对不允许幕后之人逍遥法外!”陛下声音勉强提高了几分。
“但凡事都讲究证据,周爱卿不要胡乱揣测。”
陛下看向角落里一直安静跪着的大臣,问道:
“齐爱卿,大理寺最近可有查出来什么?”
跪在地上的大理寺卿齐大人齐庸心下一紧,脑门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陛下简直给他出了个要命的题,不管他有没有证据,就算真的查出来点东西,他也不敢说啊。
要是处理不好,他身家性命就得玩完。
下朝后,就告假吧。
这件事不解决,他绝对不回去。
“回圣人,当日雍城比较混乱,时间又太晚,没有目击证人,下官查到的线索太少,短时间内无法给予圣人答复。”
“下官无能。”
齐庸跪伏在地。
周北杨明白一系列都是托词,他们势力在雍城毕竟薄弱,但陛下要想几句就打发了他,那是不可能的。
“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都没有进展,该不会,最后就成了悬案吧?”
周北杨的步步紧逼,让陛下十分不高兴。
“周爱卿年轻气盛,寡人理解,”威严的声音从上方响起:“但要是质疑北周的法度,你还不够格,就算是镇北侯本人在此,也不敢这么跟寡人说话!”
周北杨眼睛眯了起来。
重新跪在地上的永王,低着头,无声地笑了笑。
寂静空阔的大殿里,紫金双龙戏珠多宝炉里的青烟袅袅,鼻尖环绕的香气,香韵丰富,内敛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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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人要证据。”
“正巧,孤手里有的是。”
就在众人沉默的当口,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视线都看了过去,特别是周北杨,他一直忽略了这位大名鼎鼎的北周佛子,此刻才注意到对方。
刚刚几人争论的时候,这人就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坐在那里,神态比台上的陛下还要放松,周北杨倒是想知道这人能说出来个子丑寅卯来。
毕竟是侯爷多次叮嘱,要尤其小心的人。
“太子要是有证据,就呈上来吧。”陛下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悠远起来。
永王神色变得难看起来。
太子却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他甚至连回复陛下一声都没有。
“说了这么多,全都是废话,孤听得头疼。”
“安定县主这位事主,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赵知静心里腹谤了翻,神经病吧,这狗日的干什么要拉她下战场,她没好气道:
“有什么好说的?有证据就拿出来呗。”
“好。”
见刘裕轻轻松松就应了她的话,赵知静一时没开口,不知道这位肚子里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太子有证据,齐爱卿,你去看看。”陛下发话了。
齐庸哆嗦了翻,从地上爬起来。
脚步沉重地走到太子身边,欠身从太子手里接过信,展开仔细阅读,越看神色越凝重,最后双手都颤抖起来了。
“齐大人,手,稳一稳。”
“抖这么厉害,到底是身子不适,还是想——”
“趁机毁了证据?”
太子刚说完,齐庸扑腾跪下,脸色煞白,惶恐道:“微臣无能,微臣有罪。”
头‘砰砰砰’地磕在地上,也不知道信里到底写了什么,把一个大理寺卿吓成这样。
台上的陛下觉察了什么,本要发话让身边的太监把东西呈上来,没想到太子直接一手将信抽过来,丢到身后留白手上,随意道:“念吧。”
留白看了眼台上的陛下。
陛下脸色有些沉郁,道:“念吧。”
不多时,留白明朗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九日辰时,朱雀大街品味居二楼,地字号包厢,永王府大管家接待了京兆尹……”
“十一日未时,柳叶街巷子口,寡妇刘氏家中,兵部武库司司长随从……”
“十三日酉时,正华街第三家豆腐坊……”
留白的声音响亮,字念得铿锵有力。
这份名单里,何时何地何人,一一详尽,可以想象,太子的势力已经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人不在雍城,但对雍城的掌控力——
陛下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暗沉的目光锁定了太子,但太子连半点目光都吝啬于施宇。
陛下重重拍了拍御案,大声喝道:
“够了!”
留白停止了念稿,退到太子身后。
“永王做错了事,周爱卿觉得如何处置才妥当呢?”陛下直视台下的人。
“回陛下,下官离开边城时,侯爷曾吩咐过。”
“一切,”
“秉公处置。”
“好一个秉公处置,”
高台上的一国之主冷笑了声,镇北侯这老东西,是逼着寡人处置自己亲生儿子啊。
陛下重重扫过殿内的几人,在太子的身上停留的时间最短,最后目光停在永王身上,沉默了良久,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可却多了几分苍老:
“永王性格跋扈,知法犯法,出宫后,以十倍钱粮赔偿镇北侯府此次损失,三日之内亲自登门致歉。”
“念其未曾造成大祸,着半年内闭门思过,即日起,户部的事物交接到吴王手上。”
“父王!”永王跌坐在地,膝行几步,抬头不可置信道:“儿臣知错了,求父王宽恕,儿臣不要被关在府里。”
要真的被关在府里,还丢了手上的差事。
他还有什么脸面!
吴王一个宫女子,他凭什么!永王心里恨极。
陛下并未多看一眼永王,只是定定看向周北杨,说道:“至于暗杀的事情,寡人会让齐大人继续查下去,里面涉及到了几位将军,即便太子手里有证人,但要想简单料理此事绝无可能,想来镇北侯也知道寡人的难处,此次牵连甚广,周爱卿可以协助齐大人。”
周北杨道:“下官领命。”
“寡人累了,都下去吧。”陛下道。
“慢着。”
刘裕站了起来,第一次将目光落到台上人身上。
陛下眼神复杂,也没有呵斥,只是平静道:“太子还有什么要说的?”
“孤的佛寺都给人一把火烧了,这事,大理寺也没有定论,孤等得实在心焦啊。”刘裕的声音带了几分压迫。
“那不是流民……干的吗?”齐庸跪在一旁,弱弱地说道。
“孤问你了吗?”
“……没有。”齐庸腰背更弯了。
刘裕沉声道:“没有就闭嘴,流民,不过是一群穷苦百姓,没事烧佛寺干什么?”
“脑子可以没有,但话不可胡说。”
“齐大人明白么?”
齐庸身子僵硬地点点头。
小透明的赵知静懵了,心说那把火,不是你自个儿放的吗?
“一件小小的案子,拖了这么久,孤很不满意,齐大人到底是老了,”刘裕顿了顿,接着道:“接下来,就由孤来好好查查这些个案子了。”
这次,陛下沉默了良久。
最后,高台上传来一阵疲累的声音:
“寡人准了。”
第37章 登门致歉
永王被留了下来, 其他人都出去了。
出了大殿,赵知静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走在最后面,欣赏着充满历史感的, 斑驳的宫墙。
太子今日身着绛色圆领袍, 腰间系着黑底绣金丝祥云图案的腰带,勾勒出窄细有力的腰, 出殿后,是谁也不搭理,整个人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味道。
“安定县主且慢,贵妃娘娘有请。”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
赵知静看向那太监,心里感叹道:
真是打了小的,又来了老的。
“贵妃娘娘?我不熟啊,”赵知静道:“永王才出了事, 娘娘这时候却来请我, 这么一去, 不会是要把我埋在娘娘的花圃里面吧?”
“……”
“安定县主说笑了, ”那太监也是个秒人,笑着道:“这么多年, 在这后宫里, 娘娘温柔纯善的性子广为人知, 不说圣人跟太后, 就是满宫的太监宫女都对娘娘赞誉有加。”
“县主担心娘娘对您不利,实在是想多了。”
“没办法,”赵知静耸肩, 道:“我嘛,就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时辰不早了,那县主就随奴才走吧。”那面白无须的太监躬身道。
赵知静诧异地挑了挑眉, 再次开口道:
“你家娘娘是个善良的性子吧?”
“那是自然。”
“我身子突发不适,既然娘娘那么善良,我不去,娘娘应该不会生气吧?”
太监:“……”
“县主莫要开奴才玩笑,娘娘不过是想招县主过去谈谈话,没有别的用意。”太监躬起来的身子微微立正。
赵知静原本笑呵呵的脸突然一变。
“开玩笑?你算个什么东西!”
“本县主身体不适,要回府休养,你耳朵聋了不成?”
旁观驻足的周北杨抱着手,没出声,只是心里想着,大小姐变脸的速度可真快。
这偌大的雍城,仿佛都因为侯爷多年在外,眼盲心盲,看不清赵知静的地位。
一个太监,都敢对她疾言厉色,多可笑。
安定县主?
听听这称号?
侯爷那边从不承认朝廷的封赏,就连侯府那些人,除了赵知静,谁有资格称为镇北侯府大小姐?
那位才归家的赵知娴么?
“大小姐该走了。”周北杨突然开口。
那太监自认好歹是贵妃身边得用的大太监,却在这里,屡次三番受到怠慢,声音也带了几分怒气道:
“安定县主,贵妃娘娘盛情相邀,您却这么不给面子,实在过于无礼,娘娘后面要是怪罪,可就不好了。”
“是吗?”
赵知静走到那太监身边,结果发现自己还比不得对方高,只对自己身高沮丧了一秒钟,她接着高声道:
“跪下。”
对方显然没反应过来。
身后传来一道威严的男声:
“她叫你跪下。”
“还需要孤再重复一次么?”
比起赵知静的命令,明显太子更让他胆寒,太子不是向来不管闲事的么,怎么还没走?
太监抖了抖身子,立即跪在地上。
赵知静绕着地上的人走了一圈,说道:“腿长我身上,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贵妃想找我聊天,那就下次吧,毕竟她儿子永王脑子够蠢,谁知道他娘在想些什么?”
这话不仅骂了永王,还暗示贵妃蠢。
不管太子在不在,他这时候要是不发话,回去就等着被贵妃收拾吧。
“县主你实在狂妄,竟敢侮辱贵妃娘娘,以下犯上,不敬尊卑,奴才一定向娘娘、向圣人禀报!”太监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赵知静站定。
果然啊,言语交锋,除了费口水,屁用没有!
‘啪啪啪’几声。
赵知静伸手,左右连环,直接甩了几个耳巴子过去。
瞬间世界变得清静起来。
揉着手腕,赵知静还有空想着,不带丫鬟是真不行,打人都得自己来,掉价。
那太监都被扇懵了。
清脆的巴掌声,也把不远处守着的侍卫惊住了,一方是太子,一方是贵妃的走狗,侍卫们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看见这事儿,只耳朵支愣着,仔细听那边的动静。
“哈哈哈,大小姐身手不错,”周北杨大笑了几声,对赵知静建议道:“不过施力方向跟力度都有问题,打人容易手疼,回去后,大小姐若有兴趣,可以找我。”
赵知静听得眼睛一亮,眉眼弯弯道:
“可以。”
“反正都在府里。”
刘裕眼皮往下一拉,嘴里不经意道:“周大人当官这么多年,连在雍城买一座宅子都买不起么?就这么一直呆在侯府,镇北侯就没什么意见?”
“若是没有去处,孤在雍城倒有几个闲置的宅子。”
一直觉得这位太子对自己有隐约的敌意,周北杨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对方,只是道:
“那就不劳太子费心了,下官在侯府住下,也是侯爷的意思,”说到这里,周北杨眉峰都硬气了几分:“毕竟侯府才受了贼人欺辱,其中还涉及到了永王,府上都是没有自保之力的老幼,侯爷实在担心啊。”
“自己人,才放心嘛。”
说到自己人三个字,周北杨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赵知静离开奉国寺后,就不想跟刘裕多接触了。
这厮虽然披着个和尚皮,却半点没有对佛祖的尊敬,那么多和尚都被他杀了,就算是情有可原,取了性命就是,可明显这位乐意看别人自相残杀。
越是血腥,越是高兴。
“周将军,既然没事了,我们就回去吧,”赵知静说完,又对太子行了个礼,动作眼神甚是平淡,一副与你不熟的模样,“太子,小女告退。”
说完,跟周北杨就离开了。
两人联袂而去。
从后面看,还能看到那周北杨低头与赵知静说话,神色温柔,眼神溺人。
刘裕沉默看着二人离去,久久无言。
留白默默低头,只觉得身边的空气都有些冰寒起来。
“在这儿跪到子时吧。”
“主子脑子不清楚,就该让她的狗,在这冰天雪地里,冻冻脑子。”
说完,刘裕抬步翩然离去。
赵知静回到府里,立即通知所有人,府里三天之后要举行个盛大的宴会,并且还要给雍城所有说的上号的世家投递邀请帖。
并且让人将他们从庄子里运过来的粮食开袋,散给那些还没完全撤走的流民,让人满城宣传。
一定要所有人知道,镇北侯府宴会当天,有大事宣布。
赵知静没将宫里的事情告诉几人,张氏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跟赵知娴去准备着。
先不说宫里的贵妃气成什么样,就是永王自己,要不是他母妃让他忍耐,他现在就要派人去把赵知静那泼妇抓来。
他要让那贱人碎尸万段!
永王妃怒气冲冲从外面进来,指着永王的鼻子骂道:
“没脑子的东西!杀个人都不会,还让人抓住把柄!”
“废物!”
永王拍桌骂道:“泼妇,要不是你爹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本王又岂会驱使那些乌合之众的手下!”
“呵,还不是你没用!”李欣冷笑道:“太子都没有大婚,连岳父都没有,不也一样把你踩在脚底下,你个废物,只想着换个家世好点的王妃,也不看看谁瞧得上你!”
“贱人,本王要休了你!”永王眼睛爆突,他这辈子最恨有人在他面前夸太子,顺便把他贬得一无是处。
“你不妨试试,只要我李欣活着一天,你就休想如愿!”
“若是哪一天,我不明不白地死了,你们母子俩那些个见不得人的东西,我相信,太子一定很乐意见到!”
永王妃摔门离去,走之前还叫嚣道:
“三天之后,你自己上门道歉去,我李欣丢不起那个脸!”
永王怒极,不光掀了桌子,还将博古架上的精美瓷器摔得粉碎。
三日后。
镇北侯府,人声鼎沸。
已经过了三天,宫里的意思早就传了出来,这次周北杨代表镇北侯府态度异常的强势,一介亲王,竟然被逼得登门致歉,这将皇室的脸面彻彻底底踩在了脚底。
众人才发现,雍城里,竟还有这般庞然大物。
只怪以前镇北侯府处事低调,加之朝廷有意为之,才让人忽略了镇北侯的威力。
“廖姑娘,这段日子,府里事情太多,都没来得及登门致谢,实在是太失礼了。”赵知娴笑着招待廖晴雪。
廖晴雪声音温和道:“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况且,上回在昌平侯府赴宴,安定县主还帮了我忙。”
“我哪里有帮你什么?”赵知静走了过来。
廖晴雪笑意加深了些许,主动牵起赵知静的手,道:“上回太过匆忙,都没来得及与你多说说话,今天机会难得,你可不要恼我啰嗦。”
“怎么会?”赵知静道:“都说廖姑娘你文采斐然,只要你不跟我聊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其他我都感兴趣。”
看赵知静大喇喇地表示自己的‘文盲’,廖晴雪非但没有鄙视,反而夸赞赵知静真性情:“诗词不过是闲时陶冶情操罢了,也不值得多推崇,县主不喜欢我们可以聊别的。”
“比如说,”赵知静想到待会儿的场景,乐道:“我们今天的主人公,永王?”
“永王架子那么大的一个人,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临阵脱逃。”
秦婉儿刚走到赵知静面前,就听到两人在谈永王,她掩嘴笑道:“不会的,毕竟是圣人的示意,永王不可能忤逆圣人的。”
听到‘永王’二字,廖晴雪脸色有点不自然,但很快又笑着与赵知静攀谈起来。
第38章 打架
今日的镇北侯府尤其热闹, 赵知云跟在张氏身边,打量着来往的宾客。
“娘,今天的人也太多了吧。”
“还不是因为你大伯父, ”张氏小声道:“否则, 就算是永王把我们都杀了,圣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上回那个棺材铺老板, 应该就是你大伯父安排的,以前不晓得,还以为侯爷不管我们,没想到私底下都留了人。”张氏唏嘘道。
赵知云怀疑地看了一眼她娘。
那个掌柜真的是伯父的人吗?怎么语气瞧着不大像呢。
“你以后好好跟着静儿,多学学东西,可不能惹她生气,娘看啊, 你爹是靠不上的了, 遇到事儿, 还得靠他们父女两。”张氏叮嘱道。
“学什么?”赵知云回想了下三妹妹最近的脾气, 好笑道:“学三妹妹怎么掀桌子,扇别人巴掌吗?”
“那娘你可得给我找个牛嬷嬷那样的婆子。”
张氏瞪了眼自己女儿, 真是跟她爹一个脑子, 蠢得要死。
“真是个榆木脑袋, 娘是叫你跟静儿打好关系, 你看看赵知希,可比你聪明!”
远处,赵知希正跟在赵知静身边, 跟几位贵女答话,张氏袖子里的手狠掐了自己女儿一把:
“还杵在这里干甚?还不赶紧过去!”
赵知静正跟秦婉儿打赌永王会不会来,突然见到廖晴雪眼睛一直看一个方向。
两人也看过去。
一位姑娘身着牡丹色交领襦裙, 梳着高髻,头带金蝉宝冠,腰间系着彩色织锦腰带,行走间,腰间的玉环叮咚作响。
相貌明艳,神色睥睨。
“安顺府的那位怎么来了?”秦婉儿惊讶出声,随后对赵知静道:“你们家还给安顺府递了帖子?”
廖晴雪也满腹疑问地看向赵知静。
“怎么啦?”赵知静道。
“那位,她就是安顺府的姜兰,”秦婉儿有些词穷,不知道怎么解释,还是廖晴雪道:“还是我来说吧,已故的玄空大师曾经断言,她跟太子这辈子有命定的姻缘,不知是否因为这个,一直以来那位都不受上层待见,安顺府又已没落。”
“已经很久不见这位出府了。”
“命定的姻缘?”赵知静细细看了对方几眼,不解道:“要跟和尚凑成一对,那不就是尼姑?”
秦婉儿听后人都恍惚了。
廖晴雪难得愣了一会儿,道:“知静,太子虽然被称为佛子,享誉诸国,但并没有真正出家呀。”
“是呀,你想哪里去啦!”秦婉儿叹了口气,“这雍城,想嫁给太子的不知凡几。”
说着,看了眼身边的廖晴雪。
此时的廖晴雪低着头,不知在想个什么。
今日,赵知静不仅请了戏班子,还请了玩杂耍的,还高价请了很多大厨,吃的喝的都让人很是满意,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食,出乎意料地收到了众人的欢迎。
流民围城后的第一次大型宴会,大家情绪高涨,很是热闹。
直到肚里都撑了,宴会的主人公才姗姗来迟。
永王妃随着永王进了镇北侯府。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永王气色看起来不大好,但语气难得温和:
“本王今日只是来拜见侯府老夫人,各位不用拘谨,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把本王忽略就行。”
赵知静向前走了几步。
“可不能忽略永王,毕竟,今日的主角可是您呢。”
永王今日很明显做足了准备,半点没有生气,还对赵知静道:“安定县主有气,本王也知道,本王这几日听了父王的教诲,也深知为官者需谦逊知礼,不可急躁,前些日子给侯府添了麻烦,本王深表歉意。”
这厮明显是受提点了啊。
赵知静扬起虚伪的笑容,道:“还好永王只是处事急躁,要是再藏了点私心,那——”
“今日就可以办侯府全体的丧事了。”
永王正要回话,就被院外一声惊呼打断了。
“太子驾到!”
所有人都向门口看去。
秦婉儿惊讶极了,对赵知静颇为服气,借着帕子掩住嘴:“你可真厉害,连太子那边都送了帖子,你瞅瞅永王,脸都青了。”
赵知静一看,果然,永王脸色铁青。
估摸着认为侯府是故意请了太子,来见证他的难堪的。
人群议论纷纷。
“太子怎么来了?”
“太子也是来看永王丢人的?”
“听说这次永王犯事,与太子脱不了干系。”
“难怪,永王那个性子,还赔罪?他事后能生吃了对方!”
……
太子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走到永王身边。
“王兄,你怎么来了?”
“怎么?你来,孤不能来?”
永王心里已经把镇北侯府的人杀了几遍了,怒色才收敛了几分:“王兄,当然来得。”
“只是王兄不常赴宴,弟弟有些惊讶罢了。”
太子连眼神都不多给,只看向赵知静道:“安定县主极力邀请,孤,也得给镇北侯一个面子。”
赵知静:“……”
靠!
这是正儿八经的诬陷啊!
她哪里会给刘裕送宴帖,巴不得离这人远远的呢!
可这时候又不能反驳,好憋屈啊她!
“是吗?”永王看向赵知静的眼神都带了点恶毒:“安定县主手眼通天,本王佩服佩服。”
刘裕很自然地走到赵知静身侧,站定后,才道:“侯府遇刺这事,到目前为止还没解决,孤深感失望,两日过后,这个案子会并在奉国寺火烧案里,由孤来查。”
“县主若是对案子感兴趣,可以来大理寺旁观。”
说完,刘裕看向永王:“不管谁参与到了里面,孤都会严办。”
周北杨本来一直呆在角落里没吭声,这会儿子忍不住了:“太子,大小姐只是个女儿家,侯府遇刺一案,就由下官来跟进吧。”
不明白这位太子什么想法,居然想把赵知静牵扯到里面去,周北杨想了许多,都没想到缘由,只是本能的否定。
“你算个什么东西?”
“孤说话,也由得你置喙?”
太子的声音不大,但架不住现场安静,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就连一旁的永王都朝这位看过去。
周北杨也冷冰冰与那位太子对视。
“也没见太子,对北周有什么建树,架子倒是挺大。”
“周,北,杨,”刘裕嘴里慢吞吞嚼着这三个字:“孤能容你站在这里,靠的,不过是镇北侯几分脸面。”
“若是孤不给面子。”
“就你爹生前战败那次,孤要真查起来,周将军在地下就该不安宁了。”
周北杨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握住拳头。
眼睛里血丝弥漫,却不再开口一个词。
这人毕竟是为自己,赵知静赶紧揽过话题,道:“太子如果需要我旁观,我去就是,就是到时候真查出来个什么,希望不要像今天永王一样,只是轻飘飘一句歉意就揭过。”
永王立即看向赵知静:“本王亲自过来致歉,安定县主难不成还不满意?”
“你道歉,我就得接受?”
“什么道理!”
永王觉得死死压在心底的怒火都要压不住了,他音量低沉道:“那安定县主你,如何才能满意呢?”
赵知静还没有回话,永王妃看不下去了。
“安定县主好大的谱儿,本宫和王爷亲自过来,是看的镇北侯为国效力的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赵知静反骂回去。
“我爹给我争脸面,我高兴,仗势欺人也好,狐假虎威也好,我赵知静愿意,关你何事?”
“你一个即将下堂的王妃,不把永王拴裤腰带上,一天天四处咬人,到处狗吠,你又凭什么?”
齐欣最恨别人拿她摇摇欲坠的王妃身份开玩笑,特别是耳边传来清晰的嘲笑声,她怒了。
今日赴宴,身上没带称手的鞭子,她怒极之下,脑子一片空白,一把冲开人群,朝着赵知静扑过去。
那迎面而来的巴掌,带着血红色的长长指甲。
要是真落脸上,八成得毁容!
眼看着一巴掌即将落在自己脸上,赵知静眼疾手快地反手抓住永王妃的头发,右手顺势‘啪’的一声反扇了过去。
现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很多人都愣住了。
只有刘裕悠闲地站在那里,眼里闪过几分笑意。
直到脸上火辣辣的痛觉袭来,李欣才确定自己被人打了。
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不亚于公开处刑。
“赵知静,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上回在昌平侯府的仗,我还没跟你算呢!”
“我跟你拼了!”
“来啊!看我打不死你!”
朗朗乾坤,青天白日。
张氏不敢相信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眼前,她那好侄女与永王妃扭打在了一起,她内心想尖叫,她也确实叫出来了。
张氏快昏过去了。
很多人跟张氏一样。
“天呐,快去分开安定县主跟永王妃!”
“赶紧拦住她们!”
“安定县主把永王妃头发扯掉啦!”
“老天,县主把永王妃的指甲掰断了!”
……
现场闹作一团。
永王妃带来的人想上前去拉人,牛嬷嬷跟座山一样挡在那里,谁也过不去。
周北杨站在角落里,身体僵硬,目光呆滞。
他身边的亲卫也看得愣神,只见大小姐骑在永王妃身上,高扬着手腕,左右开弓,巴掌声不断,永王妃连还手之力都无,嘴里不禁喃喃道:
“真……真彪悍啊。”
亲卫抽空瞅了眼眼神放空的自家将军,略有同情道:“将军,您要是娶了,不是,您要是嫁给大小姐,不会被打死吧?”
周北杨回过神:“闭嘴吧你!”
“您不想听,属下也得说两句啊,”亲卫担忧道:“将军,您不会有什么把柄留在侯爷那里吧?”
赵知静酣畅淋漓地干架,心中的郁气一散而光。
她突然想到,寻啥死啊,活着的时候畅快的活不就好啦。
谁管得了以后。
不过永王妃显然不是什么软柿子,她趁着赵知静莫名走神的功夫,突然抓住机会,一跃而起。
正当赵知静要落下风的时候,一道清冽冷然的声音适时响起:
“放肆!”
“大庭广众扭打在一起,成何体统,来人,还不快分开她们!”
太子说完,牛嬷嬷立即听话地让开,一堆丫鬟仆从都冲了上去,赶紧去拉住各自的主子。
赵知静爽快地发了顿脾气,果然啊,能上手就别哔哔。
她略有些遗憾地看了眼永王,可惜了这位,既打不过,也不能打。
一场精心策划的宴会被搞砸,永王气得要死。
他恨恨瞪了眼李欣,若是目光能杀人的话,李欣早就被杀了无数次了。
丢人至极!
“赵知静你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永王妃被丫鬟拉住,嘴里仍不忘叫嚣。
永王反手一个巴掌,暴怒道:
“回府!”
“还嫌不够丢人吗?!”
第39章 吐口水
这场闹剧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临走前, 谁也没注意,太子把赵知静拉到一处角落,耳语了几句。
“今日, 玩开心了么?”
刘裕这么问, 赵知静回答得也很神奇:“嗯,一般吧, 差了那么一点点。”
眼前的姑娘眼睛乌溜溜地转,右颊的浅浅酒窝,只有在真心笑时才会露出来,长发散乱,头上的步摇都歪了,刘裕伸手将其拨正,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样啊。”
“那今晚, 孤让你玩尽兴, 可好?”
见马上有人过来, 赵知静怕自己跟太子说话被人注意到, 敷衍地回道:“好好好,太子您老人家赶紧回去吧, 佛祖等着您念经给他听呢!”
“知静, 你在这里吗?”
将刘裕推开, 赵知静走了出去。
“婉儿, 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担心你呢,你刚刚没受伤吧?”
赵知静挽起秦婉儿的手,笑道:“没事儿, 我平日无聊的时候都让嬷嬷陪我练功来着,小小一个永王妃,不在话下!”
“你今天差点吓死我了, 我真怕永王妃那长长的指甲刮花了你的脸,好在你反应比她快,”秦婉儿放心下来:“娴姐姐正四处找你呢,赶紧过去吧。”
“不急,待会儿估计得挨骂,你不知道我大姐,真是个操心的命。”
“不会的,刚刚永王妃的丫鬟趁嬷嬷不备,要去挠你脸,娴姐姐一个手刀就过去了,那丫头离府的时候都还没醒,是被人抬走的!”
等无人后,刘裕走了出来。
留白咽了口唾沫,抬眼看了看刘裕:“主子,那永王?”
“孤答应了她。”
刘裕说完,往前走了。
身后的留白心情烦躁,这白日里那位姑奶奶才跟永王妃闹了一出,晚上又,主子也太难为人了。
纵使留白心中吐槽欲望强烈,也不敢表现出来,低眉顺眼道:
“是,属下一定办到。”
且说赵知静这边,老夫人跟张氏陪着笑送完最后一个宾客,差点没把腰累断。
尤其是二老爷,他一介白身,在那些官老爷面前,他是处处小心,简直就像个小厮,可把他累得不轻。
“静儿啊,今天可把二叔累坏了,”二老爷叉腰道:“你说,今天那永王妃被打成那样,会不会来找咱们麻烦啊?”
“那肯定啊,这还用问吗?二叔。”赵知静道。
二老爷眼睛一下子睁老大,说:“那怎么办?要是他们使阴招,咱们能招架住么?”
周北杨上前,给了二老爷一个定心丸:“不用担心,只要侯爷在,就算是圣人,也不能随意处置侯府。”
张氏忧心忡忡道:“可那毕竟是王爷,大伯远在边关,也有看顾不及的时候。”
老夫人此时最镇定,也可能是前些日子躺了回棺材后,心思变得豁达起来。
“怕什么!真是个老鼠胆子!永王都已经把咱们欺负到这个地步了,再退一步,我们府上以后如何在雍城立足?”
赵知娴知道自家地位特殊,本就与王室矛盾重重,只要大伯一日不交出兵权,王室就会一日紧盯着侯府。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怕的?”赵知娴回了一嘴,道:“大不了,咱们一起去边关投奔大伯去。”
“糊涂!”张氏皱眉。
“女儿啊,你想得太简单了。”二老爷惆怅地叹了一句:“别说去边城了,就是隔壁的辽州,咱还没走到一半,就得被逮回来下大狱。”
看着这一家子愁的。
赵知静拍了拍手,将众人的视线吸引过来。
“瞧你们怕个什么劲儿!我爹只要还在任上一天,咱们就是今天打王子,明天打公主,圣人也不会说什么。”
“要是我爹不幸遭了难,那咱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谁也跑不过!”
“诛九族呢,可不是开玩笑。”
二老爷一想。
也是,担心来担心去的,事情也已经发生了,后悔药也没有。
最重要的是,他这个侄女他也管不住啊。
周北杨呆了没一会儿,打了声招呼,带着亲卫走了。
等人一走。
众人立马紧紧看向赵知静。
赵知娴先开口道:“静儿,你说那位周将军一直住在咱们府上,也没个章程,大伯来信怎么说啊?”
“人家已经在找宅院呢,不会一直不走的,大姐莫要担心。”
“我担心啥呀,虽然我是新寡,但大部分时间都在避嫌,也不怎么见面,若是周将军已经在看宅院了,那岂不是要一直留在雍城?”
赵知静点点头:“我爹对他有另外安排,朝堂上的事,咱们不用管。”
赵子封想到方才那场景,有些疑惑:“我看,那位周将军,跟太子好像有些不对付。”
“这很正常,”二老爷打了个哈欠:“以前大哥就寄过信回来,叫咱们不要掺和那些个世家的事,尤其要小心太子。”
老夫人刷的一下看向她儿子。
“老身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二老爷挠头的动作顿住了,偏过头,不确定地问道:“咦,我没说过这事儿吗?”
老夫人怒了,拐杖重重点地。
“你说个屁!”
“你说你,一天天的,只晓得干饭,你还会干什么?”
“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不等我哪天死了,再烧给我啊!”
二老爷尴尬地笑笑:“那我不是,不是以为大哥随便说说嘛。”
真的是太蠢了。
她怎么会生出这么智障的东西!
有时候,老夫人真的想掐死自己儿子。
张氏这时候已经镇定下来了,还安慰老夫人道:“娘,这有什么担心的?反正咱们与太子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不就是上回在奉国寺救了三丫头吗?可我今日看,那位太子好像也没表现出什么亲近的意思,再说了,静儿被救这件事也没人知道啊,太子日理万机,怕是早就忘了还有这回事呢!”
张氏淡定的说完。
赵子封、赵知云及赵知希立马转头看赵知静,动作如出一辙。
“看我干什么?”赵知静懒洋洋回头。
“二婶说得没错,在太子眼里,我恐怕就是路边的一条小蚯蚓罢了,太子殿下那么金贵的身份,怎会把我放在眼里?”
赵知静说完,也不理众人,潇洒地走了。
赵子封几人面面相觑。
赵知娴觉得有些不对,问道:“你们三个有什么秘密呢?从刚才起,脸色都不对了。”
赵知云头一个出声:“没有呢,大姐。”
张氏知道自家女儿的心思,苦口婆心道:“傻丫头,既然知道你伯父的意思,以后就小心些,那些贵人出席的宴会咱们不去就是了。”
“可不是,”二老爷附和道:“反正这雍城,也没几个真心瞧得上咱家的。”
这日夜里。
赵知静早早地上了床,虽然天气慢慢暖和起来,但她向来怕冷,床上的汤婆子什么的一应俱全,没多久就睡熟了。
可睡了没一会儿,赵知静突然就惊醒了。
总觉得有什么怪物在黑夜里窥视自己,搞得她心里毛毛的。
眼皮一睁。
黑夜里,床边猛地多出来个阴影,身形高挑,气势卓然,目光好像死死地盯着自己。
赵知静被猛地一吓,张嘴就要大喊。
男人有力的手掌飞快地掩住了赵知静的嘴,让她惊呼的声音吞咽了下去。
‘呜呜呜呜’
黑影开口了:“你喊什么,是孤,莫怕。”
听到这声音,赵知静明白是这人是谁了,她也不客气,当即一口狠狠咬了上去。
赵知静用了全力,对方却纹丝不动,还贴心地给她留了呼吸的口子。
手掌下先是传来温热的感觉,接着丝丝缕缕的疼痛袭来,刘裕面色不改,还耐心地等手下的姑娘缓了好一会儿,才道:
“清醒了吗?”
“呜呜呜呜!”
“还喊人么?”
“呜呜呜呜!”
赵知静努力摇头。
墨一样的夜色里,传来一阵轻笑。
大手松开,赵知静从床上坐起来,怒瞪对方,压着声音骂道:
“你一个太子,还是个和尚,半夜闯人闺房!”
“你丢不丢人。”
刘裕侧过头,声音凉凉的道:“那日在奉国寺,你爬孤床的时候,孤可没嫌你丢人。”
赵知静就知道,那晚上的事绝对是个把柄,不过她向来豁得出去,绝不会被刘裕几句话就羞得见人。
“太子要是觉得我占了你便宜,实在不甘心,那好办,”
“呐,”
“你也爬床,我赵知静今天绝对不多说一个字!”
赵知静故作大方地拍拍自己身侧柔软的床铺,丝毫不觉得羞耻,还目光灼灼地与刘裕对视。
刘裕:“……”
这世间能让他无奈的人不多了。
刘裕坐正身子,不去看与自己对视的姑娘,目光看向窗外那清冷的弦月,道:“把衣服穿上,孤要带你出去一趟。”
“不去。”
赵知静拥着被子,用杀人的视线看向刘裕的后脑勺。
大晚上的不睡觉,要带她去遛弯。
真是有病!
“白日里不是说好了吗?”
“什么时候?你——”赵知静回答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白天,好像是随口答应了点什么,顿时脸一垮,语气卑微道:
“我以为你说笑的嘛。”
“况且这么晚了,要不,就算了……吧?”
男人都不用回头,赵知静都知道他有多生气。
那背影都透着股阴森森的寒意,只听对方声音愈发低沉:
“你如果不想被看光身子,”
“那就继续睡。”
赵知静无法,只得气冲冲地爬起来,对着刘裕的后脑勺做了个割喉的动作,顺便小小地呸了一声。
没想到对方跟身后长了眼睛一样。
“你再向孤吐口水。”
“孤今夜就带你去永定河游一圈!”
赵知静气得没法,知道这厮啥都做得出来,动作快速地穿了衣裳,憋了一肚子气。
跟在刘裕身后,轻轻松松地出了侯府。
第40章 打人
今夜的月亮雾蒙蒙的, 光线不大明亮,经过一处洼地,赵知静差点踩空了, 最后逼不得已抓着刘裕的衣角, 心惊胆颤地走在大街上。
深夜,整座雍城都在沉睡。
只有高门大户屋檐下, 零星的几只灯笼还亮着,风吹过,微芒的光在黑夜里摇曳。
“咱们到底要去哪里啊?”赵知静抖着嗓音问道。
“快了。”刘裕的声音沉稳。
“快乐?我不快乐,”赵知静在背后翻了个白眼:“你到底要带我干什么去呀,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觉呢!留白呢?找你那死人脸的侍卫陪你玩呗!”
“我好歹也是镇北侯的女儿呢,就这么被一陌生男人半夜里威胁出来, 你也不怕我爹知道了削你!再说了, 你白天也没问我愿不愿意晚上出来啊!”
“但凡你问一句, 我能答应你吗!”
背后的姑娘捏着自己的袍角, 在后面嘀嘀咕咕小声嘟囔,嗓音温软, 刘裕没有回头, 眼里似乎浮现出赵知静嗔怒的模样, 忍气吞声又试图张牙舞爪。
“你不是说, 你是孤养的蚯蚓吗?”
“既然是不起眼的蚯蚓,孤想怎么样,还得跟蚯蚓汇报么?”
赵知静:“……”
嘶。
这假和尚咋知道她白天说过的话啊。
她们侯府到底有多少这厮的眼线啊, 她随随便便一句吐槽,别人都晓得。
赵知静走着走着,迷糊得已经忘记了具体的位置, 直到耳边传来男女嬉笑,以及推杯换盏的声音。
赵知静眼睛一亮。
不远处那座挂着‘柳翠阁’的楼坊出现在自己眼前,屋檐下的灯笼一盏盏点亮,密集的光芒照亮了这方天地,透过窗户往里望去,人影重重,都是出来寻欢作乐的人,热闹得不行。
“殿下,你这是带我去逛青楼啊!”赵知静两眼放光。
刘裕转头,认真地看了眼赵知静,眼神透着奇怪:
“你……是觉得孤会带你,进去?”
“昂——”赵知静无辜地点点头。
刘裕心里突然自我怀疑起来,他今夜带赵知静出来的意义,重要吗?
“那咱们进去吧,哎,不对,”赵知静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沮丧道:“你怎么不早说,我出门前好换身男装啊,我穿成这样怎么进去嘛?”
刘裕长长吸了口气,冰沁的空气凉入肺腑,往日沉着冷静的面色险些破功,声音都没有往日的淡定平稳。
“你觉得孤,今夜带你来,是……寻欢作乐?”
赵知静眨眨眼,朦胧的光照在她脸上。
“难道……不是吗?”
刘裕真的气笑了,他伸手,白皙的拇指、食指交握,轻轻掐住赵知静的左脸,无语又无奈道:“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怎么长的,难不成去年掉进永定河,真的摔坏了。”
温暖的手掐了自己脸,又放到自己头顶上,跟拍西瓜熟没熟一样,在自己脑袋上拍了拍。
“是的,已经摔坏了。”
“我现在是个智障,你满意了吗?”
眼前的姑娘,气鼓鼓地瞪向自己。
像极了幼时寺庙里那只猫儿,没要到吃的,也是眼睛圆溜溜又气鼓鼓,可惜到了最后,还是被他掐死的。
刘裕眼神复杂地看向赵知静,原本的打算里,明明应该在这次流民围城里,取了她的小命,继而逼反镇北侯,可最后,他不仅损了几个重要的棋子,把人平平安安地接了出来,到了现在,他居然还顶着寒风,带她出来寻人麻烦。
看这人沉默了许久,赵知静不耐烦了。
“到底要干什么啊,大老远的跑这里来?”
刘裕回神,提脚进了旁边的阴暗巷子,见赵知静愣神在那里,回头催促道:“跟来。”
赵知静跟着进了暗巷里。
本要说个什么,突然听到一阵稀碎的脚步传来,赵知静赶忙抬头看向刘裕,刘裕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个什么。
“本王没有醉,快放开!”
“本王……嘿嘿…没醉!本王还能喝!”
“瞧不起本王的……本王一定杀了…杀了他!”
“嗝——干什么!放开…呜呜呜”
赵知静隐在角落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白日里嚣张的永王被人胡乱捆了起来,精美的华服沾了地上的泥,嘴里被塞了块儿破布,满嘴的辱骂变成了‘呜呜呜’的声音,头顶上罩了块儿粗布外衫。
看着在地面上蠕动的永王,赵知静不敢说话,怕被地上的人听到。
那几人身后走来一人,赵知静定眼一看,正是留白那厮。
一步步后退,凑到刘裕耳边,她声音极低道:“你这是干什么?”
温热的呼吸吹拂在耳畔,刘裕只是觉得耳朵有点痒,便也配合她小声道:“白天打人不过瘾,孤说了,要让你满意。”
赵知静:“……”
天啦。
这是什么脑洞,居然带她来,只为打架斗殴。
哦,不是打架斗殴,是单方面暗算别人!
赵知静看刘裕眼神都不对了,好好的北周太子,做事咋这么离谱啊。
刘裕淡淡地看向地面上的永王,跟条蛆虫一般涌动,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对眼前人道:“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赵知静想,这么好的报仇机会,错过也太可惜了。
跃跃欲试地准备上前,又被眼前人拦住了。
刘裕不知道从哪里拿来根鞭子,将东西递给赵知静,道:“脏东西,不要用手碰。”
赵知静接过鞭子,兴奋地来到永王身前。
蹲下身子,本想奚落几句,突然想到自己不能暴露身份,顿时遗憾地叹了口气。
站起来,手里的鞭子随之扬过去。
“呜呜?”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
赵知静猜永王骂得很脏。
走的时候,赵知静踩着欢快的步子,还抽空问了一嘴:“殿下,要把永王冻死吗?”
身前的人跟来时那般,声音没什么变化,仿佛只是来散步而已。
“不会。”
“太便宜他了。”
赵知静突然想到,这位能让寺庙里的和尚自相残杀,怕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永王。
刘裕把人送回了屋子,在窗外等到人睡着才离开,走之前,还贴心地关紧了窗子。
第二日。
永王在柳翠阁被打的事儿,跟风一般被传了出去。
宫里的贵妃气急,在宫里杖毙了两宫女,才勉强出了口气,带着人浩浩荡荡走向了太后的长安宫。
当日下午,赵知静就被急招进了宫里。
以太后的名义。
这次进宫,赵知静破例带上了牛嬷嬷。
宫里来的人本来不肯,赵知静一句不带人她就不进宫,逼得那太监不得不答应。
长安宫。
一股奇怪的味道萦绕在鼻尖,香料与药味混合,闻起来实在怪异。
殿里充斥着死气沉沉的感觉,屋内不管是摆设,还是挂件,颜色都过于沉重。
厚重的布幔将视线隔绝,赵知静看不清里面的人。
“赵知静,圣人钦封你为…安定县主,是为怜悯你自幼丧母…咳咳,父亲镇北侯又常年在边关为国效力,给你的殊荣!”
“你好大的胆子,与永王妃…打架不说,竟敢…竟敢殴打永王,咳咳咳”
“这般张狂,咳咳,以为哀家…不敢把你怎么样是吧!”
赵知静端正地跪在地上,跪了一会儿就变成了跪坐,殿里的宫女看见了,也没出声。
太后的声音跟坏了的风箱一样,赵知静听到了腐朽的味道,朝着出声的地方回道:
“太后娘娘,小女与永王妃确实因为种种误会,相互见识了翻拳脚,但那可是永王妃先上手的,小女不得不还手,当时来场的宾客都是知道的。”
“太后娘娘随便招来一位命妇,都可以了解真相。”
“但永王被打,这可与我无关,若是有证据,我赵知静任太后处置,若没有确切的证据,这飞来横祸,”
“小女可是不认的。”
幽深的宫墙里,太后早就听说过这位安定县主的脾气,今日一见,亲自感受了番,着实把她老人家气得不轻。
这嚣张的语气,就是陛下都没有这么对过她。
“放肆!”
“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
“太后!”
“传御医!”
太后咳嗽得撕心裂肺,喘气都费力起来,宫女们被吓到了,赶紧行动起来,喂药的喂药,拍背的拍背,传唤太医的传唤太医,忙得不可开交。
赵知静跪坐在地上,心里还在想,这算不算碰瓷?
服了药,太后躺在榻上虚弱地喘息。
“贵妃娘娘觐见——”
大殿外传来唱贺声。
没多久,不等太后召见,贵妃自个儿就进了太后的长安宫,
气势汹汹地上前,贵妃那涂着鲜红寇丹的手指扬起,往日里还讲究仪态,如今却不管不顾,得到消息赶过来的贵妃,人都要气疯了,恨不得当场撕了赵知静。
“你个贱人!”
“敢对本宫儿子动手!谁给你天大的胆子!”
看着贵妃怒火中烧的模样,赵知静一点也不怵她。
“我说了,永王被打不关我事!”
“被谁打了都不知道,还到处构陷别人,回去看看脑子吧!贵妃娘娘想给我扣屎盆子,”
“休想!”
贵妃气得想杀人,恨意浓厚:“这满雍城,谁敢这么对永王!只有你,赵知静!你竟然因为几句口角想致我儿于死地!你好毒的心啊!”
自己跪着,对方站着,气势都弱了三分。
赵知静缓缓站了起来。
“要证明我打了你儿子,就拿出证据来,不要以为你声音大,就是真理!”
“堂堂王爷逛了青楼被打,也不嫌丢人,还到处找凶手,生了这样的儿子,我都替你丢人!还不如塞肚子里重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