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是夜, 巫马城携药而归。

他刚将“药物”交给了巫马长缘,刚走至院门前,就察觉了阵法被暴力破坏。

巫马城心中微紧, 他连忙步入院中, 见到坐在院中的月山河, 张口便是一句:“谁闯进来了?”

月山河正在擦拭刀身,听到巫马城的话没有回答, 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他说:“你抓了琼山派的弟子?”

这几天琼山派都在, 搞得整个圣海宫都神经紧张。巫马城张口否认:“怎么可能, 为了避免麻烦,我一直按照魔尊的要求小心行事,我找到的那些人里, 绝不可能有修者!”

月山河静静地看着他, 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谎话。巫马城心中微紧,面上却还要装作冷静:“是琼山的人来找你麻烦了吗?放心,巫马晖已经在寻他们要的人了, 应当很快就能找到。”

月山河听完了巫马城的解释, 他缓缓开口:“琼山的李萱是做足了准备来的, 若是你们交不出兰华, 她恐怕不会离开。”

巫马城听到这话嗤笑:“不会离开?琼山的弟子难不成还会在圣海宫长住吗?”

“这天下这么大,琼山失救诸派又不是第一次了, 当年他们赶不及观天宗, 如今难道就能庇护圣海宫了?”巫马城不屑, “只需要拖久一点,他们自然会离开, 等他们离开——你我早已成事,届时圣海宫的死活, 也和你我无关了。”

月山河对此未置一言。每每巫马城瞧见他这幅神情,便会有股压不住的怒意升起。

他讨厌月山河这副高高在上,仿佛万事万物都不值得一提的态度。是的,他强大,强大的近乎无所不能——可若不是他在巫马长缘的帮助下,误打误撞从“圣海宫”中带出了“他”,如今的月山河也不过还是一截被丢在冰冷湖中的骸骨,又有哪里来的机会漠视他!?

巫马城憎恶石无月,纵然如今不得不认贼作父、与魔域合作,他也不止一次在心底希望月山河死去。

他抓了不离城的女修时,也是存着将事情弄大,最好能惹得仙首下山,把圣海宫和月山河一起端的想法。等到那时,他早已带着巫马长缘离这脏污的上清天远远的,择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好好修养了。

正是因此,琼山来人巫马城才并未惊慌失措,他本就巴不得大家一起,绝不会像巫马晖那样,慌得一遍遍在那些被绑来的女人中找不存在的琼山弟子。

巫马城盯着月山河,心中又不免得意起来。

毕竟月山河直到今天也不知道他真正想做的事,强大又怎么样,强大没有相应的智慧匹配,也只能落得当他人刀柄的结局,而他正是握刀人。

“琼山的事情你不必忧心,我会解决的。”巫马城将话题扯了回来,“你还没有告诉我,今天谁来过。”

月山河见他不愿放人收回了视线,也说道:“我已经解决了,你不必知道。”

巫马城听得恼火:“我不必知道?”

月山河缓缓起身,他将刀重新配回,说:“琼山该走了,时间已拖得太久,‘他’也不愿意再等。”

这话说完,月山河便不再理会巫马城,离开了院落。

巫马城被警告了一句,他恨得要命,瞧见月山河的背影冷笑了一声:“是拖得太久,应当结束了!”

月山河离开院子后,去了黎丹姝的院子。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白天黎丹姝才刚来过,这会儿他却有点想要见她。

圣湖中的身体上残留着六魄,因而他总会感受到一些“他”感受不到都东西。诸如他会对谎话连篇的巫马城感到厌烦,对所谓的砥柱琼山生出不屑,厌恶圣湖湖水,又对圣湖上绽开的莲花心生怜意。

就好比他如今,他生出了一种似乎应当叫做“思念”的东西,虽然他并不清楚他在思念什么。

月山河到了黎丹姝的院子,瞧见了她在月下正用鲜花的花瓣装填香囊时,他方才又忽地明白了。

他在思念黎丹姝。

院子里的魔域间谍抬头见到他,一时露出了无比惊讶的表情。

她看起来对他的到来并不高兴,只是仍维持着表面的笑意,放下了手中的香囊,问他:“月兄深夜来访,是有什么急事吗?”

月山河望着她与白日相比,要显得疏远许多的笑意,又生出“不快”来,以致于他说了一句:“没有急事便不能来了吗?”

黎丹姝瞧着像是被他问住了,好半晌才抿起嘴角,温声说:“那倒是没有,只是有些意外。”

她让出了身侧的石凳,开口说:“请坐。”

月山河有些躁动的心忽而便平静了下来,他“嗯”了一声,真的坐下了。

黎丹姝见月山河半点不客气,心中也嘀咕得紧。

她一边扫着月山河的表情,一边给他倒了杯茶,心想:该不是巫马城回来了,和他说了阵法的事情。他如今怀疑起我的目的了,前来找我理论的吧?

黎丹姝心中一沉,想到李萱还没回来,那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她破坏阵法的事情,总归她现在是客,即便月山河发现了什么,也无法对她发难。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月山河坐下说的第一句话,竟然不是质问她阵法的事情,而是看上了她先前做了一半的香囊。月山河指了指香囊问:“这是什么?”

黎丹姝正要回答,月山河像是察觉了什么,他的手掌已经握住了刀柄,猛然抬头向院门看去!

黎丹姝见状,还以为敌袭了。还没等她想到圣海宫哪儿来的敌袭,保命的本能已经驱使她躲去了月山河的身后,先拿对方当肉盾。

等黎丹姝反应过来,圣海宫不应该存在月山河的敌人,她听到了消失了一天两夜的声音。

晅曜终于从琼山赶回来了,他带回了九算的疗伤圣药,兴高采烈地说:“黎丹姝,我给你带了瑶果!”

黎丹姝闻言本能要从月山河身后出来,却被对方伸手拦在了身后。她正要说话,瞧见了月山河的晅曜瞬间消失了笑容。

黎丹姝甚至不用去猜测,就知道少爷生气了。

他漂亮的面容上如今没有一丁点的表情,目光凝在月山河拦着她的手臂上——纵使黎丹姝没有感觉到威压,也能从陡然间不住沙沙抖动的花草树木上,察觉到来自晅曜的杀意。

能引得万物齐惧、天地同怖的可怕杀意!

“什么狗东西!也敢犯我室?”

黎丹姝只听见晅曜似是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发现他的手心已贴上了曜灵剑。曜灵剑感受到了主人的激怒,正兴奋得浑身颤抖!

黎丹姝已经感觉到害怕了,月山河直面晅曜的杀意,却无动于衷。

他只是略掀了眼皮,同样握着自己的刀,说——

黎丹姝没让他说出口。

她轻易就推开了连晅曜的剑意都挪不开的手臂,用眼神压下了月山河亲自点起的汹涌怒火。

黎丹姝说:“月兄,我朋友回来了。今日怕是不在方便招待,还请你先回吧。”

月山河不太想回去。

他现在生出了“恶意”,他只想拔刀斩了眼前令人生恶的小崽子,最好碾碎他的骨头。

然而月山河最终没有这么做。

他侧头看了看微仰着头的黎丹姝,她的那双眼睛里清楚地映出恐惧,她在害怕着他的刀。

月山河倏然松了手。

他凝视了黎丹姝一眼,说:“好,我明日等你。”

说罢,他看也不看晅曜,径直离开了院子。

晅曜倒是想跟出去把人宰了,可他一步都还未动,就听见黎丹姝叫他:“你给我带了什么?”

晅曜本想让黎丹姝等一等,可当他将目光从月山河的身上移至黎丹姝,瞧见她有些发白的脸色,才发觉她的声音有些不稳,她的手也紧紧抓着石桌的边缘,看起来——

看起来就像初次见到他时那样不安。

晅曜立刻不追月山河了,他放下了剑,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将提着的袋子递给了黎丹姝。

“瑶果,比圣海宫的膳食强,你下次要是想吃东西,吃它就行。”

黎丹姝接过袋子看了看,有些诧异:“你寻药寻回了琼山?”

晅曜坐在了她的身边,理所当然道:“你灵力流失太多,九算那儿有最好的药,再说瑶果结第二批了,我正好回去拿点。”说着,他又取出了一个小盒子,叮嘱黎丹姝:“你这几日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吃一颗,对身体没什么坏处。”

黎丹姝接过盒子,静静地看着晅曜。

她不知道和九算讨要丹药算不算麻烦,但她知道晅曜记得她喜欢甜味,看见了她吃圣海宫的食物,为她又取了一回瑶果。

晅曜揶揄道:“你是不是很感动?”

黎丹姝轻声说:“有一点。”

晅曜本以为黎丹姝会否认,话都准备好了,不想平日从不吃口头亏的黎丹姝,这次会承认得如此爽快。

他一时失语,期期艾艾:“都是小事,倒也不用感动。”

黎丹姝忍不住笑了。

晅曜见状眨了眨眼,他见黎丹姝恢复了常态,便难免旧事重提。晅曜如今倒是不觉得会是黎丹姝诱骗了月山河了,他只觉得月山河对黎丹姝不怀好意。

晅曜叮嘱道:“我那天一见这家伙就感觉浑身不舒服,不是什么好东西。圣海宫虽然应当不敢对你做什么,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应该离他远点。”

黎丹姝看在瑶果的面子上,好脾气地和晅曜讲道理:“但他毕竟救过我,我去送点谢礼、结识一二,也是人之常情。”

晅曜只听见了“救命”“谢礼”二字,他即刻不高兴起来:“什么,你还送它谢礼了?你都没送过我东西。”

黎丹姝:“……”

晅曜眼尖,一下瞧见了石桌上的香囊。他拿了起来,瞧见上面绣的是一把剑,惊喜道:“这是送我的吗?”

——其实不是,是要送李萱的。

黎丹姝本想这么说,然而瞧见晅曜万般惊喜的神色,一句“不是”便再也说不出。

黎丹姝说:“嗯,送你的。”

瞧见晅曜珍而又重地收下礼物,黎丹姝颇为无奈地想:算了,再绣枚桃花图案的,送予李萱吧。

第52章

天近破晓时, 李萱才匆匆回来了。

黎丹姝一直在等她。李萱一回来,黎丹姝便从桌边惊醒,随意披了件衣裳就推出门去了。

她一出门, 已经碰面的李萱和晅曜便齐齐看向了她。

黎丹姝刚想打声招呼, 李萱已不赞同道:“黎姑娘, 天色尚早,你怎么起来了?这几日诸事繁多, 若是得不到良好的休息, 怕是有损于身体。”

黎丹姝刚想要拒绝, 晅曜望着她打了个响指。

就像一场幻觉。

黎丹姝只觉清晨微凉的空气如潮水席卷而去,不知从何而来的暖阳洒在她身上,将她周身所有的疲惫与凉意洗去。明明是风清夜朗, 她却从指尖到发梢, 都在这一刹被拥入了春色里。

黎丹姝眨了眨眼。

幻觉没有离开,她看向了晅曜。

晅曜瞧了她一眼,似是对她的答案已了然于心, 开口说:“如果不想休息, 就坐下听吧。”

黎丹姝行在春光里, 她裹了裹自己的外裳, 像是无事发生般坐在了石凳上。

李萱仍是不太放心,她伸手摸了摸黎丹姝的体温, 发现她当真状态不错, 忍不住称奇:“九算师伯的药效果竟这样好, 黎姑娘的身体看着好多了。”

黎丹姝抬眸去看晅曜,晅曜似乎并不想在李萱面前表露他做了什么, 哼了一声,不耐烦的屈指敲了敲桌子, 催促李萱:“你花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有话快说。”

李萱知晓晅曜脾性,略思忖一瞬,直接挑了重点。

她说:“巫马代尚入了魔道。”

在黎丹姝提醒她巫马代尚的异常后,李萱便以“替晅曜昔日的失礼致歉”为由,向巫马晖要求面见巫马代尚。李萱想得周全,当年的事情虽说是巫马代尚挑起的,然而晅曜行事也着实太过。身为琼山嫡传弟子,她提出要替晅曜道歉,是既不会刺激到巫马代尚,又能成全圣海宫颜面的事,巫马晖没有理由拒绝。

可出乎李萱意料,巫马晖不仅没同意,竟一口回绝,连缓转余地都不留。

巫马晖直说:“犬子外出游历,如今不在宫中,况且昔年也是他狂妄在先,琼山不必道歉。”

如果说这话的是海月宫,李萱会信。毕竟当年海连雾犯下的事大到差点被踢出三宫之列,他们不敢要琼山的道歉是理所当然。

圣海宫不一样。当年的事,如果不是琼山势大力强,单凭换个门派,晅曜打伤对方这么多长老弟子,不上门讨个说法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真的毫无芥蒂。

李萱是不太通人性,但没傻到什么都信。

巫马晖咬死巫马代尚不在家,并且直说就算他回来也不用李萱去见。他越是拦着李萱,李萱反而越觉古怪。加上有黎丹姝的怀疑在前,李萱几乎没什么犹豫,便事急从权了。

她直接潜入了圣海宫的内宫,一间间屋子找人。

圣海宫内宫有八十一间,一间间找下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真正让李萱拖到现今的,是她在倒数第三间碰到的人。

“我遇到了巫马晖的女儿巫马长缘。”李萱言简意赅,“她告诉我巫马代尚练功出了岔子,见不了人了。”

巫马长缘看起来比黎丹姝还要孱弱。

李萱翻进屋子的时候,她正对着眼前一碗褐色药汁发呆。

她看起来身体很不好,长发委地、唇色苍白,浑身上下唯一色泽明亮的眼下,也浮着淡淡的青色。

李萱闯入时见她体弱,本想是如翻进前几间屋子一样悄然离开,却不想巫马长缘看着体弱,周边厉害的法器倒是不少。她刚进一步,巫马长缘身上的护体法器就亮了起来!

李萱本应该能躲掉这护体法器射出的一击,只怪她见着巫马长缘便想到了黎丹姝,心肠过软了些,没能提起十分的警觉,侧身时还是让金色的光划到了她衣袍的一角,显露出她的身形来。

“我本以为她会尖叫。”李萱说,“我甚至已经做好击晕她的准备了,她却认出了我的身份,还请我喝茶。”

提到这事,李萱仍觉得奇怪:“她就像一直在等我找来一样。”

巫马长缘不仅没有去问李萱闯入她屋子的原有,也没有向他人预警。

她只是请李萱喝茶,问她的目的,然后回答了她。

“如果李仙君是要寻我哥哥,那怕是找不到的。他练功出了岔子,我爹爹怕琼山责难,早已将他藏起了。”

黎丹姝听到此处,忍不住问:“练功出了岔子问什么要担心琼山责难,他练什么功?”

李萱当然也问了,她本以为巫马长缘不会回答,但这姑娘说了。

她稍许沉默了一会儿,就说:“邪功。海月宫海雾连当年练过的邪功。”

黎丹姝闻言差点梗住。

她抬头看向李萱求证:“巫马代尚放着圣海宫的绝学不要,去练差点害死了海雾连的邪功?”

李萱当然也觉得奇怪,可巫马长缘说出的缘由又让她不得不信。

李萱看了一眼晅曜,说:“巫马代尚被晅曜吓破了胆,再不能握剑了。不仅无法握剑,他连道心都丢了,简单来说,就是废了。”

如果是一般弟子,废了也就废了。可偏偏巫马代尚曾经天赋卓越,圣海宫又是个只论血缘的继承法,巫马晖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儿子。

当年石无月用海雾连做试验练的那本邪功,其实是诸神陨落前,战神一脉的修行法门。因为其重力而轻心、求速而慢意,极易使修行之人误入歧途、魂陷虚妄,所以若是没有如琼山玉般至清至灵之物辅助,暴增的灵力便会以修者自身血肉为食物,使其苦痛难忍、日渐混沌、最终疯癫致死。

当年石无月从海雾连的失败上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求了黎门的御神丹。御神丹虽不能比琼山玉,传闻也是母神精血所化,其中所蕴含的清灵之气足以支撑他走过最危险的灵力暴增阶段,免他失去神智步入疯癫的危险。

如今琼山玉还是个传说,御神丹也没了。巫马晖到底发什么疯,才敢让自己的儿子练这种功法?

李萱当然也想不通。

她本以为巫马长缘连巫马代尚练邪功都说了,一定也会告诉她缘由,然而这件事她却不肯说。

黎丹姝若有所思,她问:“那她有告诉你不离城的事情吗?”

李萱点头,她沉声说:“她给了我一个地址,说是圣海宫打探到的,只是因为还没能确定,才没有及时告诉我。”

黎丹姝道:“你晨曦方归,想来是已经去过那地方了。”

“不错。”李萱说:“只是那地方已经没有人了。”

巫马长缘给的地址是镜海边的一处森谷,这地方林多溪少,极易迷路,李萱也是靠灵识探路,方才找到了巫马长缘说的山谷。她到时,山谷外法阵的痕迹都尚未来得及完全抹去,谷内有人生存过的痕迹也还在,显然不久之前,这谷里还有近百人待着。

“我用了追踪之法,被击回了。”提到此事李萱眼神发沉,“不离城背后之人,修为绝不在我之下,晅曜,我需要你的帮助。”

晅曜颔首,他说:“我陪你再去一次山谷,试试能不能查到点什么。”

李萱正有此意。

黎丹姝听完了消息,本来是打算回屋再盘盘圣海宫巫马家的关系,却不想晅曜握住了她的手,说:“圣海宫不安全,不能将她一个人放着。”

李萱不太能理解,她说:“如果不离城背后之人真如我猜的那样,有能力在一息间搬离藏匿上百人,你带着丹姝一起去事发点,不是更危险?”

“圣海宫再古怪,好歹在明面上,巫马晖不敢在明处动手的。”

晅曜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只要一想到月山河站在黎丹姝身前的模样,就仿佛被一只手攥紧了心脏。这让他感到没来由的愤怒,如果黎丹姝没有从他的身后走出,晅曜甚至觉得自己会痛苦。

“痛苦”,多么稀罕的词。

可在那一瞬,几乎要将人折磨发疯的炎火确实差点就侵吞了他的理智。

晅曜去握紧了黎丹姝的手,在李萱颇为讶异的目光中说:“没有比我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她跟着我走。”

李萱瞧着晅曜紧攥着的手,眼神有些变了,她深深凝视了晅曜很久,目光最终停在了他腰侧配着的香囊上。

晅曜腰间除了曜灵剑从不配其他东西,这枚香囊也只是凡物,没什么用处,更不符合他往日里一切以“便利”为准的着装要求——不过香囊精巧,与晅曜看着倒是挺搭,以致于李萱初见晅曜,都未察觉到这点不同。

李萱忽说:“你这枚香囊挺漂亮,黎姑娘送的吗?”

晅曜不耐道:“没错,你别打岔,我得带着她去。”

李萱得到了答案,似乎猜到了什么,她牵起了嘴角,说:“如果你坚持,好吧。”

晅曜松了口气。

能亲眼去看看现场,黎丹姝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晅曜会突然握住她的手——李萱是很讲道理的人,就算晅曜不表现的这么强硬,李萱也不会拒绝才是啊?

更何况——

黎丹姝垂眸去看晅曜与她十指相扣的手,抬眸说:“晅曜君,李姑娘已经答应了。”

晅曜闻言低头,瞧见了他握住黎丹姝的手。

他本能感觉交握的地方似有电流,刺得他想要松手。然而晅曜又觉得,她从月山河身后探出的模样更令他的掌心感到刺痛,这让他握紧了黎丹姝的手,就是不放开,还嘴硬道:“我知道,但你这么弱,谁知道我松开你会不会又出事,还是握着安全。”

黎丹姝:“……”说实话,从出魔域到现在,我遇见过最大的危险就是你。

晅曜毕竟是晅曜。

黎丹姝看了他一会儿,也点了点头。

少爷想握就握吧,反正她也不吃亏。

三人一路行至李萱先前找到的山谷,到了山谷,晅曜需得施咒寻踪,不得不放开了黎丹姝。

他放开前,倒是做戏做了全套,叮嘱了李萱好好看着黎丹姝。

李萱:“……”

李萱伸手去握住了黎丹姝的手,颔首说:“知道了,你去吧。”

晅曜闻言哽住。他颇为纠结地看着李萱握住黎丹姝的手,似乎是很想要李萱放开,然而他又找不到理由不许李萱这么做——若是说保护不用握着手,那他先前算什么?

晅曜闷闷转身,想要找个新的理由。

李萱见他去干活了,方才慢慢松开了黎丹姝的手。

黎丹姝正觉得他们这对师兄妹好笑,便忽听李萱说:“黎姑娘,晅曜很喜欢你。”

黎丹姝原本还在看他们俩的热闹,忽然听见李萱说了这么一句话,差点吓到自己。

她看了眼晅曜,要说她察觉不到晅曜对她的特别,也太过自欺欺人了。

晅曜喜欢她,黎丹姝当然知道。她正是仗着晅曜的喜欢,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只是——

黎丹姝看着晅曜,轻声说:“曜君他涉世未深,性格单纯,他应当是将我当做了朋友。”

对黎丹姝的判断,李萱不置可否。

她只是说:“琼山有很多人,但从没有人让他这么挂心过。包括大师兄。”

黎丹姝不明所以,她问:“……姑娘是在责怪我太弱小了吗?”

李萱摇了摇头。她只是突然想,琼山这么多人,为什么都没人能像黎丹姝一样牵动着晅曜的注意呢?

黎丹姝比起他们来,既没有长久的陪伴过他,也没有参与过他的成长。

比起他们,黎丹姝刚出现时,甚至都牵不起晅曜的“同情”。

黎丹姝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是因为她会对晅曜发脾气?可琼山谁没有被晅曜气得发过脾气。摘星真人被他气得外出云游至今不归,也不见晅曜挂心过他的师父。

李萱凝视着黎丹姝,想要找到她身上与众人都不一样的地方,却遗憾地什么也找不到。

黎丹姝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要说什么?难不成晅曜修的是无情道,动情则伤?”她紧张起来:“难不成我与他做朋友,会害得他出事吗?”

李萱闻言不由失笑,晅曜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出事,琼山崩了他未必都会受伤。

黎丹姝的担心实在是——

李萱忽而顿住。

她好像明白黎丹姝特殊在哪儿了。

在琼山,李萱生气会叫他“石头”,琼山五子也总为他的“石心”发愁。

可晅曜毕竟不是石头,他只是从未生出过、或者说,从没有人陪他真正地体验过喜怒哀乐。

摘星真人说,苍竹涵是入世再出世,他的苍生道有情而无私,是大尚。晅曜则截然相反,他出世再入世,他纵使以“多情”入道,走的也不过是自行自纵的路子,因无情而无私。

在诸神陨落的今日,整座琼山、乃至上清天全界,没有人会像他一样出世再入世,人生而有欲、有情,于□□中寻道,又舍□□求大成。所以苍竹涵能教他成人、教他行路,却教不了他“喜怒哀乐”,琼山五子都教不了他。可他们又因种种缘故,盼着他自悟。

晅曜对此感到厌烦,然而扪心自问时,他却也是想要得到的。

正如引风真人所说,他欲成人,方成人。他追逐人与万物最大的不同,他注定渴求“□□”。

晅曜诞生二十五载,无时无刻不对世间好奇。

只是他走过二十五载,也没能感受到引风所说的那些。

因为没有人真的将他当做过“人”。

他们都在祈求着他早日成“人”,却没有人把他放在同类的角度看待过。

只有黎丹姝,她一无所知,又胆大无比。

在她的眼中,晅曜就只是晅曜。或许他有些任性、自傲又不讲道理,但那都是晅曜,是“普通人”晅曜。

他任性自傲,那就同他生气;他善良温和,那就待他和善;遇见有趣的,就与他分享快乐;碰见可怕的事,也要告诉他惶恐。

什么欲求,什么情理——谁会和“人”谈这些。陪他嬉笑怒骂就好了。

黎丹姝有些急了,她说:“没人告诉我他修无情道啊?他自己也没这么说过啊,李姑娘,我——”

“没有的事,他健康的很。”李萱真切笑了,她安抚黎丹姝,同时发自内心地说,“我只是想向你道谢。”

“谢谢你,将他当做了‘人’。”

黎丹姝:“……”

黎丹姝茫然:晅曜在琼山到底有多天怒人怨,把他当个人看,都已经是值得被特别感谢的事了吗?

第53章

李萱和黎丹姝聊天的这会儿, 晅曜已经探查好了山谷里的阵法。他的能力确实在李萱之上,捏着罗盘脸色微沉地走了回来。

黎丹姝见状上前,询问道:“怎么了, 结果不好吗?”

“阵法上灵力的残留太少, 我虽然查不到力量的来源, 但是能复原阵法,查出它传送的目的地。”

晅曜并指一挥, 罗盘即刻浮出红光, 待旋转的红光停住, 方向是圣海宫。

“东南。”黎丹姝说,“东南方只有镜海圣湖,这是又把人搬回圣海宫了?”

“好奇怪。”黎丹姝蹙眉, “巫马长缘将地方告诉你, 显然是想要不离城的事情早些结束,以免巫马代尚将整座圣海宫拖下水。既然目的是撇清关系,那他们就不会将人重新关回圣海宫才是。”

李萱显然也这么觉得, 圣海宫里里外外矛盾太多, 莫说是晅曜, 连她都开始感到烦躁了。

她说:“晅曜的探查术不会出错, 如果巫马长缘没说谎,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圣海宫的父女也不是一条心, 她想放人解决这些事, 别人未必想。”

黎丹姝赞同, 她看向晅曜,想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却不想晅曜仍然盯着罗盘,眉头紧蹙。

黎丹姝走过去, 轻轻拽了晅曜的衣角,小声问:“怎么了?难不成你的法术也没成功?”

晅曜当下反驳:“如果失败,罗盘上根本不可能出现结果,探查当然是成功了。”

黎丹姝:“那你为什么表情这么奇怪?”

晅曜将罗盘递给黎丹姝看,眉心还是锁着:“光源不定。”

黎丹姝不明所以:“不定怎么了?李萱的探查都直接失败了,可见背后之人能耐颇高。你能探出来就很了不起了,灵力耗损太大,凝光闪烁也是常有的事。”

晅曜听到那句“了不起”,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他的眉心展开,与解释:“话是如此。然而以我的修为,操控罗盘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我怀疑——”

晅曜的话没有说完,山谷内忽然响起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晅曜一把将黎丹姝护在身后,长眉凌厉、出声喝道:“谁,滚出来!”

李萱显然也发现了来人,她已经拔出了秋水剑。

小小的山谷一下被两任琼山剑的剑意冲挞。顿时萧瑟戚戚,无处敢藏人。

巫马城也自知藏不住,他一步踏了出来,向三人一拱手,笑道:“三位见谅,我奉师命前来查找贵派弟子失踪一事,因怕打草惊蛇,脚步轻了些。”

他扫了一眼三人神色:“不过看起来,诸位已经查出结果了?”

晅曜对巫马城的说辞冷笑了一声,他拉长语调说:“是啊,查出来是圣海宫藏了人。”

巫马城闻言大骇:“晅曜君怎可信口污蔑!我圣海宫虽不如当年,却也仍位列三宫!琼山便是寻不到弟子发怒,也不该将所有罪责都推在我等身上。”

他说得悲怆激昂,演得也真诚,说到激动处,还不忘拔剑指向黎丹姝——

“琼山莫不是打着让我们替人顶罪的主意!我可是听说了,这魔女过不了问心池,是苍竹涵背过去的!”

黎丹姝听到这种话就眉头一跳,这个巫马城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行动已经足够小心了,还是要被他拉出过去来泼污水。晅曜和李萱怕是说不过他。

黎丹姝正欲开口帮腔,晅曜已经一袖抽了出去!

眉目清丽的仙君冷声道:“打你还用得着理由?单就巫马代尚练邪功一事,我今日就算灭了圣海宫,诸派也说不出错字。更何况——”

“你向我拔剑,不就是做好了命丧的准备吗?”晅曜挑眉,“你该不会要欺我琼山大度,不许我报复吧?”

巫马城完全没想到晅曜不讲道理,说翻脸就翻脸,被一击连退数十步。

琼山晅曜君的名头还真不是琼山五子捧出来的,巫马城只不过受了一击,便已觉得肝肠寸断,险些吐血。

——这是和湖下那东西一样的怪物!

巫马城硬忍下了剧痛,他看向琼山三人的目光渐变。忽然间,他的态度就变了。巫马城跪地示弱了起来,低声说:“是我错了。”

在黎丹姝震惊的表情下,巫马城顿了顿,说:“在下追查失踪之事迟迟未得进展,难免心生烦躁。今日是我冒犯,还望晅曜君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巫马城感激不尽。”

晅曜听了这话神色并没有好些。

“下次说话拔剑前最好想想清楚,我不是每次都会讲道理。”他到底松开了剑柄,“滚吧。”

巫马即刻就走。

黎丹姝看着巫马城几乎是逃走的背影,难免有些感慨:“曜君,我今天才发现,你的不讲道理——”

晅曜闻声不快,他指责黎丹姝:“我可是为你出气。”

黎丹姝点点头,她笑眯眯地接着说:“你的不讲道理对着坏人的时候,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她朝他竖起拇指:“真棒。”

晅曜还是不习惯黎丹姝夸他,他微红了脸,轻哼了声说:“我本来就好,是你不好。”

黎丹姝嗯嗯嗯,敷衍哄着:“你最好了。只是现在咱们把巫马城打了,蛇也惊得差不多了,下面该怎么办?”

李萱说:“原本与圣海宫周旋就是为了查到人在哪儿,既然如今晅曜找到了,倒也不必再多顾忌,直接搜宫。”

黎丹姝想到先前晅曜没说完的话,她问:“巫马城来之前,你话没说完,你原本要说什么?”

晅曜答:“我怀疑圣海宫中有玄境,那些人应当是被藏入了玄境,所以指向才会闪烁不明。”

玄境,通常是指位于同一空间的不同界。上清天于凡世而言,就是世上最大的玄境。

李萱闻言道:“但我未曾听说过圣海宫有玄境。”

黎丹姝却说:“未必。”她在三界都待过,看得多,心知玄境这东西不一定会明着说。她和李萱道:“圣湖是璃镜所化,封战神骸骨。璃镜为什么能封战神骸骨?光凭一片湖应当做不到吧?”

李萱明白过来:“你怀疑圣湖下有玄境?”

黎丹姝颔首:“都是猜罢了,毕竟晅曜的法术不会出错,以它为前提,圣海宫唯一可能有玄境的地方,也只有圣湖了。”

“可圣湖上有圣莲,况且圣海宫也不会允许我们随便潜入湖中。”李萱蹙眉,“如今晅曜已经将话说了出去,圣海宫一定会有所戒备,我们要探湖怕是比搜宫还难。”

确实如此。搜宫还能打个突袭强来,圣湖是上古神器,绝不是一夕就能破开的,一旦被圣海宫发现他们已察觉玄境所在,他们可就真没法子了。

但这会儿总不能再去怪晅曜。

黎丹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想到了一招。

“或许……我们可以演一场戏。”

她同两人嘀咕了几句,李萱起先皱着眉,听着听着忍不住为黎丹姝鼓掌,她一口应下:“好,好!就听你的,我没问题。”

李萱一口答应,答应后还不忘夸黎丹姝:“黎姑娘不愧是能从石无月手中活下来的英杰,诡计无双!”

黎丹姝:“……”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

李萱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她说搜就搜。

回到圣海宫,她拿着晅曜的罗盘,二话不说就冲进了圣海宫的内牢。等巫马晖闻声赶到的时候,李萱已经把内牢都翻完了。

巫马晖显然没想到李萱也这么猛,指着李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最终化成一句:“琼山真欺我宫中无人了吗!?”

李萱在内牢没有翻到人,晅曜的罗盘上的光就指着这个位置,可她就差掘地三尺了,圣海宫的内牢除了一些犯了戒律的弟子外,一名凡人都无。

晅曜的术法不可能出错。

李萱无比笃定这一点,这才敢直接翻脸。

可如今现实打了他们两巴掌,内牢竟然无人。

李萱脸色变幻莫定,她站在远处,显然不知如何回话。

这时晅曜方才匆匆赶来,他一见李萱便呵斥道:“李萱,你昏了头吗!圣海宫也是你能随意妄为的地方!?”

巫马晖在听到这话时神情都恍惚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才能确定此刻站在圣海宫这边的是晅曜,犯事的才是李萱。

李萱作为晅曜的师姐,自然不会怕他。她当下沉了表情,说道:“晅曜,你应当知道兰华于我的意义,我救人心急,没什么比这更重要。”

晅曜当场叱责李萱糊涂,李萱不让着他,抬手拔了秋水剑,一剑便切断了晅曜一缕鬓发!

李萱道:“兰华于我,便如大师兄于你。今日我就算翻了圣海宫,也要将她找到!晅曜,你若是要拦,就别怪我不顾及同门之情。”

晅曜哪儿受过这种委屈,顿发雷霆之怒,在内牢就和李萱打了起来!

两任琼山剑打架,剑气直接将内牢冲击得千疮百孔。

巫马晖全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站在内牢内,看着两尊大佛打架,差点就被波及!

还是黎丹姝拉了一把,说:“宫主小心,他们打起来架来可不长眼睛!”

巫马晖回头看了黎丹姝一眼,这会儿他可没精力在乎黎丹姝的背景了,他迫切道:“黎姑娘,你与他们俩交好,可有办法让他们停下?李师侄冒失了些,我虽生气,倒也不会真要罚她。你快劝劝晅曜君,我实在不需要——”

巫马晖没说完,一道被打飞的剑意斜贴着他的面颊飞过。黎丹姝尖叫了句“小心”,巫马晖一回头,就瞧见他的内牢彻底被打穿了窟窿。

巫马晖:“……”

黎丹姝找准时机,她看了一眼李萱,李萱适时道:“晅曜,你给等我着,我还会回来!”

说罢,李萱剑身一回,击退晅曜一步,转身便逃。

晅曜追了两步没追上,他愤然回头,对表情木然的巫马晖道:“李萱真是太过分了,你放心,我这就修书揽月真人,让他来为你主持公道!”

巫马晖听到这里猛然回过神,他连声说:“不妨事不妨事,这点小误会,何必惊动五子。”

晅曜便理所当然道:“李萱因为兰华生过心魔,我看她这样,必是又陷入心魔里了。圣海宫没有几人是她的对手,这样吧,从今日起我帮你巡视圣海宫周边,一定确保圣海宫安全无虞。”

巫马晖瞧见自己半塌的内牢,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晅曜微笑道:“当然了,如果宫主觉得我年轻力薄,左右始无真人在琼山无事,让他来护住圣海宫也是一样。”

让善于心术的始无来圣海宫?

巫马晖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说:“哪里,晅曜君之名响彻寰宇,我自是放心你。”

晅曜满意颔首,他拍了拍巫马晖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

“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守’。”晅曜说,“一处都不会放过。”

第54章

巫马城匆匆自山谷赶回时, 李萱还未闹至内牢。

他本是想要去预警巫马晖,好进一步推动圣海宫与琼山的矛盾,却不想有弟子先来找了他, 说是巫马长缘想见他。

巫马城犹豫了一瞬, 他问弟子:“小宫主寻我何事?”

弟子不知, 只说:“小宫主急召。”

巫马城便错过了戳破黎丹姝计划的最佳机会,他先去见了巫马长缘。

巫马长缘身体不好, 久居内宫已有五载。宫人知她性懦, 往往貌恭心蔑、人浮于事, 以致巫马城走进她的屋子,竟闻到腐旧的气味。

巫马城皱起眉头,去为她开窗通风。待空气流通了些, 他方才回头温声与巫马长缘道:“今日天晴, 不妨在窗边晒晒日光。”

巫马长缘闻声向窗外看去。

窗外天色正好,绿意浓浓,一派生机盎然。

巫马城正好回来扶她, 说:“去窗边看吗?”

巫马长缘收回了目光, 她看向巫马城却说:“你今日出门去做什么了?”

巫马城神色未变, 他笑着说:“为你取药。”

巫马长缘表情冷淡了下来:“说谎, 你昨天刚出去过。”

巫马城接口说:“昨天没有取完。”

他伸手去握巫马长缘的胳膊:“不如我带你去屋外逛逛?”

巫马长缘没有起身,她反手握住了巫马城的手, 语气略急说:“你怕被人发现, 从不多去湖底。你今日是去林谷了, 是不是?”

巫马长缘没有回答,他沉默地看向巫马长缘。

巫马长缘急道:“你为什么要阻拦琼山派救出她们?明明你和我说过, 你与魔域不过只是一时利益,你不会真为石无月做事的。他毁了你的家!”

听到“石无月”的名字, 巫马城眼中流出的恨意不假。他低声道:“长缘,我没有骗你,我恨不能啖其肉、碎其骨!”

巫马长缘不解:“那为什么——”

“——为了你我的将来。”巫马城半蹲下身,仰头凝视着体弱的女修。他伸手捻去对方肩上的落发,语气轻柔:“长缘,一旦不离城事了,月山河不会放过圣海宫的。我要保护你,自然也要处理了他。”

“先前我转移不离城回玄境,是想迫得月山河回去。你我能自玄境放出他,自然也能重新让玄境关住他。”

巫马长缘闻言刚要反驳,巫马城已然道:“当然,我知道你觉得那些女人无辜。如今我也找到了两全的办法。”

巫马城的眼中闪烁着光:“琼山的晅曜君,他比传闻中的还要厉害,或许他能杀了月山河。待我想到办法诱他动手,一旦他除掉了月山河,你便不用再担心巫马代尚被魔域控制,会惹得圣海宫万劫不复——”

他含着笑意哄着自己的情人:“有月山河顶罪,琼山只会罚巫马代尚,就像当年的海月宫一样。没了他,你和我也能真正自由。你不是一直想去东边看看吗?到时候我们就去东边。”

巫马长缘欲言又止。

她凝望着巫马城,伸出手与他交握,小声地问:“真的吗?”

巫马城道:“我何时骗过你?”

巫马长缘定定地瞧着他,好半晌,她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

她对巫马城道:“我去窗边看看。”

巫马城即刻起身要扶她去窗边,也就是在这时,李萱大闹内牢的消息传来了出来!

巫马城匆匆赶至,巫马晖已经答应了晅曜的要求,允许他们护卫圣海宫。

巫马城见事情已不可挽回,却仍要再生些枝节。

他向巫马晖自荐道:“弟子自认尚有些能耐,愿同晅曜君一同捍卫圣湖安危。”

巫马晖心系巫马代尚,见巫马城自愿看住晅曜,自然没什么意见,一口答应。

晅曜原本想拒绝,却被黎丹姝拉住了袖子。他回头看去,见黎丹姝向他轻轻摇头,便也答应了巫马城的要求。

既要一同护卫圣海宫,巫马城便自然而来邀请他们住进了自己的院子,方便一同行动。

晅曜原本不想,然而黎丹姝对巫马城的兴趣很大,她答应了,晅曜也没有办法。

然而晅曜很快就后悔了。

两人走入巫马城的院子,即刻便瞧见了在院中练刀的月山河。

晅曜见到月山河就握住了剑柄,脾气极差道:“是你?”

月山河自然也看见了晅曜。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瞬间绷紧,神色比院中的石桌还要硬,他差点就要拔刀了,却先看见了晅曜腰侧上的香囊。

月山河见过这枚香囊,就在昨夜,在黎丹姝的手中。

他抬眸看向晅曜,沉声问:“这是你的?”

晅曜起先莫名,后发觉他在问他腰间的香囊,当下翘起唇角得意道:“不错,是黎丹姝做给我的。怎么,你没有啊?”

晅曜得意的嘴脸简直比午间的太阳还要刺眼,月山河显然被刺到了,他看起来是真心实意想杀了晅曜。

黎丹姝真是受不了这两人的态度。明明一位是琼山高徒,一位是魔域首将,却都像小孩子一般易燥易怒,全然没有应有的沉稳大度。

黎丹姝面无表情从衣袋里取出了桃花图案的那枚香囊,上前两步递至月山河眼前。

月山河不再去看晅曜,他盯着那枚香囊许久,方才问:“给我的?”

黎丹姝:……是要送李萱的,算了不重要了。

她甚至有些苍凉地想,可能李萱和香囊不合,下次她还是做个剑穗吧。

月山河从黎丹姝的沉默中得出了肯定,他伸出左手来取,黎丹姝却又将香囊握了回去。

月山河不明所以,黎丹姝言简意赅:“用右手来拿。”

他的右手握着刀,要他用右手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月山河只考虑了一瞬,他松开了刀,伸手去拿了这枚香囊。

黎丹姝见他弃刀,心中松了口气。

结果她一回头,就看见晅曜握着曜灵剑,一张委屈脸。

她都不用猜,晅曜所有的情绪都明明白白地写在眼睛里给她看——你为什么要送他香囊!

黎丹姝两步退回晅曜身边,在晅曜委委屈屈地目光中小声说:“……他的是原本打算给李萱的,你不要同李萱说。”

晅曜一听对方得到的只是敷衍,和他并不一样,酸涩的情绪散去了大半。

可他还是要说:“你可以不给嘛,我又不怕他。”

黎丹姝道:“要入圣湖呢,还是少些冲突。更何况我还有事想请他帮忙,礼多人不怪。”

晅曜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他决定无视月山河,直接问巫马城:“我们住哪儿?”

围观了全场的巫马城若有所思地打量了黎丹姝一会儿,直将黎丹姝看的满身恶寒。

黎丹姝向晅曜身后侧了侧,巫马城不想惊动晅曜,他收回了视线,同时笑答:“右侧这间,晅曜君和黎姑娘要住一起吗?”

晅曜:“当然。”

巫马城还没来得及说话,月山河已经抬头说:“不行。”

晅曜当即道:“我和黎丹姝的事,轮得到你说话?”

月山河冷声道:“这里是圣海宫,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晅曜冷笑一声,眼见这两人又要冲突,黎丹姝只能站出来,看向明显故意说这话挑事的巫马城,温声道:“我觉得左侧这间屋子不错,是你的吗?听闻你与未婚妻感情很好,应当也懂得照顾女性。”

黎丹姝茶里茶气道:“我同你住吧,想来好客的小公主也不会介意。”

巫马城的笑容消失了。

他即刻转了话锋:“我想着院子里应当还有第四间屋子,我这就为姑娘收拾出来。”

黎丹姝矜持地颔首,表达了谢意。

月山河听她不与晅曜一处了,便不再管她想住哪儿,握着香囊同黎丹姝道了谢,在黎丹姝委婉的“衣裳不太整洁”的提醒下,决定先回屋整装。

月山河不在,巫马城自不想和晅曜太近,他向前几步,准备领黎丹姝去后面那间屋子。

唯有晅曜不依不饶,他拉住黎丹姝低声说:“你为什么不和我住,这院子多危险啊。”

黎丹姝很好脾气,她说:“曜君,我和你住,是我们一起睡床,还是我睡床你睡地上?我洗澡的时候,你是出门还是待客厅。我的衣服与你放一处,还是分开放?”

晅曜想也没想,说:“一起睡,我守外头,一块放。”

这回轮到黎丹姝无语凝噎。她缓了缓才说:“曜君,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要是听到这话的是别人,任谁都要骂你登徒子。”

晅曜眨了眨眼,他说:“我坦荡无愧,怕什么别人说。”

黎丹姝闻言,恶作剧心起,忽得凑近晅曜,好似要亲上他的下巴。

晅曜差点就自己低头亲了上去,他控制住自己退了一步。黎丹姝见状噗噗笑了,拉长语调说:“曜君光明磊落,可我不是呀。万一我心中有愧呢?”

“晅曜君和我就这么待在一块,坏了名声可不好。”

晅曜闻声哑然,被轻易引诱了的他好像一只煮熟的虾子,被热油般的揶揄浇了个措手不及,连回话都未忘了。

黎丹姝逗也逗了,提起裙角向晅曜笑了笑,便跟上前方等着的巫马城,去她的屋子了。

晅曜留在原地,他看着黎丹姝的背景想了好久。

他的脸艳艳如三月桃花,心也跟着春风摇荡。

晅曜想,他也不是真坦荡。至少黎丹姝那么说的时候,他是真想一直和她待在一块。管他的声望名誉,怎样都行。

只可惜,黎丹姝没来得及听他的答案。

在已经无人的院落里,他远远望着黎丹姝,将答案说给了风。

他仰头看着天,说:“我不在乎。和你待一块,我乐意,我愿意的。”

巫马城带着黎丹姝去了第四间屋子,黎丹姝推开门看了看,在阵法的保护下,这屋子除了小了点,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巫马城安顿好她,原本就打算走,不想黎丹姝突然问:“巫马城,巫马代尚的邪功是你给他的吗?”

巫马城推门的手一僵,回头时已神色如常。

他说:“姑娘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黎丹姝单刀直入:“你未婚妻告诉我们,巫马代尚练了邪功。我想她应当是担心巫马代尚走火入魔后会危及圣海宫,才想要告诉李萱,请她替圣海宫把巫马代尚正法了。从这点来看,她对她的哥哥没什么感情,所以理应没有替他遮掩来处的动机才对。”

巫马城面无表情:“我不明白姑娘的意思。长缘身体不好,常有梦魇,或许是她将梦魇当真,说给李萱听了也不定。”

黎丹姝同意住进来,受巫马城的监视,为得就是借机试探。如今既得了他单独问话,才不会理会这些。

她故意说:“巫马长缘没有道理不告诉李萱,巫马代尚练的邪功是从哪儿来的——除魔当然要除根。她不说,只有可能是这来缘牵扯到了她重要的人。”

“巫马晖对她不怎样,从膳房就能看出来。既然关系不睦,巫马晖的可能性就不大。再说了,巫马晖是目睹过海雾连发疯的,再没有后手的情况下,他绝不会让心爱的儿子冒险。”

“我思来想去,巫马长缘唯一会维护的人,只可能是你了。”黎丹姝笑道,“你弄来了什么法子,哄得巫马晖竟认为能帮助巫马代尚练成邪功?和月山河有关吗?”

巫马城的表情冷了下来。

他用蛇一般的冰冷的目光注视着黎丹姝,慢慢说:“姑娘不用炸我,这般没凭没据的话,姑娘最好也少说。”

巫马城推门离去,走前侧首道:“否则若是遇到个心狠手辣的,姑娘怕是活不出圣海宫。”

被看穿了目的,黎丹姝半点不怕。

她甚至笑眯眯地说:“真的吗?是你心软,而不是此刻晅曜和月山河都离我太近,你不敢动手吗?”

巫马城再不理会黎丹姝,他甩袖而去。

黎丹姝目光如冰,掩唇含笑。

似是巫马城这般看似一切尽握,实则蠢笨不堪的人物,黎丹姝在魔域见过太多了。他们大多过于自信于自己的力量与智慧,却不想他人也不是傻子瞎子。

从他刚才的反应看,山谷的转移阵法十有八九是巫马城做的,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像极了回来清理现场不及的模样。

既然是他做的,那他八成就能入圣湖玄境,得逼他开一次玄境才行。

晅曜做不来这事,黎丹姝不过略略思考了一瞬,便做了决断。

当天下午,她就出现在了巫马长缘身边。

巫马城采了新鲜的花,正要送去给巫马长缘时,黎丹姝正搀扶着巫马长缘要去瞧圣湖春景。

巫马城见到黎丹姝就警惕,他连花也顾不得,上前便护住了巫马长缘,隔开黎丹姝,沉声道:“黎姑娘,长缘身体不好,你要带她去哪儿?”

黎丹姝见状故作受伤,她说:“我都在圣海宫,又能带她去哪儿?不过是与长缘妹妹聊聊罢了。”

“毕竟都是失了金丹而活的修者。”黎丹姝说出了让巫马城惊怕的秘密,她温和道,“互相交流下求生心得,你总不会连这也要管吧?”

巫马城忍不住低声对巫马长缘道:“你怎么能告诉她你的金丹——”

巫马长缘低声道:“我没有说,她自己发现的。她也没有金丹,瞧出了我的现状。”

巫马城神色难看,他终于对黎丹姝不再客气,直接道:“黎丹姝,长缘的身体不适合久谈,还请你回去吧。”

黎丹姝好不容易钻的空子,怎么可能让巫马城溜走。

她直接拉长语调,幽幽说:“这话说的奇怪,拿走了她金丹的又不是我,和我谈谈又怎么了呢?我还想和小宫主讨教一二呢,小宫主看起来并非曾是金丹大圆满的修者,在这种情况下丢了金丹,是怎么活下来的?”

巫马城感到了危险。

晅曜李萱和月山河都不曾让他感到的危机,如今他却在黎丹姝身上感觉到了。

这个女人太敏锐了。巫马城甚至怀疑她已经猜到了一切,不过只是碍于圣海宫的地位,才不敢再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动手。

但证据这种东西,只要足够仔细,总是会找到的,时间的问题罢了。

巫马城还没完成他的目标,给巫马长缘的“药”还没有彻底做好,他还不能让事情在这会儿完全败露。

那么黎丹姝,她此刻超人的敏锐,就显得不太合时宜了。

巫马城眯着眼看她。

她身后百米处就是晅曜。

她很清楚自己的放肆要依仗谁。

巫马城微微握起了手,既然本就要处理,那不如就一并处理。

谁让她和怪物们的关系都好呢?

那便活该做饵。

第55章

黎丹姝借住进巫马城院子的后, 倒是从其他圣海宫弟子口中得到了许多她先前没能得到的消息。

诸如——巫马城在圣海宫并不受欢迎。

考虑到他的出身和结果,他不受欢迎也在黎丹姝的猜测之内,然而不受众人欢迎到她住进对方的地盘, 甚至会被提醒小心——黎丹姝觉得, 巫马城这做人也太失败了点。

“他就是个阴险恶毒的野心家。”同黎丹姝聊得好的外门弟子与她说着自己知道的故事, “若不是小宫主因缘巧合没了金丹,宫主想要给她新找个依靠, 邝元城这家伙, 怎么可能娶得了小宫主?!”

他看起来是真恨巫马城有这样的机缘, 骂他都用上了他曾经的姓名。

黎丹姝将消息听了进去,笑眯眯地用晅曜的灵珠当做谢礼道了谢,又在对方贴心的指引下, 见了另一名曾与巫马城一同修习过的外门弟子。

这名弟子瞧着也不太看得上巫马城, 他告诉黎丹姝:“他就是个自视甚高的家伙,仗着自己曾是观天宗的少主,来了圣海宫也脾性大得很。前些年还总因为不守规矩被少主责罚过, 都是活该!他既然总是惦念着观天宗, 那就别来圣海宫求庇护啊?自己寻过来想要好处, 又不肯向他人低头, 你说说他这既要又要的德性,是不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黎丹姝听了淡笑着点了点头, 付了灵珠作谈资, 又被引荐了另一位内门弟子。

愿意同黎丹姝说话的内门弟子不算多, 黎丹姝瞧了一眼这人周身的衣服法器,便知晓他在内门里地位也不算高, 缺钱缺物得很,所以会为了灵珠开口。

但好歹是内门弟子, 同一件事,他说的内容,其中真的部分也要比外门的弟子多些。黎丹姝上来就夸了他一顿,送上一袋灵珠以表结交之意。那弟子得了想要的,对黎丹姝的脸色也好了起来,说的事也多了一两件。

他说:“巫马城这家伙,天赋很高命却也是真不好。我听师兄说过,他来圣海宫时,观天宗的绝学‘问心决’已修至第五重,比他父亲都高,也正是这五重修为,帮他从石无月手中活了下来,并且寻到了圣海宫以求庇护。”

黎丹姝适时道:“石无月一事算是人祸,倒也不能全说是他命不好。”

那内门弟子一听,这才想起来石无月之祸就是这位金主奶奶引起的,顿时不再提这事,转而说:“除此之外,他最初性格也过于孤僻了些。我们圣海宫……琼山应当也和你说过,因为血脉承继的规矩,天赋已渐渐落寞了,直到这代出了少主,方才有了些希望。然而即便是少主的天资,在巫马城面前也是不太够看的。”

黎丹姝几乎是立刻想到了李萱说的那句“布阵之人实力恐怕不亚于我”。

内门弟子还在继续:

“他偏偏投奔了圣海宫,我们少主的性子嘛,说句实话,确实也不怎么好。所以自然而然的,他得受点苦了。”

黎丹姝想了想,问:“巫马代尚欺负巫马城,巫马晖就这样坐视不理吗?”

弟子闻言笑了一声,他反问黎丹姝:“你会管自己心爱的儿子,是不是拿了一条丧门犬撒气吗?”

黎丹姝笑意渐淡。

她语气冷淡地说:“你说的也是。”

那弟子不疑有他,回忆着当年巫马城的惨状。

“他原本还想逃呢,只可惜上清天一项讲究宗门大义,便是当年苍竹涵离开你们黎门,摘星真人不也先得你父亲的允可?他既得罪的是巫马代尚,自然连走都走不成。”

黎丹姝想了想,又说:“巫马长缘救了他吗?”

弟子嘿然一笑:“算是吧。”

黎丹姝不解:“算是?”

那弟子看了一眼黎丹姝腰侧挂着的宝囊,黎丹姝了解,她解下了这东西,直接给了弟子。

那弟子方才继续说:“这事我原不该和你说,但巫马城诡诈,说了你也好多些警醒。”他说:“我们少宫主在宫主那儿说不上什么话,更拦不住她哥哥。他们俩走得确实近些,但在我看来啊,算不上谁救谁,不过是两个可怜人互相安慰。巫马城的人生转折,其实是在少宫主修为大涨之后。我听说——只是听说啊。”

他小声的与黎丹姝讲:“那会儿小宫主正巧走火入魔,新结成的金丹就这么没了。小宫主奄奄一息,少宫主却陡然成了巫马城也比不上的俊杰,他自也不将巫马城放在眼里了。”

黎丹姝算算时间:“然后你们少主就外出游历,上琼山了?”

上琼山可不是什么好结果,弟子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最后和黎丹姝说:“嫡支秘辛,我们知道的不多。然而姑娘只需想想,小宫主出事,他巫马城反倒因祸得福。之后更是因少主的意外,有了娶小宫主的机会。这一连串的事和他先前的命比起来,是不是好的有些太离谱了?”

“简直像是他与小宫主换了命一样。小宫主出于善心与他相交,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那弟子摇头,“巫马城绝非善类,虽说现今宫主倚重他,却也对他诸多防备。姑娘如今与他同处一院,还是不要太信他为妙。”

黎丹姝点了点头,向对方道了谢。

她最后状似不经意问:“对了,你知道玄境什么时候开吗?”

那弟子听到这话,脸上是真切的茫然:“玄境,什么玄境?琼山要开新玄境吗?”

提到琼山玄境,他眼中出现些热切,同黎丹姝道:“若是姑娘知道些琼山玄境的事,还望同我说说。”

黎丹姝笑道:“哪里是琼山要开玄境,是你听错了话,我说的是轩音。圣海宫不是有轩音诵祷吗?我好奇罢了。”

那弟子失落道:“原来如此。轩音阁颂神在每月十五的正日,姑娘再登上几日,便能瞧见了。”

黎丹姝说了谢谢,同那名弟子告辞。

她刚结束问话,不远处等着不耐的晅曜便迎了上来。

他说:“怎么样,有消息吗?”

黎丹姝说:“关于巫马城知道了不少,玄境的事情,圣海宫恐怕没几个弟子知道。”

晅曜觉得麻烦,他抱胸说:“不然我们干脆去逼巫马晖——”

黎丹姝:“……”

她认真说:“曜君,玄境不比他处。若是这玄境认主,在主人的可以操控下,便是神仙修为,也是会损会伤的。我知道你势强、不怕危险,但是如今明明有更安全的办法,为什么要以命相搏呢?”

黎丹姝头一次教育了晅曜:“要把自己的命更当回事些,不然总要惹得旁人担心。”

晅曜听了这话,忽而问:“你也担心我吗?”

黎丹姝本想说的是让他不要总是令苍竹涵与李萱发愁,突然被问到自己身上,她倒是语塞了一瞬。

面对晅曜认真而明亮的眼睛,黎丹姝敷衍的话说不出口。

她略垂下眼,小声说:“我又不是真混账,当然也会担心。”

晅曜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要比圣湖春光更美。

晅曜说:“那好,我听你的,去找个更安全的办法。”

黎丹姝听得脸颊发热,她伸手去贴自己的双颊,在晅曜的疑惑下,恼怒道:“天气太晒了,我怕热!”

晅曜恍然大悟。

他跑去旁边,直接扯断了圣海宫中菩提树的树枝,提着一树密密的叶子遮到了她的头上。

晅曜问:“现在呢?”

黎丹姝:“……”

黎丹姝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她说:“现在好多了。”

晅曜见她笑,也笑了。

回去的路上,黎丹姝照例去膳房取了点巫马长缘的食物。晅曜一边举着树枝,一边好奇问:“瑶果吃完了吗?”

黎丹姝摇了摇头,她说:“送给月山河的。”

晅曜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他不快道:“给他带什么东西。”

黎丹姝说:“在满是巫马氏分支的门派,他一个月谷遗孤待着,明显瞧着比巫马城、巫马代尚都强得多,却没多少人关注他,仿佛他不存在一样。你不觉得奇怪吗?”

晅曜道:“有什么奇怪的,他不愿意和那些人认识呗。”

黎丹姝停住了脚步,她看了看晅曜。她忍不住想,晅曜在琼山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他住的院子也是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来往,他是不愿意认识别人,还是别人畏惧于他的声名,不愿意来接近他呢?

在晅曜停下脚步前,黎丹姝又陪着他向前走去。

或许是后者。

李萱今早说的那句没来头感谢的话,或许就是因为这点。

黎丹姝与他走得更近了点,让密密的树叶能将他们两人都笼住。

黎丹姝继续先前的话说:“你说的对,他可能不爱与人交际。但巫马晖总不会也无视他的存在吧?他比巫马城强,如果要给女儿、给圣海宫找新的依靠,他为什么不选月山河?”

晅曜明白了黎丹姝的意思,他冷笑道:“这个狗东西,我就知道他有问题!”

晅曜这话刚说完,就碰上了出门寻找黎丹姝的月山河。

月山河就站在他们前方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向晅曜,说:“我有什么问题?”

第56章

黎丹姝没等晅曜说话, 她弯着唇上前两步就将食盒交给了月山河,说:“今天给你带了蒸糕。”

月山河闻言,注意果然便从他们之前的对话中转移, 目光凝在了她手中的食盒上。

黎丹姝将食盒又向前递了地, 笑意盈盈地说:“不尝尝吗?”

三人便就在圣海宫外一处树荫下坐了。

准确地说, 是黎丹姝和月山河坐下了,晅曜赌气, 举着树枝一个人站在大太阳下。

黎丹姝见了好笑, 她远远地说:“这天好热, 你举着树枝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