晅曜冷哼一声,正要说他从不畏寒畏热更不会怕累,黎丹姝又慢慢道:“太热了, 我不想站过去, 你真的不过来吗?”

晅曜闻言:“……”

他看了看黎丹姝和半点羞耻心都没有、再自然不过坐在了黎丹姝左侧的月山河,咬了咬牙,还是忍了和月山河同待一处的不痛快, 两步走了过了过去, 坐在了黎丹姝右侧。

黎丹姝忍着笑, 向两人打开了食盒。

月山河才不管晅曜在做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打开的盒子,瞧见里面放着白玉般的糕点, 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枚咬了一口。

细软的蒸糕不算什么上好的食物, 但不同于清粥的清甜在舌尖溢开时, 月山河仍是忍不住发出了赞叹。

他低声道:“甜的。”

黎丹姝托着下巴点了点头,复问:“喜欢吗?”

她在魔域时也给渊骨做过乳扇, 说实话,她做的乳扇不知比这蒸糕精致到哪儿去了, 但初次吃的渊骨也和他一样,只会说一句:“甜的。”

黎丹姝心想月山河是渊骨的分魂,和他当初的反应估计也差不离,是说不出喜不喜欢的。她正想着一并哄了月山河,便听见他说——

“喜欢。”

月山河细细地吃完了手中的糕点,取了另一块,对黎丹姝说:“我喜欢甜食。”

黎丹姝闻言惊讶极了。

她像是头次认识月山河一般,颇为诧异地问:“你有喜欢的东西?”

月山河平静道:“人有七情六欲,自有喜恶偏好。我有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奇怪的事吗?”

当然奇怪了,你的本体可从说不出这样的话。

黎丹姝忍不住看了月山河许久。渊骨和红珠应当不至于在分魂附体的事情上骗她,既然他们都说月山河是渊骨的分魂,那月山河的身份便不会错。只是……渊骨都没有的喜好情|欲,他的分魂怎么会有?还只是因为伪装的身份太过成功,让他的分魂竟误以为自己会有这些东西?

黎丹姝认为应当是后者。

自然是本体与分魂的关系,分魂不可能拥有本体都没有的事物。大概是渊骨为了隐藏身份,给这抹分魂下达的暗示太深,以至于他误以为自己真是月谷遗族。

想到这里,黎丹姝难免对他的警惕放下了些。

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的存在,又有多少防备的必要呢?

黎丹姝看着他,忽而道:“你若是喜欢甜的,我明日做道甜点给你。”

月山河闻言微讶,他微微笑了起来,与黎丹姝说:“好,我先谢过了。”

晅曜坐在一边听得万般不爽。

他直接伸手捞了一块糕点几下就咽了,然后说:“我也喜欢甜的!”

黎丹姝回首看他,狐疑道:“你不是不怎么吃这些东西的吗?”

——你甚至连蜂蜜都嫌弃,只偶尔吃点瑶果的!

晅曜显然也知道自己多难伺候,他一时失语,可在看见月山河挑衅似的面无表情时,大脑飞速运转,对黎丹姝道:“你做的当然不一样,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黎丹姝:“……”

黎丹姝没想到晅曜会这么捧场,她看了看月山河又看了看晅曜,最终说:“那我明天做两屉?”

晅曜想说,做什么两屉,多累啊,就做一个,一个给他就行。

可在他开口之前,月山河这坏东西已经说:“你教我吧,我自己来做,也好免你劳累。”

晅曜:“……”可恶,我怎么没这么说!

黎丹姝从没有想过有天竟然能从“渊骨”的嘴里听到这么贴心的话,差一点儿就被感动了。她和渊骨说:“也好。毕竟我和晅曜很快要离开了,离开后若是月兄还想用这点心,还是有方子更方便。”

她提到离开,月山河手指微顿。

他侧头问黎丹姝:“为什么要离开?”

“你上琼山应是为求庇护,可琼山毕竟为万宗仙首,纵使给了你庇护,应当也限制了你自由,你在琼山应该也没什么朋友。圣海宫不一样,它收留了很多你我这样的遗孤,你留在这里会更自由、也能有更多的朋友。”

月山河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不是黎丹姝还和魔域有联系,肩负着寻找琼山玉的任务,她大概真能听进一两个词,仔细思考下利弊。

只可惜现今她还不能和魔域翻脸,渊骨也有可能随时附身月山河,她不仅不能留在圣海宫,还得尽快回琼山去。

黎丹姝笑了一下,她正要谢过月山河的好意,晅曜却好似误会了她的笑。

“她有朋友,也有自由。”晅曜一脸冷意看向月山河,在黎丹姝微讶的目光中,探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握得很紧,说话也毫不犹豫:“琼山会保护她,不麻烦你操心!”

月山河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略顿了一瞬,随后他看向了晅曜,眼中浮出一抹嘲笑。

他问晅曜,语带轻蔑:“是琼山保她,还是你要保她?若是有朝一日,万宗仙首的琼山不容她了,你还能保她吗?”

这是个好问题。

虽然黎丹姝觉得只要她不真去偷琼山玉,以苍竹涵的态度,琼山不会有驱逐她的那一天。即便真有这么一天,她应该会麻溜地走,也不需要已投靠魔域的圣海宫来添麻烦。

但是黎丹姝没有开口,鬼使神差地,她想听听晅曜怎么答。

晅曜没有立刻答复。

他认真仔细地思考了一遍,然后说:“我能。”

“琼山若是不容她,我便随她一起走。上清天也好、凡世也罢,她去哪儿我去哪儿。”他同样嘲笑月山河,“她不用待在圣海宫,她哪儿都可以去。”

咚咚。

黎丹姝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能清楚地看见晅曜精致地侧脸,能清楚地看见他纤长睫毛下澄澈无私的眼。

她还能见到晅曜发觉,回首向她露出的笑。

他是琼山晅曜君,是琼山五子视若至宝的嫡传,是连苍竹涵也不能遮之锋芒的天才。

他俊美而强大、自尊且坚定。明如光朱,耀逾星河。

黎丹姝的心忽而便缓了下来。

她轻轻从晅曜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慢声细语地回绝了月山河:“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必了,我想我能保护我自己。”

月山河听见她的话默不作声,半晌后方才说:“日后你若需要,随时可以来圣海宫找我。”

这话红珠也嘱咐了很多遍,黎丹姝点了点头,表示她明白的,这里是魔域给她的补给点。

月山河见状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有晅曜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心,疑惑地看向黎丹姝。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说完一定会保护对方后,黎丹姝反而没有那么高兴。

她为什么不高兴呢?

能够无忧无虑地活着不好吗?

晅曜很聪明,他很快又想到了黎丹姝那句“我能保护我自己”。晅曜恍然,她应该还是伤心丢失了金丹的事。

晅曜想说,你不用难过,这件事我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你会康复的。

可他转念一想,口说无凭,黎丹姝或许还会觉得他在敷衍她,还是等尘埃落定了再告诉她更好。

黎丹姝扫了眼月山河,察觉到这是他比较好说话的时候,想着左右无人应当适合套话。

她在月山河吃点心的时候,毫无预兆地开口问:“月兄找到我托你寻的人了吗?”

月山河听到黎丹姝催促当初请托的结果,握着点心的手指有些紧张。

他没找到,这话总是有点难说出口。可黎丹姝等着,他手里还拿着别人送的点心,不说又好像不太合适。

月山河不太敢去看黎丹姝,低着头说:“我寻了不少地方,并没有发现。”

黎丹姝心中微沉。

月山河是在渊骨离开后,负责不离城任务的人。黎丹姝托他去寻,便是想着他能在不离城失踪的女人中找找,纵使因为他们给的错误信息无法准确发现兰华,心中多少也会有几个怀疑对象。

月山河不是巫马晖,会因为顾忌魔域而不敢妄动。他既然答应了黎丹姝,便代表在他心里,不离城的女人少一个也是不影响任务的。既然如此,月山河若是发现可疑的人,多少也会和她透个气,不至于一点消息也不给。

如今月山河一口否决,只能表明不离城失踪的那些女人里,确实没有兰华。

可不离城这些日子发生的怪事就这么一件,兰华也没有离开过不离城,不在他们手里,还能在哪儿呢?

黎丹姝正觉得奇怪,看见渐渐西落的太阳,忽而又明白了过来。

先前不离城的女人都被关在山谷,昨夜才被巫马城送到了圣湖玄境。月山河昨夜至今日并没有离开过圣海宫,这意味着他只在山谷里寻过兰华,并没有去过玄境。

山谷里没有,玄境里未必没有。

巫马晖也一直想找到兰华塞给他们交差,他一直也迟迟连个假的都找不到,或许便是因为兰华从一开始就没和那些要被献给石无月的女人关在一起。

这也并非不可能。从目前的线索来看,不离城抓人的事巫马城一定是主力,他又与巫马代尚、巫马晖关系不好,做点手脚再正常不过了。或许兰华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他私自扣下了也不一定。

——毕竟兰华是个修者,即便被李萱废了修为,也不是普通凡人。她仍有灵力。

玄境。

一切还得先进玄境一探才能知道。

黎丹姝见月山河对她确然不错的态度,便干脆直问:“月兄既未能帮我寻到朋友,那能不能帮我另一个忙?”

月山河闻言抬头:“你说。”

黎丹姝道:“我听闻圣湖下玄境,不知道月兄可知道这玄境的打开办法?”

晅曜见黎丹姝在打探消息,一直耐着性子等。他见黎丹姝居然问月山河知不知道圣湖玄境,难免会觉得她是有些太着急了。圣海宫内门弟子都不知道的事,月山河怎么会知道?

即便他再有古怪——

晅曜还没来得及想完,月山河已经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个人清楚。”

黎丹姝打起了精神:“谁?”

月山河道:“巫马长缘。”

第57章

月山河知道圣湖玄境的事, 黎丹姝不太意外。但他说巫马长缘知道这事,而不是巫马城或者巫马晖知道,这就有些意思了。

黎丹姝能在魔域活这么多年, 当然不全是靠着装疯卖傻。她向月山河道了谢, 见他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便施施然告辞,领着晅曜准备去见巫马长缘了。

走的路上, 她和晅曜解释:“月山河的态度很奇怪, 他应该猜到我们要找玄境不是什么好事, 却仍然半点没有犹豫地告诉了你我。这可不是一句‘谢礼’能解释的。”

黎丹姝说着她的想法:“人只会对无用的东西视若无睹,然而圣湖玄境对整个圣海宫而言,不可能是无用之物。”或者说, 即便圣湖玄境对魔域无用, 但如今它极可能关押着石无月要的人,那它对渊骨、对月山河而言,就不可能是能放任不管的存在。

排除这点, 月山河态度如此微妙, 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要么, 月山河和圣海宫觉得圣湖玄境坚不可破, 即便告诉我们怎么进去,我们也掀不起浪。”黎丹姝说了一种可能, 顿了顿, 她复又说:“要么, 便是这圣湖玄境也危害到了他自身的安全,他巴不得我们毁了它。”

而从月山河的态度来看, 黎丹姝觉得很有可能是两者兼有。

从李萱那儿得知,圣湖本身是母神封印战神骸骨的神器。而黎丹姝也记得, 渊骨破开魔域的封印,所用的正是战神遗骨。

对石无月而言,或许相城女人的血肉比破开魔域更重要,但对魔域生物而言,绝对是能够破开魔域的战神遗骨更重要。

若是圣湖下真有战神骸骨,渊骨出于私心,想要毁掉玄境,寻到骸骨也什么奇怪的。

唯一奇怪的是……渊骨会生出私心吗?

黎丹姝走着走着又停下了脚步。

渊骨没有私心。

他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

石无月信赖他,甚至愿意让他来做代行者全赖于此。对渊骨而言,玄境里的女人一定才是最重要的。他绝不会为了战神骸骨而对石无月的命令阳奉阴违。

关于这一点,黎丹姝在魔域已经印证过无数次了。

她停下了脚步,蓦然回头望向月山河。

月山河仍站在原地。

树叶在风的鼓动中发出沙沙的声音,似乎有些吵到了他。

黎丹姝看见他伸手去抚平了枝叶,在宁静和煦的光斑里,向她投来了一瞥。

然后那抹光停住了。

两人相距遥遥,黎丹姝却诡异地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牢牢停在了她的身上。只是那视线全无恶意,也并不炽热滚烫。一定要形容的话,像是江水,微凉绵长,又隐有惊涛拍浪。

那江水停绕在了她身上,似是也发现了对方在看着自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江水平宁,他微微露出了一抹笑。

黎丹姝想起渊骨,渊骨感情淡漠,他甚少笑过,仅有的几次,也是充满战意杀气,从未有过如此平和、随心而动的微笑。黎丹姝敢发誓,连喜好都没有人,绝不会露出这样的、这样仿佛看到了心爱之物的笑。

渊骨都没有的东西,月山河却仿佛有。

他竟然可能真的有“心”。

一个分魂拥有着本体都没有东西。

黎丹姝感到令人费解,继而毛骨悚然。

晅曜察觉到她的微微发颤,伸出手扶住了她,低声问:“怎么了?”他顺着黎丹姝的目光瞧见了树下的月山河,自然也看见了他令人不快的表情。

他低声对黎丹姝说:“他听到你说的话,威胁你了?”

晅曜握上剑柄:“别怕,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黎丹姝听到这话,连忙握住了晅曜的手背。

她一抬头,就能瞧见晅曜明亮而担忧的面孔。晅曜就站在她的身边,温煦的灵力源源不断地包容着她,好似少年人永不枯竭的爱意。

莫名的,黎丹姝镇定了下来,她不仅镇定了下来,甚至生出了探寻的勇气。

月山河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他的秘密或许就是渊骨的秘密。

渊骨是石无月身边最强悍的护卫,若是有朝一日石无月当真卷土重来,渊骨必然会是苍竹涵和晅曜的大敌。

若是能掌握渊骨的秘密……

黎丹姝想了想,她让晅曜在原地等她,两步走回了树下。

她走的有点急,到了月山河身前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喘。

黎丹姝抬头凝视着这名与渊骨别无二致的“月谷遗民”,她避开了月山河想要替她整理额发的手,直接道:“你将玄境的事情告诉我,是想要我们帮你摧毁它吗?你讨厌它。”

最后一句黎丹姝用的是肯定句。

月山河望着她,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微闪的光,知道自己不应该承认这点,可他不想在她面前沉默。

他回答黎丹姝:“是,我希望它能消失。”

黎丹姝确认了。

月山河确实拥有渊骨所不具备的“心”。

这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渊骨没有的东西,他分出去的意识却能拥有。或者说——正是因为分出去了,他才没有这部分?

那这事石无月知道吗?他知道他麾下的代行者,只是表面上无情无欲吗?

如果杀了月山河——

黎丹姝心脏停了一瞬。

——渊骨会拥有“心”吗?

一个拥有七情六欲,能够被引诱、被欺骗的代行者,对石无月而言还能信任吗?

若是不能。渊骨替石无月做了那么多的事,掌握了他那么多的秘密,以石无月的性格,会不会杀了他?

渊骨一死,借由他的强大方才平息的叛乱会否再起?

魔域会不会乱起来?

一旦魔域彻底内乱——身在上清天的她,是不是就彻底自由了?

大概是这个想法太过诱人,月山河察觉到了她一瞬泄出的情绪。

他低头凝望着黎丹姝,慢声说:“你想杀我?为什么。”

黎丹姝很快收好了情绪。

她装得若无其事:“没有,你误会了。”她向月山河笑得纯然无辜:“我连金丹都没有,怎么会想要杀比我强大这么多的你?”

黎丹姝轻描淡写:“是你误会我了。”

月山河抿唇不语。

黎丹姝向他颔首:“谢谢你告诉我玄境的事,明天见。”

月山河没有再开口。

黎丹姝向他告辞,走回了晅曜的身边。

晅曜一边将她护回自己的身后,一边抬眼看向了月山河。

他与黎丹姝说话时的表情明朗,瞧见他的眼睛倒是冰冷。

比起晅曜毫不遮掩的杀意,黎丹姝那说一瞬间露出的真心,倒也真可以说是误会了。

风还在鼓噪。

这一回她没有再回头了。

黎丹姝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把自己最新的发现告诉晅曜,让他现将危险灭杀于萌芽之中,才是最好的办法。可她却发现自己好像说不出口。

是的,渊骨不是个好人。

他言而无信,还派骨头人来监视她。

可是从另一面来说,骨头人保护了她免于相城危险,又在晅曜追来时与其对峙,给了她逃生的机会。便是渊骨本人,纵然他是石无月的走狗,可他在魔域的时候,也确实给予了她庇护。

她想到渊骨穿上她送的衣服,魔气被驱散却似毫无所觉;她想到渊骨教她刀术,告诉她自保需得自勉。

她想到渊骨无知而无欲,被她画出喜好的模样。

她想到他站在不离城,冷漠又孤独。

黎丹姝没有再回头去看月山河。

她忍不住攥紧了手指,心想:或许该尽可能的保全玄境。或许、或许渊骨活着也并不会给上清天造成多大麻烦。

晅曜并不知道黎丹姝复杂的心里路程,他抱怨黎丹姝和月山河走的太近。

黎丹姝对他的抱怨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知道自己阻止晅曜杀他是对是错。等晅曜说完了,才忍不住说:“曜君,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为了一个可能,就放弃了一个能够将危险灭杀在萌芽中的机会,你会觉得我妇人之仁,做错大事吗?”

晅曜闻言笑容渐淡,他面容凝肃地看了看黎丹姝,低声问:“你是要救石无月吗?”

黎丹姝听到这个假设,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她憎恶道:“怎么可能!”

晅曜便松了口气。

他轻松道:“那无所谓。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结局会被“可能”左右,若这结局是命中注定,便是你扑灭所有可见的可能,该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若这结局能被改变,又何必在此时去介意‘可能’?”

“想做就做,瞻前顾后只是庸人自扰。你我好不容易诞生到这世上,难不成尽是为了烦恼吗?”

黎丹姝听后怔了许久。

慢慢的她露出了笑容,抬起明亮的眼睛看向晅曜说:“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总归没有不离城的女人,石无月便也达不成目的。以他目前的状态,想要破开魔域的封印无异痴人说梦。

只消封印不破,渊骨可不可怕又有什么关系呢?

红珠总要人帮忙治理魔域。金殿也不能没有他。

黎丹姝的步伐重新轻快起来。

她好奇问晅曜:“这话也是涵师兄教你的吗?”

晅曜眯了眯眼瞧着太阳,他伸手替黎丹姝遮了阳,说:“这些不是。我只是发现为了‘可能’烦恼很愚蠢。”后半句话他说的很小声,黎丹姝没有听见。

她问:“你说什么?”

晅曜红了脸,他总不能说,他如今很后悔当初追着黎丹姝喊打喊杀吧?他可是放话从不后悔的人!

晅曜左右旁顾,见黎丹姝还在问,干脆反客为主。

他指责黎丹姝:“说起来,月山河是圣海宫的人,你也说了他有问题,你还总是和他靠那么近,是不是该补偿我一下。”

晅曜说得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黎丹姝一时没发现他话中的逻辑漏洞,好脾气地问了一句:“你想要什么补偿?”

晅曜眼神飘忽了片刻。

黎丹姝等了会儿没等到,她还要去见巫马长缘呢。

于是黎丹姝抬步欲走:“没有就算了,我还有事。”

晅曜见黎丹姝要走,连忙拉住了她的手臂。

黎丹姝不解回头,就感到有一朵云在她的额头一触即离。

那朵云太轻太柔,带着树叶青草、清风花露的气息,将满腔的热忱与爱都留在了她的眉心。

黎丹姝愣在了原地。

好半晌她才后知后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她抬眸,便能瞧见耳根燥红的始作俑者。

他一步都没有挪开,纵然十分害羞,却仍璨如星辰般注视着她。

他实在太明太亮,黎丹姝坠在那灿烂而纯粹的光影里,反而忘了质问。

她这样,晅曜反而笑了。

他笑起来如星如月,又带着点儿狡黠,低着头说:“黎丹姝,你是不是看呆啦。”

忽然间,耳畔传来轻微的一阵咳嗽。

黎丹姝从满池摇光中回神,她没有回答晅曜,倒是转头看向了内宫的方向。

巫马长缘正巧被巫马城扶着出门晒太阳。

她瞧见了黎丹姝的目光,顿了顿,有些歉然道:“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了你们?”

第58章

黎丹姝一把推开了晅曜, 直行两步,行至巫马长缘的身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笑盈盈地同巫马长缘行礼致意。

黎丹姝:“真是巧, 我原本正想要去邀请小宫主您一起出门赏景, 没想到竟在这儿碰上了。”

她含着笑意,一点也不见外的上前, 自然而然把巫马城挤到了一旁, 自己扶住了巫马长缘的右手臂, 同巫马长缘亲密道:“可见我们心有灵犀。”

被直接推去了一边的巫马城&晅曜:“……”

不仅是巫马城对黎丹姝瞬间转变的状态感到震惊无语,被突然亲热对待的巫马长缘也显得有些不适。她想要将手臂从黎丹姝的手中抽出来,却被黎丹姝柔柔地钳住了。

巫马长缘挣脱不得, 只得一边试图说服黎丹姝放开她, 一边看向巫马城:“黎姑娘,其实我只是想出来稍微逛一逛,并不打算……”

黎丹姝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亲亲热热地搀着她往湖边走去。巫马长缘有些无措, 她向巫马城投来求救的目光, 巫马城正要上前, 却被晅曜一剑拉住了去路。

晅曜似乎很清楚黎丹姝的目的,他特意留下控制住了巫马城。

巫马城扫了一眼拦在他身前的曜灵剑, 忍耐道:“晅曜君, 这里毕竟是圣海宫。若是你执意要对我拔剑, 圣海宫不会轻易就算了。”

晅曜冷笑了一声,像是对他用圣海宫来威胁他的不屑。不过他倒是收回了剑, 收回剑后,却又迈出一步, 仍是堵住了巫马城想要追上的步伐。

巫马城忍无可忍:“晅曜!”

晅曜不紧不慢地踱出一步,慢声说:“着什么急,我打你了吗?”

他懒懒瞧了巫马城一眼,微笑道:“我分明是在邀请你一同赏景,你们这儿的菩提树长得挺不错的,巫马城,不如你领我逛逛啊?”

巫马长缘极不擅长应对黎丹姝这样的人。

被黎丹姝拉着向前,她却忍不住频频回头,想要得到巫马城的帮助。只可惜巫马城被晅曜留在了原地,监视得死死,根本没法跟上她们,更别说帮她摆脱黎丹姝了。

巫马长缘得不到帮助,看起来有些不安。

毕竟上一次她们两人相处,黎丹姝三言两语就套出了她金丹缺失的事,她对黎丹姝心有防备也是理所当然。

巫马长缘太紧张了,以至于连走路都像一具僵硬的尸体。黎丹姝看着这样的她好一会儿,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黎丹姝笑了,巫马长缘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她看了看自己被放开了的手,瞧了瞧周遭。

似乎是知道她慌张,黎丹姝并没有将她带去人烟稀少的地方,她将自己带来了圣海宫的殿前广场。

圣海宫的广场是一座圆环形的建筑。圆环的中心是自圣湖中引来的一小片池塘,其上立着圣海宫立派祖师的雕像。以祖师雕像为圆心,圆环又向八卦方向各自衍出路来,通往圣海宫的各个方向。

在几乎可以说是算是圣海宫枢纽的殿前广场,圣海宫的弟子人来人往,虽然她认识的不多,但身处熟悉的人事中总是能令人放松。

巫马长缘绷紧的心弦又放松了些许。

黎丹姝观察着她,见她面色舒缓,方才开口说道:“小宫主,你好像有些怕我,为什么呢?在这圣海宫里,我才是唯一没有力量伤害你的吧?”

黎丹姝想了想,揣测说:“是我的名声实在太坏,即便有晅曜君作保,你也无法信任我并非魔修吗?”

她说的真挚,反倒令巫马长缘不好意思起来。

巫马长缘低声道:“不,我并不是担心你伤害我。正相反,我其实很敬佩你的。”

这句话巫马长缘倒是说的实话,黎丹姝听得好笑,她问:“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敬佩我,这倒让我有些好奇了,你敬佩我些什么呢?”

黎丹姝在上清天的名声实在是不好。她仔细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出来。

没想到巫马长缘先前不怎么开口,在这点上倒是说得毫不犹豫。

“你也没有金丹了,但你好像并不在乎。”巫马长缘说着她自见到黎丹姝后感受,“失去金丹对你而言,好像并没有影响到你的人生。”

“你从前是剑修不是吗?我听说过你,你当年与李萱齐名,年不过二十五便步入金丹,所用不过七年便又修的金丹大圆满。”巫马长缘似乎比她还清楚她的人生,她细细数着黎丹姝人生中曾有过的“辉煌”,慢慢说:“你曾经站在万人艳羡的巅峰,如今却万事皆虚、千梦成影,可你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同。”

她的眼里浮出一丝艳羡:“李萱还是和你成为了朋友,琼山的晅曜君也认同你。”

“你好像从没有失去金丹一样,依然在闪闪发光。这不值得旁人敬佩吗?”

黎丹姝从没有想过,她不肯赴死的狼狈求生,在其他人的眼里看起来是这样的。

她失笑,同巫马长缘说:“不。如果我没有失去金丹,以‘我’的个性,此刻就不是和你站在这儿观景聊天了,而会真正胁迫你,甚至对你使用搜魂之术了。”

巫马长缘原本放松的心情在这一刻又崩了起来。

她有些惊愕地看向黎丹姝,警告道:“黎姑娘!”

黎丹姝见来往的弟子并不关注他们这儿,放心大胆地温柔道:“小宫主,你看,没了金丹,你不也是一样势强声厉?你比我怕是更出息一些呢,实在没有必要装着敬佩我。”

巫马长缘瞧着黎丹姝的眼神闪烁。

半晌后,她身上的惊慌脆弱慢慢褪去,变得沉静而幽深。

她与黎丹姝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并不孱弱?要知道,连阿城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这说起来就有点多了。

黎丹姝想了想,决定从自己的初始印象来说,她说:“你见到李萱太镇定了,告诉她的事情也太多了。如果巫马长缘真是个无依无靠、被边缘化的可怜人,她没有能耐探出不离城的事。更何况,你还借着不离城的事情,同李萱告了你父兄的状。”

“你告诉李萱巫马代尚练邪功,却不肯告诉她邪功是哪儿来的——直接揣测动机,自是会认为你是惦念要保护圣海宫,保护父亲,想要将巫马代尚干得混账事与其他人割席,主打的就是一个善良坚贞。”

巫马长缘安静地看着黎丹姝,她问:“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黎丹姝颔首,说道:“我当然也是这么想的,毕竟这就是你的目的。你甚至为此忍受了敷衍的膳房,待在内宫足不出户。令李萱瞧见你的处境,也忍不住心生爱怜。”

“说实话,如果是五十年前的‘我’来,大概也会觉得你是个可怜受害者,一心只想去查巫马代尚和巫马晖,从而忽略掉你和巫马城。”黎丹姝语带遗憾,“只可惜这五十年我看的有点多,琢磨的也有点多,所以了解的也有点多。”

“真正弱小且不知反抗的可怜人,是不会将自己兄长练邪功的事情说出去的,他们没有这种勇气。掩藏了所有人,偏偏暴露了他,突出了独一份的恨,怎么想都不是六神无主的可怜人能做出来的。”

黎丹姝仍保持着轻快的语气和巫马长缘聊天:“你好恨你哥哥啊,哪怕可能有碍巫马城的计划,你也要先让琼山知道他干的烂事,好确保他没有将来——这么恨他,你的金丹不会是被他剜掉的吧?”

巫马长缘神色平静。

黎丹姝肯定道:“是他。”

巫马长缘叹了口气,她看了看往来的弟子,同黎丹姝说:“你来圣海宫已有五六日了,想来我与阿城的一些过往,你也打探了清楚。”

黎丹姝点了点头。

巫马长缘柔声说:“我的天赋比巫马代尚强,是先于他结丹的。那会儿我虽不被重视,但修为在此,倒也能庇护着阿城。”

这些黎丹姝从圣海宫弟子说的那些半真半假的消息中,已经推断了出来。

巫马长缘曾经是巫马城的庇护者,考虑到巫马晖看重嫡子的性格,巫马长缘当初应该修为不错才能护住他。

圣海宫的殿前广场光辉摧残,巫马长缘似是想起了一些过往,带着点笑意说:“我哥哥这个人心胸狭窄你也知道,阿城因为天赋被他针对,我护着阿城,渐渐显露出能耐,自然也会令他碍眼。”

人性丑恶黎丹姝看得太多,她帮巫马长缘说完了后半句话:“所以当年不仅是巫马城受难,你也没有能逃掉。巫马代尚从资质平平一跃成能与琼山论剑的天才,想必是托了你那颗金丹的福。”

吞纳他人金丹乃是邪法。

在琼山时,支玉恒就已经说了这事不可为。

不过巫马代尚和巫马长缘是兄妹,或许圣海宫有什么秘法,还真让巫马代尚捡到了便宜。

辛辛苦苦的修为一遭被人夺去,恨之入骨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

黎丹姝颇为好奇:“你不恨巫马晖,是因为他帮你活下来了吗?”

巫马长缘听到这话颇为可笑,她说:“不。我能活下来,只是因为我不想死。”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了黎丹姝,直接道:“琼山只是想要不离城失踪的女人,你刻意将我带来这里,又和我说这么多过去的事,是想和我讨救人的办法吧?”

巫马长缘有些无奈:“毕竟阿城对魔域恨入骨髓,他不肯轻易放人。”

黎丹姝听到这话眉梢微跳,然而巫马长缘却没有将这句话多说下去,她遥遥指向了广场中心的池塘,直接告诉了黎丹姝:“开启玄境的办法,是巫马氏的血。我可以直接将血给你。”

黎丹姝非常配合说:“那我也会将今天你同我说的话全部忘掉,圣海宫的小宫主,是个无助的可怜人。”

巫马长缘直接将一个小瓶子递给了黎丹姝,黎丹姝收好了这东西,想了想,还是问了句:“邪功是月山河给巫马城,再由巫马城交到巫马晖手上的吗?他一直想为你报仇,为此不惜与他最痛恨的魔域为伍。”

巫马长缘听到这里,表情有些复杂。

最终她轻声说:“仇恨总要有宣泄,我帮不了他,总不能还要去拦他。”

黎丹姝忽而便明白了巫马长缘为何这般模样了。

倒不是她真想表现的孱弱不堪、娇弱无依,而是巫马城发疯总需要一个借口。

圣海宫不是他的母族,巫马代尚也终究没要他的命。他憎恨巫马晖,却又爱着他的女儿,矛盾之下,他的仇恨无法宣泄,只能日复一日地盘踞在他的胸口折磨他。

巫马长缘不愿如此,所以她选择表现得更惨,亲手拆开巫马城心中野兽的栅栏。

她好像真的爱巫马城,为此也不惜来扮演他的借口。

黎丹姝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却不太能理解。

这也正常,毕竟她自己就是演的,谎言说一千遍也不会成真。她演虚情假意,自然没法理解连人性都能扭曲的情感。

那厢巫马城终于摆脱了晅曜寻了过来。

他一看见黎丹姝面前的巫马长缘便着急地赶来。

巫马城揽住巫马长缘,紧张地检查她的状况,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巫马长缘孱弱地倚在巫马城的怀中,她轻微的摇了摇头,小声道:“没事,我只是有些累了。”

巫马城警惕地看了黎丹姝一眼,警告说:“黎姑娘,长缘身体不好,也比不得姑娘有琼山的天材地宝滋养灵体。今后还请姑娘莫要打扰,便是有事,寻我就是。”

黎丹姝对此不置可否。

巫马长缘倒是觉得在黎丹姝面前演太久可能会尴尬,她轻轻咳嗽了几声,巫马城便着急地先带她走了。

黎丹姝感到颇为无语。

然而她还没感叹完巫马城的愚蠢,跟着巫马城来的晅曜瞧见了她,竟也两步并一步的急急到她身前,抓着她的肩膀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连声问:“巫马长缘和巫马城没把你怎么样吧?”

黎丹姝:一个没有金丹,一个被你盯着,谁能对我怎么样啊?

她刚想要说没事,却蓦然觉得晅曜这幅样子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巫马城刚才对巫马长缘做的事吗?

晅曜见她没有说话,漂亮的眉毛皱了起来。他愤愤道:“可恶,我就知道巫马氏没有好东西!就不该对巫马长缘放松警惕!”

黎丹姝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晅曜的额头。

他没发烧,一切正常。

晅曜像被一瞬按下了停止键,乖乖地站在原地任凭黎丹姝动作。

黎丹姝凝视着他,将那若隐若现的浮光抓住。她问:“晅曜,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59章

像是湖中坠入石子, 有什么一直被遮掩着的平静假面,好似便要戳破了。

然而晅曜从不畏惧湖面波涛,他从来都是直面自我的家伙。

望着黎丹姝的眼睛, 晅曜理所当然便要开口回答。可黎丹姝瞧见他的模样, 却突然后退了一步。

黎丹姝冷静地说:“不, 你不能喜欢我。应该是我误会了。”

深冬的季风在眨眼间便吹冻了一池湖面,晅曜明朗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他没有生气, 只是感觉到困惑。他疑惑地问黎丹姝:“为什么?”

他没有第一时刻否认黎丹姝的话, 而是抓住了她话中用词的特别,直白地问她问什么。

黎丹姝避开了他的眼睛,勉强说:“你不是说过吗?琼山五子希望你下山历练, 好多些情绪。可见你先前在山上, 对人心确实所知不多,所以,我猜, 你应该也不明白什么是喜欢。”

这话并没有直接回答晅曜问出的问题。

晅曜显然也不会被黎丹姝这样简陋的话术牵着走, 可他见到黎丹姝不赞同的表情, 还是忍不住出声为自己辩驳。

他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如果你觉得我不懂,又为什么会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见黎丹姝语塞, 晅曜直白又大胆地说:“我是没见过‘喜欢’, 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可我见到你就高兴, 瞧不见你就担心。你对我笑,我也会笑, 见你烦恼顿苦,我便也觉得心郁气结。

“我从没有这样过, 你可以说它不是‘喜欢’,然而这就是我的心情。

“而我觉得这就是我的喜欢。”

晅曜的眼睛没有一丝虚假,黎丹姝知道他说得全是事实。

晅曜对她的关照早就超过了一般的关系。

起先她还觉得或许是因为他们成了朋友,可如今瞧着巫马城和巫马长缘,在看看李萱与晅曜的相处,很容易便能发现,晅曜对她的耐心与包容,已经远超了对同门应有的情谊。

听起来难以置信,曾经差点要了她命的家伙竟然喜欢上了她。虽然黎丹姝做过许多骗人感情的事,但这一次她真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晅曜是苍竹涵心爱的师弟,是琼山的希望之一。他虽任性顽劣了些,却从没有真正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总体来说,他甚至能算个好人。

黎丹姝在魔域骗你骗他骗自己,骗得都是心知肚明。求生嘛,你骗骗我我骗骗你,也没有谁对不起谁的说法,只看谁的手段更高罢了。

可是晅曜不一样。

他单纯而热忱、勇猛而无瑕,是被众人护在手心的珍宝。

他没什么心知肚明,他甚至不知道感情也是可以用来欺骗的。

黎丹姝虽不算个好人,到底良心未泯。晅曜如今以诚待她,她便也不愿意再骗晅曜了。

于是她说:“你只是对当初误会了我感到抱歉,错把愧疚当成了喜爱。”

“曜君。”黎丹姝终于抬起了眼,她看向眼前的光辉之子,耐心说:“你误会了。”

晅曜生气地抿起了唇。

他不是傻子,他看出了黎丹姝委婉的拒绝之意。

他黎丹姝面前坦诚地剖开了自己的心,黎丹姝却躲闪着要替他遮掩上。

晅曜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委屈道:“明明是你先喜欢的我,为什么我不能喜欢你?”

“黎丹姝,这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黎丹姝听到这话真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她真想说“没有,我当初骗你的”。然而瞧着晅曜委屈得发红的眼睛,她那句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也要说。

黎丹姝知道晅曜骄傲,无论他是因为什么喜欢上了自己,也决计做不出死缠烂打的事来。只要她一口回绝,晅曜或许会很生气,会认为她不识抬举,绝不会再说出“喜欢”的话。

做人还是要讲点良心。当断则断,才能免受其害。

黎丹姝再一次移开了眼睛,压着莫名酸胀的情绪,盯着圣海宫地面上的光斑,好言好语地劝:

“晅曜,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所以你也不能喜欢我。”

说完这句话,黎丹姝松了口气。

这天气实在是太闷,她说完了话也没能感到轻松,相反的,空气重得让她都抬不起头来。

圣海宫的弟子来来往往,殿前广场从不是安静的地方。

然而黎丹姝却觉得世界有些过分安静了。

良久,她终于听到了晅曜的声音。

“……黎丹姝。”

和她想得一样,忍不了这种羞辱的晅曜咬牙切齿。黎丹姝顿了顿,重新抬头看向他去,就见晅曜气得发抖,曜灵剑都被他握得吱呀作响。

黎丹姝心中一惊,心想,晅曜该不会被她气疯了,要拔剑砍她吧?

她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应该委婉点的?

不等黎丹姝反思好她先前的处理方式,晅曜已经怒不可遏地说出了下半句话。

“你是不是喜欢上月山河了?”

“我就知道!他心怀不轨,不是东西!”

黎丹姝:“……”

黎丹姝说:“等一等。曜君,你是不是没听清我刚才说的话?”

晅曜看起来气得不轻,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黎丹姝:“我耳朵不聋,我听得清楚。”

黎丹姝:“……”

她鼓足勇气:“那你应该明白,这事和月山河没太大关系,我只是——”

晅曜“啊”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显然不想再听黎丹姝说一遍。

他赌气道:“我明不明白关你什么事,你又不喜欢我了。”

黎丹姝看着他简直没办法,伸手要去扯他捂住耳朵的手:“我不喜欢你和月山河没关系,你不要乱找别人麻烦。”

晅曜听到那个词就忍不住皱眉头,他两步后退不让黎丹姝抓住他,更执拗地说:“你不喜欢我管我找不找别人麻烦,反正我没找你麻烦!”

这话听得黎丹姝什么奇怪情绪都没了。

她差点就要撸起袖子摇摇晅曜问他还记不记得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了。

他们是来圣海宫谈情说爱的吗?他们是来圣海宫救人的!

眼见月山河目前并不打算与他们为敌,惹这个麻烦做什么,悄无声息地解开玄境救人,然后立马跑路回琼山才是最优解!

黎丹姝生气道:“你不许去找月山河麻烦听见没有!”

晅曜更生气:“我就去,你管不着!”

黎丹姝真撸了袖子,她扑了过去,晅曜想要闪开,却又瞥见身后是池塘,一时没敢离开,黎丹姝便扑了个正着。

她抱住了晅曜的腰,生怕他提着剑转身就去找月山河了,警告道:“我已经弄到开启玄境的办法了,你不许捣乱,听到没有!”

晅曜没有说话,他脸颊发红,眼睛烁烁的。

黎丹姝没有发觉,她还在担心晅曜乱来,忍不住用力勒住了他劲瘦的腰身,垫着脚抬头去盯他:“清楚没有?”

晅曜耳根都红了,他抿住嘴角好半晌,才说:“知道了。你、你先放开。”

黎丹姝后知后觉,她触电般放开了晅曜,脸也一并红透了。

她解释道:“我一时情急,不是,我一时大意,也不是——”她头痛极了,前脚她才说过不喜欢别人,后脚就对人毛手毛脚,女票客都没她这么又当又立的吧?

黎丹姝后退两步,虔诚道:“对不起,冒犯了。”

晅曜含糊地唔了一声,小小地后退了一步。退了之后,他又看了一眼黎丹姝,不知怎么想的,又向前迈了两步。

黎丹姝看着心情真是复杂极了。

她好想打自己一耳光。

黎丹姝,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你连石无月都能骗过去,为什么在晅曜面前就这么没大没小,这么敢的!?你的谨小慎微呢?你的小心呢?

大概都被对方给出的纵容吃了。

黎丹姝看着晅曜快捏碎剑鞘也没有对她拔出来的剑,心中发涩。她真该和晅曜保持距离了,或许当初她就不该说那个谎的。如今这后果,好像确实有点严重。

联络李萱玄境的事时,两人都很有默契地忽略了发生的这点“小事”。

李萱惊讶于他们行动的速度,没想到她才离开圣海宫一天,黎丹姝就弄到了进入玄境的办法。

她在传音符那处说:“按照你的说法,巫马长缘其实并不像她表现的那样无害。那她给出的这个办法,真的能让我们安全进入玄境吗?”

黎丹姝想了想说:“她看起来没有骗人。不过圣湖上有圣莲,我觉得要进湖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巫马长缘应该是笃定我们进玄境没那么容易才给的这么痛快,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她认为我们进入玄境对她有利,所以才出手相助。”

考虑到之前她就将山谷的事情告诉过李萱,黎丹姝觉得她应该也想尽早把不离城这块烫手山芋丢出去,只是自己不方便与巫马城对着干,才嫁借了他们的手。

“话虽如此,我还是有点不放心。”黎丹姝想到巫马长缘对巫马城的态度,犹豫片刻又说,“巫马城憎恨圣海宫,显然是想借着不离城一事同时重创圣海宫和魔域的,如果直接让我们救人走就能达到他的目的,巫马城也不必遮遮掩掩,还把人送进玄境里。我总觉得这件事中还有古怪。”

具体是什么黎丹姝也说不上来,但她习惯做事多留一手。

黎丹姝说:“保险起见,我们不要一起进玄境。最佳方案是晅曜进去探探情况,李姑娘你和我留在外面,以防不测。”

晅曜力强。万一玄境里真有什么危险,想来他也能解决。

李萱也不弱,除了巫马城,圣海宫没有能与她一比的修者。

至于月山河——黎丹姝觉得自己应当能稳住他。

李萱对这个分配没有意见,不过,晅曜对此也没有意见,反倒让李萱有些惊讶。

她还以为晅曜会闹着要把黎丹姝带在身边呢。

不太对劲。

李萱敏锐察觉,她见黎丹姝没了声音,似是暂时离开了,小声问了晅曜:“你们怎么了?”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晅曜难免生气。

他没好气地和李萱说:“她说她不喜欢我!”

李萱听到这话,觉得再正常不过了,她和晅曜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吗?你又任性又霸道,既不如师兄细心,也不如我稳重,黎姑娘会喜欢上你才比较奇怪吧?”

晅曜被李萱这话说得梗住,他恼怒道:“你哪儿头的!”

李萱自然说:“我的道心是公义,我自是站在公义这边。”

这话说完,李萱似乎也知道有些气人。考虑到晅曜毕竟是自家的师弟,她还是安慰了两句:“喜欢本来就是需要去争取的,她现在不喜欢你,不代表她以后也不喜欢你。”

“晅曜,人生烦苦你还未经过呢,区区‘求不得’,我相信你一定能渡过去。”

李萱想得是:晅曜迟早能明白喜欢不能强求,自然而然释然放开。

晅曜听到这话,却明白错了意思。

他恍然大悟,说:“你说得对。”

晅曜想:黎丹姝怎么会不喜欢他呢?她只是一时被月山河迷惑了,等她醒悟,自然还是会喜欢他的。

他释然了。

第60章

毕竟是要探查别人家的秘境, 三人将行动的时间钉在了晚上。

到了夜间,李萱悄无声息地回了圣海宫,就站在码头边, 也没人能发现她。

黎丹姝三言两语就把守在码头的弟子打发走了, 随后李萱方才显露了身形。

她两步走至两人身边, 低头瞧了瞧冰凉的湖水,开口道:“圣湖太大, 怕是一晚上探不完。黎姑娘, 你能猜出玄境所在的大致区域吗?”

这点巫马长缘没有告诉她, 但黎丹姝还真差不多能猜出一点。

她先前因湖上莲花的事坠入过圣湖,在水中曾迷迷糊糊地瞧见过圣海宫的倒影。当时她对这抹画面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那会儿她生死一线,人在濒死的环境里看见什么错觉都有可能。然而在得到了这么多的信息后, 她不这么想了。

巧合太多就是真相。

圣湖传闻是璃镜所化, 镜子最常见的用途便是照影。

之前他们坐着船远远便瞧见了湖面上有圣海宫的倒影。然而湖面倒影是光线在湖面折射而成,当时她人在水中,按道理不可能瞧见倒立的圣海宫——除非水里真有一座倒立的圣海宫。

黎丹姝叮嘱晅曜:“玄境的位置大概就是圣海宫的位置。我之前在水里瞧见过倒立的圣海宫——那应当就是玄境的入口。”

晅曜似乎还在不满黎丹姝先前拒绝他的态度, 不愿意正眼去看她, 只是抱着剑站在一边, 敷衍地点了点头。

黎丹姝见状不由叹气, 她着重道:“曜君,这圣海宫的玄境是由神器璃镜所化, 其中危险难以预计。纵然是你, 也该多些小心才是。”

晅曜听到这话, 微微转了转眼睛,他说:“你又不喜欢我了, 管这些做什么?”

黎丹姝听到这话颇为无语,她说:“不喜欢你就不能关心你了?按照这个道理, 我当初是不是也不该去管李姑娘的生死?”

李萱本来在默默警戒,突然被叫了名字,不由觉得尽是无妄之灾。

她看了看两人,瞧见晅曜自觉说错话的懊恼的模样,主动打了个圆场。

“晅曜,既然黎姑娘已经给了大致的方向,你还是早点解决吧。”

李萱叮嘱了晅曜一句,生怕他再叽叽歪歪,伸手就把他推进了水里!

在晅曜一脸惊愕地掉进水里,冒出头要痛骂之前,她又补了一句:“你越早找到,我们才能越早离开。”

“离开”这两字说到了晅曜的心里。

他提起了干劲,叮嘱了李萱保护好黎丹姝,便捏了咒语潜进了圣湖里。

眼看这圣湖上的涟漪渐渐消失,李萱也松了口气。

作为知情人之一,李萱从不担心晅曜的安全。黎丹姝对晅曜的真实状况一无所知,她坐在湖边,紧紧盯着水面,看起来真像是为晅曜提着口气。

这就有点儿有趣了。

李萱偷偷瞥了一眼黎丹姝的表情,她眼中的紧张担忧不似作伪。按理说,黎丹姝纵使不知道晅曜不灭的真相,单就从这些时日的相处来看,她也应当知道一处玄境要不了晅曜的命。

那她担心什么呢?

担心他受伤?还是担心他遇到麻烦?

李萱回忆了片刻他们下山以来的点点滴滴,发现了一处较为微妙的地方。

——黎丹姝对晅曜的关心是超过她对旁人的关注的。

当然,李萱不会蠢到去问黎丹姝为什么——敷衍的答案也太容易找到了——她感到惊讶的是,黎丹姝自己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对晅曜的“过度关心”。

一个是同门师弟,一个曾是与自己齐名的剑修。

李萱想要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联想也太难了些,晅曜和她抱怨黎丹姝“冷酷无情”的话几乎是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晅曜说黎丹姝不喜欢他,还拒绝了他。

当然,李萱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但凡与晅曜相处的足够久,就会发现他漂亮的皮相下藏着乖张的性格,能忍受他那脾气的,整座琼山也就只有一个苍竹涵。黎丹姝不喜欢他,乃是情理之中的事。

然而此时此刻,就在晅曜没入圣湖不知情状的现在,李萱瞧着黎丹姝的神情,倒忍不住想问一句“你真的不喜欢晅曜吗?你看起来比我好像还在乎他”。

李萱犹犹豫豫地,想要张口替师弟问一问,又觉得唐突。

毕竟在她的记忆里,苍竹涵也很在乎“黎丹姝”。与她初见时,苍竹涵提及的第一句话就是“黎丹姝”。

她还记得那会儿苍竹涵眉目间悄悄藏着的欢喜,和她介绍着他的师妹,说:“我师妹与你年纪相仿、脾气也有些像,过些年琼山宴,我领你们相见。”

苍竹涵对“黎丹姝”的关注也远超其他人,但总不能说苍竹涵喜欢“黎丹姝”吧?

想到光风霁月心怀苍生的大师兄,李萱就觉得自己的联想很冒犯。

连带着,她也觉得她贸然猜测黎丹姝对晅曜的关心也很无稽。

李萱收敛心神,不再去关注这些小事。

深夜风凉,李萱见坐在湖边的黎丹姝不自觉的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正想要开口让她离湖水远些,忽而察觉不对。

李萱从来信任自己的本能。

秋水剑当下出鞘,恰如一汪秋泓的剑身在空中正撞一抹半月银弧!

剑锋与弧光在半空中撞出金色的火花!

黎丹姝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只觉得一股劲风袭来,紧接着,被李萱反击出去的攻击,在平静无波的圣湖表面骤然无声炸开!

湖面涟漪一圈叠加着一圈快得肉眼难以捕捉,圣莲在风中瑟瑟,刹那间尽数折落,轰然断于扩张开的涟漪上!

一连百米,被灵力相撞而影响的圣湖方才缓缓平静。

秋水剑与月弧各退一步,自守一方。

只是那抹月弧在秋水剑下显然没能讨好,被剑鸣击得嗡声不断。若非此时正是月盛,刚刚那一击,就该将着弧光击碎了。

不过也差不离。李萱执剑立于湖心之上,剑尖直对上空中只显露出半抹月弧的敌人,保护黎丹姝之意显然。

若是对方还执意藏身,以术强对秋水剑,李萱将这孤光彻底击碎也不过只是再来三招或两件的问题。

李萱显然也清楚这弧光不过是开戏,她没有放下分毫戒心,环顾着四周,一边寻找藏于幕后的人,一边开口:“这光弧能承秋水一剑,显然是件宝物。阁下藏头藏尾,不怕宝物就此无归吗?”

幕后之人显然也不打算真不要那半月弧。他于弧光后,慢慢也显露了身形。

黎丹姝眼光捕捉的最快,她一眼认出,是巫马城!

巫马城戴着面具,连声音都用咒法含糊了起来,他对李萱冷笑:“你在圣海宫拔剑,又强入圣湖,就不怕回不去琼山吗?”

李萱对此毫无反应,她甚至笑了一下,说:“你可以试试,我倒是很好奇,圣海宫会不会承你这蒙面人的情。”

黎丹姝瞧见了巫马城手抚上了半月弧,本能想要大喊提醒李萱对手是谁,却忽又听见了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跑来的竟是巫马长缘!

巫马长缘跑得很急,差点绊倒,黎丹姝本能上前两步,伸手去扶了她了。

巫马长缘握住了她的手,感激道:“谢谢你。”

黎丹姝还没搞明白巫马长缘来干嘛,巫马长缘已经要往湖边走去。黎丹姝见她步伐不稳,少不得扶着她向前。她握着黎丹姝的手,跌跌撞撞走到湖边,抬头看向半空中与李萱僵持的巫马城,张口就喊道:“阿城,别拦他们了!我父亲和我哥哥的罪总是瞒不住的,你不必为我替他们藏污纳垢!”

她说得很大声,湖面上两人都齐齐看了过来。

巫马城万万没想到巫马长缘会卷进来,他的惊讶不似作伪,甚至忘了继续隐藏身份。他急道:“长缘,你怎么在这里!”

巫马长缘说:“来阻止你做错事。”

李萱看着这幕有点发蒙。

她本能看向黎丹姝,黎丹姝表示:“是巫马城。”

李萱就更迷惑了,巫马城这幅打扮,摆明是来对付黎丹姝的。巫马长缘是巫马城的未婚妻子,她却跑来揭穿巫马城的假面,这两人在干什么?难道巫马城和巫马长缘不是一块的?

李萱弄不明白这事情的发展,她茫然看向黎丹姝,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实际上,黎丹姝自己都没弄明白。

进入玄境的办法确实是巫马长缘的给的,但她至于大半夜不睡觉来拦巫马城吗?若是她真觉得巫马城不应该在这事上对付他们,可以用的办法很多吧,当场揭穿阻止,怎么看都是最不利于巫马城的下下招啊?

黎丹姝心里充斥了疑惑。

然而巫马长缘却仍在苦口相劝:“阿城,琼山是万宗仙首,本就不是圣海宫能够对抗的。况且你刚刚也见了李仙长的秋水剑,或许在修为上你与她相近,可若是真要对抗,银月不会是秋水的对手。”

“你会输得很惨。”

巫马城显然心里也明白,可今晚这事,他不得不做。

如今巫马长缘突然出现,又虚弱地倚在黎丹姝的身边,巫马城无心再战,他只想先安顿好巫马长缘。

银月的冰冷显然对巫马长缘造成了伤害,巫马城收起了自己的武器。

李萱见状,知道巫马长缘是劝住了。她也收了秋水剑,直接对巫马城道:“我劝你听你未婚妻的,你若是能配合我们解决不离城的事情,我可以忘记今晚你要做的事。”

巫马城闻言沉默,他看起来仍有不甘。

巫马长缘又上前一步,黎丹姝扶着巫马长缘,拉了她一下,说:“你小心点,这儿是湖边。”

巫马长缘闻言向黎丹姝感激一笑,反手握住了她,说:“谢谢你。”

黎丹姝可不会被言语迷惑,她望向巫马长缘的眼睛,直说:“若是真想道谢,不如告诉我他今晚到底想做什么?”

巫马长缘看了看湖上的李萱与巫马城,慢声说:“阿城想要你的命。”

黎丹姝刚才已经知道了,她蹙眉:“为什么?”

巫马长缘微笑道:“我不知道。”

黎丹姝完全不信,她说:“你不知道你就来这儿阻止他?”

巫马长缘点了点头。

忽然间,她伸手在黎丹姝腕间掐丝多宝镯上狠狠擦过,满手的鲜血沾染上了她的手腕。在黎丹姝睁大的瞳孔中,巫马长缘一把将她推进了圣湖里。

她看着李萱惊愕之下同样冲入圣湖,于湖边慢条斯理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你,我来这儿,只是不让阿城失败难过。”

“他想要你死,你便死吧。”

巫马长缘骤然发难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李萱入了圣湖寻人,圣湖一时又安静了下来。

巫马城在空中惊愕一瞬,紧接着瞬闪至巫马长缘身边,端起她的手掌查看。

巫马长缘只觉得心底又软又暖,她低声道:“我没事。”

巫马城正欲说什么,李萱猛然从水中破出!

秋水剑如长天惊雷,直刺巫马城心间,巫马长缘见状毫不犹豫挡在了巫马城身前。

李萱剑尖微顿,她冷声道:“你不要以为我不杀女人!”

巫马长缘说:“我当然不会怀疑秋水剑的冷酷,我只是想告诉你救他们最快的办法。”

“杀了月山河,玄境自然崩溃。”

李萱哪里察觉不到这其中的阴谋,她的剑尖向前一瞬,惹来巫马城的怒喝。

她丝毫不在乎巫马城的威胁,只是眯着眼说:“或者,我直接抽了你的血,一样可以进去找到他们。”

巫马长缘笑道:“我的血只能开启玄境,引人入内,却不能帮人从中出来。”她垂眸看着湖面:“晅曜君下去有些时间了吧,许久都无传音,李仙长都不好奇吗?”

李萱心中一紧,她目光灼灼盯向巫马长缘。

巫马长缘似是察觉不到杀意,她甚至将自己擦破的手掌上的血一点点抹上了秋水剑。

巫马长缘道:“或者仙长也可以自己下去看看,我的血也给您了。毕竟以您与晅曜君的能耐,便是被困于玄境三年五载也不会有所损伤。只是——黎姑娘不行吧?她没了金丹,在圣湖这样的地方能撑上多久?三天还是五天?够您回琼山求援吗?”

李萱捏紧了剑柄,她警告道:“巫马长缘!”

巫马长缘毫不为所动:“杀了月山河,我给你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