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贩一看原来真正的冤大头是黎丹姝,再次眉笑颜开。他痛快收了钱,将药给了黎丹姝。战神瞥了她一眼,看起来对她的行为不太赞同,但黎丹姝本人笑眯眯的,他也不好说什么。
有一就有二。
隔壁的商贩见这边做成了生意,哪有不拉的道理。
隔壁铺子当场就对战神吆喝起来:“两位客人,要瞧瞧宝剑吗?能抗住天雷的宝剑!”
黎丹姝拉着战神走了过去,这位司战的神明不过看了一眼,便道:“普通寒铁所制,莫说天雷,怕是连真正的神器一击都抗不住。”
那商贩旁观了他先前的壮举,直接翻了个白眼,不屑嚷嚷:“你怎么知道抗不住?你有神器?我看你连天雷都没见过吧,大话真是张口就来,也不害臊。”
鄙视完只看不买的战神,商贩转而殷切地对黎丹姝说:“姑娘不看看吗?这些时日瑶池来的人多,买一把防身也好。”
战神:“……”
他忍不住伸手去摸了自己腰侧的佩刀,看起来很想让对方瞧瞧神器。
黎丹姝忍着笑,伸手按住了他欲拔刀的手,另一只手照常付了钱,收了那把小剑,还同商贩道了谢。
战神见状,他忍不住低声对黎丹姝说:“我见过天雷,这把剑真的抗不住。”
黎丹姝噗得笑了一声,她收好了小剑,神秘兮兮地对战神说:“放心吧,我从不买没用的东西,你等着看。”
战神:“……”我真看不出来这把剑除了唬人还能有什么用处。
第三家、第四家商贩见她付钱爽快,接连欢迎了起来。
黎丹姝在第三家买了布,在第四家买了梳子,又在第五家买了酒,第六家买了碗碟,直快到街尾,她才买了一早说过的花糕——等他们把这条街走完了,黎丹姝的怀里已经堆了满满的东西。
他们穿过街道,走过巷陌,最终走出城门,跟着其他出城赏花的人一起,瞧见了乌河边熙熙攘攘开满的荼蘼花。
金色的荼蘼花在月色下灼灼,吸引着所有河边人的目光。他们出来的时间不好,河边已经没什么好位置了。
战神正打算回去,便见黎丹姝抱着满怀的东西,去同河边的魔修商量了。
她用一瓶药换了一小块位置,又拿那把小剑威胁走了两三个比她更弱的小妖怪。
最后她用买的绸布铺了地,将怀里酒与点心一一摆好,抬头招呼了他。
她的眉眼弯如天上的月亮,向他招了招手:“大人,你来这儿。”
战神站在原地,直到风将他绒碎的头发都吹乱了,他才迈步走了过来,坐在了她铺好的绸缎上。
而黎丹姝正好从怀里掏出了那把小木梳,在他坐下之后,半跪在他的身后,替他将那些被风吹散的头发重新编好。
夜风凉凉,荼蘼正放。
乌河的水潺潺而过,卷着魔域少见的清新花香。
战神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的脖子上无意擦过,轻地留不下一点痕迹。
然后她说:“好了,现在可以赏花了。”
战神垂眸,她那一怀的东西都铺了开来,确实没有一样是没用上的。
他开口问:“你每次出门都要准备这么多吗?”
——那可真够麻烦的。
黎丹姝摇了摇头,她说:“我自己来,当然什么都不用带。可我今日是陪您一起来的,自然要好好准备。”
“您看,这些都是魔域的特产,是您的功绩。”
她再一次提及了“功绩”。
战神觉得她或许误会了一些东西。
他告诉黎丹姝:“你大概搞错了,我约束魔域并不是为了治理他,我不是祂,没有庇佑苍生的爱好。我之所以会定下不许杀戮的规则,只是因为我厌烦混乱无序。”
说完这句话,他很好奇黎丹姝的反应。
她用这个借口来接近他,如今他亲自拆了这个借口,她要怎么办呢?
不想早就阅遍千帆的黎丹姝听到这话连眉毛都没动,她给战神斟酒,说:“重要的是结果,魔域因为您而变得有序平宁,这就是您的功绩。”
一句话,既把他拆开的借口又给缝上了,还顺便又恭维了他一次。
战神默默接过酒杯。
给他倒了酒的精灵就这么托着下巴看着他,末了还笑道:“就像您不管承不承认,你如今都是魔域的主人了。”
“是我们的神明,我们的守护者。”
这一句话黎丹姝倒是说得真心实意,五千年后,无论当年大战战神的动机是什么,他都成为了魔域的象征,是魔域至今仍会供奉的古神。
战神本以为她依然在说谎,可在这一句里,他竟然找不出任何不妥的地方。
他抬眸去看黎丹姝,便能瞧见她眼中遍布着莹莹笑意,像是瑶池夜间的星星。
他忽然道:“你好像从来没怕过我。”
黎丹姝对答如流,不等他问为什么就答:“您也从未伤害过我。”
战神便没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默默饮尽了这杯酒,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糕点。
金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曳,他看了一眼白瓷碟上的方糕。
从卖相来看,就没有上次她带来的好。
战神咬了一口,过甜的糖腻在了舌尖,他没什么表情的咽了下去。
当他若无其事地将碟子还给黎丹姝时,他问了句:“为什么没有带上你做的那些?”
听到这句话,黎丹姝做出了吃惊的表情。
她满脸困惑道:“我上次为大人做过糕点吗?我不是只送过您金蔷薇吗?”
她惭愧地说:“若大人说的是先前惹您不满的冻糕,您放心,我绝不会让它再出现在您的面前了,绝对不会,您完全不用担心。”
战神没说完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只能接了第二次的餐碟。
黎丹姝当然知道外面卖的糕点和她做的不能比,可本来就是对方先不要的,她为什么还要上赶着送呢?
骗感情归骗感情,手艺被侮辱的仇还是要报的。
渊骨都不敢浪费她的点心,战神凭什么!
黎丹姝也坐在河边,在来到这幻境后,这会儿大约是她轻松的时候。
不知道对于战神也是不是这样。
他吃完了糕点,又看了一会儿乌河荼蘼后,忽而对黎丹姝道:“说说你的目的吧。”
黎丹姝闻言回首,战神道:“不要说那些谎言。我今日心情好,看在你的尽心准备上,可以应允你一个请求。”
“你接近我到底想要什么,不如直说。”他金色的瞳孔透过面具直视着她,“就这一个机会。”
黎丹姝明白对方没有开玩笑。
他虽然也挺喜欢她的示好,但游戏玩久了也总要收尾。
黎丹姝非常上道,她说:“我想要和您一起参加天辰日。”
战神闻言挑眉,他说:“你想回瑶池?”
黎丹姝可不会傻到说是,战神说应允她,也没说不会因为不高兴给她再添点麻烦。
她毫不犹豫否认了战神的说法,在金色的荼蘼花中眼波盈盈地凝望着带着面具的男人。
黎丹姝说:“我只是想和您一起去看看您出生的地方。”
战神顿住。
他看向源源不绝的乌河水,淡然道:“那儿没什么好看的。”
黎丹姝说:“有您便会好看的,您也是瑶池的神,不是吗?”
瑶池的神。
战神寂然不语,眼里满是讥诮。
黎丹姝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及时握住了战神的手背,期待说:“我听说瑶池的神以庇护苍生为己任。您庇护了魔域,在我心里,您就是瑶池的神。”
“至少,是我想要追随信仰的神。”
瑶池追随他来到魔域的仙人不少。不过他们大多都是不屑庇护苍生,厌烦了瑶池的条条框框方才跟着来的。
要论信仰,大家大概都只信奉我行我素。
战神想,这个精灵,什么都不清楚,瞎话倒是张口就来,不知道是胆子太大还是太无知。
又或许两者兼有。
只是谎言实在太过动听,说谎的人又太过弱小。戳穿这样的谎言,似乎并没什么乐趣。
他垂眸瞧着期待着他的精灵,未能察觉地露出了一抹轻微的笑。
“好吧。”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我带你去瑶池。”
第67章
战神答应了要带黎丹姝上瑶池, 他回去后便真去做了参加天辰日的准备。
总管接到备礼的命令,还摸不着头脑,最后问到了黎丹姝这儿:“大人让我准备天辰日的备礼, 小姝, 你是瑶池的精灵, 懂得多,你和我说说, 天辰日到底是什么东西?”
黎丹姝:“……”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只是个冒牌货啊!
她左看右看, 想要找机会跑路。然而总管显然是问了不少人,实在是找不到答案,面对唯一可能告诉他真相的黎丹姝, 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她轻易溜走的。他牢牢的盯着他, 显然是打算黎丹姝不说就不放她走。
黎丹姝忽而眼前一亮,她兴高采烈地对着总管背后说:“大人,您是在找我吗?”
她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我这就来!”
总管能在金殿做总管, 自然是历尽千帆的大妖怪。像黎丹姝这样的小把戏, 他不知道看过了多少, 当下便冷哼了一声, 双手叉腰道:“你以为这能骗过我?我告诉你,今天你不告诉我答案, 谁来都不好使!”
黎丹姝听到这话, 瞧见总管的眼神透出了些怜悯。
总管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他正想要回头看一看,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战神停下了脚步, 注视着他们的闹剧,慢声说:
“——我也不行?”
总管:“……”
他顿时冷汗直流, 别说回答了,连脑袋都吓晕了一圈,差点膝盖一软要跪下。
黎丹姝到底还是同情这位对自己颇为关照的上司的,她馋了对方一把,同时一步迈出,快速逃出了总管的包围圈,两步就迈去了战神的身边,笑眯眯地仰头和他说:“您要去哪儿?”
战神的目光自然从总管身上落在了她的身上。
总管感觉压力一松,连忙请罪离开。战神也没有真要惩戒总管的意思,等对方离开口,他方才揭穿了黎丹姝先前说的话。
战神道:“我并没有找你,是你叫住了我。”
黎丹姝一本正经说:“总归您要出门,有我跟着方便许多。既然如此,是您找我,还是我主动叫住了您,其实没什么所谓的。”
战神垂眸瞧着她,对于她混淆是非又狐假虎威的行为做了评价:“巧舌如簧。”
黎丹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她笑笑,优美地行了礼:“谢谢您的夸赞。”
战神:“……”
面对黎丹姝,他也没有能说的了。
黎丹姝再自然不过地揭过刚才发生的一点小事故,一派真要随着战神外巡的模样问:“您打算去哪儿?”
战神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恶作剧心忽起。他故意道:“血牢有死斗,罗禹邀我观赏,你也要跟着去吗?”
血牢死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美景。
黎丹姝不过停顿了半秒,她就答道:“好啊。”
“您应允了我的请求,我也应有所付出。”说着,她还看了看自己浅杏色的裙子,向战神征求意见:“不过这身衣服我很喜欢,染血太可惜了,您介意我回去换一身黑色的吗?”
黎丹姝穿杏色很漂亮。
她原本就生的粉面朱唇,杏黄将她的颜色衬得越娇。身为金殿侍女,她不能戴贵重的首饰,周身上下,仅有一对红宝的耳坠为装饰。此刻正因她的抬头,而轻微的摇曳着。
在满是黑色的金殿中,这是少有的、赏心悦目的美景。
战神看了她一会儿,转而向内宫走去。
黎丹姝认出了战神离开的方向,狡黠道:“您不去血牢了吗?”
战神没有因她揶揄而羞恼,他平和地回头瞧了她一眼,方才说:“你是我的侍女,若是任由你以这幅寒酸的模样前往瑶池,太宇和摇光只怕要以为我穷困潦倒。”
战神领着黎丹姝走到了他的私库,直接开了宫殿的门,对她说:“我记得里面有几件不错的料子,去挑你喜欢的。”
黎丹姝明倒也不客气,她看了看深不见底的宫殿,回头问战神:“什么都行吗?”
战神听出了她的潜台词,他意味深长道:“只要你拿得下,无论数量。”
黎丹姝即刻提着裙摆走了进去。
她本来就喜欢漂亮的首饰衣裳,当了侍女也尽可能地挑最好看的衣服。如今老板开私库让她挑,会客气就不是她黎丹姝了。
黎丹姝当年就搬空过红珠大人的半个朱阁,只要主人允许,就没有她不敢搬出来的数量。
她撸起了袖子,正要尽情的挑选,忽而想起什么,又探出了脑袋,去问战神:“既然您都让我随便挑了,能不能把丹宫顺便也暂时借给我住呢?”
黎丹姝眨眨眼:“它离您的寝宫也近。”
一处没主的宫殿罢了,战神点点头就同意了。
黎丹姝在确定老家又回来后,冲进战神的私库里,直接就按照她当年的屋子开始挑。
她搬得兴高采烈、热火朝天。
战神看着她从殿中拿走了昂贵的落日纱,取走了稀有的凝香毯,搬走了流光藏星镜,戴上了重宝朱丹冠。
由黄金堑刻、玉石穿织而成的宝冠被她戴上脑袋,因为梳的发髻不合适,宝冠在她的头上有些不稳。
她看起来很喜欢他的头冠,为此竟然放下了先前看重的镇墟辰光环,双手扶着这头冠,双眼亮晶晶地回头问他:
“好看吗?”
她搬走了太多她不应该搬走的东西。若是金殿总管在这儿,大概会被她的僭越冒犯而气到晕过去。
然而此刻他站在这儿,瞧着她来来往往地取走他的东西,心里竟只有和她同样的欣悦。
真奇怪。
明明他在被“掠夺”,可他不仅不觉得愤怒,反而只觉得愉快。欢喜他在这儿有这样的一座屋子,里面能有这些会让她开心的东西。
战神静静望着她扶戴着他的冠,微微笑道:
“很适合你。”
黎丹姝也这么觉得。
虽然这头冠有些小、造型又有些过于冷硬。可它上面织着的红色宝石鲜亮得宛如一颗炽热的心,堑刻着复杂纹路的金冠则正好是承载着它的珍贵灵魂。
有了这么一只漂亮的头冠,黎丹姝觉得她也不需要其他的首饰了。
她将看中的所有东西统统搬出了宫殿——反正战神也没说她只能搬一次,她可以花上一整个下午,把这些东西都搬回丹宫。
好在战神不像她这么玩赖。
他答应给出去,自然不会反悔。确认黎丹姝拿“够”了,他给总管发了信,让别人帮她将东西都搬回了丹宫。
在幻境的第三十二天,黎丹姝终于重新住回了她的丹宫。
只是她不睡大殿了,战神半夜便换了地方造访。
黎丹姝在丹宫,除了第一次瞧见他吓了一跳,很快便和之前一样适应了。有时候她睡不着,甚至会陪着战神一起熬夜,她拿走的东西很多,很方便半夜烹茶煮酒。
有时候他们也会聊聊。
黎丹姝会问战神为什么每日半夜擦刀,他说是因为刀睡不着。
黎丹姝很难理解一把刀为什么会睡不着,战神就给她演示了一下什么叫做半夜刀鸣。
亲眼瞧见战神手里的刀在没人安抚的情况下,抖动尖啸得恨不能屠光金殿——黎丹姝离那把散着寒气的刀远了点,发自内心道:“那您真是为了大家牺牲了好多。”
战神说:“它吵我也休息不好,不算牺牲。”
黎丹姝说:“怎么不算,非得毫无私心才能算吗?损己利人听起来是高尚,然而还是双方共赢更赚吧?”
她扫了一眼有些眼熟的刀,酒意微醺,说话难免放肆了些。
黎丹姝说:“你还没有丢了这把刀,这么看,这简直是一利三方的好人好事啊,放在五千年后,高低要为你供个祠。”
战神听得好笑,他侧过头问黎丹姝:“祠是什么?”
黎丹姝酒醒了。
五千年前可没有生祠的说法。
她看了看战神,含糊过去:“就是夸你的意思,我听总管说过,可能是魔界俚语吧。”
战神若有所思点点头,他说:“或许我也该为你供个祠。”
黎丹姝闻言顿住。
战神和她一起坐在殿前,魔域的月亮明明是冰冷幽深的,照在他的身上,却隐隐有着辉光。
他看着前方,罕见地说出了自己:“我很久没有像这样、如此长久地感受到宁静。”
“你难道是摇光的眷属吗?”他语气轻淡地开了个玩笑,“你比他还巧思善辨。”
提到瑶池黎丹姝可不敢随便接话了。
她干脆指着前方的池塘说:“大人,看,鱼跳出来了。”
战神顺着她的指尖看去,一尾漆红的长鲤正巧在月色下跳出了湖面,在空中画出了半道完美的圆后,又跃入波光粼粼的水中。
战神看了黎丹姝一眼,她看得正仔细。
于是他勾了勾手指,满池的红鲤便接二连三地、像是一条永不断绝的长链般,跃出了水面,在黎丹姝眼中,扑通扑通跳出了一道道泛着荧光的红鳞拱桥。
最厉害的一条,它跳到最高点的时候,仿佛连天空的月亮都近在咫尺!
黎丹姝从没有在她殿前的池塘里瞧过这般景色。
她不自知地睁大了眼,像个孩子一样的发出了惊呼声,目光半点也舍不得从湖面移开。
而恰好,他也不想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脾气温和起来的战神很好相处。
再一起看过月亮赏过夜湖后,黎丹姝与自己这位新老板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战神要回瑶池的日子。
对于战神参加天辰日的决定,魔域分为两派。一派觉得确实是时候让瑶池看看他们在魔域发展的实力了,一派觉得既然已经离开了瑶池就不应该再给他们任何面子,不去才显得他们对瑶池的不屑。
只可惜战神的意志在魔域是绝对的,无论这两派怎么吵,一旦他决定了要去,问题就只剩下带多少人的事。
最终,总管帮着在愿意去的眷属中挑了一批,又帮着选了一批能力尚可的侍女,却不想战神却说:“不用他们去。”
总管看着手里被退回的名单愕然道:“您一个人回去吗?”
战神:“倒也不是一个人,我会带着黎丹姝。”
他想了想嘱咐总管:“准备好车辇,驾车去。”
总管惊呆了。
先前战神忽而将丹宫赐给黎丹姝,又拨给她数量庞大的珍宝,已经十分令金殿侧目。如今战神要回瑶池,又一位眷属都不要,只选黎丹姝随行——这里头透着什么样的信息啊,黎丹姝要发达的信息啊!
寄予烛,你能耐啊!
总管掌握着旁人都没有的秘辛,回头就按照黎丹姝的喜好准备了车辇。
他还特意将好不容易打听到的天辰日的规矩去告诉了黎丹姝。
黎丹姝听完后说:“总管,你今天说话……”
总管谦卑道:“我是有哪儿说的不好吗?”
黎丹姝:“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谄媚,你生病了吗?”
总管:“……”
他惆怅地告辞,临走前在黎丹姝的梳妆台上瞥见了个眼熟的东西。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心想应该是自己眼花看错了,金冠大多相似,看错也很正常。
毕竟战神再什么宠信黎丹姝,也不可能将代表他身份的朱丹冠赠出去啊。
总管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这也就导致,当黎丹姝戴着那只重宝朱丹冠出现在瑶池时,明明察觉了瑶池看她的眼神异样,却未能第一时间想到这只头冠上去。
她还以为是她魔域的身份暴露,被瑶池歧视了呢。
第68章
黎丹姝没有见过瑶池。
千年大战中, 战神虽然败了,但魔域好歹还存在着,瑶池却是崩散了的。若不是母神当机立断以身化上清, 留住了瑶池清气, 恐怕修真的众山门难有有今日气派。
黎丹姝谨记着自己是瑶池精灵的人设, 乖顺地低头跟着战神一路前行,秉着少做少错的原则, 绝不主动向外多看一眼。
她是害怕自己不认识瑶池的真相暴露, 战神却好像会错了意。不过, 他虽会错了意,但看着也没有想要放黎丹姝去和“故人”叙旧的意思,一路带着她长驱直入, 哪儿都没停, 直接落在了自己曾经的“行宫”内。
战神率先跳下马车,方才伸手扶着黎丹姝下来,向她介绍她眼前的这座建筑:“这是天渊殿。”
因为长久无人居住, 这以白玉为主建造的宫殿神辉暗淡, 他看了看紧闭的宫门, 说:“算是我的住所。”
黎丹姝仰头看了看这屋子, 首先想到的不是它的巍峨,而是它殿门前同样挂着“渊”字。
魔域的城门前也挂着“渊”, 这让黎丹姝不得不去想它与战神的联系。
最大的可能, 渊是他的名字。
然而这个可能会让黎丹姝有不好联想的, 以至于她一直不敢去向对方确定,害怕确定出她不太能接受的答案。不过现在她已经站在了瑶池, 气氛也烘托到了这份上,如果她不问, 似乎反而显得有些奇怪。
黎丹姝只好硬着头皮问:“天渊殿,‘渊’是您的称号吗?”
战神可有可无地点头:“是,不过很少会有人这么称呼我。”
黎丹姝:“……”果然如此啊!
从贴心朋友的角度来说,她这会儿应该说“大人,如果您不介意,从今天起我可以这么称呼您”,然而偏偏他的名字是“渊”,和他相貌一样的、五千年后的魔域代行者叫“渊骨”——这其中的关联,几乎算是扣在她的脸上了!
虽说她的震惊在瞧见他与渊骨一致无二的相貌时就笑话的差不多了,但如今确定了这两者的关联,要她这么称呼对方,无意便是承认石无月这个狗东西不仅得到了战神遗骨,还成功地让战神遗骨为他卖命了。
黎丹姝实在是叫不出口。
战神感觉到了她内心的挣扎,颇有趣味的回首看她,像是在等她的决定。
黎丹姝深吸一口气,她真挚地看向战神,说:“渊意为深水,总令人觉得太孤凉了些。我还是称呼您为大人吧,无论魔域还是瑶池,多得是神君魔将,直称为大人的,也就只有您。”
黎丹姝期待地望着他:“我还是喜欢大人这个称呼,您觉得呢?”
战神略弯了一瞬嘴角,推开了他尘封已久的旧宫。
“随你。”他这么和黎丹姝说。
黎丹姝本以为战神在瑶池和魔域差不多,大家都怕他,所以都避着他走。他回宫殿,估摸是不到庆典不会有人来的。
然而出乎她意料,战神一路疾驰于瑶池,没有人敢拦不错,当他住进旧屋子里了,大家反而赶来造访。
黎丹姝看着接二连三出现在了殿门前,高呼自己仙职姓名,表明求见的不少神仙,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看向能做主的人。
“瑶池的规矩。”战神正在自己的屋子找能用的东西,他翻出了一只柔软的垫子,伸手递给了黎丹姝。他说:“他们也不想来,不过是怕摇光责罚罢了。”
“你如果觉得麻烦,直接去关了殿门就行。”
黎丹姝看了看门外快要排成的队,不确定道:“真的能关吗?”
战神总算又找到两只酒杯说:“关门,然后取你带来的酒食。天辰日的庆典要近落日才开始,与其被他们骚扰半日,倒不如吃点东西。”
战神原本是不吃东西的,还是给贪图享受的黎丹姝带坏了。
黎丹姝对瑶池众仙倒没什么尊敬的心思。她倒更想去看看这些仙人里有没有晅曜。
既然战神让她关门,那么她走近与他们说些话,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这么想着便去了殿前,正想要和这些人探听些晅曜的消息,便见他们在瞧清她的模样后,陡然都变了神情。
黎丹姝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她听了总管的天辰日规矩大全,特意穿了天青色的云纱,身上也没有佩戴过多的首饰,仅仅梳了个小髻,戴上了从战神那儿讨来的高冠而已。
纵观她的周身,除了魔域来客的身份外,她和这些瑶池的仙人在装扮上没有太多区别。那他们为什么会用别样的眼神的看她呢?
总不能真是歧视魔域出生吧?
歧视也得问一问。
黎丹姝迈步向前,可不想她迈一步,那群人竟齐齐退了一步,好似她是什么可怕的大人物是的。
黎丹姝见状不由恼怒,她故意踏出踏出了殿门,直接向前走了好几步,那群人竟也不怕挤着,竟仍要往后退!
战神的天渊殿之所以叫天渊殿,除了他的名字是“渊”,还有他的殿前有渊涧。
这帮人要是再退,队尾的人,可要不小心掉进水里去了。
黎丹姝不信他们真宁愿掉进水里也要歧视她,气势汹汹地就要在走好几大步!
然而她这一次没有走成。
她不过才行一步,便被忽然叫住了。
那声音从天而来,她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一名身穿琥珀长衫的神祇踏云而降。
之所以肯定是神,是因为他的身上有着比战神还要夺目的辉光。
他周身盈满灿灿光晕,落地后双手握持于袖,自上而下扫了黎丹姝一眼,阻止了她的恶作剧,说:“好了,别再吓他们了。”
黎丹姝闻言:“……”是他们吓我还是我吓他们?
她还没来得及回话,被她迫去了涧边的众仙齐齐又向这位神明行礼,口称道:“摇光神君。”
摇光。
摇光神君。
战神和神女淳都提过的瑶池大人物。
黎丹姝后知后觉,她为了保持自己的人设,连忙也要低头行礼。
然而对方却直接阻止了她,同时也免了所有仙人向他的致礼说:“心意领了,大家回吧。战神还是老脾气,不喜欢见人。”
众仙闻言,即刻散了,快得仿佛之前赶来的人不是他们。
黎丹姝还没来得及认脸,乌泱泱的一群人就都消失了。
她急得差点跺脚,这位摇光神君却看着殿内说:“你既然还是讨厌我们到见一面都不想,为什么要回来过天辰日?”
他说着说着,又看了黎丹姝一眼,意味深长道:
“还是说,今年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听到老朋友的声音,战神终于从殿内走出。
他出来后,先没有看向摇光,而是对黎丹姝说:“好不容易回了瑶池,一直待在这儿也是无聊,拿上我的信引去逛逛吧,有它你不会迷路。”
黎丹姝不清楚摇光和战神之间的关系,但瞌睡递枕头的事,她没必要拒绝。
于是她非常懂事的从战神手里接过了一枚玉签,道过谢便自行离开了。
战神注视着黎丹姝远去,然后方才看向摇光。
他表情冷淡:“你若是担心我回来报复,大可不必。我只是答应了朋友参加天辰日,庆典一结束,我即刻就走。”
摇光脸上的笑意淡去,他打量了战神一圈,直入主题:“你说话可比以前更难听了。”
战神对此不置可否。
摇光毫不意外,他双手抱胸道:“我没别的事,只是来看看你活得怎么样。毕竟我诸事繁多,也不大可能去魔域看你。”
战神淡声说:“你看到了,可以走了。”
摇光闻言哂笑,他偏不走,还走进了天渊殿,瞧见了战神取出来的两只酒杯。
摇光将那两只酒杯都拿了起来,颇为讶异道:“……你原本打算和你带来的小东西一起喝酒?”
战神两步走回,面露不快,从他手里夺回了酒杯。
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不耐烦:“和你无关。”
摇光不这么觉得。
虽然战神的诞生对瑶池而言是灾难,但是除却这一点,他自认他们仍是朋友。朋友的事情怎么可能算是无关?
摇光语气深长道:“你要倒霉了。”
战神蹙眉,他不客气道:“如果你只是来找我麻烦的,你可以直接祭出你的晨枢尺。”
摇光嗤笑,他说:“我看见那小东西头上的法冠了。纵使你看不上瑶池的东西,但那也不是随便能给的吧。”
“她陪你喝酒,你赠她发冠。帝渊,你知道这种事在瑶池一般会怎么发展吗?”摇光慢声道,“会心生爱欲。”
摇光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战神凝视摇光,他慢声说活:“瑶池向来奉行舍我而济苍生,在你和祂的眼里,这世上有是好事的‘欲求’吗?”
摇光哑然。
片刻他又摇头说:“你生着怨,自然听不进我的话。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说的不错。”
战神淡声道:“你多虑了。莫说我没有这个心思,纵然我有——”
他眼含讥诮:“我也不会像你这般畏惧‘我自己’。”
摇光闻言脸色瞬变。
他低喝道:“帝渊,我是为你好!”
战神下了逐客令:“不必了。”
话不投机,无话可说。摇光叹气,拂袖而去。
战神把玩着手中酒杯,心道她走前没留下酒,空着半日实在难度。早知道摇光来寻他只为说这些屁话,他怎么也不会让她自己先行了。
战神说做便做。
他查探了自己信引如今在的位置,直接找了过去。
而此时的黎丹姝,刚刚碰见了神女淳,正在与对方叙话。
神女淳惊讶于黎丹姝真的说动了战神一起来参加天辰日,看她的眼中都添了敬佩。而这点敬佩在看清了黎丹姝戴着的朱丹冠后又变成了惊恐,她看了又看那顶朱丹冠,最终还是没忍住问:
“你是、你是当了魔后吗?在短短的一月之内?”
黎丹姝听得简直莫名其妙,她说:“什么魔后?”
神女淳指了指她的头冠:“这是代表那一位尊位的冠,遍数瑶池,只有摇光神君和母神才有这与生俱来的宝物。你如果不是与他结契了,怎么会有它?”
黎丹姝本能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冠,说:“没有吧,他给我的时候,就像丢掉不要的——”
垃圾两个字黎丹姝吞了下去。
毕竟对方刚说过这东西摇光神君和母神也有,要是用这个词形容,搞不好会惹怒对方。
黎丹姝想了想,和神女淳说:“他给我时很随意,我想大约是他不想再与瑶池有瓜葛,所以才送我了。”
若是黎丹姝真当了魔后,也没有瞒她的必要。
神女淳勉强相信了这个解释,眼露羡慕:“真好啊,如果那一位不要的时候,我也在就好了。我也想要。”
黎丹姝很能理解。
这是顶巧夺天工的宝冠。
只是如果这冠意义重大,那就不能随便送了,如果想请神女淳帮忙,得用别的。
黎丹姝正要将一起带出来的那枚镇墟辰光环送出去,神女淳见状后连连拒绝。
她说:“我等修行,本就要戒除私欲。这是你的东西,我怎好贪求?”
神女淳拒绝了黎丹姝贿赂,却仍然答应了她的请求。
“游览瑶池这样简单的事情,我直接领你去就是了,用不着拜托。”
她起身指着不远处道:“不如我先带你去庆典那儿逛逛?”
黎丹姝心想,庆典那儿应该有不少神仙,先找找也是好的,立刻点头。
神女淳便领她去了。
庆典在瑶池的云水阁前举行,那儿有许多精灵仙人穿梭其中,为半日后的庆典做最后的准备。
黎丹姝跟着神女淳,一个个看去,却没瞧见一名与晅曜长相相似的,不由心焦。
神女淳不觉,仍在与同僚说着黎丹姝的头冠,感慨着她的好运气。
黎丹姝瞧了一圈,见庆典只有云水阁她还没有进去看,便想进去瞧瞧。
然而她刚进殿,就被两名神女拦下了。
她们温和说:“母神在休息,还请暂回。”
黎丹姝没想到这儿竟然是母神的居所,她还以为这里不过只是一处赏景用的小楼。
黎丹姝虽然也对母神好奇,但没找到晅曜前,显然不适合先去满足好奇心。她道了歉,正要离开,忽而听见了环佩的叮当声。
瑶池的神女们很重视仪态,一行一止向来克制,黎丹姝几乎没听见她们身上的配饰响过。
如今禁步相击,黎丹姝不由好奇是谁如此行止逾矩。
她回头看去,刚好见到一名罗缎云裳的美人。
属于神明的辉光之中,祂乌云一般的头发没有梳成髻,全都用一根绸子笼在背后。他看起来对身上配着的禁步也很厌烦,有几次都想要伸手拽了它,却又不知想到什么生生忍下了。
祂低着头,黎丹姝只能凭借感觉猜祂应当相貌妍丽,并不能看清。
那两名神女同样听见禁步的声音,她们不再关注黎丹姝,齐齐回身行礼。
敬称:“母神。”
祂似乎很厌烦这称呼,不耐地抬起了头。
瑶池的霞光透过雕花的窗沿,有几缕停在他毫无瑕疵的面容上,帮着黎丹姝看清了他隽秀的眉眼、明艳的唇齿。
黎丹姝的呼吸停滞了,她再一次震惊在了原地。
而那位本不满神女称呼的大人物,在瞧见了门外站着的她时,眼中的烦闷燥欲便如雨后阴霾般一扫而空。
晅曜认出了她,他惊喜道:“黎丹姝!”
两名神女阻拦不及,禁步狂响,他像只鸟儿飞到了黎丹姝身前,一把抱住了被震惊到失语的她!
他再开心不过道:“你来救我啦!”
第69章
然而晅曜不过刚高兴完, 意识到黎丹姝出现在这里,等同于是她也坠进了圣湖。他连忙握着黎丹姝的双肩推至眼前,仔细打量她有无受伤。
确定对方只是和她一样陷入幻境后, 当场变了脸, 长眉倒竖, 低声怒骂:“就知道李萱靠不住!她怎么能让你下来!她自己干什么去了!”
黎丹姝:“……”
黎丹姝:“……你先等等再骂,让我稍微整理下情况。”
被晅曜抱了个满怀的黎丹姝望着两人身后、眉头快要皱在一起的神女们, 小声提醒他现在的情况。
她勉强拉开了自己和晅曜的距离, 顾忌着那两名神女, 尽量言简意赅,缩短问题。
黎丹姝问:“你,母神?”
短短三个字, 包含了黎丹姝所有的震惊、难以置信、匪夷所思以及不得不接受后的欲说还休。
晅曜听到“母神”两个字, 脸色难看地能比魔域的深夜。
他说:“……你也看到了,他们和瞎了一样。”
黎丹姝:“……”
黎丹姝瞧着身着罗裙、明眸皓齿的晅曜,倒觉得瑶池没瞎, 不仅没瞎, 还眼明心亮得很。瞧瞧这身华装, 也就穿在晅曜身上相得益彰, 像极了个雍容华贵的神仙。
唯一的问题是……母神应该是位女神吧?
晅曜原本是挺高兴黎丹姝望着她发呆的,可这次黎丹姝看得久了些, 还时不时去瞧他平坦的胸口。再意识不到黎丹姝到底在想什么, 他这些年的阅历也就白攒了。
晅曜颇为羞恼道:“别看了!我没变!”
黎丹姝闻言总算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遗憾没能真正瞧见晅曜的女相, 还是在庆幸晅曜没有真的变成“母神”。
晅曜看见黎丹姝的欢心雀跃在这一刻全因她的好奇而成了咬牙切齿,他恨不能直接扯开自己胸膛的衣服, 让黎丹姝清醒一点,不要再犯昏了, 他只是被这幻境放进了母神的位置里,不是真变成了“母神”!
黎丹姝也察觉到了晅曜快到极限的忍耐,她聪明地移开了视线,先提醒道:“我现在是从魔域来做客的,没办法待太久。你先想个办法,让他们走,我们单独聊。”
晅曜自然也这么想。
他当下就要求两名神女离开。
那两名神女互相看看,面露犹疑:“可是君上,庆典还有三个时辰便要开始,您还什么都未准备——”
晅曜扳着脸说:“这瑶池是我做主还是你们做主?我说了,出去!”
两名神女听出了晅曜的不耐,连忙跪下请罪。见晅曜意志坚决,也不好违拗,只能结伴退下了。
两名神女一走,晅曜直接握着了黎丹姝的手腕,带着她就上了阁楼。
阁楼上软卧香榻一应俱全,就像黎丹姝最初猜测的一样,这里确然是用来赏景的,楼上风景绝佳,秋水长天、落霞飞鸿。
晅曜拉着她在榻边坐下,上下打量了黎丹姝一圈,颇为嫌弃道:“你的头冠好丑。”
黎丹姝:“……”和没有审美的人毫无共同语言!
她不理会晅曜的岔题,从瑶池景色中收回视线,便与晅曜说:“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晅曜明白黎丹姝的意思,他说:“差不多是瞧见镜子里的时候。”
晅曜虽然貌美,但气质在这儿,倒也不会被误认作女人。看了镜子发现自己身份不对,倒也合情合理。
黎丹姝便说了自己:“我也差不多,瞧见镜子里的自己醒了。”
她复又问:“你醒来多久了?”
晅曜算了算日子说:“按瑶池的算法,差不多有三个月了。”
黎丹姝算着自己的时间,和晅曜说:“我来差不多一月多,但从你下去探路,到我下去之间,大概只隔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晅曜,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幻境能扭曲时间,也意味着指望湖上的李萱发现问题来救他们不太科学。
鬼知道他们要在这里待上几年,李萱那儿才能察觉不妥。况且就算他们等到了李萱,万一她下来后还是同样落入幻境,不是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晅曜怔住,他问的却是:“若不是因为我消失太久,你和李萱担心出事,那你是怎么落入的水中?”
“时间间隔只在须臾,我下去后发生了什么,谁害的你?”他神色严肃,“是不是月山河!”
黎丹姝:“……”
她听到这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李萱在岸上会料理他们的。”黎丹姝掠过了小事,“咱们现在的头等大事,还是先破开这幻境。”
黎丹姝和晅曜说着自己的发现:“我本来以为这幻境只是蛊惑,只消我们醒来,幻境自然就会破开。可如今你和我都是醒着的,这幻境却仍存在着,实在是古怪。”
“晅曜,你出生琼山,对阵法应该懂得比我多,你能看出破解之道吗?”
黎丹姝这话刚问出,瞧见晅曜的沉默,便知道自己问错了。
果然,晅曜缓缓说:“说实话,从前我遇见幻境,都是一剑劈开。像被限于其中、甚至被迫给予身份行动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碰上。”
黎丹姝做了简单翻译:晅曜一力破十会习惯了,在琼山也不怎么好好看书。这事放李萱身上可能还有查查典籍的希望,晅曜只会比她知道的还少。
黎丹姝明白过来后,忍不出蹙起眉头唉声叹气。
她本以为找到晅曜就能破境,如今却是两人一起被困,这如何不叫人头疼。
晅曜也自觉不好。
他瞧着黎丹姝烦恼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去抚平她的眉心。
黎丹姝微怔,她呆呆地让晅曜抚平了她的眉梢,直到晅曜含笑收回了手指,方才恍然回神。
她看向晅曜。
明明先前还因为母神的身份很烦躁不耐,在瞧见她烦恼后,晅曜竟反而稳定了自己的情绪。
他安慰她说:“是幻境就有核心,实在不行,我直接去寻核心碎掉它。”
黎丹姝眨眨眼,她也不着急了,笑着说:“碎掉核心?你不怕玄境也跟着崩溃吗?”
晅曜说:“这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嘛。”
黎丹姝摇摇头,她说:“肯定有什么我们漏掉的线索。幻境幻境,寻出所有的假,自然也就能寻到唯一的真。”
她仔细回忆起自坠入幻境来遇到的所有人事,最终说:“除了你是母神让我很惊讶外,魔域的战神其实也很奇怪。他是月山河的样貌,你说有没有可能,他其实和我们一样?”
毕竟她都能意料之外的掉进圣湖了,月山河跟着也掉进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
晅曜听到黎丹姝提及月山河就不太高兴,听到月山河是战神就更不高兴了。
他伸手捧住了黎丹姝的脸,眯着眼盯着她:“你在魔域,不会一直和他待在一块吧?”
黎丹姝:“……”
黎丹姝镇定道:“哪儿能,我的身份是瑶池精灵。”
晅曜觉得也对。瑶池和魔域势不两立,如果黎丹姝真和战神纠缠不清,八成也来不了瑶池。
他不再纠缠这一点,也清楚自己在破开幻境这事上怕是帮不上什么忙,见黎丹姝在苦苦思考,便也乖乖地坐在她的身边,最多伸手帮她整理整理衣袖。
黎丹姝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靠谱。
她和晅曜说:“你看,你和我都知道自己不是精灵和母神,所以我们只要见到的自己的样貌就能醒来。如果月山河——”她模糊掉了渊骨的存在,以及渊骨极可能就是战神遗骸,本就与战神同源同貌的事。
黎丹姝说:“如果月山河不如你心志坚定,他被幻境蛊惑,真以为自己是战神,我们如今坠入的是他的‘假象’。你和我之所以醒来也离不开这儿,极可能便是因为他这个主人未醒,他不醒,所以我们都出不来。”
晅曜对“月山河心志不坚”这点很赞同。
不过——
他怀疑道:“月山河有能耐让璃镜单独为他设幻境?”
黎丹姝心里默默道:如果他就是战神骸骨,那恐怕真的能。
不过如今确实也没别的办法,晅曜想了想,干脆拉着黎丹姝下楼。
他说:“死马当活马医吧,我们去魔域,问问他是不是月山河。”
黎丹姝对晅曜的行动力表示惊叹,他如此迫不及待,看来也真是当够了母神。
她拉了拉晅曜的衣角,说:“倒也不必去魔域,实际上,他人就在瑶池。”
晅曜闻言正觉得奇怪,便听见他这段时日最厌烦的人开口叫他。
“天玄,你在做什么?”
晅曜听到这话便条件反射地站直,黎丹姝对这声音也很耳熟,这声音正是之前她在战神的天渊殿里见过的摇光神君。
摇光神君目瞪口呆地瞧着晅曜不顾礼节地抓着个瑶池精灵——还是战神从魔域带来的、给出了朱丹冠的那名精灵——衣衫不整地要往外冲。
他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把她放开!”不想去考虑战神瞧见的后果,摇光神君厉声道。
晅曜从不是你说他就会听的性格。
他本来就烦这名眼瘸到瞧不出母神换人的家伙,冷笑一声说:“我不放开又怎么了?”
摇光神君没被战神激怒、差点要被晅曜气到破功。
他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她是谁吗?”
晅曜正要呛回去,黎丹姝听到了更耳熟的声音。
战神不知何时也到了云水阁前,目光在她与晅曜交握的手上停了停。
摇光神君见到来人,脸色都变了。
好在战神神色如常,他伸手唤她:“丹姝,回来。”
几乎在瞬间,黎丹姝感觉到晅曜抓住自己的手死死收紧了。
第70章
黎丹姝看了看战神又看了看晅曜, 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勇气,朝着战神就喊:“月山河?”
毕竟机会难得,她和晅曜都站在他的面前, 她也想赌一把, 能不能直接靠名字叫醒对方。
然而天不垂怜, 战神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不仅没有反应。她叫的这声名字除了她和晅曜, 都好似没有人听见。
战神仍是那副模样, 对她重复了一遍:“丹姝, 到我身边来。”
晅曜完全不打算放手,他直接说:“凭什么?”
摇光神君:“……”您是完全不会看气氛是吧?
气氛一时僵住。
黎丹姝,觉得自己这会儿最好保持沉默。
晅曜看见了月山河的脸就烦, 他分毫没有给他面子, 反而对摇光神君有理有据地说:“丹姝是瑶池的精灵,魔域的叫她做什么?”
摇光神君:“……”你是看不见她头上的发冠是吗?
摇光神君正要说话。
“魔域的”收回了手,他冷冷看向来者不善的晅曜, 慢声道:“她是瑶池精灵不错, 但早已信仰于我, 归我麾下。天玄, 你若是伤了眼睛,瞧不出她身上的气息, 我劝你不要讳疾忌医, 趁早让摇光替你整治。”
说罢, 他也不等晅曜反应,只是看了一眼黎丹姝, 像是给她选择般开口:“你要留下吗?”
不知为何,黎丹姝从中闻到了一股决断的味道。
她听从本能, 掰开了晅曜的手,在对方不敢置信地表情中走向了战神,仰头和他说:“不,我随您离开。”
黎丹姝问:“您现在就要离开了吗?”
如她所料,当她选择了他后,战神身上那股冷漠而疏离地感觉即刻就散了。他重新变得沉稳且温和起来,凝视了黎丹姝好一会儿,方才说:“不。天辰日还没有结束,你说过你很好奇。”
黎丹姝眨了眨眼,小声说:“那我是可以待到天辰日结束吗?”
战神颔首。
黎丹姝小小地松了口气。若是战神说立刻就走,她还真有些头疼。毕竟她与晅曜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约好,这样骤然分开,要再相聚也难了些。
战神情绪稳定,他示意黎丹姝和他离开云阁,前往庆典。
黎丹姝犹豫一瞬,她看了一眼晅曜。
晅曜脸色称不上好看,然而出乎黎丹姝意料的是,他竟然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没有当场对她闹小孩子脾气。
黎丹姝忍不住多看了晅曜一眼。
这两眼落在战神的眼里,他略转了身子,隔开了黎丹姝的视线,自发为她的行为解释道:“你如今已是金殿侍女,不必再敬祂,更不用担心冒犯。”
黎丹姝听出这是战神给的台阶,她即刻就下了,不再多看晅曜,只希望他如他表现的一般成熟许多,千万不要在这会儿发火。
晅曜知道轻重。
就像他明白黎丹姝丢下自己是为了稳住月山河——他们刚刚才推断这可能是月山河的梦。
然而知道归知道,能否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晅曜活到现在,还从没有如此忍气吞声过。
然而他忍下了。
他知道黎丹姝一定不希望他在此时闹脾气,她看他的两眼里都藏着快要溢出的担忧。
她看月山河、甚至看这“梦”里的“战神”时,都从未用过如此担心的眼神。她不觉得他们麻烦,她甚至在对待他们时是游刃有余、松弛轻快的。
——难怪她会不喜欢我了。
晅曜在那一刻有些难过地想,没人会喜欢一个累赘。
晅曜安静地站在那儿,目送黎丹姝跟着战神要离开。摇光神君见他不再闹事,心中提着的那根弦也终于松了下来。
大抵是觉得没事了,他对晅曜嘀咕着:“你明白轻重就好。那精灵的头上戴着帝渊的朱丹冠,明显是他想要结契的对象。虽然不知道那精灵是怎么入了他的眼,但好歹他没选上妖魔——天玄,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晅曜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
两人就要离开云水阁了。
摇光还在叽叽咕咕地说话。
晅曜忽然大步向前迈去,他走路带起的风扬起了他垂在身后的长发,当那缕被束着的黑发重新落回他的背上,黎丹姝已经被他拉住了手。
她有些惊讶地回头,晅曜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伸手拆下了黎丹姝头上的发冠,将那发冠塞回给战神,随后反手变出了一支金色的步摇插入了她的发髻。
黎丹姝:“……”
黎丹姝茫然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发髻上的新发簪,不明白晅曜这是要干嘛。
她忍不住又有些紧张,小心地观察着晅曜的表情。
好在除了忽然冲出来让摇光和黎丹姝都把心提到了嗓子口,之后的晅曜并没有其他出格的行径。
他只是告诉战神:“战神的丹朱宝冠何其尊贵,既是离开瑶池都要带走的东西,便不要随便送出去,免得惹人误会。”
说罢,他还不忘端着母神的架子教育黎丹姝:“不要什么东西都用,带着它会让别人觉得你与战神关系匪浅,对你的声名可不太好。”
黎丹姝:“……”有吗?我看我戴着,神女淳还挺羡慕的啊?
然而以此刻她的身份,显然不适合反驳晅曜,她木然地点了点头,晅曜便十分满足,好似打了个胜仗般,又器宇轩昂地走回摇光身边去了。
摇光神君:“……”
摇光神君对此很无语,他不想再收拾这摊破事,招呼着神女们就把晅曜按回了阁内重新梳妆,晅曜挣扎不得,就这么被拖了回去。
晅曜离开了,黎丹姝才后知后觉地看向身侧的战神,慢慢又看回他手中搁着的长冠。
战神见状,伸手想要取了黎丹姝头上的步摇,重新为她戴上发冠。然而黎丹姝想着庆典上还得和晅曜碰面,他既然不惜演戏也要给她换个发饰,在这点上还要和他逆着来恐怕不妥。
他不痛快了,再瞧瞧摇光神君快要习以为常的崩溃,很难说他会不会在庆典上再跑来给她换回去。
考虑到晅曜的心情,黎丹姝后退了一步婉拒了。
她说:“母神说这是对您很重要的东西,真是抱歉,我向您讨要的时候,并不知道它的来历。既然是您的私物,我还是不夺爱了。”
战神闻言却说:“我的私物有很多,严格来说,魔域渊城内都是我的所有物,你也是我的所有物。你与他相近,倒不怕我觉得夺爱吗?”
黎丹姝讶然,她抬头一时没明白战神的意思,只得试探着说:“我是瑶池精灵,母神是我的‘母亲’,我与她亲近,乃是天性,应当、应当没有什么不妥吧?”
黎丹姝自觉得这句话说得稳妥,却不想战神毫不领情。
他直言道:“‘母亲’?祂算哪门子的母亲?祂庇护万物,你们遵祂为主,就算你将祂当做母亲,连‘私我’都能舍弃的祂倒未必将你当做了祂的孩子。”
黎丹姝听出他这话中极深的戾气,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反感自己与晅曜接近——晅曜在众人的眼里毕竟是位女神啊?
黎丹姝忽然顿住。
她问战神:“母神……不是女神吗?”
战神笑了一声:“祂当然不是。祂什么也不是。”说着他低头凝视着戴着金簪的黎丹姝:“明白了吗?祂才是这世上最冷酷无情的家伙,你靠近祂没有结果。你要是选择了留下,祂不会额外地庇护你、更不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这么说着,他伸出手轻抚了黎丹姝的脸颊,好像在说:我却可以给你这些,你选得对。
黎丹姝:“……”
她知道战神在等什么,她咬了咬牙,自己伸手取下了晅曜为她插上的步摇。
晅曜还是和之前一样仔细,这枚步摇也是黎丹姝曾经用过、非常喜欢的一支,他复刻的一模一样。
黎丹姝摘了步摇,却也不能重新戴上战神的长冠。她干脆了断地拆开了自己的发髻,任凭一头黑发随意垂下。黎丹姝做了个假动作,将金簪看似留在了云阁内,实则悄悄地收进了袖子里。
她瞒着战神,装作无事的拢了拢耳边的长发,说:“大人说的对,身为金殿的侍女,瑶池的事物,我确实该离远一些。”
战神见她散了发,迟疑一瞬,却没有收回自己的长冠。
他将发冠重新递给了黎丹姝,说:“我送出的东西从不会收回,它已经是你的了,如果你不需要,可以直接扔了它。”
晅曜刚说过这冠其实对战神还是有点意义的,黎丹姝可不敢真丢。
她默默也把宝冠收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我们现在落席去吗?”
战神听到她的称呼,忍不住露出轻微的笑意,他说:“对,入座去。”
说完这一句,似乎是觉得他先前的态度太冷硬,他复又与黎丹姝说:“庆典上会有神女献舞,你或许会喜欢。”
黎丹姝点了点头,她顺口就问了句:“献舞啊,是献给天的吗?”
战神道:“不,是献给天玄的。”他看向黎丹姝,向她解释这在瑶池人尽皆知的事,眼里却没有怀疑或深意。
他像是早就察觉了黎丹姝不是真正的瑶池精灵,然而他并不在乎。他只是带着黎丹姝向欢乐的庆典而去,同时告诉她这点小事:
“天辰日是天玄的诞生日,他们在庆祝祂诞生。”
黎丹姝闻言失语。
她想起来了件不那么妙的传说。
传说战神之所以能迫得母神陨落,有如此大的威能,便是因为它们实则同一日诞生,是兄弟。一人于晨光生,主司生与序;一人与夜幕降,主掌欲与戮。
如果说天辰日是母神的诞辰,那到了晚上,不就是战神的生日了?
黎丹姝看看自己,身无长物,唯一值钱的两样东西——朱丹冠和镇墟环,还都是眼前的人送给她的。
眼见这幻境主人八成是他,想要出去,还得和他打好关系,寻找梦醒之法,揣着明白当糊涂自然是一种办法,但她先前刚刚因为晅曜的事情险些惹怒他,一味地装傻并非上策。
她绞尽脑汁地想了想,最终从自己的荷包里取出了神女淳赠与她的宝珠,取了一颗放在了战神的手上,在对方困惑不解地表情中,干巴巴地祝福:“生日快乐。”
战神这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看手心的珠子,挑眉问她:“这是礼物?”
黎丹姝也觉得不太拿得出手,但她确实穷啊!她羞愧地点头。
战神拢起了手心,他将珠子收进了怀里,对黎丹姝说:“我收下了,多谢你。”
黎丹姝见状,大大松了口气。
她这一日的精神实在太过紧张,以致天辰日庆典上的歌舞她都没有怎么看进去,稍许喝了一两杯仙酿,便生了倦意。
黎丹姝疲倦,偏偏身边声音与渊骨如出一辙的人还在说:“累了便休息。”
这话她在魔域听过好多遍。
渊骨还没揭开他可恶的真面目前,也会在无事的时候陪着她打发时间。
那会儿他总这么说,累了便休息。黎丹姝也不觉得需要警惕。毕竟她身边的可是渊骨啊,除非是石无月突然发疯,否则谁能在他的身边取她的性命?
她总是能在他身边睡着。
黎丹姝心想,这次应该不行吧?
他心眼那么多,布局那么大,再没心没肺地睡在他旁边,恐怕连骨头都剩不下吧?
她试图警惕,可倦意也不知为何,竟排山倒海而来,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推拒战神抹下她眼皮的手。
黎丹姝直接在席间睡着了。
神女淳坐在不远处,有些担心。
借着替众人斟酒的机会,她靠近了过来,低声叫她:“小精灵,小精灵?”
战神听到了声音,他回头竖起一指压在唇上,提醒神女淳安静。
当神女淳规规矩矩地要退下时,瞧见对方担心眼神的战神又叫住了她:“她没事,只是醉了酒。”
神女淳闻言了然:“她喝了落霞酿?第一次喝它的精灵总是很容易醉。”
“大人。”神女淳斟酌了下称呼,向战神建议道:“不如由我带她去休息吧?”
战神见黎丹姝睡得东倒西歪,上首还有个被摇光神君压着的“天玄”虎视眈眈,也觉得这庆典留的很没意思。
他还不如带着黎丹姝早点回魔域,去看丹宫的红鲤跃池。
神女淳见他应允,瞧着挺好说话的模样,不由语气也轻松了些。
她一边准备带路,一边与战神说:“先前她请我带她回瑶池,我虽不能做主,但也是期待着她能回来的,所以归来后便为她寻了安居的殿宇,就在清玉宫——大人您还记得路吗?”
战神起身去抱了黎丹姝,在他将人抱起来的时候,有什么好几样东西从她的袖中滑落了。
他低头一看,是他的朱丹冠与镇墟环,还有一样——是她应该留在了云水阁的长钗步摇。
战神的目光凝在了那根步摇上,同时听见了神女淳的话。
他问:“她曾经求你带她回瑶池?”
神女淳不疑有他,说:“对啊,毕竟瑶池更适合精灵修炼。”这话说完,她立刻发觉不妥,颇为忐忑地看向战神。
战神看起来好像并没有生气,他反手微抬,落在地上的几件宝物便都汇在了他的掌心。
神女淳似乎听见朱丹冠在他的手心被攥出了低鸣,她正想偷看一眼,战神已经收好了所有的东西,转而对她说:“不去清玉宫。”
他抱着黎丹姝,遥遥冷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晅曜。
“告诉摇光,我回魔域了,下次再有这些事,不必来请我。”
神女淳不知道战神这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她诚惶诚恐地低下头称是,再一抬头,战神已经离开了。
庆典最高座也未能安静,母神不知何故也颇为恼怒,摇光神君光是安抚祂,便已经焦头烂额。
摇光按着晅曜说:“人家要回魔域,你用什么理由拦!天玄,你以前从不这般任性自我,你向来对帝渊谦和,这些时日,你到底是怎么了?”
晅曜刚想说话,摇光又道:“你闭嘴,我不想听你的歪道理了!总之,你先给我安静坐着!如果你真不想他带走瑶池的精灵——”
摇光神君想了想说:“我派神女再临魔域,想办法把她带回来就是了。”
晅曜知道目前也没别的办法,黎丹姝肯定不许他胡闹。
他自己对着幻境无处下手,总不能拦着黎丹姝去努力。
晅曜小声说:“月山河,等我出去了——”
他突然收声,等他出去了又能怎么样呢?黎丹姝又不会同意他杀了对方。
晅曜顿觉委屈。
他想,喜欢黎丹姝真是麻烦,这个不能做,那个也不能做。这个要忍着,那个也要让着。既不能随心所欲,也不能恣意纵情。
不许的事情有那么多,厌烦的事情也有那么多,可他为什么还在喜欢黎丹姝呢?
即便有这么多约束与不快,他还是喜欢她。
他好喜欢她。喜欢到其他的所有他都能够忍耐,只要觉得她高兴就可以。
晅曜,你真没用。他坐在高座上,看着帝渊带走了黎丹姝,有些难过又有些幸福地想,怎么办,你就是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