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俏皮地比了个手势,转向时从意甜甜一笑,时从意也回以温和的笑容。
周茉然眨眨眼,脚步轻快地跑回角落。
那边还坐着一位气质文静的女孩,两人很快便凑在一起,低声说笑起来。
席琢珩牵着时从意,走向室内丰盛的自助餐台。
餐台上整齐摆放着各式精致餐点,从新鲜的海鲜冷盘到香气扑鼻的烤肉类,配上色彩缤纷的时令蔬果和精美主食,看起来十分诱人。
他侧过头轻声问她:“先尝牛肉好不好?你胃不好,先用热食垫垫。”
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柔。
时从意看了看摆放的这些,突然理解了瓜田里的猹。
选择太多也会让人眼花缭乱昏头转向。
席琢珩已经拿起餐盘,替她取来几片烤的粉嫩多汁的顶级和牛,和一小份点缀着鱼子酱的烟熏三文鱼塔塔。随即又绕到甜点区,选了一块看起来清爽莓荔枝慕斯蛋糕。
“尝尝这个?”
他夹起一小块裹着薄薄油脂的和牛,递到时从意唇边。
时从意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口,肉汁在口中迸开,香气浓郁。她满足地眯了下眼,点点头。
他又夹起一块火腿卷,她尝了尝,微微皱眉小声说:“有点咸…”
席琢珩收回手,将她咬剩的半个卷送进自己嘴里:“是有点。”
随即拿起旁边的气泡水,将吸管轻轻递到她唇边。看着她喝了一口冲淡咸味后,这才一手端着餐盘,一手牵起她,走向室外月光下的沙发座。
山里本就比市区凉爽,到了夜晚,微风习习,吹散了白天的燥热,格外舒服。
周围缠绕在矮篱和树上的小串灯闪烁着柔和的光点,营造出浪漫而私密的氛围。
席琢珩将餐盘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又起身拿回一碟刚烤好的芦笋,和一杯温热的玉米浓汤。
“再喝点热的。”
他看着她小口喝汤,吃着他挑拣好的食物,眼神温软。
两人安静地分享着食物,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席琢珩前面的餐盘没怎么动,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她身上。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拨开被夜风吹到她唇边的发丝:“我进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很快回来。”
时从意点头:“嗯,去吧。”
席琢珩起身,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才迈步走向别墅内亮着灯的棋牌室。
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时从意放松地靠进柔软的沙发,目光投向远处点缀着氛围灯的垂钓池,静静享受着山间的安宁。
没过多久,两个轻盈的身影就带着好奇和友好的气息靠近了。
“小姐姐你好!”周茉然声音轻快,带着点小兴奋,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你好漂亮啊,刚才珩哥在,我都没好意思跟你多说话。”
旁边的女孩也用力点头。
她近距离看着时从意。
柔和的灯光下,时从意随意挽起的发髻用一只简约的鲨鱼夹固定,几缕乌黑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边。琉璃蓝色的亚麻长裙衬得她肌肤如玉,明艳的五官在夜色中更添几分慵懒迷人的气质。
时从意微笑着坐直身子,明朗地回应:“你们好,我叫时从意,谢谢你的夸奖,你们也很漂亮。”
她的目光在两个年轻女孩脸上流转,带着温和的善意。
夜风拂过,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掠过她光洁的额角,在串灯的光晕下,那份明艳生动又毫无攻击性的美,让两个小姑娘看得都有些挪不开眼。
“意意姐好!”周茉然连忙回应,指了指自己又指指旁边的小姑娘,“我叫周茉然,这时我朋友杨真真,我表哥展应臣是珩哥在沃顿的同学,就是里面那个人菜瘾大的牌桌慈善家。”
接着,她有点俏皮地皱了皱鼻子,“不过我们都叫他展老狗,他太烦人了!总爱使唤我!”
她话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时从意也被她这生动的吐槽逗笑了,杨真真也跟着抿嘴,三个女孩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与此同时,席琢珩已走到那间灯火通明的棋牌室外。
他推开门,一股混杂着上好雪茄、威士忌和男性香水的浓郁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烟雾缭绕,六七个人围着一张宽大的牌桌,桌上堆着色彩斑斓的筹码。
有人叼着雪茄,有人端着酒杯,姿态放松中透出特有的随性与奢华。
展应臣正咬着烟,眉飞色舞地推出一摞筹码。
席琢珩的目光在室内快速扫过,脚步便停在了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展应臣抬眼瞥见他,立刻咧嘴笑起来:“终于把您等来了?不容易啊!我妹妹这趟腿没白跑!弟妹呢?藏哪儿了?让我们见见。”
席琢珩没理他,先是跟牌桌旁几位起身或点头示意的熟人颔首,才懒洋洋地回视展应臣:“外面空气好,省得被你们这儿的仙气熏着。”
展应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把雪茄摁灭在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
“老席你变了!在沃顿头两年你抽烟喝酒比谁都凶,喝完通宵第二天照样单手拿案例大赛全场最高分,还把搞种族歧视的白皮吓到冒鼻涕泡。现在倒好,闻点烟味就说受不了?”
席琢珩听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单手插在裤袋,姿态慵懒地倚着门框,慢悠悠地开口:“你说的那是我?我怎么没印象。是不是这会儿酒精上头记混了?”
展应臣被他这四两拨千斤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笑骂,“行行行,不是您席大少爷,是我!是我总行了吧!”
他笑着摇摇头,然后转向牌桌上的其他人。
“哥几个先歇会儿?我这好不容易把这位神仙请来,得好好拷问拷问!毕竟人家现在可是被老爷子踢出来的‘闲人’了,够惨的了,咱们得有点同情心不是?待会儿让他开几瓶好酒补偿大家!”
众人纷纷笑着应和,起身活动。
席琢珩对这番说辞不置可否,目光却越过展应臣,落在牌桌边一位穿黑衬衫的男人身上。
那人指间夹着烟,没有参与说笑,只是隔着烟雾与席琢珩短暂对视。
席琢珩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对方也颔首回应。
展应臣见人散得差不多了,起身捞起桌上的半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走走走,找个清净地儿。”
他搭着席琢珩的肩将他带进隔壁的小书房,一关上门,脸上的玩笑神色就收敛了几分。
室内布置雅致,隔音极好。墙上的嵌入式大屏幕随之亮起,显示出陆屿的身影。
“正好你在线,”展应臣直接切入正题,看向屏幕,“我们家S先生,打算要跟他老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第87章
陆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抬起眼。
“你确定?Silas,如果只对你太太透露身份,意味着点云仍然对外保密,但从内部管理角度看,她将成为除我们三人之外,唯一了解全部真相的合伙人配偶。”
席琢珩接过展应臣递来的威士忌,轻抿一口,语气平静:“老爷子已经动到她头上,我也没有必要再隐瞒。”
“更现实的影响是,一旦你太太知情,她将依法享有你作为点云实际控制人的全部权益。”陆屿在屏幕上调出复杂的架构图:“由于你们没有签署婚前协议,点云的GP权益及其背后估值超过席家1.8倍的资产,都将成为夫妻共同财产。”
他停顿一下,“这不是风险,而是事实。”
展应臣突然笑出声来,想起那天时从意说要“天凉王破”的豪言壮语:“这不正好?省得老席搞什么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了,直接让弟妹拿着点云的资源上阵,专业让张家赵家天凉王破,干完就收手——”
话没说完就被席琢珩瞥了一眼,他立即正色:“那就让弟妹签署一份严格的保密协议,明确她对所有点云相关信息的保密义务,即便对家人也不例外。”
说完他又靠回沙发,晃着酒杯悠然道:“这事儿说白了,其实就是老席给自己老婆交个底,让她知道自家老公,不是被老爷子一脚踢出权力中心就一无所有的长孙罢了。”
席琢珩从沙发上站起身,信步走到落地窗前,从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草坪的全景。
时从意正和周茉然她们坐在暖黄色的串灯下说笑,晚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是不是一无所有也无所谓,我只是不想她被任何人胁迫而做出选择。她只需做她想做的事。”
陆屿了然:“既然不对外公开,对点云的运营和LP关系(有限合伙关系)不会有任何影响。唯一需要确保的是,你太太要在日常社交中避免无意间泄露信息。毕竟席家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席老先生要是知道点云的掌控人,就是他千方百计要打压的亲孙子,恐怕会不惜一反扑。”
展应臣挑眉接话:“所以咱们得给弟妹准备个应急话术?比如万一被问到老席最近在忙什么,就说……唔,在搞科技投资?这倒也不算说谎。”
说完自己先笑了,“反正点云确实投了不少科技公司。”
“她不需要学会说谎,置之不理即可。”席琢珩淡淡道,目光扫过两位合伙人,“如果真有人敢去骚扰她,那就要做好面对整个点云的准备。”
陆屿最后确认:“我会请高雯准备一份配偶保密协议,用最简洁的语言明确义务,另外建议让高雯随时待命。”
展应臣举杯:“行,那就这么定了。为了老席终于不用在老婆面前装穷,干杯!”
杯子举到一半,他想起那天时从意拳打赵硕手撕张寅之的场景,又收了回来。
“不过先说好,等弟妹知道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S先生,要是生气,我们可不帮你哄人。”
席琢珩望向窗外那道窈窕身影,眉眼间凝起温柔而笃定的光:
“那就把我名下所有资产都摆在她面前。”
“包括我自己。”
“任她处置。”
*
别墅外草坪沙发上,周茉然和杨真真与时从意一起品尝着甜品,偶尔抿几口低度数的鸡尾酒。微醺之间,周茉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意意姐!有件事我憋了好久,从刚才见到你就想问,又怕太冒昧。”
她边说边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个用透明保护袋装着的硬壳笔记本。深蓝色封面上印着沃顿商学院的徽章,边角已有些磨损,看得出经常被翻阅。
“这个,”周茉然将笔记本递到时从意面前,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当年我们有个小组项目请珩哥指导,后来收拾东西时太匆忙,我不小心把它也装进了自己包里。回国整理旧物才发现,这应该是珩哥。”
她翻开封皮,指着扉页内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用流畅的花体写着席琢珩的英文名:Silas。
“这没什么,对吧?”
周茉然眨眨眼,神秘兮兮地翻到笔记本中间靠后的一页。
这一页,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公式或商业案例分析,而是被精心裁开一个方形夹层,里面嵌着一张微微泛黄的剪报照片。
照片像素不高,像是从某个校报或网站打印下来的。
画面里是一个大学礼堂,横幅上写着“H大学科技创新大赛颁奖典礼”。焦点是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女孩,正微微弯腰从颁奖人手中接过证书。虽然画质粗糙,但仍能清晰看出女孩脸上明媚自信的笑容。
那正是大学时代的时从意。
时从意怔住了。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参加过这个不算起眼的校内比赛,更不记得有这张照片被刊登过。
周茉然的声音带着惊叹:“意意姐,这是你吧?天啊,我刚才看到你就认出来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当时特别好奇,珩哥怎么会关注国内一个大学的科技比赛,还这么隐秘地收藏着一个女孩子的照片?直到后来……”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相册里快速滑动,停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从另一个角度抓拍的赛场瞬间,大雨滂沱,背景是忙碌的赛道和模糊的无人机。
“我一个在新加坡的朋友,当时是ICDAC(国际大学生无人机算法挑战赛)的志愿者,赛后发给我这张照片,抱怨说雨大得差点把人都冲走。我一开始也没注意,后来发现,照片背景看台栏杆边这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人,不就是珩哥吗?”
她将照片放大,清晰地指向那个身影。
暴雨中席琢珩撑着湿漉漉的栏杆,目光穿透雨幕,异常专注地凝视着赛场下方的某个方向。
时从意怔怔地看着照片。
那场ICDAC决赛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尽管过程艰难,却是她和团队倾尽所有才争取到的宝贵机会,更是她人生中首次站上国际赛场,并最终绽放光芒的时刻。
那年新加坡的暴雨,那个她拼尽全力的赛场,还有赛后因低血糖和过度紧张导致的虚弱。
她躲在洗手间里,一边掉眼泪一边难受地干呕。而门外,不知是谁悄悄放下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和一包巧克力。
虽然心存感激,但在异国他乡的陌生环境里,她终究没敢碰那些来路不明的食物。
她从未想过,在那样的狼狈与荣耀之外,竟有过这样一道目光穿越喧嚣与暴雨,无声地见证了她的一切。
周茉然看着时从意茫然又震惊的表情,深吸一口气:“意意姐,你知道吗?珩哥飞去新加坡看那场比赛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哈佛-伯克曼中心‘科技与伦理’未来学者奖学金的最终面试。”
时从意当然知道这个奖项的分量。
它被誉为全球青年学者最高荣誉之一,每年仅从全球范围内遴选五人,提供全额资助及直达顶尖学术核心圈的宝贵机会,是所有理工科与交叉学科领域学子梦寐以求的巅峰。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学业冲突,才放弃了那次千载难逢的面试机会。后来,我越琢磨越觉得奇怪,珩哥怎么会突然对无人机比赛感兴趣?”
“我又翻出他笔记本里那张剪报,灵光一闪,去查了那届ICDAC的参赛名单,也看到了H大的名字!时间、地点、人物全都对上了,我才敢确定——”
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他放弃了这样的机会,飞越大半个地球在新加坡的暴雨里,是为了亲眼看一个人打一场比赛!”
“我哥知道后气得差点跟他打起来,骂他是不是疯了,怎么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选择。珩哥当时只回了一句:‘机会以后还会有,但有些时刻,错过了,就再也看不到了。’”
一旁的杨真真早已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周茉然,又看看时从意。
周茉然轻轻合上笔记本,郑重地递给时从意。
“意意姐,我以前总觉得珩哥这人特别冷,眼神深得看不透,心里永远压着事,根本不像会去喜欢谁的样子。这么多年来,追着他的女孩子什么样的都有,可他眼里好像根本看不见这些人。”
“所以我真没想到,他竟会用这种方式,把一个人藏在心里这么多年。”
周茉然注视着时从意的眼睛,语气诚挚:“这个笔记本,珩哥可能早就以为弄丢了,我本来打算今天找机会还给他,但看到你之后,我突然觉得,它或许更应该属于你。”
夜风似乎静止了,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无形地隔绝开来,只剩下周茉然的话语在时从意耳边嗡嗡作响。
时从意接过笔记本,紧紧捏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酸胀得几乎无法呼吸,又被汹涌而来的暖流彻底淹没。
原来,在她全然不知的岁月里,在她以为只是对着一个无人机客服分享比赛喜悦和紧张时,那个沉默的聆听者早已跨越山海,为她放弃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星辰大海。
这份厚重又沉默的爱意,跨越了漫长的时空,在这一刻终于完整地落在了她的心上。
时从意抬起眼,迅速眨了几下,目光越过周茉然的肩头,看到那个正从别墅门口朝她走来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笔记本地贴在心口,转头对周茉然露出一个灿烂中带着决然的笑:“谢谢你茉茉,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周茉然还沉浸在刚才感人的氛围里,下意识接话:“啊?要做什么?……好好珍藏这个本子吗?”
“不。”时从意摇头,声音轻快却掷地有声,“是多赚钱!”
周茉然:“???”
她一脸茫然,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
察觉到席琢珩越走越近,周茉然和杨真真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心领神会地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留下时从意独自面对。
时从意下意识地想把笔记本藏起来,可左右看了一圈,裙子没有口袋,背到身后也无济于事,索性心一横,大大方方地拿在了手里。
席琢珩走近,目光扫过她手中眼熟的笔记本,脚步微微一顿。他立刻明白了什么,抬眸看向时从意,仔细端详着她的反应。
时从意将他这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抬起脸,迎上他的目光。
“席师傅,心思藏得挺深啊。”
席琢珩闻言,眼底那点忐忑瞬立刻融成了深不见底的温柔。
他大步走过来,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要上才艺吗?我倒是很乐意展示。”
那声音低沉磁性,又酥又麻地骚弄着心弦。
时从意耳根一热,强作镇定,“不赞同‘被要求’表演,但自愿表演的……可以酌情验收。”
席琢珩笑出声。
他牵着她往回走,侧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了句极其露/骨的话。
时从意脸上的镇定瞬间崩盘,再次深刻理解到两人脸皮厚度的差异。
她猛地抽回手,夸夸往前埋头就走。
席琢珩哪会让她逃掉,长臂一伸,直接把人从后面一把抄起,稳稳地箍在怀里。
这还不算。
这人仗着把她按在怀里动弹不得,薄唇贴着她发烫的耳廓,继续用那低沉性感的嗓音,慢条斯理地一句接一句,吐出更让人血脉贲张的才艺预告。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火星,燎原般烧灼着她的神经。
时从意简直拿这人没办法,挣扎着从他怀里爬起来凶巴巴地捂住他的嘴。
“好了,你不准再说话!”
声音里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娇嗔。
席琢珩从善如流地停下话语,轻轻吻了吻她捂着自己唇的掌心。
嗓音含混却清晰无比,每个字都裹着滚烫的呼吸钻进她耳膜:
“宝贝,老公的才艺就是让你亲自体验,看表演到底耗不耗体力。”
第88章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轻纱帘幕洒进卧室,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旖旎的气息。
时从意把脸埋在枕头里,眼尾还带着未褪尽的薄红,浑身透着一股浸润后的倦怠。
将近十点,管家轻敲房门送来早餐。
门从里面打开,席琢珩随意地搭着把手,赤裸的上身线条流畅分明,肌肉紧实却不夸张,宽肩窄腰,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腹肌滑入低腰睡裤,每一寸都透着常年锻炼才有的精悍力度。
他侧身让管家进来布置餐点,道谢后走向里间。
半掩的房门内,隐隐传来他轻声哄人的声音,接着是浴室里细微的洗漱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时从意走出来,自己随意套了件白色T恤。
时从意低垂着眉眼,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迷迷蒙蒙地靠在男人胸口。
她肩上松松搭着条棉麻披肩,微卷的长发有些凌乱的披散着,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透着一种浑然不自知的慵懒艳丽。
与她的懵懂不同,席琢珩依旧是那副矜贵清冷的模样,但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时,眼神却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托着她的腿弯将她安置在餐椅上,动作轻柔地帮她整理好滑落的披肩。
管家适时地垂眸敛目,安静地退了出去。
在门关上的前一瞬,他瞥见那位向来冷淡的先生,将温热的粥碗轻轻推到他妻子面前,手指拂开她颊边的碎发,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句什么。
用完早餐稍作休息后,两人按照约定前往马场。
昨夜一场急雨洗去了连日燥热,七月初的京郊山区笼罩在舒适的凉意中。
灰白的云层低垂,山风带着氤氲清香迎面拂来,正是骑马的好天气。
电瓶车沿着林荫小道缓缓前行,微风习习。
抵达时,周茉然和杨真真正坐在遮阳棚下悠闲地喝着饮料,见到他们便笑着挥手打招呼。
展应臣则闲适地靠在凉棚下的藤椅上,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来。
场地上零星有几名骑手在慢跑,其他人大都去体验别的项目了。
时从意笑着回应,被席琢珩扶着下了车。
“先去换衣服。”
他朝凉棚那边点头示意后,便牵着她走向更衣区。
专业的马术装备间宽敞明亮,空气中飘散着皮革和护理油的独特气味。
席琢珩为她准备了一套定制骑装,从马裤、马甲到长靴,一应俱全。
他帮她整理着装束,米白色的紧身马裤完美勾勒出她笔直修长的双腿线条,黑色修身马甲更显得腰身纤细。长发利落地束成低马尾,整个人焕发出飒爽英气,与平时的明艳慵懒截然不同。
注意到席琢珩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时从意有些莫名地摸了摸衣领:“穿起来很奇怪?”
席琢珩没有回答,只是上前仔细帮她系好护具,这才转身走进更衣间。
等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换上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骑装。
马靴锃亮,更显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卓然。
他习惯性地扣着手腕处的袖口,动作干净利落。骑装将他那份沉稳与掌控感展现得淋漓尽致,既有贵公子的优雅,又带着几分野性魅力。
两人并肩走出俱乐部,展应臣这才笑着迎上前来。
“弟妹,总算能正式认识一下了。”他朝时从意伸出手,笑容爽朗,“展应臣,老席的兄弟,你随他叫我展哥就行。”
席琢珩扫了他一眼。
时从意弯起唇角,与他礼节性地一握:“您好展先生,昨天周小姐已经跟我提过您。”
展应臣哈哈一笑,“那丫头嘴里绝对吐不出一个好字来。”
话音未落,周茉然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展老狗你倒是对自己挺有认知!”
展应臣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我就说你俩绝对能玩到一块去。茉茉,别看你珩哥媳妇天仙似的,我可是见过她拿鞋子砸人。对吧弟妹?”
时从意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营业式假笑:“是呢,出门在外身份都是别人给的。您再多宣传宣传,回头我就改名叫丧彪。”
她一边笑容得体,一边暗暗掐了一把席琢珩的手臂。
被掐的人敛着笑,顺势握住她作乱的手。
说笑过后,席琢珩牵来一匹温顺的母马,耐心指导时从意上马。
他仔细讲解要领,扶着她坐稳,牵着缰绳带她慢慢走了两圈。
但时从意似乎天生就不擅长这种需要与动物配合的运动,身体始终有些放不开,始终没能掌握要领。
“不行不行,”尝试几次后她终于放弃,笑着摇头,“席师傅,看来我暂时没有策马奔腾的天赋。快去散发你的魅力吧,我给你拍照!”
她指了指凉棚方向一个视野极佳的观景台,那里有舒适的座椅,正好能将整个练习场和部分跑道的景色尽收眼底。
席琢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指腹蹭了下她汗湿的鼻尖,才将她扶了下来:“好,等会儿我要检查相册。”
时从意坐在观景台的藤椅上,目光追随着场中那个利落的身影。
席琢珩换乘了一匹通体乌黑公马,轻夹马腹,骏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控马娴熟,身姿如松。
专注的眼神和那份掌控全局的从容气度,在开阔的天地间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时从意托着下巴看得出神,连手机都忘了举起来。
“弟妹,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展应臣不知何时也溜达了过来,手里端着杯咖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席琢珩。”
时从意眼睛一眨不眨,坦然回答。
“好看吧?”展应臣咂了下嘴,“老席这脸,这身段,这骑马的范儿,确实没得挑。当年在学校,多少姑娘为了看他骑马击剑,能把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时从意表示赞同。
毕竟她当年,也是被那个从击剑室出来的半大青年,一击即中的人。
展应臣啜了口咖啡,状似随意地闲聊:“他读书那会儿不光马骑得好,玩帆船更疯,考那个RYA(皇家游艇协会)离岸船长执照时,差点把船开进风暴中心,把教练脸都吓白了。哦对,还有潜水,他那堆证摞起来能有一尺高。”
他顿了顿,瞥了眼时从意专注的侧脸随口道,“像老席这样从小被架着活的人,这些玩意儿对他来说也就是个透气的口子,算是个消遣。”
时从意托着下巴的手一顿,所有所思。
“看来光管他吃饭和生活还不行……”
毕竟席琢珩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和爱好,以他现在被老爷子踢出权力中心的状态,恐怕难以维持,而且他那样一个人,不会愿意受制,更不会在她面前表露这些困难。
应臣一听,差点被咖啡呛到。
他强忍着笑,清了清嗓子:“咳……那当然不行。不过不用担心,他自己有的是办法,这点小爱好对他来说就是洒洒水。”
他暗示的是席琢珩,作为点云资本幕后掌控者的真实财力。
区区席家的波动,根本影响不了他。
时从意想的却是昨天席振山那番话。
“我明白。拥有这些的他,才是完整的他,也知道他总会有办法,但难免会受制于席家。”
展应臣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这姑娘一脸“他也不容易”的表情,再看看远处策马扬鞭,气势如虹的席琢珩,觉得这误会简直大得离谱又莫名喜感。
他忍着笑,顺着她的话半真半假地符合:“啊……对,没错,席家……嗯,挺重要的。”
时从意耙了耙头发,长吁出一口气:“还是得靠自己!”
展应臣挑眉:“嗯?”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得提上日程了,”时从意转头看他,“以科技创新驱动产业升级,跨界商业,积累资本!”
展应臣这次是真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咖啡杯挡住脸:“好,好,弟妹有志气!我支持你!只要你想,马上就能跨,先拿他们赵家张家练手!”
时从意却挑挑眉,语气超然:“现在我对他们老赵家老张家已经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人生这种旷野要目光开阔,我看他们老席家就挺好,符合我现在的志向。”
展应臣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了笑点,整个人仰倒在椅背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这动静实在太大,引得周茉然和杨真真都好奇地望了过来,也让远处正准备勒马回转的席琢珩注意到。
他微微眯起眼,看到展应臣笑得几乎要从椅子上滚下去,而时从意则是一脸“他疯了但跟我没关系”的表情。
随即调转马头,不疾不徐地踱了过来。
展应臣见他靠近,立刻举双手作投降状,脸上却还带着止不住的笑意,一边摆手一边笑着往后退。
将缰绳交给快步迎上来的工作人员,席琢珩几步走到看台上。
马术服衬得他肩宽腰窄,步履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度。
时从意看看他,又望望展应臣远去的背影,眨了眨眼。
“怎么了?”席琢珩取下手套,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可能就是,单纯的爱笑?”
时从意猜测。
席琢珩不置可否,只朝她伸手:“给我拍的照片呢?”
时从意这才想起来,把手机往身后一藏:“没拍。”
见他挑眉,她理直气壮地补充,“但确认了人生的旷野,格局打开了。”
格局打开的时从意颇为自得。
席琢珩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忍不住问:“那时工确认的人生旷野里,有没有我?”
“有呢,这么大一个,想看不见都难。”时从意仰着脸,伸手将他拽到自己身边的藤椅上坐下,“你今天要给我画十朵小红花。”
席琢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逗笑,“时釉釉是立了什么大功吗?”
“当然!”时从意摇头晃脑,“刚才有一位意志坚定的女士,决定要永远做你最勇敢的同伙!”
只要你不放手。
他听完轻轻笑了,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将她的手拢在掌心。
阴沉的天空下,微风轻轻拂过。
换回常服后,他们沿着林荫小路走向中心别墅准备用午餐。
虽然没有阳光直射,但盛夏的闷热依然从潮湿的空气里渗透出来,让人皮肤泛起薄汗。
到达包间时,圆桌旁已坐了四五个人。
除了展应臣和周茉然,还有两位今早骑马时打过照面的男士。见他们进来,大家都投来友善的目光。
席琢珩显然和其他两位很熟悉,互相寒暄几句后,便为时从意拉开椅子,自己在她身旁坐下。
餐桌上气氛轻松愉快。
展应臣善于交际,说话风趣,照顾着在场的每个人。
时从意是喜欢虾蟹的,又嫌处理起来麻烦,等服务员端来帝王蟹,她转头眼巴巴看着身边的男人。
席琢珩用热毛巾擦了擦手,取来蟹腿用银钳利落地破开,将蟹肉整齐地码放在骨瓷碟里,推到她面前。
时从意满意了,桌子下的手在他大腿上拍了拍以示赞许。
席琢珩正剥虾的手一顿,侧身在她耳边低语:“晚上再慢慢摸。”
时从意突然觉得自己手指都不干净了,克制着自己没当场给他拧下去。
一顿饭下来,席琢珩的注意力基本放在时从意身上。
听到她与周茉然低语轻笑,会低声问“在聊什么”;当人说起晦涩的金融话题,他又会三言两语简单解释给她听,确保她不会被排除在范围之外。
他的照顾细致入微,仿佛已是经年累月的习惯,对于两个当事人来说再自然不过。
但对没见过世面的展应臣来说简直太腻歪,他第一个受不了。
“行了啊老席,知道你们新婚燕尔,眼睛都快长弟妹身上了,好歹也分点注意力给我们这些孤家寡人吧?”
另一个人笑着附和:“就是,以前可没见你这么会照顾人。”
席琢珩手上的动作未停,抬眸扫了对方一眼,语气慵懒:“怎么?你们也要跟我结婚?不结。”
展应臣一口菜差点喷了出来。
午餐后,闷在云层里的暑气似乎更浓重了些,空气黏腻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席琢珩便带时从意去了室内/射击馆。
这个场馆显然是为追求极致射击体验的高端客户准备的,设施的专业程度远非普通娱乐场所能比。
等教练介绍完安全须知,席琢珩给时从意挑了一把后坐力小,更易操作的手枪。
即便如此,巨大的后坐力和开枪的声响,还是让第一次接触实弹射击的时从意懵了一下,连子弹飞到哪儿去了都不知道。
这种新奇的体验让时从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开始认真的琢磨了起来。
或许是天生对机械类的东西有悟性,在教练的指导下,时从意很快掌握要领,手感也好,几把下来也能像模像样的把子弹送进七八环。
席琢珩就站在时从意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这时俱乐部经理悄然走近,在席琢珩身侧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听完后席琢珩神色未变,没有回应。
经理却即刻会意,噤声退后。
男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上前帮时从意调整了一下射击姿势。
有练习了几轮后,时从意终于尽兴,席琢珩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枪放在台子上,带她回到休息区。
冰镇的鲜榨果汁和精致小食早已备好。
席琢珩在时从意身边坐下,揉捏着她后知后觉酸软的小臂,低声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时从意还真顺着话题想了想,各种菜系各色料理在大脑皮层了溜了一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射击馆入口处。
厚重的防弹玻璃门外人影晃动,刚才跟席琢珩说话的经理也在门口,似乎在跟什么人交涉。
时从意做好了看热闹的准备,借着拿果汁的动作伸长脖子张望,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倒是展应臣不知从哪儿快步走了过来。
“老席,对不住啊,有些苍蝇闻着味儿就找过来了。”
席琢珩神色不变,转头轻声问时从意:“去跟周小姐玩会儿?”
时从意哪还能不懂。她点点头,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打算从另一侧出口离开。
临走前,她回头望了一眼。
席琢珩依然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手臂随意搭在扶手。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周身的气场却陡然变得凛冽迫人。
第89章
林墨的信息哐哐砸进来的时候,时从意正跟周茉然杨真真在临湖的阁廊里投壶。
大概是刚才在射击馆点亮了新技能,她意外发现自己对瞄准投掷类活动特别擅长,银矢几乎次次都能精准落入壶中,引得两个小姑娘连连惊呼。
一只箭矢刚刚投了出去,消息提示音骤然响起。
时从意掏出手机对两个小姑娘晃了晃,走到竹帘边的茶桌旁查看消息。
「这视频是怎么回事?说你霸凌。」
附带了几张校园论坛的截图。
点开图片粗粗扫了一眼,时从意敲字:「AKA附中野玫瑰,战绩可查」
「别贫」林墨秒回:「赶紧处理,我们学校肯定有人能认出你」
也是。
时从意吁了口气:「在处理呢。」
林墨:「搞快点,别逼我拉下老脸去计院求人删帖。」
时从意看着消息忍不住笑起来,故意回:「脸面哪有师妹重要。」
「行,我这就把脸皮撕下来给你当拖把使。」林墨没好气,又接着追问:「是你那个高中同学干的?」
「不是,她要脸。」时从意打字:「后面那段被薅头发的就是她」
这时,周茉然玩腻了投壶,转头招呼:“意意姐,真真说想去香氛馆试试调香,你要一起吗?”
时从意抬头笑了笑:“你们先去,我回个消息就来。”
等两个姑娘手挽手离开后,林墨又发来一条:「你家那位知道吗?」
「没提」
「你心里有点数。」林墨最后嘱咐。
时从意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她明白林墨的意思。
防灾减灾的项目正值招标关键期,这种带有官方背景的工程,作为核心技术负责人,她绝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加上席琢珩眼下正处于敏感阶段,任何负面消息都可能被人利用,进而影响他在席家内部本就微妙的处境。
在这个节骨眼上,哪怕她是完全的受害者,舆论风向也难以预料。
她放下手机,环顾这个临水而建的休闲廊阁。
这里其说是走廊,不如说是座半开放式的水景庭院。
天光从柔和地洒落,四周垂落着郁郁葱葱的紫藤花蔓。
一池锦鲤在廊下悠然游动,尾鳍划开的水纹将倒映的竹影揉碎又聚拢。
刚才被工作人员引到这里时,室外天气已经变得不好,现在愈发阴沉,潮湿的空气裹着满盈的湿意从竹帘缝隙钻进来。
时从意走到锦鲤池边的太湖石旁,拨通了那个前不久刚联系过的号码,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又干什么?”顾文莹语气不善。
“视频我身边的人已经看到了,”时从意撒了把鱼食,看锦鲤簇拥成流动的绯云,“你是等着我实名指认?”
“已经在处理了!”
“钞能力没充值到位?要众筹吗?”
听筒那头传来吸气声:“……少阴阳怪气!”
“那你就搞快点,”时从意看着争食的锦鲤,学着林墨的口吻,“鉴于这个视频是你脑子进水时给张寅之的,你负责到底。我要是被人扒了出来,除了跟你锁死以外,也不介意在网上升个堂。”
这段视频拍摄于高一初春的黄昏。
她做完值日去洗手,被人锁在厕所,冷水从头顶浇下。
等到门打开,只看见顾文莹带着她的小姐妹,举着手机站在走廊逆光处。
她冲过去逮着顾文莹一人薅,结果这位顾大小姐是个绣花枕头,只顾着躲避镜头,推搡间自己也被绊倒,两人齐齐摔进积水里狼狈不堪。
“顾文莹,”电话挂断前,时从意叫住她,“现在你跟张家没了关系,顾家也顾不上给你收拾烂摊子。既然在英国学过危机管理,就总该比当年泼水打架体面些。”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后传来忙音。
自从张寅之被踢出老张家的权力核心,顾家就迅速取消了两人的婚约。
之前顾清妙问过她,这些是不是席琢珩的手笔。
时从意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说不是他做的吧,未免太过巧合;说是他做的吧,她与席家的关系太微妙,席家怎么会同意动用资源搅入这种浑水。
时从意托着腮,倚在雕花栏杆上垂着眼睫。
对于顾文莹,她始终没太明白那份执着的恶意从何而起,直到那次在宏远的撞见。
但高中时候的时从意对此并不深究,也懒得耗费心神去琢磨,只是见招拆招地应对着。
后来顾文莹大概也咂摸出味来,知道她是个硬茬。
拳头砸在棉花上还硌手,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摸样更是让人泄气,再加上背后还有一个席澜,顾文莹渐渐就换了策略,转而成了更黏腻的手段。
时从意之所以能在那样的环境里全身而退,文争武斗都接下却不曾被拖垮,并非因为顾文莹的手段不够伤人,而是她自身足够坚韧。
就像一棵根系深厚的植物,风雨来袭时随风摇曳,却不会轻易折断。
她选择不入局不内耗,将所有的精力都留给了自己该走的路。
但时从意也清楚地知道,同样的恶意倾泻若是落在一个心思敏感的人身上,结局恐怕截然不同。
所以顾文莹从来就不无辜,一丝一毫都不值得同情。
时从意将掌心里最后一点鱼食尽数撒入池中,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碎屑。
就在这时,两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另一侧的紫藤花架后传来,伴随着压低交谈声。
时从意下意识地退到茶艺台旁的屏风后面。
这里是去往射击馆的必经之路。
“……二叔您放心,您好不容易托了人打听来这里,我不会乱来。”
赵硕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被称作二叔的中年男子声音低沉:“展家那位常驻西海岸,难得回来一趟,你倒好,直接撞枪口上!”
“我哪有那么不识相?明明是展家非要插手……”
“你非要跟席琢珩过不去?”二叔加重语气:“他就算被撤职,也姓席!”
赵硕嗤笑:“席家现在明摆着外头的更得势,嫡系死的死废的废。外面都传,席老爷子既不想放权,又恼火长孙为了个女人跟自己叫板。等那点旧情分耗尽了,我看他席琢珩还怎么混。”
“那也轮不到你操心!今天展家少爷要你认错,你就得认!他席琢珩一天是席家的子孙,你就得敬着。”
“认认认!反正他们又不是亲兄弟,迟早……”
“迟早什么?”二叔厉声打断他,“你记着这次教训!展家已经手下留情了,只是暂停项目,没下狠手。”
赵硕声音阴沉:“我本来也没想招惹席琢珩,是他那个女人……等我找到机会……”
天空中积聚已久的沉闷湿气终于爆发,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淅沥声淹没了后续对话。
时从意望着池面上不断荡开的涟漪。
恍惚间,像是看见视频里那个浑身湿透,却眼神灼亮的十六岁的自己。
等那点儿暗处的盘算完全听不见,时从意直起身,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是林墨。
「老脸已无,帖子删了。欠我一顿饭,火锅就婉拒了哈。」
附图上显示论坛相关讨论已被删除。
时从意赶紧上彩虹屁:「谁家能有这么能干的师姐?啊,原来是我家的啊!放心,臻顶阁的Blackmore和牛安排,管够!」
她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廊阁转角的调香室。
室内氤氲着檀木、白麝与各类花香精油交织的馥郁气息,与室外暴雨带来的潮闷感截然不同。
为了隔绝湿气,香室的门窗关了大半,只留一丝缝隙透气,空调维持着怡人的温度。
周茉然和杨真真正围在一张香案前,跟着工作人员学习辨识几款基础香料。
见时从意进来,周茉然立刻拿起一个小碟子:“意意姐!快闻闻这个,叫‘雪中春信’,好特别!”
时从意闻言凑近嗅了嗅,清甜的梨香混合着木质调在鼻尖缓缓绽开。
确实别致。
闻过后,她的目光随即被旁边几块色泽温润的奇楠沉香吸引,又好奇地打量着陈列着上百种精油的木质格架。
她这里闻闻,那里摸摸,偶尔和两个小姑娘低声交流几句,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调香室门口的光线暗了一瞬,带来一阵裹挟着雨气微凉的风。
时从意下意识地抬眼。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外的廊檐下。
是席琢珩。
他踏入室内,手腕微转,动作利落地收拢了那把宽大的黑伞。
伞骨合拢时带起几滴晶莹的水珠,无声溅落在入口处吸水地毯上。
工作人员立即上前接过伞具,他微一颔首,深邃的眉眼在昏蒙的光线下愈发俊逸,目光习惯性地带着几分疏离扫过室内。
直到与她对上视线,那点疏离才如春雪遇阳,悄然消融。
时从意眉眼弯弯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动,看着他穿过氤氲香雾,径直朝她而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拂去她鬓角不知何时黏上的细小发丝,指节又顺势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周茉然看到这一幕,激动地掐住杨真真的手,两个姑娘拼命抿嘴忍住尖叫。
“你闻闻这个,”时从意举起手中的闻香条凑到他面前,“跟你常用的那款须后水的味道像不像?”
席琢珩握住她的手腕低头轻嗅,没有回答像不像,只是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腕间不小心沾到的香氛油渍:“该回去了。”
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和。
时从意地任由他牵着,另一只手将闻香条放回原处,转身时注意到他肩头深色的水痕,伸手摸了摸微湿的衣料。
他显然是见完赵硕就立刻冒雨过来了,连伞都未能完全遮挡这夏季的急雨。
席琢珩对自己身上的水渍浑不在意,但感受到她的触碰时,眼底的柔色又深了几分。
“没事。”
他揽过她的腰,对周茉然和杨真真点头告别。
“珩哥再见!意意姐再见!”周茉然连忙挥手,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席琢珩没再多言,从等候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伞,将大半伞面倾向时从意,护着她走入淅淅沥沥的雨幕。
直到那两道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尽头,两个女孩才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出来。
尽管撑着伞,滂沱的大雨还是将两人淋得透湿。
百米外的别墅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时从意转头一看,席琢珩整个后背和侧身已经湿透,夏衫紧贴着结实的脊线,隐约透出肌肉的轮廓。
“席琢珩,准备——”时从意突然喊道,不等他反应,就拽着他的手在雨中奔跑起来。
水花在石板路上欢快飞溅,倒影着路边低矮灯带的水洼,被她踩得星光震荡,也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低沉笑声。
等冲到玄关时,两人都狼狈不堪。
特别是席琢珩手中那把伞,伞面被狂风吹得完全外翻,骨架可怜地支棱着,被他握在手中,连同一身湿意,与他平日沉稳的样子八竿子打不上,形成一种荒谬又生动的反差。
时从意忍不住笑出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席琢珩你好惨,比落汤鸡还惨。”
席琢珩将只剩骨架的伞立在门口,抬手将湿透的额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隽的眉眼。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服领口。
“小疯子。”
他眼尾弯起温柔的弧度,嗓音里浸满了纵容。
时从意踢掉湿漉漉的鞋子,赤脚跑进浴室拿来浴巾。刚转身就被跟进来的席琢珩拦腰抱起,放到了大理石洗漱台上。
席琢珩接过浴巾,展开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然后极有耐心地先吸去发梢的水珠,再换到干燥的部位,熟稔又认真地擦拭着她有些凌乱的长发,连贴在颈后的碎发都一一擦干。
仿佛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以后想玩水,我陪你在泳池里玩,不要再淋湿了。”
他说。
时从意忽然恍惚。
记忆中那个初春黄昏刺骨的冷水,与此刻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在刹那间重叠。
窗外暴雨如注,天地昏蒙。室内灯火温存,缱绻无声。
让时从意觉得就算现在世界终结也无妨。
他全程抿着唇,偶尔会抬眼看她一下,昏黄的光线将他的眉骨和鼻梁勾勒得愈发优越,微凉的湿意与他身上散发的温热交织在一起。
这是一个无比珍视她的人。
时从意想,忽然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她吻毫无章法,带着雨水的清凉和她鼓噪的心跳。
想借此堵住几乎要翻涌而上的鼻酸与悸动。
席琢珩的手掌立即托在她的后颈,指节微微发力,另一只手仍兜着浴巾,任由她生涩地触碰探索。
他喉结轻轻滚动,随即低头将嘴唇贴在她额间,嗓音低沉:“乖,先去冲个澡,不然真要着凉了。”
时从意不服气,勾着他的脖颈将他拉低。
尔后偏过头,眼尾那抹胭脂色在灯光下漾开,湿润的唇瓣贴在他耳畔:
“席琢珩,你比我还湿,你才要洗。要不然……一起?”
第90章
将夜未夜的交界。
连绵雨势让天光褪得迟缓,铅灰色云层像浸足了水的厚绒,低低压在远山脊线上。
到了傍晚,雨势渐收。此时已转作濛濛烟丝,无声浸润着庭院。
从宽敞的落地窗望出去,泳池水面上涟漪圈圈漾开,四周的绿植在嵌入式地灯的暖光勾勒下,泛出湿漉漉的光晕。
这光晕晃晃悠悠余韵绵长,被一圈圈抵在风雨中荡漾。最后不知流转多久,终于才被彻底碾碎揉散,化作岸边一捧堆积着的细碎白沫,粘稠地黏在温热的石阶下。
席琢珩侧过身,目光微垂,动作轻缓地抱紧怀中柔软温热的身子。
他们深陷在正对落地窗的宽大丝绒沙发上。
时从意整个人被环抱着,纤薄的脊背紧贴着席琢珩温热的胸膛。
他屈起的双腿环在她身体两侧,手臂自她肩下穿过,将她完全圈在自己怀里。
时从意身上搭着一条羊毛毯,胡乱遮掩着被揉搓得一塌糊涂的丝质睡裙。
裙子宽大的荷叶边领口斜斜滑落至臂弯,露出大片细腻如瓷的肌肤。长发被汗水濡湿又干透后有些蜿蜒蜷曲,随意披散在肩背上。
微微凸起的蝴蝶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莹白的皮肤上,处处晕开着暧昧湿红的暖馨。
席琢珩埋首在她脖颈处,一个接一个湿热的啄吻,密密印在她微微生凉的耳后,沿着那漂亮纤细的颈子游走。
“缓过来了?”
低沉含笑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那是饕足后浸泡在醇厚余韵中的声线,随性而低哑。
时从意没有回答,身体软得快要化开。
意识缥缈间,她的手指,曾无意识地落在他圈抱着她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因常年练琴做事而蕴有一股温润优雅的力量感,此刻正轻轻抚摩着她平坦的小腹。
但就在刚才风暴般的激荡中,这只手也曾暴露出近乎可怖的力量……
她半敛着眉眼,将自己埋在他胸前透热的气息里,眼皮沉沉地把玩着他的手指。
“席琢珩。”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你现在还弹琴吗?”
十六七岁的暑假,时从意很多次穿过花园,听见琴声从琴房半开的窗户流淌出来。
她循着琴声悄悄绕到花架下,坐在被树荫遮蔽的石阶上望着天。
午后的暑气蒸腾,蝉鸣不绝于耳。
或舒缓或激昂的琴声如清泉流淌,才能暂时抚平她被那些晦涩古文,抑或少爷小姐们搅得烦躁的心绪。
席琢珩的手指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低笑时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当年偷听的小姑娘终于敢当面问了?”
时从意有点被冲击到,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我就没有半点秘密的吗?”
“当然有。”席琢珩唇角微扬,一下下顺着她微乱的长发,“比如你总在琴声停下时,仰头对着窗户无声地喊‘再来一遍’。”
“……”
美女无语。
这都是什么黑历史。
她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带了点儿赌气意味:“那我现在要说的事你肯定不知道。”
席琢珩笑着去亲她的鼻尖:“好。”
“我爸这个人呢,在喝酒这件事上人菜瘾大。明明是个一杯倒,还总爱在完成新航模时开瓶啤酒庆祝。“她沉浸在回忆里,语气轻快,“他是地质水文工程师,野外考察时要保持绝对清醒,所以平时几乎不碰酒。但每次带我去长江边试飞新做的航模时,就会破例喝半罐。”
“他跟我说,釉釉,风看不见,但你可以用翅膀摸到它。然后我们会并肩坐在江堤上,看那些他亲手削制的航模在江风里飞翔。
他会在笔记本上记录飞行数据,我就靠在他身边数天上的云。”
那个戴着眼镜好脾气的男人,会在周末清晨敲她的房门:“釉釉,今天东南风三级,适合试飞新机型。”
十岁那年的春天,他新做的滑翔机在江面上空盘旋了整整六分钟,创下了父女俩的最佳纪录。
他在夕阳里举起半罐啤酒,笑得见牙不见眼:“釉釉,我们摸到长江的风了。”
那年夏天,他去野外勘察,就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每次听你弹琴,我也在数天上的云。”
席琢珩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将人往怀里又搂紧了些。
“我们以后可以在老宅琴房装一扇天窗,让你数云数得更清楚。”
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席琢珩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时从意靠在他肩窝,能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展应臣的声音:“老席,茉茉这丫头闹着非要弟妹过来吃饭,说没有她意意姐在场,这顿饭吃着没滋味。”
“下雨,不过去了。”
“哟,现在连门都不愿意出了?”展应臣不可置信,“以前下刀子都拦不住你出门谈生意,现在下点小雨就舍不得挪窝了?”
席琢珩:“此一时彼一时。”
“我真服了你,”展应臣啧啧两声,“认识你十几年,真没看出来你是这种老婆奴!”
席琢珩面不改色:“羡慕?自己找一个去。”
“滚蛋!”展应臣笑骂,随即声音里带了点遗憾,“啧,也是赶上了这破天气,晚上的安排都白费了。前前后后忙活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成。”
在京郊山里放大型烟花,需要提前走复杂的审批流程,临了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泡汤。
这个流程对席琢珩来说不算陌生,很多年前他也曾准备过。
那晚的烟花最终在席家老宅如期绽放,只是他想要看见的人,没有看到。
席琢珩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时从意,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改天再安排也一样。”
电话那头,展应臣咬着烟含混不清,“连应急预案都准备了三种,真是不赶巧……”
席琢珩“嗯”了一声,声音平稳而笃定:“没事,往后还有很多时间。”
两人又随意聊了两句,便结束了通话。
时从意仰头看他:“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席琢珩将手机放回茶几,吻了吻她的眉心:“以后再告诉你。”
接着又问:“吃点儿东西?”
他不问还好,这话如同引信,落进意识深处。
时从意只觉得这个午后做了许多耗费心神的事。
脑中那点盘算计较早已被碾磨成稀薄雾气,散得无踪无影,倒是体力像是被彻底抽干榨尽,一丝力气都攒不起来。
要怪只能怪自己,选的老公平日一副金相玉质的矜贵做派,可一旦上了床就撕开出另一幅面孔。
又凶又霸道,时间还长还磨人。
席琢珩起身去打电话,结实的背肌在灯光下勾勒出流畅的线条,睡裤松垮地挂在腰间,平添几分慵懒的性感。
拨通管家电话时,他的目光掠过凌乱的大床。
丝质床单纠缠堆叠,上面还残留着几团深浅不一的痕迹。
很快门铃响起。
席琢珩没让人进门,只接过餐车和叠放整齐的床单。
他把时从意连人带毯子抱到餐桌前,自己转身进了卧室。
时从意听着卧室里更换床单的窸窣声,感觉自己短短一个月成长了不少。
现在都能面不改色地切着牛排,任由他收拾床铺了。
她胃口不大,吃了一半便放下刀叉。
席琢珩换好床单走出来,身上多了件敞开的丝质睡袍,开始慢条斯理地享用他那份餐点,顺便把她剩下的半块牛排也解决了。
明天就要下山回家,这趟短暂的周末之旅即将画上句点。
时从意简单收拾了一下物品,洗漱完从浴室出来时,看到他正倚在餐桌边喝水。
她走过去伸出手。
“过几天我要请师姐吃饭,打算定在臻顶阁,卡要给我。”
臻顶阁是一家实行严格会员制的私人餐厅,除了每年需缴纳高昂的会费,还保留着使用实体身份卡的传统。
这家店的招牌是顶级澳大利亚Blackmore全血和牛,席琢珩之前带她去过几次。
那油脂均匀、入口即化的细腻口感,确实令人难忘。
席琢珩放下水杯,握住时从意伸出的手轻轻一拉,将她带到自己面前。
“不用,”他的手臂顺势环住她的腰,“提前跟陈叙说,他去订。”
说到这里,时从意就有十万个为什么了。
“之前一直没问,你从恒泰出来还带着陈叙?”
她一直以为陈叙是席家的员工。
“他拿的是我的薪水,我才是他老板,这位老板娘。”
时从意眨了眨眼,没有感情地“哦”了一声。
好家伙,一句话问出了一个大活人。
养他自己,养车养房,现在还要多养一个员工。
……开销又大了。
“小脑袋又在琢磨什么?”席琢珩注意到她的走神。
“没什么,”时从意摇头,“那我也尽量少麻烦他。”
“为什么?”
时从意没说话。
同为社畜,陈叙也够不容易的。
跟着一个被排挤欺负的老板,说不定哪天“啪”地就发不出工资了。
高层斗法,社畜遭殃,怎一个惨字了得。
席琢珩哪儿还看不懂她的心思。
他低头用鼻尖轻蹭了一下她的,随即偏头观察她的表情:“要不要看看陈叙上个月的工资单?六位数。”
时从意果然不负期望,脸上精彩纷呈地变化着。
她先是瞳孔地震,又用力抿住唇仿佛在努力消化这件事。最后一脸木然地转身,同手同脚地往浴室走。
“砰。”
浴室门被她关上,不重,但带着一股与世界隔绝的茫然。
时从意站定在盥洗镜前,郑重其事地把两只手都举到了面前。
左手飞快地点过右手五指,还借了左手小拇指,数完一遍。
不信邪,又数了一遍。
良久,镜子里的人一脸生无可恋,喃喃自语:“……养不起啊。”
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恍惚。
就是说身为人家的老板娘,每月赚的只有人家三分之二……
她深深吸了口气,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陷入了无声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