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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美味晚餐

沈暮白的住处门禁森严, 外卖员进不来,贺洛点了一大堆炸串泄愤,却只能灰溜溜地跑下楼去取。

外卖袋子沉甸甸的, 炸物诱人的香气勾得他疯狂分泌唾液。然而走出电梯,按开沈暮白的家门, 一抬头就见玄关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西装大衣公文包,梳理整齐的黑发, 克制疏离的精英感。贺洛几乎能想象这个人是如何向HR交代,把他单拎出来发配其他部门。

可沈暮白另一手提着两只超市大购物袋, 食材都快从袋口溢出来,又有种居家男人的体贴感, 令他无法不想起那杯早安咖啡和厨房中忙碌的身影。

委屈和温暖交织涌现,贺洛的脑子又变得一团糟, 憋了一肚子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低声问了句:“……你怎么回来了?”

沈暮白回身, 视线落于他手中的袋子, 面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眉头紧锁,不答反问:“你点外卖?”

贺洛一愣。

冰冷的质问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压抑一天的情绪瞬间爆发。

“我就点,怎么了?你都把我发配了, 还要管我吃什么?当初也不是没骂过你,你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你——你……”

“我怎么了?”沈暮白冷声道,“继续啊,我听着呢。”

“……你该不会,是特地回来做饭给我吃的吧……”

贺洛越说声音越小, 最后几乎细不可闻。他明明是要等沈暮白回来兴师问罪的,却莫名雀跃又扭捏起来。

尴尬,想掉头开门跑出去,可他又真的好奇沈暮白会做什么样的晚餐。

沈暮白撇开目光:“不给你做,你都有外卖吃了。”

贺洛谄媚道:“别小气,露一手嘛!”

“我都把你发配了,你吃我做的饭就不怕中毒?”沈暮白唇角勾出一抹戏谑的笑。

贺洛一看就知道,只差临门一脚了。

他干脆豁出去,用力眨眨眼,挤出两滴泪,眼巴巴地仰脸望着男人。

“暮白哥……我想吃。”

沈暮白咬住下唇,沉吟片刻,默默宽衣解带,然后拎着食材进了厨房。

贺洛对着那道颀长的背影微怔。他想起来了。早在他们在东都做邻居时,沈暮白下班回家撞见他拿外卖那一次,手里就拎着食材。

那时候沈暮白究竟是以什么心态嘲讽他的呢?-

沈暮白料想今晚不会是烛光晚餐的氛围,便选择做家常菜,两块Prime等级的牛菲力,索性切段腌了。

起锅烧热牛油果油,蒜片爆香后下入切片香菇炒至变色,牛肉下锅迅速滑熟。

在调味上他取了巧,用蒜蓉辣酱和豆瓣酱做底调了个酱汁,加孜然炒香,出锅再点缀白芝麻,硬是把家常炒菜做成了炸串风味。

钠含量不容小觑,但垃圾食品爱好者小孩肯定会喜欢。

这样维生素不足,沈暮白又用蒜末蚝油炒了一盘油麦菜,另用罗马生菜和小番茄打底拌了一盆沙拉。

主菜钠超标就不好做汤了,他便用青柠榨汁兑气泡水做了两杯软饮。中厨窗台上的薄荷长势良好,摘两片叶子洗净,加到杯中作点缀。

为防油烟,沈暮白全程关着门,但不时看到磨砂门玻璃外透出人影,不由得微笑,备餐动作都越发轻快。

贺洛真的在翘首盼望开饭,不枉他推迟工作赶回家来。

……

厨房门开,饭菜陆续上桌。沈暮白每端上来一盘,贺洛眼里的光都黯淡下去几分。

他还以为沈暮白会搞点特别的东西,结果这家伙端出一桌家常菜,那他跟住家里被爸妈管着有什么区别?

二人在餐桌边相对而坐,贺洛几乎掩不住自己的失落,对流放质量控制部的事也是,对这顿晚餐也是。

他确信沈暮白察觉到了。

可男人不燥不恼,只说:“你尝尝。”

贺洛将信将疑地动筷子,夹了一口炒牛肉,送到嘴边,鼻子就嗅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浓香。

他目光瞟向餐桌边缘尚未拆封的炸串。这会儿估计已经凉透、变得软趴趴的了。

不会吧?

牛肉入口,嫩滑的口感率先惊艳了他,其次才是咸香辛辣的调味满溢口腔。

贺洛双眼亮了起来,看对面这个发配了自己的坏男人,都觉得眉清目秀的。

“比外卖香吧?”男人笑问道。

贺洛点头如小鸡啄米,忙不迭地夹菜往嘴里送。

沈暮白是天才吗?说不定等哪天不当总经理了,还可以当个厨子称霸外卖界。

“慢点,别噎死咯。”沈暮白把菜和饮料往他手边推了推。

……

贺洛风卷残云吃掉了那一盘炒牛柳,还想用勺子刮干净盘底酱汁,却被沈暮白眼疾手快把盘子撤了。

“这么重口啊你?”

“又不怎么咸!”

味道丝毫不输外卖,可贺洛没有每次吃过外卖之后口干舌燥的感觉。沈暮白这一顿晚餐好像有魔法。

他起身追到厨房,略带不好意思地问:“要不我洗碗吧?”

他虽没什么家务经验,但洗碗这点小事想来不在话下。

不料沈暮白拒绝得直截了当:“有洗碗机。”

“……那我刷锅?”

“锅也能进洗碗机。厨房就没有不能进洗碗机的东西。”

贺洛愣了下,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你不爱洗碗啊。那之前干嘛还帮我收拾火锅?”

沈暮白甚至思索了下,才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回答:“因为我是大人。很多事爱不爱做不重要,只有要不要做之分。”

贺洛似懂非懂地点头。

这男的怎么又来这一套?自诩理性,实则死装。凡事没个好恶,跟机器有什么区别?

沈暮白欺负他或者蛊惑他的时候,一言一行可是鲜活得要命。

可贺洛转眼想到,把他发配质量控制部的事,是沈暮白想做的,还是该做的?

等所有锅碗瓢盆进了洗碗机,沈暮白洗完澡回到客厅,贺洛准备继续正题,却发现一顿晚餐下来,他已然忘了问罪的初心。

再加上吃饱了犯困,他歪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话,语调都是哼唧唧的。

沈暮白却神采奕奕地挑衅:“你不是最爱找茬挑事吗?给你找了个专门找茬的地方。”

贺洛闻言彻底不困了,抡起抱枕就朝沈暮白砸了过去。

男人接下抱枕,顺手抱在怀里,慢条斯理地问他:“小贺,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吗?”

贺洛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还能为什么?因为你又欺负我,当面装好人,背地里玩阴的!”

沈暮白长叹口气。

“能不能用这里回答我?”沈暮白伸手,轻轻戳贺洛的额侧,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之后又指向他的前胸,“而不是这里。”

沈暮白第二次指的位置略有点偏下,以至于贺洛不知道他说的是心还是胃。

贺洛定了定神,饭后集中涌向消化系统的血液重新流经头脑,他逐渐清醒过来,尝试剖析自己情绪的源头。

得出的结论令他自己都惊愕不已。

“……因为所有人都留在了智能家居项目,只有我留不下。公司未来的重心在这里,可你把我踢出去了。”

原来他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在乎所谓的职业生涯,也更想得到沈暮白的垂青。

他小心观察着沈暮白的表情,生怕下一秒这男人又搬出刻薄嘴脸。但沈暮白凝眉思忖,是贺洛前所未见的认真。

“可是小贺,我没看到你对智能家居产品本身有任何兴趣和投入。你甚至不知道小F会记录上传所有呼叫它的指令——”

“抱歉,我好像不太明白。”置物架上的小F不合时宜地打岔。

沈暮白语塞了几秒,才把后半句话接上:“我还以为你是知道,才问它我什么时候会回来。”

贺洛无言以对。

沈暮白一说他才想起,产品手册上重点介绍了这个功能,可他当时一心忙于印刷部的事,看完转头就忘了。

沈暮白继续说了下去:“你兼具对战略和数据的敏锐,去写代码炼丹对你而言是一种变相埋没,更何况质量控制也是智能家居项目的一部分,只不过它在生产的最后一环。”

贺洛愣愣地点头。积累一天的满腔委屈愤怒,竟被化解得差不多了。

沈暮白又一次说动了他。

男人凑近了些:“见过跳高吧?为了跳得高,要先干什么?”

那双黑眼睛充满侵略性地盯着他,低沉的嗓音几乎是明火执仗的蛊惑。

似乎解释还不够,沈暮白非要把他画的那张大饼掰开了揉碎了,亲眼看着贺洛吃下去。

贺洛:“……找根够长的撑杆?”

沈暮白一滞,转了转眼珠才说:“先助跑啊。但你说的也没有错。”

贺洛点头:“我懂了,你是在下大棋为我铺路。”

沈暮白却笑开了:“想多了,我就是故意报复你。你裹挟我做决策,让我下不来台,我给你点颜色看看不过分吧。嗯?”

坏男人说着一挑眉,贺洛顿时又动了咬死他的心思,一头扑上去,把他按倒在沙发上。

沈暮白却丝毫不显狼狈,好整以暇地看着贺洛。即便贺洛遮住灯光在他面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眼睛仍然那样亮。

贺洛逐渐松了手上力气,像被沈暮白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思路变得清晰。

老田是二十年前从总部驻派下来的,跟老张所讲的“上一任总经理”是同时代的人,那么质量控制部那老掉牙的工作流程,大概也是那段保守温吞时期的产物。

而沈暮白作为改革家后来者居上,在老顽固面前能有多大的面子,不好说。淡化贺洛头上“总经理宠儿”的光环,才更有利于他发展。

还说不是在下大棋啊……

贺洛如梦初醒,却听沈暮白尴尬地干咳两声。

低头一看,他竟整个人骑跨在沈暮白腰间,下方的身体随呼吸节奏轻微起伏,时而顶住他的大腿内侧。

“你总这样扑人吗,小贺?”

贺洛顿时脑袋里嗡的一声,脸颊连着脖颈都在迅速升温,摁在沈暮白肩头的双手猛地收回来,却不知该往哪摆——

作者有话说:虽然都说不要在小说里面找现实但是,这个炒牛肉大伙可以做一下试试,包好吃的!

另外关于牛肉部位的选用,老沈用菲力属于是好不容易有机会给老婆做饭孔雀开屏了,不要学他,用肥牛做更香!

第32章 那就别走

“……还不都怪你?你不惹我, 我会扑你吗?!”

贺洛抬起无处安放的双手,缓缓比出两个国际通用辱骂手势。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蛮不讲理,好在沈暮白对他使坏的时候也不太讲理。

可沈暮白无视他的挑衅, 追问道:“那要是其他人惹你呢?”

贺洛本能地反驳:“开什么玩笑?除了你——”

除了你以外,我不可能去扑任何人。

贺洛想象自己像这样扑到别人身上, 甚至那人也像沈暮白一样,身体带着浴后余温, 微微起伏……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寒毛都倒竖起来。

沈暮白仍然紧盯着他, 那双眼睛黑亮深邃,映着贺洛无措的倒影, 令他望而生畏。

“……还有谁会这么惹我啊?”他移开视线,小声嘟囔道。

沈暮白仰脸, 嘲弄地笑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说着,沈暮白竟伸手揽在他腰间。

即便隔着棉质睡衣,那双手的力量和热度仍难以忽视, 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痒。贺洛惊诧不已, 下意识屏住呼吸,一时间连挣扎怒骂都忘记了。

下一秒沈暮白就把他像抱小动物一样从身上举起来,掀到一边,而后起身径直离开客厅。

“我得去工作了。你自己玩吧,早点睡。”男人头也不回地说。

贺洛愣住, 在沙发上缓缓蜷成一团。沈暮白已经不止一次这样,故意挑起尴尬的氛围,拿住他的情绪,高高提起,却又轻轻放下。

这母胎solo老男人真的学会了这一手, 还想一招鲜吃遍天。该死的。

……可沈暮白今天确实是推迟了工作赶回来。

“那个……谢谢你做的饭,很好吃。”贺洛向那道走远的背影轻声道。

男人顿住脚步,回过头来,面色说不出的复杂:“那我每天回来做。”

贺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听错了吧,沈暮白说的是不是“明天”?就算他不会在这个家里待太久,沈暮白也犯不上这样忍让照顾他。

……

沈暮白快步走进书房,勉强让自己的背影不那么狼狈。可无论如何深呼吸,体内翻涌的热浪都难以平息。

好在贺洛只是跨在他腰间,而没有坐下去。好险。

他喝酒尚且千杯不倒,但对贺洛,他似乎一触即醉。生理反应还好说,更令他后脊发凉的是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想把那夜车里发生的事情继续下去。

想到贺洛也可能像撕咬他一样去撕咬别人,他就怒火中烧。

他竟对一个年轻孩子产生了不该有的渴望,而独占欲更是比纯粹渴望还要危险的东西。他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明明最初只是一点恻隐之心而已。

贺洛把信任与质疑、依赖与憎恶都给了他,他怎么可以辜负。

沈暮白竭力平复心情,唤醒电脑,加入线上会议。

聆听报告时他顺手从笔筒中抽出那支细长的铅笔,握在手中轻轻摩挲。

指纹摩擦过笔杆细腻且略微粘滞的涂层,生出阵阵仿佛隔着毛玻璃般的,很钝很模糊的酥麻感。这是贺洛不怎么见他的那两个月,他无意间染上的坏习惯。

相隔两道房门的主卧里,贺洛躺在沈暮白的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睡衣摩擦被单发出声响,就像在沙发上沈暮白的双手揽在他腰间,掌心擦过衣料,窸窸窣窣,挑拨着他的神经。

熟悉好闻的气息,指尖擦过的部位一点点积蓄起的热量。

那个旖旎的梦又如潮水般汹涌袭来。贺洛抱紧鲨鱼,身体逐渐紧绷,意识昏昏沉沉,整个人都随着那股涌浪飘摇。

直到一声短促的呜咽打破深夜寂静。

贺洛身体一僵,缓缓回过头。那里只有一片黑暗中空出的半张床。

一声轻叹融入夜色,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叹个什么。睡也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去洗手间放水,可路过书房时,他透过门玻璃看到里面的灯还亮着-

次日清晨,贺洛被闹钟叫醒。昨夜他特意定了个早的,想至少做点什么回报沈暮白。

他虽然不会下厨,下楼还是会的,跑去麦麦或者星巴克买个早餐,料想沈暮白也不敢嫌弃。

然而打着哈欠走进客厅,沈暮白竟然已经在西厨岛台边。他扭头看了一眼时间,才不到六点。

沈暮白在磨咖啡豆,握着手摇杆,发力时短袖T恤边沿勾勒出手臂健硕的肌肉。再加上洒满房间的阳光和那张神采奕奕的面孔,贺洛被晃得有些失神。

“怎么起这么早?听见你闹钟响了,我还以为你得睡个回笼觉。”沈暮白轻笑道。手中磨豆机缓缓转动,只发出一点点刀齿碾过豆子的破碎声音。

贺洛怀疑自己其实是没睡醒,才又听错了沈暮白的潜台词。

以为他还会继续睡,所以选择手动磨豆子,因为自动咖啡机很吵。多么贴心的话,只是不该出自他熬夜工作的宿敌嘴里。

“你几点睡的?”他问。

沈暮白把磨好的粉末填进粉碗,小心地压平,装到浓缩机上:“两三点钟?忘了。”

贺洛瞠目结舌:“……你是永动机吗大哥?”

沈暮白缓缓挑眉,竟还认真思索了一下才回答:“不是。我睡几个小时就够,但不能不睡。一通宵我就容易变成……你嫌弃的那样。”

贺洛恍然大悟地点头,然而心中警铃大作。

奇了怪了,如今回想起阳台上沉默目送他的恶邻,秋千边那个一改恶劣态度,反复确认他加回了微信的男人,他非但不觉得嫌恶,反而生出一丝诡异的柔软感情。

怜悯?

大概是怜悯吧。毕竟充电几小时续航一整天,活脱脱的一个加班圣体。难怪这人能一边出差一边念书,回国当高管呢。

沈暮白已经在厨房忙活起来,贺洛也就没好意思提出下楼买快餐。不过多久,又一顿丰盛的早餐上了桌,咖啡和昨天的一样,拉花小狗拿铁。

贺洛不跟这人一般见识,毕竟气也只会气坏自己。

“对了,你睡那么少,岂不是连做梦都没空?”他啃着三明治问。

“哪有那么多好梦可做。”沈暮白直摇头,但马上又问,“你呢?这两天睡得好不好?不会睡我床上做什么坏梦了吧?”

贺洛双唇微启,脸颊热了起来:“……蛮好的。”-

那天到公司,贺洛仔细回想沈暮白的那一番“跳高论”,对质量控制部工作的绝望打消了几分。

如果那男人不是纯粹在画饼诓他,他现在就已经在助跑的路上。

他找到老田,试探着问:“我们是不是可以改进一下工作流程?现在数据分析都用Python、上AI了,以后用VBA的只会越来越少。”

老田说:“可以。你真不愧是Nova奖得票第一。”

贺洛眼前一亮。

老田又说:“但没必要啊,小贺。”

贺洛眼前一黑。

“年轻人想出成绩,心情可以理解,但你要知道换新东西就有新风险。设计流程开发工具容易,消除风险难啊……”

老田循循善诱,大道理说了一箩筐,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你不用想着帮忙,别添乱就行了。

贺洛连连点头,心中却翻出一个巨大的白眼。果然是上一任总经理时代的旧人,怕担责任,就固步自封在十年前、二十年前。

沈暮白可不会这样!

然而当他发现自己下意识把那个男人当成工作的锚点,心中又是一阵崩溃。什么时候沈暮白成了他的目标和方向了?

贺洛痛定思痛,花一上午时间搓了个自动拷贝数据的脚本,又花一下午搓了个自动生成日报的脚本。东西本身很简单,却能替代绝大部分的重复手工操作。数据分析的常用技巧而已,在这个古老的部门都显得有点先进。

有了自动脚本,从明天起他只要打开命令行,输个命令再按下回车键,就能完成一天的工作量。

省下时间,他就可以精读部门现有的数据分析脚本,构思怎样用新技术将其重构,甚至做得更好。

……

贺洛就这样上班、下班,每天回家吃到沈暮白变着花样为他做的饭。

淋浴间和浴缸总是干干净净,贺洛掉了头发,沈暮白紧接着去洗就会替他收拾好。

他每次假装起夜路过书房,都看到门玻璃透出灯光,那个男人每天工作到凌晨,却仍会迎着朝阳出现在厨房,为他端上咖啡和早餐。

贺洛惭愧了三天,到第四天终于敢确定,沈暮白真的是个高精力的人。难怪这男人会自称大内总管,不论工作还是生活,他都能把贺洛安排得很好。

于是贺洛从第五天开始放下尊严,成为沈暮白的舔狗。一口一个“暮白哥”叫得黏腻,丝毫不害臊。

回想起不久前他还别别扭扭开不了口,真想给曾经的自己两巴掌。早点叫啊,说不定沈暮白早就会变得这么好。

周末,两个人都没有出门,沈暮白说要做顿好的,独自在厨房里备菜。

贺洛从冰箱摸了罐冰镇气泡水,蹑手蹑脚摸到男人背后,一把掀起他的修身T恤,把罐子塞进去转身就跑。

谁料沈暮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贺洛的后脖领,另一手从衣服里掏出那个易拉罐,冰得龇牙咧嘴。

贺洛幸灾乐祸地笑,结果转眼那罐子就被摁到了他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令他猛地一哆嗦,想起曾经沈暮白隔着防灾板给他的那一罐凉啤酒。沈暮白和那时好像一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这么调皮捣蛋?嗯?”沈暮白不依不饶,用那冰凉的罐体来回戳他,“一天不收拾你,你浑身难受是吧?”

贺洛梗着脖子叫嚣:“还不都怪你!”

都怪你把我带回家,把我伺候得太舒坦,让我的眼里几乎只剩下工作和你。

“哦,又怪我了?”男人揶揄地笑看他。

“就怪你!你再这样,我都想赖在你家不走了。”贺洛抬脚,轻踢沈暮白的小腿。

沈暮白闻言陷入沉思,贺洛几乎以为他在酝酿什么恶毒嘲笑。

然而沈暮白深思熟虑后说出来的是:“那就别走。”

贺洛眨了眨眼睛,睫毛略微湿润:“……真的?”

沈暮白点头笑笑:“真的啊——不然把你放出去,对滨京市租房界岂不又是一大噩耗。对了你收到房东退款了吗?”

贺洛简直难以置信。一脚踩在坏男人脚上,掉头就走。听到身后传来沈暮白吃痛的嘶嘶声,他心里才算平衡了一点。

可男人低沉柔和的嗓音也是在那时响起:“就在我家住着吧,真的。你想住多久都行。”

贺洛有些意外。来真的啊?他搬进来的当晚,沈暮白不是还对他强调,只到他找到新房子为止?

“……那我一直住到你加班猝死,然后霸占你的房产也行?”他半开玩笑地问。

沈暮白嗤笑道:“啧,瞧你这身体素质,真不一定能比我活得久。”

贺洛顿时拳头又硬了。好傲慢的健身佬。

那天是他们第一次在家共进午餐,主菜是烤鱼。沈师傅依然稳定发挥,贺洛香得找不着北。直到沈暮白拉开他们刚才相互折磨用的那罐气泡水,续到他的杯子里。

细密的气泡翻滚升腾起来,有些破碎在水面,有些紧紧攀住了杯壁。

贺洛问:“对了,你不是鼓吹经济独立吗,怎么还要长期收留我。”

沈暮白就像早早备好面试话术一样脱口而出:“有稳定收入、离开家,你就已经脱离了父母的溺爱啊,有没有跟别人一起住又不是重点。”

……哦,是这样的吗?

贺洛隐约感到好像哪里不对劲,还在思忖,沈暮白又说:“更何况独居生活都给不了你的打击,我可以给你啊。”

说着,还夹了一大块鱼肚子肉到贺洛碗里。

贺洛警惕地抬起头,见男人笑得灿烂,一双黑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顿觉大事不好。

第33章 相互觊觎

沈暮白沉默的几秒钟里, 有一万种可怕的想法在贺洛脑海里闪过。可他没想到沈暮白会说:“跟我一起去健身吧。”

贺洛:“……我闲的吗?”

沈暮白语重心长地说:“别看你现在活蹦乱跳的,成天光吃垃圾食品不锻炼,过两年你就知道厉害了。”

倚老卖老?贺洛一阵恶寒, 但转念一想又恍然大悟:“噢,我明白了, 你是上了岁数出毛病了吧?”

说着,目光玩味地在沈暮白身上来回扫视。

沈暮白一怔, 随即想起那一夜贺洛的酒后狂言,无奈直摇头。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哪根弦搭错, 才会以为他硬不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奇贺洛发现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但也只是想想。

他装听不懂, 反唇相讥:“那你是不打算活到我这个岁数?”

贺洛白眼翻上天灵盖,却说不出半句反驳。

细一回想, 沈暮白诸多恶行都是在关心他的身体,甚至这份关心可以追溯到他们刚结仇的时候。可他都在想什么啊?竟然丝毫没有听懂。

贺洛当了七年留子,精通三国语言, 但对沈暮白语, 他还是个纯新手。

“好吧。”他小声嘟囔道,“不过说好了啊,就简单练练。我可不想练成你这样。”

宽肩窄腰大胸长腿,可以看,但没必要练在自己身上。

沈暮白闻言笑出了声:“想得美, 给你五年八年都不一定练得出来。”

贺洛顿时黑了脸,暗誓要给沈暮白一点颜色看看。

……

饭后消化得差不多了,他们就准备出发。

贺洛躲进沈暮白的衣帽间,从男人成排的西装里翻出自己的运动装,换好之后坐在换鞋凳上, 紧急检索健身房的注意事项。

网上说,长发必须扎起来,不然卷进器械会出人命。然而要梳头发时,他却连一根橡皮筋都找不到。

“还没收拾好呢?去健个身,又不是出席舞会。”

玄关传来催促声,贺洛气不打一处来,直冲过去质问道:“沈暮白,你是不是偷我橡皮筋?!”

男人瞠目结舌:“我偷了干什么用?还不是你自己东西到处乱放——”

然而面前的贺洛披散着头发,抿住双唇怒目圆睁,气得胸膛剧烈地起伏,白皙的面颊也泛起一抹红晕,他不由自主又把絮叨的话咽了回去。

“等我一下,我下楼去给你买。”他认命地说。

贺洛反倒被他搞得不好意思起来:“倒也不至于,半路找家超市买就行。”

“不行。”沈暮白状似不经意地抬手,指尖撩过他的发梢,“你不许这样出去乱跑。”

沈暮白说着,不顾贺洛气得跳脚,转身出了家门。

房子里重归寂静,贺洛独自立在玄关。愤怒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堆积了更多情绪的坑坑洼洼的滩涂。

依沈暮白的性子,不该骂他不修边幅、出门影响市容吗?为什么没有?

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模仿沈暮白方才的动作,伸手撩了下发尾。冷不防看到穿衣镜里的自己,脸竟然红得要命-

贺洛留学时经常路过街边的24小时健身房,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排布拥挤的器材,汗如雨下的猛男靓女,总觉得呼吸不畅。

但沈暮白去的似乎是间面向小众的私人健身会馆,即使周末人也很少,场地宽敞,空气流通也很好。

沈暮白把他带到一整面墙都是镜子的房间里,做“练前拉伸”。沈师傅做一个动作,他就照猫画虎跟着做一个。

偶尔沈暮白会跑到他身后纠正动作,镜中两个人的影子就重叠在一起。高大的男人,细瘦的青年。沈暮白的身形似乎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都绰绰有余。

“对了,我好像还没问过你有多高。”贺洛鬼使神差地说。

“一米九。”

贺洛倒抽一口气,心中大呼难怪。

他海拔一米七二,中规中矩,在霓国留学其实不显矮,可每次站在沈暮白面前都好像个小孩。

“吃什么饲料长大的啊你——”

贺洛仰脸回过头问,不料沈暮白也在低头看着他,霎时间两人距离缩减到极短,沈暮白的呼吸扑在他的面庞。

温热的,潮湿的。

下一秒沈暮白猛地撤开一步,眼睛飞速眨了几下,问道:“你以前做过力量训练吗?”

贺洛回过神来,无视自己胸腔里那颗跳得失控的东西,诚实地摇头。

沈暮白带他走进“无氧区”,经过一台又一台他不认识的器械,最后停住一个在很高的立架旁边。架上卡着的杠铃杆他倒是认识。

“这是要举重啊?”

“……卧推。”

“那你能推多重啊?”贺洛看着旁边架子上大小不一的配重杠铃片,装作随口一问

沈暮白也随口一答:“一百五。”

贺洛大惊失色:“一百五十斤!”

他整个人也才一百二十来斤。回想起那天在沙发上,沈暮白一下子把他举起来掀到一边,原来不过是一个卧推标准动作而已。

怪不得他梦里的沈暮白那样生猛,原来是有一部分现实依据的。

谁知沈暮白面色古怪地看着他:“公斤。”

贺洛瞠目结舌,陷入沉思。

沈暮白轻车熟路地拖来长凳,放在卧推架的中间,取下杠铃光杆,递到贺洛面前。

甚至都不给他装几个杠铃片。

贺洛回过神来,登时火了:“你瞧谁不起呢?!”

沈暮白不跟他争,就好整以暇地笑。

贺洛狐疑地伸手去接,谁料那杆子竟是根实心的金属坨坨,沈暮白手一松,坠得他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扑在沈暮白身上。

男人低笑一声,在他耳边轻声说:“躺下吧。”

贺洛隐约感到异样,但还是乖乖躺到长凳上,依照沈师傅的指示,缓缓推起那根沉重的空杆。

“小贺,注意呼吸。举起来时慢慢呼气。”男人循循善诱。

可呼吸这东西,越是注意就越容易紊乱。贺洛反应过来要去控制时,已经喘得毫无章法。

“这里收紧。”

沈暮白突然俯身,轻拍他的小腹。掌心温度瞬间透过轻薄的T恤,传递到贺洛的皮肤表面,他浑身猛地一颤。

手中杆子一歪,撞在立架上,刺耳的金属嗡鸣响彻空旷的场馆。

“别抖。”沈暮白出言纠正。

如此反复没多久,贺洛就再也受不了了,大喊要休息。

沈暮白立刻从他手中托起杠铃杆,急切地问:“怎么了?”

贺洛不语,阴着脸起身离开。

他总觉得沈暮白在打着为他好的旗号欺负他,羞辱他,甚至是……占他的便宜。可他没有证据。

他一路跑到休息区去偷懒,却禁不住远远偷看沈暮白训练。

发力时全身绷紧,黑衣包裹下隆起的肌肉轮廓。额角暴起的青筋,汗湿的额发……

贺洛不觉舔了舔上唇,一丝咸味在口腔中晕开。是刚刚推那根该死的空杆留下的汗渍。沈暮白现在尝起来,也是这个味道吗?

或许是运动后的副作用逐渐追来,贺洛感到天旋地转,脑中嗡嗡作响。

他迷迷糊糊地心想,大概也许可能,经常跟着这个男人来健身房,也不算坏事。

沈暮白又推完一组,进入组间休息,起身跨坐在长凳上擦汗,感到某人的灼灼目光像要把他盯出两个洞。

他迅速从健身房无处不在的镜子追到了贺洛所在。

贺洛还是那样白,穿的运动衣也是浅色,在深色为主调的场馆里像是在发光。头发梳得潦草,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脸上,面颊上的潮红仍未褪去,双唇微启,随呼吸轻微地颤动。

他仰头大口灌下电解质水,场馆天花板上的射灯晃得他阵阵眩晕。他想大概也许可能,经常带这孩子来健身房,不是什么好事。

至少是对他自己来讲-

从那天起,贺洛加入了沈暮白的健身行列。周末白天去,工作日则是在上班前。

他本以为起早运动累个半死,会导致一整天工作昏昏欲睡,可事实却是,运动过后他反而身心舒畅,头脑格外清醒。

“看,我没害你吧?”沈暮白洋洋得意地邀功。

贺洛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哼笑,就算是肯定回答。然而运动好是好,这种社畜充电诀窍他还是宁可自己不知道!

质量控制部的日常工作每天都是一键完成,贺洛开始着手构建新的数据分析工具。

现有脚本只是机械地计算出产品数据合格与否,一旦出了不合格品,还要大费周章地调出数据具体分析。

他准备搓一个AI模型,把不符合合格品特征的数据都揪出来,由模型直接定位到问题所在。

又一个周五中午,JF大厦人声鼎沸的食堂,贺洛和戴维相约一起吃饭。他们虽分属不同部门,但还是好饭搭子。

“能不能借我点GPU资源?”贺洛开门见山地问。

据说也是得益于沈暮白高瞻远瞩,JF中华几年前就采购了大量高性能GPU,拉起几个颇具规模的GPU集群,专供智能家居项目使用。

如今戴维身为资深算法工程师可谓是近水楼台,贺洛便打起了主意。

戴维:“干嘛用?”

贺洛咬牙切齿地说:“我要给我们部门经理一点现代人震撼。”

戴维幽幽地说:“你是想给沈总吧?”

贺洛不置可否。不论给谁震撼,本质上都是同一件事,他要做出成果,从这片古老泥泞的沼泽地里挣扎出去。

而就在那时,远处步入食堂的一道高大身影牢牢地吸住他的视线。

……他没出息地想,还是给沈总吧。

沈暮白和人事经理同行,大约是刚谈完事情,下来一起吃饭。贺洛目不转睛地盯着,惊觉西装革履戴着工牌的沈暮白已经有些陌生。

不知不觉间,他熟悉的沈暮白成了那个系着围裙的居家男人,健身房里挥汗如雨的猛男,穿着浴袍的魅魔,和每晚在书房里亮灯工作的大内总管。

沈总经理是谁啊?不认识。他只知道那个西装男脖子上的领带,还是他今天早上随手选的。

“沈总中午好!”戴维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声打招呼吸引沈暮白的注意。

沈暮白竟然真的走近。

从他们桌边经过时,自然摆在身侧的手轻敲他们的桌面,就像是一个无意间的小动作。

“中午好啊,小戴。还有……小贺。”男人唇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微笑。

在贺洛几次呼吸间,他就走远了。

“中午好……”

贺洛对着那高大的背影,喃喃道,不觉间已经神游太虚,直到戴维急切的声音闯入脑海。

“喂!喂!拉丝儿了!”

“啊?我没有!”

贺洛猛地回过神,忙不迭地掩饰。可在戴维挤眉弄眼的示意下一低头,他才发现,金毛兄说的是他手中的油炸芝士热狗棒。

浓稠的融化芝士从中空的热狗中流淌出来,暴露在室温中逐渐冷却,拉出长丝,落在面前的盘子上。

他不顾形象地继续啃,舔净流淌的芝士。

戴维纳闷地发问:“总感觉你小子最近满面红光的呢,你那Loft住着有这么爽?还是天天点外卖点爽了啊?”

贺洛故作神秘地微笑,三言两语搪塞了过去。

食堂来来往往的同事,蒙在鼓里的好友,没有人知道他就住在刚刚走远的顶头上司家里,霸占了主卧,还被照顾得很好。

“我听小道消息说,总经理最近天天按时下班。不会有情况吧?”戴维嘟囔道。

贺洛嗤笑一声:“就他那样,能有什么情况?”-

当天下午,贺洛就拿到了GPU资源的访问权限。编码跑模型,他玩得不亦乐乎,一时忘了时间,回家竟然比沈暮白还晚。

一进家门,就见那男人杵在厨房里,叉着腰,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偷吃是吧?”

贺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嘟囔道:“你怎么比我爹妈管得还宽?”

沈暮白竟还恬不知耻地笑,笑够才正色道:“那我明天不管你了。”

贺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明天下午我出门,晚餐你自己叫外卖吧,记得叫有实体店的啊。或者实在不行你就出去吃,楼下那几家味道都挺好的,也干净。”

沈暮白的嘴巴不停开合,啰嗦一大堆,可贺洛只抓住了一个重点:这人要出门,丢他在家自生自灭。

他背包一丢,踢掉鞋子,三步并作两步杀进厨房,扯住沈暮白的衣领,一字一句地质问:“你去哪?!”

沈暮白似乎没料到贺洛反而不满,顿了一下才回答:“跟朋友有约。”

贺洛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回想起已经恍若隔世的夏天,秋千边上,他以为沈暮白被他折腾得整夜无眠,结果这男人竟然跑出去和人彻夜花天酒地。

一股没由头的酸楚味从胃里涌上喉头,让他恶心。

“我跟你一起去。”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心惊肉跳。

第34章 见他朋友

星期六黄昏时分, 滨京城区车水马龙。沈暮白的车停在路边,窗外是一间主营烤肉的私厨菜馆。暖色调的招牌都透着干净,并非什么花天酒地的地方。

“你先下吧, 我去停车。”男人轻声道。

贺洛抿紧双唇,抓住安全带不挪窝。

沈暮白揶揄道:“你自己要来的, 怎么还怯场了?”

贺洛越发手足无措。

他是说要来,可没想到沈暮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啊!

沈暮白当场给朋友打了电话说要带人, 问预约的包厢能不能加座位,非但不嫌弃他当小尾巴, 还担心他去了之后没有位置……这是人该干的事吗?!

正常人难道不该委婉拒绝他,给他个体面的台阶下吗?!这下可好, 显得他好像个无理取闹的跟屁虫。

“别紧张。”

沈暮白低笑两声,抬手悬停在贺洛发顶上方, 像是要摸他的头。贺洛不由得屏住呼吸。可那只手落下来,却是用指节敲了他的额头一下。

“我朋友又不会把你烤来吃。”

贺洛没好气地挥开那只手:“我是怕你把别人给带坏了!”

说着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餐厅内部没有刻板印象中烤肉店烟雾缭绕的混乱感,灯光明亮, 装饰简约, 还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调。

贺洛和沈暮白随服务生穿过长廊,抵达尽头的VIP包厢。

推门而入,包厢中已经坐了两个男人。

一位看起来和沈暮白年纪相仿,戴着无框眼镜,一副干练职场人的气质;另一位看着比贺洛大不了几岁, 穿皮衣,戴耳钉,笑容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痞气。

“重磅登场啊师兄,还带神秘嘉宾!快给我们介绍一下!”年轻的催促道。

贺洛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沈暮白会怎样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沈暮白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这是贺洛……也在JF工作, 我们两家相熟。”

贺洛咬了咬下唇,有股强烈的期望落空感,偷瞄见沈暮白面不改色,心里更是一阵泛酸。可具体在失望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年轻的朋友开了口:“你好啊,小贺洛。我是李砚舟,留学时跟沈师兄认识的,现在回国创业,承蒙师兄关照,招到了老何这么靠谱的人。”

李砚舟意外地温和礼貌。光看外表和气质,贺洛还以为他会和沈暮白一样一肚子坏水。

年长的紧接着开口:“何志宇。跟老沈是本科校友,十多年交情啦。幸会幸会!”

原来是学业和事业方面的朋友聚会。

贺洛不由得暗松口气,露出生平最甜的笑容配合沈暮白的表演,开口叫人:“志宇哥,砚舟哥!”

两位朋友笑逐颜开地应答,沈暮白的脸色竟黑了几分。

贺洛顿时心生不悦。是你要我当一个误入成功人士饭局的熟人家小孩,你还不乐意了?

天知道他有多想大声对这两个人说:你们好啊,我就住沈暮白家里,他整天不厌其烦地出卖色相、出卖劳动力给我,我们俩打得火热!

二人落座后,菜品酒水依次上桌。在炭火烤肉诱人的滋滋声中,香槟开瓶砰的一声响。

做东的李砚舟扣过手机,捧起香槟瓶越过桌子,要先倒给贺洛。

贺洛没想到自己还真被当成宾客,而不是沈暮白的挂件。正要抬起杯子配合,不料沈暮白伸手遮了他的杯口,对李砚舟解释道:“他不能喝。”

李砚舟的手僵在半空。

贺洛用胳膊肘狠戳沈暮白:“我能喝!”

“这……人家小贺也是职场人了,少喝一点怕啥啊?”何志宇劝道,“是吧小贺!”

贺洛从善如流:“对啊,沈暮白你听听!”

沈暮白却坚持阻拦,最后所有人都没拗过他。

贺洛气得吹胡子瞪眼,心里却泛起嘀咕。难不成他上次喝醉又哭又闹最后睡过去,要沈暮白送回家,这男人记仇了?

三个大人开香槟侃侃而谈,十句有八句都是工作的事。贺洛独自嘬着无糖气泡水,不停往嘴里塞烤肉。

他开始后悔跟着沈暮白来了,真是好无聊的饭局。

听上去李砚舟的创业产品是一款陪伴型AI聊天软件,对话自然毫无机器痕迹,已经在国内市场初步立足。

贺洛吃饱肚子,闲不住开始打岔:“那……有没有可能和JF合作改进一下小F啊?人工智障太难用了。”

此话一出,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却不是惊喜神色,而是各自思忖起来。就好像这种可能性一直存在,大家只是默契地不提,而贺洛的脑子和嘴直连,才说了出来。

沈暮白深思熟虑后,对贺洛解释道:“砚舟他们是初创公司,不是JF传统合作伙伴,要说服总部和董事会很难。不过是个很好的方向,我记下了,今后说不定有机会。”

李砚舟挖苦道:“你们外企的狗屁倒灶就是多啊。要我说,师兄你都不如带着团队跳船,自己当CEO。”

……好癫的一个人,果然刚开始的温驯有礼都是表象。

但贺洛却听得眼前一亮,对啊,沈暮白为什么不这么干呢?

这男人十足勤奋,有亲和力,又高瞻远瞩,就算私下里小肚鸡肠总欺负人,贺洛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当老板的那块料。

然而沈暮白轻叹一声:“我都在这个位置了,对上对下都要负责。”他说着举杯,意味着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

大家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肉又烤了两轮,李砚舟突然对着一盘菜皱起眉头:“这是不是上错了啊?我忘了这个菜中文叫什么,师兄你帮我去问问呗?”

老何体贴地主动请缨:“我去吧。”

“我去就行了。”沈暮白起身,安抚般地轻拍贺洛肩膀,“我很快回来。”

……

沈暮白离开包厢,房门关严后,三人一时沉默地面面相觑。

李砚舟狡黠地眨了眨眼:“其实根本没上错!来吧,八卦时间到!”

贺洛转了转眼珠。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是这样的小贺洛,老何和我都好奇,师兄会带什么样的人过来。我们私下交换过情报,发现师兄的朋友有个规律,他帮助过的人都会留在他身边。”

李砚舟侃侃而谈,之后突然话锋一转:“所以,你们是怎么混熟的?不可能纯粹因为家里有交情吧?”

好直接。

贺洛还在疑虑,李砚舟又说:“我可以先说。我刚出国那阵子状态很差,金门大桥知道吧?我差点从那上边跳下去,师兄把我拉回来的。”

贺洛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好在何志宇紧接着说:“念书的时候我们关系就不错。今年我前东家倒闭裁员,老沈帮着分析了一整宿今后的发展,还推我去了砚舟的公司。”

贺洛闻言,不由得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何志宇皱着眉头回想,最后说:“七月初。”

心底某根崩断的弦,忽地搭了起来。原来他大闹离职的那天,沈暮白并没有彻夜酗酒玩乐,而是在和朋友谈正事。

沈暮白为什么不解释?!

回过神来,两个人四只眼睛正满怀期待地盯着他。轮到他真心话大冒险了。

他只好坦言:“我留学时候和沈暮白是邻居。我找不到工作,又失恋了……”

两人听到一半,皆是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贺洛猜他们期待听到另一段感人至深的沈暮白好人事迹,鬼使神差地说了谎:

“沈暮白请我喝啤酒,告诉我什么时候开始找工作都不晚,以及……没有未来的爱情,分得好。”

话一出口,贺洛自己都要信了,又或者时过境迁之后,他终于听懂了沈暮白的恶语。

不然呢?再一次提醒自己,沈暮白对朋友同事都很好,只对他一个人很坏吗?

“然后我回国发现我们两家认识,再然后我就进了他们公司……”

贺洛机械地继续讲着,何志宇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而李砚舟好像已经没在听,神秘兮兮地朝贺洛勾勾手指,压低声音打断他:“我听明白了,小贺洛,跟沈师兄亲嘴的人其实就是你,对吧?”

李砚舟的话有如晴空霹雳,击中贺洛的心。

这人在乱说什么?

……沈暮白和人接吻了?那个三十岁母单的养胃老男人,竟然背着他在外面和人接吻了?!

更要命的是,李砚舟和何志宇都知道,他贺洛却不知道!什么意思?沈暮白对他根本谈不上信任和亲近吗?

贺洛缓缓抽动嘴角,勾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笑:“沈暮白这个坏蛋,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你们别声张哦,我回去找他算账!”

李砚舟点头,幸灾乐祸地笑了。

“……我去趟洗手间。”

贺洛尬笑着逃离包厢,一路冲进厕所隔间,掀开马桶盖哇哇大吐。

他还以为他们是好朋友了,可沈暮白有了艳遇都不肯告诉他!

他们住在一起那样亲近,沈暮白还跑出去亲别人……

贺洛快把五脏六腑和灵魂都吐掉了,还是反胃。强忍着收拾干净,到洗手台边,发现镜子里面那个家伙已是两眼通红,好像又要哭了。

他抬手一下下猛锤自己的脑壳。振作点,懂事点,不要再做一个近在咫尺却不被信任的人!

可眼泪还是啪嗒啪嗒地掉在洗手台面。

……

贺洛洗脸漱口后才回包厢。

沈暮白已经回来了,自然发现了菜没上错的事实,见贺洛回来,急切地问:“没事吧?”

“不小心吃多了。你说得对,健身期间还是得控制饮食。”贺洛轻描淡写地说。

回程路上,代驾开车。

沈暮白与贺洛同坐在后排,离得那样近,近到贺洛可以感受到男人身上的微热和些许酒气。

让他浑身僵直,手足无措。

沈暮白似是不经意地问:“李砚舟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贺洛也装作随口反问:“你为什么这么想?”

“那小子有点人来疯。”沈暮白说。

贺洛听得鬼火直冒。你在外面偷腥,还要怨你朋友说漏嘴了?

“没有,他们都要把你夸上天了。”贺洛若无其事地说,“只有我知道你是个混蛋。”

沈暮白双唇微张,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作者有话说:砚舟&老何be like:给你们送助攻,你们不中用啊[白眼]

另外作者今天考过了公司要求考的资格证。拖延逃避了三个季度,昨天复习一晚上,今天嘎巴一下过了,果然备考最关键的一环其实是报名……

跟大伙分享考运[亲亲][亲亲][橙心]

第35章 脾气很怪

聚餐返程贺洛的态度骤变, 沈暮白就知道,李砚舟那疯子肯定说了什么。

他不惜用极端疏远的方式介绍贺洛,席间也避免与贺洛表现得亲昵, 却还是出事了。

贺洛肯定全都想起来了,因为代驾在车里不便发作, 才装作若无其事,只轻飘飘地骂他一句“混蛋”。

身为年长者, 却享受贺洛脆弱之际的亲吻和拥抱,事后还选择隐瞒, 没有比他更无耻的混蛋。

沈暮白默认下来,做好回到家迎接贺洛怒火的心理准备。可一进门, 贺洛竟迫不及待掏出手机,眨巴着还在泛红的眼睛, 对他笑了起来。

“暮白哥,你的主卧要多少房租?我转给你。”

贺洛笑得那样真诚,甚至有点……讨好?沈暮白一下子回想起那桌蟹宴, 又有一股不妙的预感。

“你不会结账要搬走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生怕一个措辞不当就又触了这孩子的逆鳞。

贺洛一听,大惊失色。他怎么可能要搬走?

短短回程路上,贺洛已经痛定思痛,理清了思路。

不管沈暮白在外面偷亲的那个人是谁,最信任的朋友又是谁, 他贺洛都有着他们望尘莫及的优势,那就是他和沈暮白住在一起。

他要做个好房客、好朋友,做沈暮白的心中的第一。

要沈暮白和他交心,一举一动都知会于他,心甘情愿告诉他那个人是谁。然后他就可以严防死守, 不给TA一丝可乘之机!

沈暮白做单身老男人才是最好的,不必和外面的妖艳贱//货步入恋爱的深坑。

他急切地说:“我可是个好人,总不能白嫖吧!坑爹民宿房东退我钱了,我现在手头不紧,你放心!”

男人闻言一怔,下一刻竟剧烈地咳嗽起来。贺洛赶忙扑上去嘘寒问暖。感冒了?还是喝多了?

沈暮白有些僵硬地示意没事。见贺洛还在眼巴巴地等着他回答,便随口说:“你给我三千吧。”

贺洛喜出望外:“三千一个月,这么便宜!哥,你真好……”

沈暮白其实想说一次性付费三千随便住,却不知贺洛突如其来的热情,背后又藏着什么小心思,还是保持谨慎。

贺洛要是真每月付费,那他大不了就帮忙存着。他已经管了贺洛那么多工作生活的细枝末节,不差再管点钱-

次日星期天,贺洛一大早就醒了,卷着被子玩手机假装赖床,直到房门被敲响,沈暮白隔门轻声唤他。

“小贺,醒了吗?起来垫垫肚子去健身了。”

贺洛装作气若游丝状,朝门说:“我不太舒服,你自己去吧……”

不料沈暮白闻言急切地问:“哪里不舒服?!我进来了——”

啊?!

贺洛只来得及在沈暮白推门而入之前翻了个身,背朝门。

放得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身后那块床垫明显地下沉,一股清新好闻还带着一丝咖啡香的气息扑入鼻腔,贺洛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要不要我叫医生来?”沈暮白低沉柔和的嗓音灌入耳廓。

贺洛紧抱着鲨鱼,心里酸溜溜。这男人都在外面亲别人了,怎么好意思坐在他床边关心他!

他继续装:“烤肉吃太顶了,不宜运动……今天你自己去吧。”

沈暮白不禁低笑,似乎看穿一切:“懒死你算了。那我给你留点早餐,别拖太久了,对胃不好。”

贺洛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就算是回应。听沈暮白默不作声,不禁翻身回头看,却见男人那张英俊面孔距离格外近。

他茫然地眨眨眼睛,不觉间屏住呼吸。

……不会吧?沈暮白是跟别人亲开窍了,要变成接吻狂魔不成?他睫毛不住地打颤,最后压住了下眼睑。

他竟然闭上了眼睛。

微热的气息越加接近,直到他感到身上一轻,但转眼温暖柔软的被子就重新包裹住他。沈暮白竟然只是为他提了提被子,又掖好被角,就离开了房间。

贺洛缓缓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心不争气地乱跳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家门落锁的声音响起,沈暮白走了。贺洛恋恋不舍地起床,到餐厅狼吞虎咽地吃掉男人留给他的早餐,然后毅然钻进厨房。

他也要给沈暮白做好吃的饭。

哪怕一时无法征服那个男人的心,也先争取到胃再说。

……

沈暮白都快到健身房了,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一个回马枪又杀回了家。

进门四下扫视,见主卧门开着,中厨门紧闭,里面隐隐传出油锅中爆裂的噼啪声,顿觉大事不好。

“小贺?贺洛——”

沈暮白冲进厨房,门一开就有一股猛烈的油烟味和糊味,混着青椒芯的辣味,直冲鼻子和眼睛。

他勉强睁开眼,只见贺洛将锅盖挡在身前,像斯巴达勇士举着盾牌,一副坚毅赴死的表情。但要说人有多勇,倒也没有。

小家伙站在离炉灶足有一米多远的位置,踮着脚尖,抻长胳膊用指尖捏着锅铲柄,翻炒锅中黏糊成一片的食材。一见他,还吓得一激灵。

“你怎么回来了?!”

沈暮白心想,你应该谢天谢地我回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关了火,把抽油烟机开到最强一档:“这是要干什么?没烫着吧?!”

他把人翻过来转过去地检查,见那张白皙俊俏的脸上有几滴油星,衣服上也有晕开的油渍,可想而知食材下锅时迸油有多么严重,顿时心疼得要命。

他倾身握住贺洛的肩,正色道:“小贺,你真的不用做到这个份上。”

他已经在忏悔了。就算贺洛要下毒报复他,也可以下在他做好的饭里,犯不上亲自下厨。

谁料贺洛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一蹦三尺高:“我又不是给你做的!”

沈暮白一愣,不禁脸色阴沉了几分:“那你用我的厨房,是要给谁做饭?”

贺洛也傻了眼,这才想起自己的方针是装乖来着。可话说出去覆水难收,这时候再承认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只好扯谎:“给我爸妈呀!我都独立青年了,不得炒俩菜带回家,给他们展示一下我的生活技能。”

“就这?”沈暮白瞥了一眼烧得焦黑的锅子,和锅中疑似青椒肉丝的物体,“锅都报废了。”

贺洛挑眉瞪眼:“还不都怪你——家的锅太难用了,又嘣油又粘锅。”

沈暮白轻叹口气:“不锈钢锅的脾气很怪,要依着它来。”

其实还有后半句——“就像你一样”。但看贺洛气得脸颊都鼓起来,明显已经在爆发边缘,却不知为何还在忍着,他还是没忍心说。

他打开橱柜,抽出一只崭新的涂层不粘锅,说:“你真想做菜练手的话,用这个吧。”

可贺洛已经心不在焉。

果然想给爸妈露两手只是一个借口吧,贺洛是真的想给他做饭,不论出于什么目的,哪怕是最后的晚餐他也认了。

……可是该死的,他仍怀有一丝私心,不想他们的关系这么快崩盘-

贺洛站在灶台边,观摩沈暮白熟练地翻炒锅中菜肴。一开始他只是想给沈暮白做顿饭,没想到最后变成沈暮白替他炒个菜,带回家去糊弄爸妈。

菜出锅,被沈暮白分装进了两只保鲜盒。贺洛奇怪为什么是两盒,沈暮白回答说:“多做了点。我送你回家,顺路也去看看我妈。”

贺洛点头,又随口问:“那你爸呢?都没听你提过。”

沈暮白的动作一滞,而后轻描淡写地说:“后山公墓里躺着呢。”

贺洛顿感天旋地转,这该死的嘴怎么又比脑子快?!

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却见沈暮白笑了笑,伸手轻点他的鼻尖:“都快二十年了,我没事。”

贺洛缓缓抹了一下鼻尖,摘下一团柔白的洗洁精泡沫,呆望着沈暮白利落地洗净那口不能进洗碗机的不粘锅。

他先前烧坏的不锈钢锅已经进了垃圾袋。

大人就是这样平静地接受生活不遂人愿的吗?因为只考虑要不要做,而不是喜不喜欢?

可是真没事的人,会刻意强调自己没事吗?-

“我们洛洛真是大人了!都会做饭了!”

贺洛一回家,姜云霞喜气洋洋像是过年,举着手机找角度,不停地拍他带回来的那份菜。老贺也很高兴,甚至要贺洛陪着喝点小酒。

贺洛莫名想起沈暮白似乎很抵触他沾酒,于是一盅过后就不再喝,专心干饭。沈暮白重做了他失败的那道青椒肉丝,下饭无敌。

谁知姜云霞捧着手机,狐疑地问:“洛洛,你该不会跟小沈住一块儿吧?”

贺洛顿时后脊发凉,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颤:“……我搬出去是要自己住,怎么可能住他家去啊?”

他边解释,边紧锣密鼓地想究竟是哪里走漏了风声,直到姜云霞把手机递到了他面前。

“你们这菜怎么一模一样啊?不是你在家炒的吗?”

微信朋友圈界面,姜云霞的一位好友发了照片动态,餐桌上的青椒肉丝正是沈暮白的手笔。

……沈阿姨竟然也发圈炫耀!

贺洛语塞半天,终于开口:“我跟你们坦白算了,留学那么多年我都没学会做饭!叫了个外卖想哄你们开心一下,可能跟沈暮白叫到同一家了。”

他信口胡诌了一大堆,也不知爸妈信了没有,一顿饭下来食不知味,只想赶快回去要沈暮白再做一顿安慰他。

饭后陪爸妈看了会儿电视,他就匆匆起身打道回府。

姜云霞撸着猫,幽幽地道:“在外头有家了就是不一样哈。我跟你爸又不反对……”

老贺则正色道:“贺洛,下回不妨带小沈一起回来。”

贺洛一怔,不知该如何作答。

带回来干嘛,三口人一起批斗沈暮白和别人亲嘴还瞒着他?他只住进了那个男人的房子,却没有住进他的心。

贺洛回到沈暮白家,进门就见男人坐在沙发上,紧攥着手机。

他加快脚步走进客厅:“沈暮白你都不知道我妈有多离谱——”

半开玩笑地讲出父母误解,或许就能自然而然聊到恋爱话题,拉近关系了。他还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到父亲。

然而靠近后,他却察觉异样,沈暮白面色阴沉,若有所思。

他用力吞咽了下:“哥,你怎么了?”

第36章 三岁侄子

沈暮白如梦初醒, 抬起头看贺洛,向来尖酸刻薄或温柔坚定的男人,眼神中竟藏着前所未有的脆弱。

“小贺, 你喜欢孩子吗?”

贺洛的心瞬间碎了一地。沈暮白和外面那个接吻对象,连孩子都有了?怎么做到的?不是大内总管吗?

这种深夜档剧情, 竟然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冷声问道:“……孩子妈是谁?”

是谁让你一边欺负我、对我温柔, 一边又背着我做尽这世上最亲密的事?

沈暮白竟被他问住,眉头蹙起, 思索片刻才回答:“呃……我表嫂?”

贺洛一听,越发头晕目眩。这是什么狗血家族伦理大戏?

“那孩子爸呢?!”他惊恐万分地问。

“……我表哥?理论上是。”

沈暮白一开始茫然地回答, 后来好像终于想明白了什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贺洛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抬起手背抹去眼角迸出的一点点泪水,逐渐反应过来自己出了什么丑。

都怪爸妈给他灌输了满脑袋的家长里短,这下丢死人了!

“小贺啊小贺, 你脑袋里都在想什么?”沈暮白笑得蜷起身体, 双手直拍沙发抱枕。

贺洛的脸越来越烫,终于恼羞成怒,尖叫一声扑向坏男人,抓着他的领子来回摇晃:“你个王八蛋!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清楚!”

沈暮白笑着任他摆布,然而数次呼吸后变了脸色, 眉头深深皱起:“你又喝大了?”

贺洛一愣,正要连着昨天沈暮白阻拦他喝酒的账一起算,却听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一道尖细稚嫩的嗓音响起:

“你是谁?为什么骑我叔叔?不打架!打架坏!”

贺洛回头一看,一个小萝卜头戳在沙发边上, 撅着嘴巴,瞪大双眼盯着他们,怀中还抱着他的鲨鱼。小家伙还没有玩偶高,鱼尾都拖在地板上。

再看沈暮白,刚才还在指责他喝了酒,转眼已是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

贺洛还没说什么,沈暮白阴沉着脸发作:“沈小琪,我都跟你说了,不可以乱动东西!”

小萝卜头懵懂地眨了眨眼,然后挟持贺洛的鲨鱼咚咚咚地跑走了。

贺洛仿佛理解了一切。“这该不会,就是你那个三岁侄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