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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日常 山尽 17868 字 3个月前

大夫人就说起了胎教的方法,说怀着孕时,给肚子里的孩子念书,对孩子的成长有帮助。三夫人初次怀孩子,对自己的前辈极其信任,自那天开始,手边就时常备着一本书。妙双想,这样也好,免得夫人又觉得闷,想出去了-

“夫人,这是绣房送过来的窗花,做的石榴、蝙蝠、祥云样式的。”

“看着不错,就定下这样的吧。”董玉婷瞧了一眼,就把这些不太重要的事情定下。送到她面前的事情,大多已经经过了层层筛选,觉得不好的,还没送到她面前,就被管事们给否决了,所以她也只是过个目而已。

董玉婷也想偷懒,从来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不重要的事情,她向来是看一眼就点头,这样一来,府中的事情就很快的办完。

“这是过年赏给下人们的礼物,夫人您看行吗?”季管事和谭管事拿着一张单子,递到董玉婷面前。他俩分管内外院,下人们的相关事宜都由他们俩管。

纸上列的东西也可以说是年终奖,除了银子,还有粮食,衣服什么的,都是些实用的东西,也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季管事又道:“给妙双那里,照您的吩咐,已经送了二十两银子,烫伤膏,还有衣服。”

董玉婷点了点头,把单子递了回去,“就这样办吧,留下一份,你们去和库房提前知会一声,让库房也抄录一份儿。”

再想偷懒,也不能应付了事,还是有几分谨慎在的,董玉婷让管事们把列下的单子内容一模一样的抄录三份,一份他们自己留着,一份留在董玉婷这里,最后一份去给别人过目,签字画押。

大冷的天,大家一块坐在一处,脚下放着炭盆,外面冰冷的风呼呼吹着,屋里则暖烘烘的。丫鬟帮着董玉婷做些简单的事情,比如核对管事送过来的单子和留到董玉婷这里的单子内容是否一样。春月和夏晴是坐不住的人,一会儿便说起话来,“哎,我的笔呢?”

“我可没拿。”

“夫人才赏给我的!”春月站起身,就开始翻找起来,董玉婷也没在意,又不是像熊孩子一样不间断的尖叫,忽然听春月“啊”了一声,屋里顿时安静下去,只余外面的风声呼啸,她抬起头,李凌川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口,丫鬟管事纷纷起身行礼,把位置让出来。

第87章 管家 “你们都先下去。”李凌……

“你们都先下去。”李凌川道。

众人立即鱼贯而出, 屋内转眼就剩下了他们两人,董玉婷不由得严肃起来,“怎么了?”

李凌川自顾自的坐下来, 为自己斟了杯茶, “是元日那天,圣上要办元会宴,你和母亲都要进宫。”李凌川不疾不徐的说完,抿了口茶。

“怎么现在才说?”董玉婷有些不高兴道, 把笔和簿本丢在一边,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像波浪似的扭了扭, 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凌川循着声音看过来,“原本因为身体的缘故, 这次就不办了,谁知这几天圣上身体有所好转, 突发奇想, 又想办了。府邸很忙吗?”

“这老东西真会给别人找麻烦。”董玉婷嘟囔了一句。

“什么?”

董玉婷神态自若的说:“没什么,你说的正是时候,我正好可以让弟妹来帮我忙, 那天我们都不在府中,三弟妹怀有身孕,也就只能让二弟妹来主持大局了。”说不定也正合了她的心意,这句话没说出口, 不然以为她舍不得把这权利交给别人似的。

李凌川淡淡道:“你看着办吧。”府内的事情他向来不插手,甩手掌柜似的。

董玉婷没计较这个,问他:“那去宫里,是不是能见到圣上那几个还没成亲的儿子了?”

“是。”李凌川看着她, 目光带着探究的意味,“你想做什么?”

像是犯人审视的目光,董玉婷收了收脸上的笑容,撇嘴说:“看看也不行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挑中了,我心里也有个底。”皇子不是外面的人,想见一面难如登天。

“见一面也看不出什么。”

董玉婷不服气的说:“那也比不看好,你都不关心瑶姐儿,就只能我来了。”

李凌川无奈道:“我怎么不关心瑶姐儿了?”

“那你说,圣上要给哪几个儿子挑王妃?他们都什么品性?这些,你都打听清楚了?”董玉婷一字一句,针扎似的往李凌川胸口戳。

李凌川平静的面容泛起了尴尬之色,保证似的:“我会打听清楚的。”

董玉婷见好就收,没再继续刺激他。

董玉婷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李凌川一走,她就带上簿本,账册,办公工具,和一群得力人才,将会议地点改到了清风院。曾惠妍对她的出现很是惊讶,待听完来意之后,笑意就爬上了她的脸颊,爬墙虎似的,牢牢的挂住了。

“大嫂,真是羡慕你,我到现在都还没进过宫呢。”曾惠妍这话说的半是真心半是假意,她自己没有郡主身份,丈夫也不是四品官员,没资格进宫,也是因为从来没进过宫,对董玉婷要进宫这件事,心中就没那么大的不平。

眼前的利益更令她愉悦,曾惠妍亲自给董玉婷倒茶,“大嫂,元日那天你要和母亲进宫,不需要提前准备吗?我看,不如这几天府中的事情都交给我办吧。”她笑的很假,光顾着说话,茶杯里的水都溢出来了。

珠儿赶紧上前来擦,曾惠妍就全交给她去办,只顾着和董玉婷说话:“大嫂你放心,我办事绝对不会出错的,不然,就让母亲狠狠责罚我。”说实在的,再责罚她,又能责罚到哪里去呢,无非禁足、抄佛经、跪祠堂罢了,毕竟是名门正娶,给李家生下嫡子的夫人。

不管这份小心翼翼的讨好有几分真心在,面上的举动,是让董玉婷挑不出毛病,她故作沉吟,略显纠结,让曾惠妍觉得这事有戏,话里又添了几分讨好,拿出奉承老太太的架势,把董玉婷夸的天花乱坠,字字句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帮她。

“大嫂也辛苦了这么久,就好好休息,我拿不准的再去问你就是了,反正住在一处,不会闹出太大乱子的。”

曾惠妍声音婉转,像是绕了十八个弯,董玉婷瘆得慌,说道:“行吧,那就辛苦你了。”

董玉婷带着自己的丫鬟走了,让管事们留了下来。秋荷忧心忡忡的说:“夫人,交给二夫人,真的行吗?”要说府中谁和董玉婷一个阵营,共同作战多年,那当属秋荷,要是打战,那她就是副将。

董玉婷嘴角勾着笑,“放心,不会有事的。去宫里那天,你就留在府里吧,帮二夫人管着府里。”说是帮,其实就是监视,虽然出去不会太久,但留个心眼总是好的。春月莽撞,冬枝谨慎,但压不住曾惠妍,唯有秋荷,是她的大丫鬟,处事有章法,留下来能拘束着曾惠妍一二。

“那夫人要带谁进宫?”秋荷道,“夫人带冬枝去吧。”

董玉婷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给几位管事上茶,再去厨房拿些糕点过来。”曾惠妍笑着说,“再拿个炭盆过来,放到谭管事身边。”暖阁是会客的地方,不过空间不大,几个管事挤在这里,就有人坐在靠外面的地方,谭管事旁边就是门帘,两只脚一缩,缠在一起,来抵御外面的冷空气。

“多谢二夫人。”谭管事忙起身道谢。

珠儿去了明间,让丫鬟去拿糕点,正要回去,香姨娘好奇的过来了,问她:“怎么了?刚才我瞧见大夫人带人过来了。”

提起这个,珠儿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容,与有荣焉的口气:“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大夫人和老太太元日那天要进宫,拜托我家夫人帮忙管家里。”话是有些出入,但总体是那么个意思,小小美化一下,增加她家夫人的威严。

香姨娘眼睛一亮,“那可是好事啊,珠儿姑娘,我能进去瞧瞧吗?”

珠儿为难道:“夫人正在忙呢,怕是没空见你。”

“我就进去看看,不会妨碍夫人的。”香姨娘上前拉住珠儿的手,不动声色的塞了一个荷包。

珠儿摸了摸,大概有二两,“香姨娘发财了?”姨娘每月的银子也不多,比公子小姐的还少,能给珠儿二两,已经是大手笔了。

“珠儿姑娘可别打趣我了,再怎么,也不会比你有钱的。”这话说的也对,姨娘是半个主子,夫人身边的得力大丫鬟也是半个主子,甚至,比那些不受宠的姨娘,活的还要体面一些。明面上,每月才只有一两的银子,但私下里,给夫人做事,和各处走动,被更下面的人孝敬的,零零散散的,加起来的银子就很多了,并且因为是私底下,数目没有过明目,旁人都不知晓她们有多少银子,只知道不差钱。

珠儿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姨娘自己进去吧。”

香姨娘眼神闪了闪,“那多谢珠儿姑娘了。”不陪她进去,也是给自己留有余地,到时候惹曾惠妍生气,珠儿便可以借口没看见香姨娘,是她自己进来的。香姨娘暗道:这珠儿真是一点错都不想被牵连。

“今年的年赏都给什么?拿来让我瞧瞧。”曾惠妍说道。

管内院的季管事和管外院的谭管事齐齐站起来,把列好的单子交了过去。季管事道:“已经让大夫人看过了,说是就这样。”

曾惠妍拿年赏单子的手顿了一下,不自然道:“已经定下了,这么快啊。”

曾惠妍扫了一眼,年赏也分三六九等,亲近的下人年赏更丰厚,有给二两银子,四两银子,六两银子,外加绸缎首饰的,普通下人的年赏则薄一些,多给一两银子,再赏赐一些腊肉,布衣,布鞋。车马司的下人则比普通下人多给一些钱,倒不是因为亲近,而是那钱有个名字,叫草料钱,寓意是来年出行平平安安。田庄上的人则多赏赐了种子,和农具。

各样分门别类,已经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一眼看过去,挑不出一点毛病。

“怎么妙双的年赏这么多?”曾惠妍皱眉道,眼中暗含一丝兴奋。

季管事道:“是大夫人吩咐的。”

曾惠妍撇了撇嘴,“大嫂也真是的,没照顾好弟妹,就是她的错,还给她这么多年赏,这让其他下人跟着学怎么办?”

季管事面上只是赔笑,并不接话,她心里腹诽:要说妙双有没有错,也不该由你说,三夫人都没觉得妙双有错,你说这话有什么意思?

曾惠妍看了一遍,没再找出什么问题,失望的将单子放到桌上,转头问何管事:“给各府的年礼都定下了吗?”她看着何管事,眼中充斥了几分期待。给各府送礼,自然比给下人的年赏要隆重的多,不然不符合李家的身份,奇珍异宝,名家字画,都是合规矩的。

何管事不卑不亢的道:“都定下了。”

曾惠妍咬牙切齿的说:“大嫂什么都做好了,还要我来干什么?”阴阳怪气的口吻,任谁也听出她的生气,到底是没忍住,两个能捞油水的地方都已经定下,她还接手干什么?原本还想着给自己娘家送些好处,现在好了,什么都定下了。

她和老太太都是曾家人,但内里,也还隔着几层关系,老太太是大房的人,她是五房的人,也就是因为这辈就她一个年龄相仿的,才挑中做了二夫人。

朱月如抿住要上扬的嘴角,声音在安静的屋中异常清晰,“二夫人,老太太说了,过年的宴席要做三十六道菜,还剩下两道没定,让您选,奴婢记得您喜欢金齑玉鲙羹,这道是一定要做的,可还有一道,二夫人想吃什么呢?”

曾惠妍冷笑了几下,心中的怒火从眼神里冒了出来,手里好像攥着朱月如脖子似的,一寸寸的捏紧,“你们厨房主意大,就自己定吧。”董玉婷带来的陪房,嚣张的让人恶心!

“是。”朱月如说完,就安静下去,不肯再与曾惠妍过招的意思。

曾惠妍一扭头,瞥见站在门帘后的身影,怒火蹭蹭的往上涨,想到刚才发生的事被人听见,便恶狠狠的说:“谁在外面偷听,还不进来?”

香姨娘掀开帘子,小碎步的进来,讨好的冲曾惠妍一笑。

“你来做什么?”曾惠妍剜了她一眼,香姨娘浑身发寒,心里后悔不该过来的。

心念急转,香姨娘凑了过去,在曾惠妍耳边低语两句,两人便去了旁边的西梢间。

香姨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但依然保持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这是个好机会啊?老太太和大夫人都不在府中,那里”她指了个方向,那里住着二老爷的几个姨娘。

“能行吗?你上次做的事,可都被人发现了。”曾惠妍不信任的看着她。

“哎呦,夫人,过了这次,可就没机会了,咱们等着老太太和大夫人不在府中的时候,赶紧解决了这事,这样等她们回来,也就没办法了。”香姨娘像蛊惑人心的妖怪,见曾惠妍还有些迟疑,“听说二老爷在府外给她置办了宅院。”

这话像命中靶心的箭矢,曾惠妍眼中的迟疑化为了愤恨和坚定,“行,那就交给你了。”

第88章 堂花术 进宫是一项大事,要穿……

进宫是一项大事, 要穿的隆重,要规规矩矩,切勿惹事生非老太太半是叮嘱董玉婷, 半是给自己说, 一路上嘴巴就没有停下来过。董玉婷心里觉得好笑,原来老太太也会紧张啊。

董玉婷理了理身上穿的翟衣,把褶皱捋平,衣服上的姿态各异的青鸟图纹遨游于云霞之上。整件翟衣以青色为主, 衣服上缀以花鸟纹, 有密集的地方, 也有空旷的地方, 疏疏密密,更显贵重。衣袖, 领口,用了青金色的线的缝纫, 不仔细看, 根本发现不了,真正的低调奢华了。

马车停在宫门口,就要步行进入。李凌川要参加外朝大典, 没和她们一块儿进。面容肃穆的女官检查了她们的文书,核验过身份后,才让她们进入。

因着曾惠妍没来,老太太便只能董玉婷一个人照顾, 本想上前搀扶着她,老太太轻轻推开她的手,不过也没离开她,两人并肩走在一块儿, 一副亲昵的样子,“怎么没带秋荷进来?”紧张的时候,和别人说话也能起到转移注意力的作用。

命妇入宫,只能携带一位侍从,老太太带了王妈妈入宫,董玉婷带了冬枝进来,“我让秋荷留在府里,协助二弟妹管家了。”

老太太颔首,看了眼四周,又很快低下头去,“这样也好。”

两侧宫墙高大,宛如城墙一般,走在甬道之间,只觉得自己格外渺小。女官带着她们一众命妇,先去拜见皇后,再前往宴会处。今天是个晴天,阳光撒在大地之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温暖,好在翟衣之下穿的够厚,外加两侧的宫墙阻挡了大部分的风,倒也不觉得很冷。

皇宫偌大,已经走了一刻钟,仍旧是一眼望不到头。虽然一直走在甬道内,不过透过两侧的宫门,仍旧能窥见其中的景色。用一步一景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董玉婷观察四周的时候,瞧见了朝她使眼色的薛伊,她和自己的嫡母走在一处,在董玉婷的斜前方。若是在外面,董玉婷就走过去了,不过在宫里,规矩颇多,董玉婷便只朝她笑了笑,示意等会再说话。

女官带她们去了坤元宫,皇后的住所,修建的恢弘壮观,水池,花园,厨房这一宫里面都有,董玉婷甚至觉得,这一宫,就和李府一样大了。女官带她们到了正殿外的一片空阔地带,说道:“各位夫人在这等一下。”便进去通传。

这会儿到了皇后寝宫,眼皮子底下,众人就更不敢说话了,直到女官给她们传话可以进去,众人又忙整理了一下自己,怀揣着忐忑的心情低着头进入正殿。

一入殿内,温暖的热气携着香气就袭了过来,加上心里的紧张,额头竟沁出密密一层汗珠,老太太忍着没擦,随其余命妇一同拜见皇后和其他妃子。上方传来皇后的声音:“赐座。”

董玉婷趁着起身的功夫,抬头看了一眼,果然能坐到这里的,都姿容不凡,即便容色普通,有昂贵首饰装点,也显得万分矜贵。圣上妃子、女儿众多,董玉婷一眼看过去,一个人的面孔都没记下来,记最清楚的,莫过于坐在中心位置,金字塔顶端的皇后。

放在这个后宫,她的容貌就有些普通了,不过好在气质弥补了一些,端庄,文雅,让人不由自主的心虚宁静下去。董玉婷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这种场合,当然是能不出头,就不出头。老太太和她想的一样,不是问她们话,决不轻易张口。

寒暄一阵,众人随皇后前往麟德宫参加元日宴。即便是圣上才提起的事情,底下的人也办的漂漂亮亮。但其实是一层一层的往下压榨罢了,圣上说完了这件事,剩下的,自有旁人去想办法,若想讨得圣上欢心,就只能咬紧牙关去办成。

富丽堂皇,这是董玉婷进来后的第一感觉。头顶吊着西域的琉璃宫灯,每一面都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把殿内照耀的如同在外面一样,脚下的白玉地砖,被头顶的宫灯这么一打,就仿佛铺了一层碎玉一般。华丽的屏风,各式各样的瓷器,柔软细密的毡毯每一处都写着两个字——奢华。还不是低调的奢华,这就差把暴发户写在脸上了,并且还不是审美差的暴发户,是审美好的暴发户,各种摆件都是经过千挑万选摆在这里,没有任何让人觉得突兀的地方。

众人对圣上又是行大礼,董玉婷觉得,今天跪的,比一年跪的都要多。行过礼,众人依次落座,宴席才算正式开始。离圣上坐的越近的,地位便越高,与圣上越亲近。四品的官员堪堪够参加宴席的品级,到了这里,座位却都快排到了廊下。

圣上妃子们坐的位置要比他们高出一层来,像是摆在了台阶上似的,妃要再高一层,然后是皇后和圣上。董玉婷远远瞧着,生出一种和她们不在一处的感觉,似近似远,她们说的话,董玉婷听不清,她们的面孔,董玉婷也看不清。

乾元朝的宴席没那么多讲究的规矩,同乐才是重点,底下的官员命妇小声说着话,只要不是声音洪亮到让仿佛坐在天上的皇帝听见,就没人斥责。不过当圣上开口的时候,大家还是赶紧闭上嘴,一副倾听的样子。

虽然来参加宴席,但主场还是宫里头的人。妃子、公主、皇子,人家才是一家人,比如这会儿,就是她们给圣上献礼的环节。品级高的,送的贵重一些,品级低的,就送自己的心意,总不能两头都不占。

董玉婷仔细的瞧着,也不是为了看谁送的礼物最好,而是圣上那几个年幼的儿子也会送。他们毕竟年纪小,送的就算是不值钱的玩意,圣上也一笑而过。

十五皇子是那几个小皇子中年龄最大的,今年十三岁,等上面的皇子送完礼,他就站了出来,董玉婷分不清他们谁是谁,但是知道是哪几个皇子。该十五皇子的时候,她认真的去看,记住他的面孔。大概是皇家基因不错,几个皇子公主就没有丑的,这个十五皇子长得不像圣上,更像他的母亲良嫔。眉眼柔和,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一身儒雅的书生气息。

“儿臣送父皇一尊盆景,祝父皇万寿无疆。”话落,身后两名太监搬来盆景,揭开上面的红布,只见底下用青铜方盆托着,里面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大冬天的,盆中是山水泥土,宫殿绿植,俨然一个缩小版的麟德殿。

冬季里绿意盎然,有些难度,但也绝非不可能。堂花术,已经不是个秘密了,有暖房便能成功一半。前些年贤康王便在冬天献给过圣上龙爪菊,十五皇子这个盆景,还算是有心意,尤其是跟前面几个皇子直白的送的奇珍异宝相比。再放上缩小版的宫殿,又不失童稚趣味。

“拿来让朕看看。”圣上笑道。

身边的太监立即下去搬来,十五皇子的脸红扑扑的,紧张的看着圣上。

良嫔细声细语道:“皇上,这盆景里面的宫殿,是小十五亲手做的。”

圣上凑近了瞧,那宫殿细看起来便有些粗糙了,不过想到是小十五亲手做的,也就能理解了。外头粉刷着朱红、金黄、乌青的颜色,乍一看,和麟德殿一模一样,窗户,柱子,石像的位置也分毫不差。殿外铺着泥土,还有一块小山,才巴掌般大小,绿植树木都是从暖房取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放久了的缘故,一根纸条有些枯败的迹象。

“小十五做的不错,有心了。黄淼,把这盆景放到两仪殿里去。”圣上笑道。

“可真是用心了,圣上几天前才说要办宴,就做的这么细致,十五皇子怕是熬了几个大夜才做好的吧,瞧瞧,这两眼乌青的样子,过了今天可得好好休息呀。”

众人闻言向十五皇子看去,哪有什么两眼乌青?

良嫔急急忙忙的说:“静妃娘娘,不是这样的,这原本是小十五想当成生辰礼送给圣上的,正巧碰上了元日宴的关头,便从暖房取了绿植过来,做成了盆景献给了皇上。”

静妃淡笑不语,无视良嫔的解释,朝那盆景看去,语气带着一丝戏谑,“这盆景再好,终究有违天和,还是应当顺应自然。用堂花术催生的绿植,不过是昙花一现,知道的,是十五皇子用心良苦,不知道的,还以为十五皇子是故意送上枯枝的,良嫔,你说呢?”

良嫔眉眼间自带一股忧愁,被静妃绵里藏针刺了几下,脸色倏地变得苍白。她惊惶的看向圣上,她不怕静妃嘲讽,就怕圣上跟着怀疑,见到圣上凝视着那枯枝,良嫔身形一颤,竟是有些站不稳了。

“静妃姐姐莫不是忘了,当年贤康王也在这时候,送给皇上六盆龙爪菊。”丽妃言笑晏晏,良嫔一愣,不曾想是丽妃帮她,转念一想,丽妃和静妃争斗多年,想必也不是为了她才出声。

“丽妃妹妹记得可真清楚,武烈王的事情,你怕是都没记这么清吧。”她冷冷的看着丽妃,平静的面容下,暗藏着如烈火般的疯狂。

董玉婷看在眼中,只觉得她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也不怕。

第89章 病枝不除,祸害绵延 “你——……

“你——”丽妃娇艳的面容升起愠色, 这话说的暴露,说的露骨,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话, 无异于是在羞辱她。

“好了, 大喜的日子,有什么非要争论的,枯枝也好,繁茂也罢, 不过是自然规律, 是必须经历的过程, 不用扯上其他的, 皇上可是真龙天子。”百官朝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闹出什么笑话来,也是她这个做皇后的不是, 云韶华不得不出声各打五十大板, “丽妃,与你无关的事情,你就不要多管了。”

云韶华声音平稳, 自带一股威严气息,不过熟悉她的人都知道,云韶华不过是纸老虎,是内里柔弱的性子。丽妃娇俏的哼了一下, 别过头去,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这样的神态,依然美的令人心颤。

十五皇子突然出声道:“父皇!”

他缓缓上前, 走到盆景边,从袖口中拿出一把金黄色镶嵌宝石刀柄的小刀,黄公公的声音比往常更加尖细:“十五皇子,你要做什么?”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只身挡在皇上面前。

妃子们吓得花容失色,良嫔更是站不稳向后跌去,好在她的贴身宫女一把扶住了她。云韶华也瞳孔骤缩,护驾两字刚要喊出口,圣上抬了抬手,沉声问道:“你想做什么?”他面无表情,犹如一只苍老的雄狮,面对危险时,仍然有战斗的能力。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圣上并不畏惧,还觉得其他人是小题大做,况且,他不觉得自己的孩子敢反抗自己,这是他上位者的自信。

十五皇子察觉到圣上的目光,头皮发麻,惶恐的低下头去,将小刀从刀鞘中拔出,颤抖的说道:“父皇,病枝不除,祸害绵延,儿臣祝父皇圣体永康,松柏之寿。”说着,他利落的一挥手中的刀,那枯枝被他砍下。

全场安静无声,脸上各有各的精彩。丽妃神色难看,只觉自己被被别人当了垫脚石,良嫔先是一喜,后又惴惴不安,几个年长的皇子仿佛不认识他们的弟弟一样,不再用看孩童的眼神来看十五皇子。显然,十五皇子也到了雄心勃勃的年纪。

永明王笑道:“父皇,十五弟一片赤诚之心,您可得好好奖赏他。”

武烈王跟着说道:“十五弟聪慧,不知道武功怎么样?改日来哥哥这儿,让本王教你几手。”

事已至此,再多说其他的也已经无用,还不如彰显一下手足之情。

“好,好!小十五一片孝心,等过了年,你便来两仪殿,朕亲自考验你学问。”圣上连笑两下,“黄淼,怎么还不动手?快,去把这盆景摆到两仪殿里去,放到御案前面,朕要时时刻刻都能看见。”

黄公公赶忙应下,招来两个小太监把盆景搬走。

对于妃位以下所出的皇子,这已经是莫大的荣耀。没办法,圣上子嗣众多,没空一个个去过问,丢给先生便不管了。

十五皇子见圣上展颜,高兴大过害怕,欣喜道:“是,父皇!”

圣上温颜看着十五皇子,即便是雄狮,对自己的幼崽,也会有温情的时刻。

“皇上,臣妾累了,就先回去了。”静妃说这话的时候,深深的看了一眼十五皇子,眼神中透露着冷漠、疏离、还有一丝厌恶。爱子深切的良嫔敏锐的察觉到了,在静妃往十五皇子的方向走了一步的时候,她忍不住跟着踏出去一步。

“是头又痛了?要不要让太医过去。”圣上问道。

“不用,臣妾休息一会儿便好了。”静妃说完,便行礼,转身离去。

“自贤康王离了京城,静妃姐姐便大病一场,从此之后便脾气暴躁,和许多姐妹都发生了争执,太医说让静妃姐姐静养,皇后娘娘,静妃姐姐怎么还来参加宴席了?”

皇后淡然一笑,“静妃跟随皇上多年,这样的场合不好少了她,而且这样的喜事,说不定会让静妃的身体好些。再说,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丽妃吃了两瘪,脸上讪讪的。

一场不算闹剧的闹剧结束,十五皇子成了最终赢家,本和这件事无关的丽妃丢了两次人,接下来的宴席安静了许多。剩下的皇子继续献礼,不过心意和价值比起前头几位皇子送的礼物来说稍显不足,有送玉柄扇子的、还有送金蛐蛐的。圣上老了,却对几个年幼的儿子更加亲厚,不管送的什么,他都笑着收下,让黄公公摆到两仪殿里去。

但众人知道,圣上最满意的,还是十五皇子送的。虽然都是摆到两仪殿,但十五皇子的盆景,是明确要摆到御案前的。御案是什么地方,是圣上批阅奏折的地方,还要时时刻刻都能看见,这可不是什么礼物都行的。

美轮美奂的歌舞、惊险刺激的杂技、感人肺腑的戏曲、虎虎生风的功夫各样的节目轮番上阵,让众人渐渐忘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不管多好的东西,最终只有一个结果,就是送往皇宫,节目也是一样,都是请来的是最好的人才。董玉婷刚看完了一场大戏,又被这些节目所吸引,暗暗感慨,这次皇宫来的不算亏。

除了精彩的节目,还有美味的食物,宫里吃的,比李府吃的要更好,装食物的器皿也精贵。放平民百姓家里,都能当传家宝了。有道叫一统江山的菜,是把南海血燕、辽东熊掌、渤海虾、黄河鲤鱼等食材放到一起煮,但做菜不是光食材好就能好吃,这么几种不相干的食材放到一块儿煮,董玉婷十分怀疑会不会好吃。

但当她尝了一口之后,董玉婷立马改变了想法,她觉得就算是最普通的食材,经过宫里大厨的手,也会变得如同山珍海味一般。

酒过三巡,圣上与大臣寒暄一阵,面上稍显疲惫,毕竟年事已高,身体不大好,皇后便借此提议宴席结束。众人伏地恭送帝后,随后按照品级陆续离去。大家都喝了些酒,比入宫时的小心翼翼要放松许多,一边走着,一边小声说着话。带她们的人还是之前的女官,对她们这样的行为早已司空见惯,不制止,只盯着不让人乱走。好在大家即便喝得有些醉意,心里仍然有根弦,规规矩矩的往宫外走。

天空忽然飘起了雪花,女官大声道:“各位夫人请等一下。”她低声在身边宫女耳边低语几句,带她们躲到一旁花园的廊下。董玉婷怕老太太摔倒,小心搀扶着她。

到了廊下,几位夫人拍了拍身上,这雪下的突然,也下的紧密,才走了一段距离,身上便落了一层的雪,地上也蓄了一层,把青灰的石板遮盖了七七八八。

众人不再依次序列成队伍,纷纷散开来,小声说起了话。薛伊趁这个机会,跑来和董玉婷打了声招呼。

“怎么忽然下起了雪?”

“瑞雪兆丰年,是个好意头。”

有人起了头,便有人附和,都说起今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董玉婷等人坐在角落,没有参与她们的话题。

宫里规矩多,不仅夫人们不自在,丫鬟也谨言慎行。王妈妈自进来后,话少得可怜,这会儿才终于说了几句话。

“这衣服上的痕迹,也不知道能不能洗掉。”王妈妈摸了摸老太太的袖口,刚才宴席上有宫女不小心将热汤撒在了她身上。

冬枝也看过去,说道:“回去可以用草木灰试试。”

老太太道:“那宫女也不是有意的,洗不掉,就去少府监,让他们再做一件就是了。”外命妇翟衣不可自制,需要拿钱去少府监制作,因上面的纹样必须符合规制,制作一件要花上数十天。

老太太息事宁人,也是不想在宫里闹出什么事来,这事董玉婷也才知道,闻言看了眼老太太的翟衣。青色的袖口上有一片棕黄色的痕迹,像是夹菜时,袖口垂下,不小心沾上了汤汁似的。

没一会儿宫女回来,带了一众抱着油纸伞的太监。伞由女官分发,“夫人们久等了,咱们快走吧,再等一会儿,雪就更大了。”

王妈妈和冬枝也一人领了一把,打开撑到董玉婷和老太太头上。走时众人默契的又排列成队伍。董玉婷要扶着老太太,走在中间,冬枝和王妈妈走在她们身边,替她们打着伞。

短短一会儿功夫,脚下便和铺了一层银白色地毯似的,董玉婷提醒道:“母亲小心脚下。”

老太太“嗯”了一声,扶着董玉婷的手,小心的走出廊下。这时,一只雪白色的猫从花园的方向跑来,窜到了廊下,王妈妈惊讶道:“哪里来的猫?”

那猫全身雪白色的长毛,眼睛和琥珀似的,一左一右闪烁着幽蓝和杏黄的光泽,见了人也不怕,反而到腿边蹭来蹭去,挡住了她们的去路,王妈妈正要驱赶它。老太太谨慎道:“别伤了它,这猫不知道是宫里哪位娘娘养的。”

第90章 猫祸 正想轻轻踢开脚边猫的王……

正想轻轻踢开脚边猫的王妈妈连忙收回脚, 惹不起还躲不起,往旁边跨了一步,准备绕开它, 谁知那猫灵活的又缠了上去, 速度之快,令王妈妈反应不过来。王妈妈光注意着不要踩到脚下的猫,却忘了刚才下雪,地面湿滑, 一时不慎, 重重摔了下去。

王妈妈也是一把老骨头, 这一下摔得不轻, 疼的忘记什么规矩不规矩了,痛的龇牙咧嘴, 叫出了声,把前面正缓缓走出花园的夫人们给惊回了头。

“秀莲, 无事吧?”到底是跟随了自己多年的老人, 老太太忙关心了一句。

王妈妈强忍住身上的疼痛,说道:“老太太,奴婢没事。”她话是这样说着, 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她,眼角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嘴巴都是耷拉下来的。走出廊下就是台阶,王妈妈摔在了台阶之上, 虽然身上穿着厚衣,但王妈妈是老骨头了,很可能就摔出毛病。

董玉婷和冬枝上前,准备把她扶起来。王妈妈正要将这只罪魁祸首的猫给抱起, 放到旁边去,谁知这猫忽然凄厉的惨叫起来,穿透了风雪的呼啸声,直让人听得头皮发麻。猫叫声犹如婴孩的哭啼,撕心裂肺,也尖锐刺耳,王妈妈愣了一下,就是这短暂的片刻,那猫忽的伸出利爪,将王妈妈的手背给划出血来。

这猫的攻击不是一下,而是发疯似的连续猛击,王妈妈吓坏了,大声尖叫:“啊!救命——”

附近几个太监闻声赶来,正要抓猫,女官从前头赶来,风雪中细看了一会儿,大喊道:“小心,这是静妃娘娘的爱猫!别伤了它!”于她而言,显然猫比王妈妈要重要的多,不过这也能理解,出了宫门,静妃想对她们出手的难度增大,而女官还要留在宫中,静妃想处理她,还是比较容易的。

几个抓猫的太监动作僵硬了一下,如同身上上了一层枷锁似的,抓猫的力度、速度降低了不少,猫不仅没抓到,身上还多了几处抓伤。

老太太暗暗着急,脸上升出几分愠怒之色,但无奈这是宫里,不是李府,这女官能领了这份事,想必背后也有靠山,还要对她客气。

一名太监终于抓到了猫,但是因为不敢用力,手背被抓了一下,猫就从他手中逃脱,灵巧的避开太监伸来的手,径直向董玉婷她们冲去。旁边就是老太太和冬枝,董玉婷一把夺过冬枝手里的伞,横在她们身前,三人躲在伞面之后,只听刺啦一声,伞面被抓的卷起,成了稀巴烂的样子,伞的骨架暴露在冷空气之中,而猫还没有停下,发疯似的继续伸出利爪,精细的翟衣被勾丝抓破,惨状如同这把油纸伞。

董玉婷心中气急,用伞柄隔开猫,上手去提它的脖颈,这个位置对于猫来说是个弱点,但这猫警觉的很,还没伸过去它便反手扬抓,董玉婷一把抓住它的两只爪子,一手紧紧攥住,腾出一只手朝它的脖颈抓去。

“夫人小心!”冬枝扶着老太太,满眼的焦急。

猫也并非只会伸爪的动物,两只爪子被董玉婷捏住,便张嘴去咬董玉婷的手。猫一般不咬,但牙齿长成那样尖细的形状,便注定会很锋利,董玉婷的手指轻而易举的就被咬破了。疼痛瞬间涌上来,董玉婷心一狠,忍住剧痛捏住了猫的颈部,冬枝和女官齐齐上前,一个关心董玉婷,一个关心她手中的猫。

“轻一点,那是静妃娘娘的猫!”

听到她的话,董玉婷作对似的,又收紧了一分。

“夫人您的手。”

董玉婷分出眼神看去,白皙光滑的手背出现两个血洞,泉眼似的往外冒出血,顺着手背滴滴答答的落下雪地里,犹如一朵朵绽开的梅花。

冰冷,麻木,毫无知觉,再然后则是后悔。

“还不快拿个笼子!”董玉婷厉声道。

女官在她冰冷的目光下打了个哆嗦,意识到外命妇们出了事,她一样逃脱不了干系。

风雪陡然变大,纷纷扬扬落在头发,肩头,和手背。片刻的功夫,手背已然肿了起来,像个隆起的小山丘。

女官瞳孔一缩,叫住去寻找笼子的太监,“给皇后娘娘禀报一声,李夫人需要请太医治伤!”

太监忙不迭起来,还差点在湿滑的地面上摔一跤。

“夫人,让奴婢抓吧。”冬枝语气坚定的说,伸手就要抓猫。

董玉婷避了一下,“没事儿,就这样吧,别让她再给跑了。”

女官劝道:“夫人,让这太监来吧,别再伤了您的手。”她瞥了一眼看似乖顺的猫,暗道这么大的力道不会将它捏死吧……这样想着,一道戏谑的声音透过风雪,远远的传来,众人转头看去,竟是盛装华服的丽妃被簇拥着缓缓走来。

众人俯身行礼,丽妃柔水般的眸子扫过她们,眼神落到了董玉婷的手背上,“都起来吧,这是怎么了?王女官,李夫人进了宫里,怎么手还受了伤?”

不等王女官回话,她捂住张开的嘴巴,惊讶道:“莫不是这畜生挠的?怎么瞧着,那么像静妃姐姐养的猫?”

王女官强自镇定下去,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丽妃忧心忡忡,“好端端的,怎么会攻击人?”

说话间,太监,太医,皇后齐齐而至,众人又是行礼,礼才做了一半,皇后的“起来吧”已经说出口,她关切的走到董玉婷身边,看向她的手背,眉头皱在了一起,“太医,快来帮李夫人看看伤口。”

丽妃上前道:“皇后娘娘,风雪这么大,臣妾的寝宫离这里最近,不如就去臣妾的寝宫,让太医为李夫人治伤。”

皇后沉思片刻,“这样也好。”

董玉婷将猫放到笼子里,全身注意力便集中到了伤口之上。抓伤不严重,重的是那两个被咬出来的血洞,看起来瘆人无比。

行至丽妃宫中,太医和董玉婷等人去偏殿治伤,皇后则处理这件事,她威严的坐在首位,冷冷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女官,你来讲。”丽妃正要开口,皇后便点王女官回答,丽妃只好先闭上嘴。

等王女官说完,丽妃赶忙道:“什么样的人养什么养的猫,怕是静妃的疯病,传给了自己的猫,这才跑出来抓咬人。”

“休得胡说!”皇后道,“静妃只是因贤康王离京,性情大变,哪有什么疯病,丽妃别乱说。”

又转头对宫女道:“你去把静妃带来。你去看看李夫人怎么样了?”

董玉婷担忧的望着太医:“我的手没事吧?”

太医道:“夫人放心,涂抹上金疮药,七日之内伤口便会愈合。”

老太太瞪着她,“现在知道担心了,刚才怎么那么鲁莽?”

“情况紧急,我也没有办法。”董玉婷道。

老太太细心询问太医,这每日要涂抹几次药,吃什么恢复的快,不能吃什么?说到底,如果刚才董玉婷不挺身而出,老太太就会遭殃。她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只能通过其他方式表达自己的关心。

皇后身边的宫女来询问,太医说明了情况,几人便去往正殿。刚一出去,就见静妃健步如飞过来,杀气腾腾的冲向皇后那边去。

“丽妃,你又做了什么?”劈头盖脸的质问,仿佛已经确定了是丽妃暗中使坏似的。

丽妃奇怪道:“静妃姐姐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本宫做了什么,姐姐倒不如看看自己的猫做了什么?”也是冷冷的语气,平白被冤枉,难道还要好声好气?

董玉婷进来听了个尾巴,有些狐疑的瞄了丽妃一眼,总觉得她的出现有点太是时机了,在旁边等着一样。

丽妃不紧不慢的说:“静妃姐姐,皇后娘娘还在这儿呢,你也太没规矩了些。”

被人挑中错处,静妃只得向皇后规规矩矩请安,董玉婷等人便趁势跟静妃一块儿向皇后请了。

皇后抬了抬手,不高兴而又疲惫的神情,宴席上她也吃了些酒,有些乏,却出了这种事,身为六宫之主的她又不得不管。

“静妃,你的猫为什么会跑到秋枫宫,还抓伤了李夫人,你要怎么解释?”皇后问道。

静妃扭头看了一眼董玉婷,冷笑道:“臣妾的猫跑出宫,是那些奴才没有管好,至于为何会抓伤李夫人,倒不如问问李夫人自己做了什么?臣妾的猫可是很乖顺的,这件事六宫都清楚。”

这话意有所指,好像董玉婷先攻击了猫才会被抓伤一样,平白无故扣下一口大锅,董玉婷怎么能忍,回禀道:“皇后娘娘,当时众多夫人都在场,那猫乖顺不乖顺,大家都看得清楚。”

你有人证,我也有人证,谁怕谁?董玉婷心里想,眼睛只瞧着皇后,一脸的无畏。

老太太适时的抹了两把眼泪,跪在地上,哀哀的哭泣:“皇后娘娘,若不是臣妇这儿媳挡在身前,被抓伤咬伤的人就该是臣妇了……”委屈的话没有多说,只是一味地哭泣,低低的哀诉。

董玉婷跪在老太太身边,抬手挡住假哭的脸,外人看来以为她也在哭泣,“这都是儿媳该做的”

花白的头顶对着屋中几人,众人难免想起了她们的母亲,和老太太也是一般年纪,跪在地上也不敢诉说自己的委屈,可怜巴巴的,让人生怜。婆媳俩一唱一和,没有说自己的委屈,却又处处是委屈。倒不是一定要抓到主谋,明显她们成了这宫中大佬局中的棋子,伤已经受了,给自己捞点补偿才是上上之策。

皇后缓和了语气,“快起来,这事情错不在你们,你们放心,本宫定会查的水落石出,给你们一个交代。”

她又变了语气,厉声道:“把那畜生给我抓过来。”

门口的太监打着寒颤,把笼子提到屋中,放到地上,那猫这时看起来很乖顺,蜷缩在一起,一点也看不出它刚才有过伤人。

静妃走过去,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打开笼子,将狮子猫抱出,放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抚摸它的头,而猫此时温驯极了,窝在静妃的怀中一声不吭,还发出小心的呼噜声:“皇后娘娘,臣妾的猫平日里就是这么乖顺,如若它真的会伤人,第一个受伤的也该是臣妾。依臣妾看,是李夫人真的做了什么事,才会被伤,至于臣妾的猫为何会跑出去,想必也是有人在背后使坏。”她冷冷的瞥了眼丽妃。

老太太扭头看了眼王妈妈,后者点了下头,上前跪下:“皇后娘娘,可否让奴婢看下静妃娘娘的猫?”

静妃抱猫的力道一下收紧,还没反应过来,皇后的声音就响起:“去吧。”

王妈妈起身走向静妃,道:“静妃娘娘恕罪。”随后伸出手指到猫的鼻子下方,肉眼可见的,这猫变得急躁、不安,甚至低吼的嗷呜。

“你做了什么?”静妃退后几步,拧眉看着王妈妈。

丽妃轻笑道:“这就是静妃姐姐说的温顺?别人轻轻一指,这猫就要攻击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静妃姐姐养只猫保护自己呢。”

“丽妃,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静妃道,“哦,你们是一伙的。”

“不是你进来劈头盖脸的质问我吗?”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皇后出声道:“安静!静妃的猫为什么会闻了你的手指,就凶起来了。”

问的是王妈妈,她便将在宴席上老太太被泼了的事情告诉皇后,当时她顾着要给老太太擦,手上也沾上一点。这是老太太教的,也说不准是不是对的,只是提供一个方向。

皇后颔首,偏头看了眼宫女,“这事情要验证也简单。”

宫女走上前,学着王妈妈的动作伸出手指,这次静妃的猫没再有发狠的迹象,乖顺的一动不动。

皇后脸色一变,立刻派人去把今天宴席上给外命妇伺候的宫女都给叫来。

雪地中,一排排宫女打着哆嗦在风雪中站着,无一人敢不满,老太太扶着王妈妈的手去外面指认,找出泼她的那个人,太监将她押进屋中,按住她跪在地上,皇后道:“抬起头,叫什么名字?”

宫女怯怯抬头,容貌平凡,若不是才发生的事,想必过了今天,老太太也不记得她了。

“奴婢名叫穗儿”穗儿咬着嘴唇,飞快的看了眼静妃,又低下头去,外人看来,这就又是心虚的表现了。

“穗儿,你去把这只猫抱起来。”皇后命令道。

穗儿跪在地上,背弯的像虾子,咬住下嘴唇看了眼她身前不远处笼子里的猫,没有动弹。皇后眉头皱的愈发深,又说了一遍:“穗儿,你还不动?”

穗儿膝行几步,靠近那猫,与之相对的,笼子里的猫紧张起来,弓起身子,和人弓起身子显得颓废不一样,猫弓起身子,变得更有气势,在猫渐渐发出低吼的时候,穗儿不敢再靠近,突然哭道,朝着皇后磕头,“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都是静妃娘娘让奴婢做的,不关奴婢的事啊!”

静妃当即大怒,起身指向穗儿:“贱婢!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污蔑本宫!”太过生气,音量提高的有些刺耳。

穗儿涕泪横流,一边哭一边说道:“静妃娘娘,是您让奴婢把药粉撒到李老太太身上,说是要报复她儿子陷害贤康王的事,您不能不认啊!”

“你胡说,本宫何时见过你了!”静妃强忍住怒气,理智的问道,越到这个时候,就越不能冲动。

“静妃娘娘当然不会见奴婢,是您的宫女冷月吩咐奴婢的。”穗儿道,显然是要咬死是静妃指使的。

冷月错乱了一瞬,跪到地上:“娘娘明鉴,奴婢绝对没有做这件事!”

静妃听到这话,稍显安慰,转头问穗儿:“你既然说是冷月指使你的,可有什么证据?”

穗儿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迎着皇后审视的目光,“奴婢没有证据,但奴婢发誓所言皆是真的,奴婢愿一死换得家人平安!”

穗儿猛地转身,冲到外面,董玉婷上一秒还在想接下来还会怎么发展,下一秒就看到她直直的朝柱子撞去,带着坚定的决心,没有身体去阻挡,用额头狠狠撞向朱红色的柱子,那块柱子上登时就留下更鲜红的印记,重重的一声闷响,敲鼓似的,吓了董玉婷一跳。

“去叫太医!”皇后大声道。

好在刚才给董玉婷治伤的太医还未走,穗儿立刻就被拉去偏殿诊治。

皇后叹了口气,不禁摸着额头,脸上浮现起一层又一层的倦意与无奈。这时,外面隐约传来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再然后是太监由远及近,刺破风雪的声音:“圣——驾——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