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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警察,他深知有些事不能做,有些线不能跨越,有些正义只能等候!

可作为子女,谁又知道他的苦楚!他也会为父亲的遭遇抱不平,他也会质问权利之下真的没有正义可言吗?

在他的心里一直都有一团火焰在燃烧,那是对正义的追求与信仰,就像影片中他所说的:

“这是我永远的忠诚与信仰!”

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哪怕他隐瞒了江与夏嫌疑人的身份,哪怕他和江与夏之间有了不该有的纠缠,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信仰!

影片的最后,他亲眼看着江与夏死在了自己面前,两人连最后的告别都没有。他上交了江与夏的所有犯罪证据,留下了警徽和一封辞职信走向了夜色,带着江与夏最后留给他的“祝福。”

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内心肯定经过了千万次的挣扎,他热爱自己的职业,热爱自己的岗位,但他深知,自从他选择隐瞒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合格了!

所以,他选择了离开。

但这个结局的留白感其实很强,谁都不知道他离开后会去向哪里,他又会不会重新回到警局,一切都是未知的,他的故事在那一刻,将完全由他自己书写了!

此刻,我还是想说一句,陆队长,我等你回来。

20L(回复19L):

楼上姐妹说得太好了,简直说出了我的心声。谁懂我一直在各个话题下翻关于陆队长的评论,就想知道有没有人和我一样。看到姐妹这段话我直接泪目了!

21L(回复19L):

我们一起等陆队长回来!他真的,我哭死!

还有江与夏,啊啊啊啊啊,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虽然我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一定会是死刑,可我却不希望他离开!他真的很好,很温柔!

有多少人因为他逃离了魔窟与梦魇,有多人因为他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他没有杀人,他只是杀掉了那些不配为人的恶魔!

他只是为这个世界清除掉了不必要存在的垃圾而已!

22L(回复21L):

天呐,看到第一个案件的时候我情绪还蛮稳定的,但看到第四个的时候我真的绷不住了,我真想冲进屏幕里,接过江与夏手中的刀给他多来几下,扎到他全身没有一块好肉都是活该!

他是怎么做到对一个80岁的老奶奶做出那种事的!他的良心不会痛吗?本来想把他做的那些事写出来的,却发现仅仅只是想到我就犯恶心,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搭在键盘上的手指没有一点力气,怎么按都按不下去。我怎么想都想不通怎么会有这么禽兽不如的人啊!

23L(回复22L):

这个世界远比我们看到的黑暗得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更何况是社会呢!

总会有些没进化完成的玩意儿乱入,我说的不是肢体,而是脑子!

24L:

姐妹们没注意到电影主题曲吗?你们不觉得这个声音很像萧砚和言朔吗?

25L(回复24L):

啊啊啊啊啊!楼上姐妹说的是真的吗?我居然没发现,好想回电影院再看一遍啊!

26L(回复24L):

不用怀疑,就是萧砚和言朔。我看到字幕标出来了!而且,而且,这首歌的作词人也是萧砚和言朔!姐妹们细品!

27L(回复26L):

卧槽!这是真的吗?这首歌有没有音源啊!好想现在就单曲循环啊!他们俩的声音太酥了,我好喜欢啊!跟这首歌的适配度简直100%!尤其是那句[当蓝色的夜坠落在世界,没人发现我们在接吻]搭配上他们在审讯室的那段,简直绝了!谁懂BGM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心跳有多快!!!

28L(回复27L):

我懂我懂!虽然他们在接吻,可我却看哭了!我的江医生和陆队长啊啊啊,为什么这么惨!

……

56L:

啊啊啊!不管看多少次我都要感叹,萧砚的香水广告拍得太绝了!镜头扫过他腹肌上滑落的香水,再配上他那个眼神,我直接窒息!!!这男人上辈子怕不是魅魔转世!关键是他的气质还是那么清冷!总感觉我的脑子要是稍微歪一点,就像是在亵渎神!

57L(回复56L):

楼上姐妹可以去观澜的官博看看,这款香水的设计概念也是绝了!再配合上广告中萧砚的一系列动作和眼神,简直不要太带感!

58L(回复57L):

啊啊啊啊啊,谢谢姐妹!我这就去看!

……

72L:

姐妹们快去超话!CP超话已经疯了!全在扒电影中两人的各种互动细节,全是糖!我去遛了一圈都快嗑疯了!

73L(回复72L):

这辈子注定成为不了一个合格的厨子,但我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干饭人!哐哐干,不停歇的那种!

74L(回复72L):

今天的热搜简直是CP粉的团建现场啊!电影+代言+跨年,三杀!绝了!!!

75L(回复72L):

最离谱的是,萧砚代言的Z品牌官博刚才发布了一款新品,配文还是“新年新装,双生火焰”,配图是两件风格相似,设计不同的黑金配色的情侣款大衣……情侣款啊!这算是官方发糖吗?悄悄问,能嗑吗?

76L(回复75L):

算!放心嗑!官方都发了,虽然没明说,但我们CP粉会自己找糖吃的!乖,(,,??ω?)ノ"(?っω?`。)要时刻记得,我们是合格的干饭人!

……

99L(楼主):

所以……今天到底是新年第一天,还是萧砚言朔盖了章的纪念日啊!

不出意外,这条回复直接被顶爆了!

这语出惊人的言论再加上这个很特别的99L!

也是很有灵性了!

吻痕钻透月亮

56 有序崩溃

◎Alpha喜欢上Alpha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错误!◎

就在微博热闹到炸天的时候,又有一条热搜悄咪咪爬了上来。

词条内容是:

新年快乐(那个黄色的星星表情)

起初还以为是一条普通的新年祝福视频,没想到点进去就是开屏暴击。

不知道是谁把萧砚和言朔发的新年祝福的微博截图放在一起了。

萧砚V:新年快乐(那个黄色的星星表情)

言朔V:新年快乐,我的光!

这两句话单独放着还好,很普通,很平常,就是简单的新年祝福嘛!

可放在一起却莫名的有CP感!

但现在的萧砚和言朔却是没空看手机,都在忙着收拾行李。

本来按照医院的规定,他们还没到出院的时间,但李医生特地给他俩开了个小后门,准许他们回家跨年,只是要在24小时之内回到医院。

毕竟,他们的治疗正在关键时期,要是一切顺利的话,没过多久也就能出院了,但前提是配合治疗,不出意外!

“怎么样,收拾好了吗?”言朔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萧砚的病房。

“好了,本来也就没多少东西。”萧砚把最后一件物品放进了行李箱,盖上了盖子。

萧砚问言朔:“你什么时候走?”

言朔:“我妈说她还有一会儿才能到医院,所以我得再等会儿。你呢?”

“我妈刚给我发消息了,她和我爸马上到医院,我准备现在就下去,就不用麻烦他们再上来一趟了。”

言朔往里面走了两步,靠萧砚更近了一些,才道:“突然不想回家了,怎么办?”

萧砚看着言朔,被那双眼里细碎的光与光之间的他晃了眼。

他没动,也没开口,只是将手中的围巾捏得更紧了一些。

他又何尝不是呢,可没有如果。

“你爸妈还在等你呢,他们一定很想和你一起跨年。”

他只能这么回答,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这已经是他想了千百遍,想出来的最合理的理由了。

充满了消毒水味的病房,反而成了他们这一年来过得最惬意的一个月。

无论是疼痛、换药、生气、吵架、暧昧……

都成了他最想珍藏的回忆,也成了他不想醒来的一场美梦。

可这是现实,不是梦!

总会醒,总会分离。

可他却觉得24小时那么长,那么长,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还没有分离,他已经期待起了重逢。

“小朋友在想什么?”

言朔看萧砚说完这句话后就陷入了沉思,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他开口,便出声问了一句。

萧砚回过神来慌忙地应了句“没什么。”

说完就要拉起行李箱离开。

可到了嘴边的一句“我先走了”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像是卡在喉咙里面了似的。

言朔好像也看出了萧砚要走的意思,于是拉住了他的衣袖,低声问了句:“在走之前可以先满足我一个新年愿望吗?”

萧砚将喉中的干涩压了又压,最终才哑着嗓音问了句:“什么?”

言朔直接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他拉着萧砚衣袖的手往下移了一下,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随手猛地将他拽进了怀里。

两人身体相撞的那一刻,萧砚闭上了眼。

他能感觉到言朔放在他肩胛骨上的手的温度,像是要烙进他的骨骼。

言朔低着头,紧贴着萧砚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几乎要将他灼伤。

萧砚的手本来是悬在言朔背后的,最后,他慢慢地将手伸了上来,轻轻地揽住了他的肩膀。

放上去的那一瞬间,他的指尖还在发颤,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医院的走廊今天不知怎的,格外安静,就连窗外雪落在树梢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当然,也有可能是微风吹佛着树梢上的雪掉到地上的声音。

他们都有太多想说的话,但最终,两人都没开口。

雪一直在下,越下越大,好似要替他们把未说的话都说完。

良久,寂静的走廊里才响起一声:

“小朋友,新年快乐!”

萧砚睁开眼,眼里全是水雾,他轻声回应道:

“新年快乐,言朔。”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时候,眼中的水雾终于不堪重负地化成晶莹的泪滴落了下来,最后,滴进了言朔的黑色大衣里消失不见。

同时,他们松开了手,让对方离开了自己的怀抱。

萧砚拉着行李走出了好大一段距离时,言朔突然喊住了他。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下去。”

萧砚停下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道:“好。”

两人虽然一起走着,却离得不近,不管怎么走,两人之间始终有一米的距离,不知是萧砚故意走得快了还是言朔刻意走得慢了。

最后到了医院门口的时候,言朔再一次喊住了前面的萧砚。

“小朋友,明天见。”

萧砚回过了头,淡淡道:“明天见。”

他的嘴角是向上勾起来的,可眼里却盛满了忧伤。

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也没有理由再一次为这场离别按下暂停键了。

直到萧砚上了车,车都已经开出百米之外了,言朔还站在原地没回过神来。

*

萧砚上车的时候就感觉车里的氛围怪怪的。

父亲坐在驾驶座,甚至都没回过头来看他一眼,母亲也只是在看到他的时候淡淡地说了一声:“走吧,回家。”

而且母亲哭肿的双眼和看到他时眼里掩不住的心疼,都在狠狠地扎他的心。

“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萧砚急切地拉起了俞雅的手,想检查一下她是不是受伤了。

虽然他不相信父亲会家暴,但母亲哭肿的双眼让他不得不多想。

俞雅却轻轻地拨开了他的手,轻声道了句:“我没事儿,有事回去说吧。”

萧砚也没再多问,怀着忐忑的心情一直挨到了下车。

走进家门的那一刻,他却瞪大了双眼。

家里像是经历了台风过境一般,几乎全部的家具都散落在地,玻璃更是碎得满地都是,更别提摔在地上的一些小物件了。

但这些都没有散落在地上的照片带给他的冲击大。

他看清的那一瞬间几乎呼吸停止,血液倒流,脚都不知道该怎么移动了。

他想拿起来看,可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放在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是他和言朔接吻的一张照片,虽然模糊,但他清楚地知道这是真的。

而且他清楚地记得那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片场一角,言朔捻着一根棒棒糖在他面前吃着,他看他着了迷。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失控,他转身想离开,言朔却拉住了他,直接把糖果塞进了他嘴里。

他被堵得哑口无言,好不容易将糖果拿出来,轻声呵斥了句:“你什么毛病啊?”

言朔却勾着唇角,笑得魅惑。

“看你馋了,我好心分享,怎么不领情啊,小朋友?”

最后那三个字他喊得酥极了,萧砚差点没忍住内心的欲念。

可最终他忍住了,言朔却没放过他。

他嘴角噙着笑,轻声道了句“哦,看来是我分享的方式不对。”说完,言朔直接吻了上来,吓得他差点咬掉了舌头。

本来应该立马推开言朔的,可他却像着了魔一般沉溺了一瞬,等到真的推开他时已经是不知道多久后了。

他没想到,会在家里,会在父母面前,看到这张照片。

他想把照片拿起来珍藏,又想点燃火焰将它烧成灰烬。

矛盾几乎快要将他撕扯得疯掉了,可现实却是,他只能静静地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想开口解释,或想开口询问,却发现此刻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就在萧砚脑中天人交战时,萧正烨开口了。

“萧砚,我也不问你这是什么,只要你说一句,这些东西都是假的,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本以为父亲开口是救赎,却没想到是更深的深渊。

父亲清楚地知道他不会说谎。

“爸,是,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喜欢上了一个跟我一样的Alpha。”

既然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还不如大方地承认。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他喜欢言朔。

明明是压在心里那么多年的话,可此刻在父母面前说出来,他却感觉无比的轻松。

像在水里潜了无数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呼吸到了新鲜空气、见到了光,那一刻,他感觉他的灵魂都变轻了。

“好,好得很!”

青瓷茶盏碎裂在了萧砚脚边,飞溅出的碎片在他的裤脚上划出了细痕。

父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拿着手术刀在一下一下地剥开他的心。

“爸……”萧砚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藏在衣袖之下,指甲早已陷进了掌心,细细密密的疼痛正在传遍四肢百骸。

可他却觉得清醒极了。

“你不要,不要喊我爸!我没你这个儿子!”萧正烨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照片,把那张他们接吻的照片举到了他面前,一字一句地问他:“萧砚,告诉我,告诉我和Alpha接吻是什么滋味?”

那些曾经觉得甜蜜的瞬间此刻却变成了父亲审问他的证据。

萧砚低着头,沉着眼眸,没出声。

“不想说,还是不敢说?”萧正烨却仍在逼问。

见萧砚良久不出声,最后叹了口气,嘴角勾起浅笑,道了句:“我没阻止你进娱乐圈,不是让你去娱乐圈和一个Alpha谈恋爱的!”

“爸,我……”

萧砚正说着,突如起来的耳光打断了他还未出口的话。

萧正烨颤抖着手大声吼道:“不要叫我爸,我说了不要叫我爸。”

萧砚被打得偏过了头,左耳嗡嗡作响,甚至有点耳鸣,口腔里的血腥味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他却听得到外面雪落的声音。

俞雅哭着拉住了萧正烨的手,焦急地道:“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

她想过去看一下萧砚的伤势,却被萧正烨拉住了。

“你觉得他像是会疼的样子吗?可能这点疼痛比起他被咬破腺体的疼痛来说,连十分之一都不如吧。”

萧正烨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神色暗淡的,脸上是面无表情的。

可萧砚却感受到了一点心疼,还有父亲隐在震怒之下的在乎。

萧砚抬起了头,擦掉了嘴角的血,重新看向了萧正烨,认真地道:“爸,喜欢Alpha到底有什么错?”

他在质问,他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答案。

“有什么错?你觉得有什么错?”萧正烨走到了萧砚的面前,用深沉的目光看着他。

“我不知道。”

萧砚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坚定,语气真诚。

可萧正烨却突然笑了。

“你不知道,呵!”他说着掐住了萧砚的下巴,“错就错在你们都是Alpha,你们天生就不该在一起。”

萧砚又问:“可是喜欢是没有道理的,性别是无法自己决定的。”

萧正烨掐着萧砚下巴的手微微用了些力,萧砚疼得眉头紧皱,额前也渗出了薄汗。

“你以为你的承认很有骨气、很有担当?你以为你所追求的是真爱?笑话!Alpha喜欢上Alpha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错误!”萧正烨说着突然松开手转过了身。

“喜欢是没有道理的,性别是无法自己决定的,可你的心、你的身体是你自己能管住的。”萧正烨将地上散落的照片抓起来狠狠地甩在了萧砚的脸上,“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沉沦了,你堕落了,你变成了一个只会下半身思考的废物!”

“爸,我没有!”

可这句话却让萧正烨彻底暴怒,信息素溢出,将本就凌乱不堪的屋子再次席卷了一遍。

“回你的房间去,没我的允许,不许出门。医院那边我会给你办出院,请医生来家里。娱乐圈那边,你就不要想了,就算是天价违约金我萧正烨也出得起。除非你和他断了联系,否则你别想再踏出这个门。”

萧砚还想再说些什么,俞雅过来忙拉住了他。

“小砚,不要再说了,先上去好不好?”

母亲几乎是在用乞求的语气跟他说话。

萧砚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梯。

突然上到一半,他问了句:“妈,大白呢?”

从他进门起,就还没看到大白,他有点担心它出了什么意外。

“小笙带它去玩了,他会照顾好它的。”

萧砚听俞雅这么说,他才放下了心。

“嗯,谢谢妈。”

踏上台阶的每一步萧砚都感觉心脏在抽痛。

他突然觉得,也许此刻冲出去,离开这个家都比回房间这个选择要好。

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上去。

他做不到,做不到不顾一切的离开。

最后,卧室门是怎么关上的他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好像亲手把自己囚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里。

可是,他别无选择。

24小时,好长,真的好长……

长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再见到言朔。

57 没有明天

◎可萧砚却不知道,他的明天在哪里,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来了。◎

外面夜色如墨,只有几颗碎星挂在天上。

此刻,萧砚的心像一潭望不到底的死水,泛不起一点波澜。

他无力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脊背被咯得生疼,双手随意摊开放在地上,掌心早就被指甲划得面目全非。

各种细小的伤口交错斑驳,丝丝鲜血点缀其上,艳得糜烂。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且没有开灯的房间里,萧砚将自己整个人都融入了黑暗里。

影子被他亲手钉在了墙上,鲜血是捆绑他的绳索。

突然,黑暗的房间里出现了一点亮光,是萧砚的手机屏幕亮了。

萧砚低头去看,只见是言朔发来的一句“小朋友安全到家了吗?”

明明手机就放在自己面前,萧砚却不知道该怎么拿起它,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好久,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

解锁很简单,打开通讯界面也很简单。

可是,该说什么呢?

说他早就到家了,已经回房间了,一切都好。

还是说他被软禁了,父母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想出门就必须断绝和他的一切联系。

可笑的是,他们之间没什么关系。

不过是比朋友多了点暧昧,连同事都算不上的合作伙伴罢了。

可他们又都清楚地知道,那颗心早就完完整整地给了对方,再也收不回来了。

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这次,显示是一张[图片]。

他很想知道是什么,却依然没有解锁的勇气。

再一次,光灭了,他的世界又暗了。

“怎么办?言朔,我该怎么办?”

萧砚低着头,轻声问着。

可房间里安安静静的,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更没有人会回答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砚被掌心传来的刺痛惊醒了。

“怎么会睡着?”他低声问了句。

他完全没想过他不是睡着了,而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疲惫让他晕过去了。

他想打开手机看一下几点,却在开屏的那一瞬间看到了言朔半小时前给他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

他本想视而不见,可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他看到了上面的消息,言朔给他发的图片是一桌美食,他拍照的时候不小心将自己的手也拍了进去。

下面那句语音只有短短的9秒,萧砚颤抖着将食指按在了屏幕上。

顿时,言朔的声音从手里里面传了出来:

“小朋友吃饭了吗?我想你了!”

简短的两句话,中间有两三秒的停顿。

萧砚却点了一次又一次,听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点开下面的语音键,想告诉他:他也想他,可鼓足了勇气点进去,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能又狼狈地滑到取消那边。

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一个字也没回。

屏幕暗了下去,房间了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

萧砚双手捏着手机,将手机抵到额头上,仿佛这样就能离言朔近一点。

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可这些话只能在心里说,只能自己听。

可他听来又有什么用呢?

夜越来越深,手机屏幕也没有再次亮起。

可能言朔以为他睡了吧。

萧砚闭上了眼,一滴泪从眼眶无声地滑落,砸在了手机上,顺着光滑的屏幕流了下去。

他不禁在心里想:

言朔在做什么?

睡了吗?

还是在看剧本?

或者在打游戏?

突然,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不会来他家找他吧?

想到这个可能,萧砚感觉呼吸都停滞了,视线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

不行。

他不能来。

萧砚猛地从地上坐起身,手掌撑着地板地时候传来了尖锐的刺痛,可他却完全像没察觉似的,就连往前移动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角也浑然不觉。

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言朔不能来。

他拉开了窗帘的一角,往下看了看,没看到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打开了手机,颤抖着手点进了和言朔的聊天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如此,不知反复了多少次。

最终,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晚安,好梦。]

这样,他就不会起疑了吧。

原谅他撒了谎,但他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他,他不想让他因为自己受到任何的伤害。

发完消息的瞬间,萧砚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捏着手机踉跄地坐到了床边,手机没拿稳从手中滑落了出去跌倒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雪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夜风卷着落叶轻轻拍打着玻璃,像是某种问候,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而萧砚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手机自动熄灭,他没有捡起来,而是直接越过了它,走到了床榻前。

他慢慢地躺了下去,床很软,比医院的床不知道软了多少倍,被子上还有自己熟悉的味道,可他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萧砚将身体蜷缩起来,把脸埋进了枕头,以为这样就能快速入睡,忘掉一切。

可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言朔,他笑着喊他小朋友,他弯着眼眸说要抱抱,他靠在自己耳边说“明天见”……

满满地,全都是他,怎么赶都赶不走!

指甲再次嵌入了掌心,嘴唇被死死地咬住,所有的哽咽都被咽了回去。

最终,一切情绪都化作了两滴滚烫的泪,流进了枕头里。

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白昼依旧会到来。

可萧砚却不知道,他的明天在哪里,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来了。

天亮了。

萧砚是在寒冷与疼痛中醒来的。

昨天晚上,被子被他扔到了一边,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房间里的供暖也被他关掉了。

而手上的伤口经过一晚的发酵已经有些发肿,细细密密的痛几乎传遍了全身。

门外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随后便响起了敲门声。

伴随着母亲温柔的问候声。

“小砚,醒了吗?我做了早餐,你要不要吃点?”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萧砚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下了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看着没那么狼狈了之后他才走过去打开了门。

俞雅手中端着一碗粥和几片抹了果酱的面包,她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眼眶还有些泛红。

“妈妈随便做了点,你先吃点。”俞雅说着哽咽了一下,“你别怪你爸爸,他只是……只是太担心你了。他不是真的想要伤害你的,孩子。”

“妈,我知道的。”

“小砚,你爸爸昨天说的那些话你别在意,他是在气头上。”

“嗯。”

萧砚接过了俞雅手中的粥,“我喝点粥就行了,谢谢妈。”他说话的声音沙哑的几乎不成调。

俞雅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看着萧砚叹了口气,轻轻地帮他关上了门。

萧砚手里端着粥,碗上的余温衬得他手掌热热的,可他却只是把粥放到了桌子上,没有要动一口的意思。

他弯下腰捡起了昨天晚上被自己遗弃在地上的手机,按了一下开机键,却没亮。

手机没电了。

萧砚又将手机放到了一旁,明明床头柜上就是无线充电器。

可他却没有放上去。

好像不给手机充上电,他就能和这个世界切断联系了……

萧砚看着桌子上还在散发着热气的粥,却一点胃口也没有,甚至还有些反胃。

母亲发红的眼眶和疲惫的面容像钝刀一般一下一下切割着他的肌肤,他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而且,他或许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父亲的条件他满足不了,他不可能和言朔断了联系,哪怕只是想想,都不可能。

他不敢想他的世界没了言朔会变成什么样,更不敢想当他对言朔说出那句“我们断了联系”时,言朔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他的房门再次被敲响。

但这次的声音却并不那么熟悉。

反而,很陌生。

那是一句非常官方的“你好”,完全不带任何感情。

萧砚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带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头发搭理得一丝不苟,面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萧砚看到他第一眼就确定了,父亲找来的这个医生是个Beta。

他突然有点想笑,他就那么怕他跟Alpha接触吗?

难道,在父亲的心里,他会对每个跟他接触的Alpha产生感情吗?

还是说,他为了杜绝这种可能,已经有点草木皆兵了。

此刻,他突然想起了母亲说大白被夜阑笙带走了,为什么不是温江雪呢?

就因为他也是Alpha吗?

萧砚勾了勾嘴角,眼尾扫过了一丝讥诮的凉意。

“进来吧。”

既然知道是父亲找来的医生,便也不再说什么客套话了。

萧砚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医生给自己消毒、上药、包扎,好像他只是医生手里的假人实验体似的。

这个医生也是个沉默寡言类的,一言不发地给萧砚做完了治疗,最后完事了才说了一句“伤口不要沾水、注意休息。”

然后,就出去了。

萧砚抬起头,却发现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门口。

眼神正盯着他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手掌。

“自残?”

盯了良久,他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萧砚有些诧异地抬起了头,却发现父亲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这才低下头,低声回了句“没有。”

见父亲还没走,他又补充了一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会乱来的。”

萧砚说完这句话后,萧正烨却突然笑了,不是微笑,而是笑出了声。

笑完后,他才道“倒是比当年的我懂事多了。”

他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欣慰。

萧砚知道,父亲心中也是难受的,可他,真的做不到。

“爸,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萧砚用几乎乞求的语气向萧正烨问道。

萧正烨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

最终,就在萧砚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说了句:

“我只是不想让你重蹈覆辙罢了。”

58 生于尘埃

◎“我养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你在这质问我的。”◎

其实,萧砚一直都不知道父亲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Alpha和Alpha在一起。

在父亲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让他对AA恋那么反感,好像两个Alpha在一起就像是触犯了天条似的。

而且,从懂事起,他就从未在家里见到过玫瑰花,闻到过玫瑰味的任何东西。

明明,玫瑰那么普遍,又代表着真爱。

可这样的花,却在家里成了不能提起、不能出现的禁忌。

至于AA恋,虽然没有明确的法令规定Alpha可以和Alpha结婚,成为合法伴侣。但世人对AA恋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怎么可能像父亲一样,对其深恶痛绝。

他小时候试着问过母亲,可母亲只说了一句“小砚,你以后千万不要喜欢上Alpha。”

他想再知道更多,母亲却对此闭口不谈了。

他背着一个无法得到答案的枷锁生活了好多年,直到,17岁的时候在电视上看到那个一袭红衣,翩翩起舞的少年,他不自觉地着迷了。

枷锁应声碎裂,却变成了更难缠的荆棘将他锁了起来。

他只敢把喜欢藏在心底,连一分欲念都不敢露出来。

他彻头彻尾地成了一个只敢窥视不敢出声的废物。

本以为此生也不会有交集,却偏偏撞到了一起,第一次见面,就种下了解不开的结。

自此,深陷、沉沦……

“爸,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但人与人是不一样的,你又怎么能用你的经历去定义我的人生呢?”

“不要再说了!AA恋就是最不应该出现在这世上的一种关系!在你做出决定以前,我是不可能放你出去的。”

萧正烨说完后就转身离开了,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萧砚。

随着房门啪的一声被关上,房间再次被寂静笼罩。萧砚走向床边,拿起手机轻轻地放在了无线充电器上。

萧砚从未觉得自己生活了20多年的房间会这么的让他窒息,让他无措。

他待在房间里却不知道要做什么,甚至不知道应该坐着还是站着。

时间无情地流逝着,转眼就到了中午。

此时,距离他和言朔约定的24小时,还有不到8个小时。

手机充满了电,萧砚打开后发现言朔给他发了几十条短信,还有十几通未接电话。

除此之外,还有江辰、温江雪、夜阑笙、宫辞,和其他的朋友发来的消息,大多数都是祝福,他随意回复了两句,搪塞过去。

到了夜阑笙的时候,他只回了一句“照顾好大白。”

结果,消息刚发出去,夜阑笙就发来一张大白的照片,它对着镜头笑得傻乎乎的,萧砚却露出了回到这个家里后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带了点苦涩。

夜阑笙后面还发了一句“砚哥放心,大白可是我亲儿子,我一定好好照顾它的。”

萧砚没再回,回了温江雪和宫辞的消息后,萧砚点进了和言朔的聊天框。

原来,昨晚他发完那句“晚安,好梦”两分钟后,言朔就给他回了消息,他却没看到。

而除了那条外,从早上7点开始,言朔就一直在给他发消息,隔几分钟一条。

上午07:00

早啊!小朋友醒了吗?

上午07:08

今天天气不错,久违地出了太阳。

上午07:16

才回家不到一天,我就怀念起在医院的日子了,小朋友呢,在家里睡得还习惯吗?

上午08:21

萧老师,起床了!

上午08:39

小朋友怎么不理我?(我要反思,我是不是惹小朋友生气了!??(??ω`?)??)

上午09:21

萧砚,你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上午09:38

小朋友,看到消息回我一下,我很担心你。

上午10:01

明明才分开不到一天,我却感觉好像一年没看到你了。

上午10:38

好想抱抱你啊!

后悔昨天晚上分开的时候没多抱一会儿了……

……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之前发过来的:

小朋友,你再不理我我就去你家找你了哦~

萧砚捏着手机的指尖无意识地颤抖着,他点开了键盘,打了两个字:别来,最后又删掉了。想了想,又打上去一句:家里有点事,今天先不回医院了,勿念。

他现在只希望言朔看到这条消息后不要多想,不要来找他,乖乖地自己去医院。

可他消息刚发出去,言朔就回过来一句:

我在你家门口。

萧砚的心一瞬间乱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窗户面前的,只知道当他看到楼下那个被映得小小的人影时,眼睛酸得厉害。

手里的手机还在不断地震动。

是言朔发过来的消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

萧砚捏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尖微微泛白,手背上也暴出了青筋。

站在窗户前看了许久,萧砚最终拿起手机回了一句:

你先回医院,我会回来的。

言朔,相信我,好吗?

言朔几乎是秒回了一句:

只要你想说,我随时都在,只要你需要,我会立刻赶到你身边。

萧砚看着屏幕上的字,突然心中涌过了一阵暖流。

这样被人相信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轻轻敲了两个字“谢谢”,发送了出去。

直到看着门外的人离开,他才感觉松了一口气。

可奇异地是,他好像没那么无措,没那么彷徨了。

他不应该在屋子里坐以待毙,他不应该用默认的方式去迎接父亲的审判,那样,他会真的变成一个没有担当,没有作为的懦夫。

不仅父亲会瞧不起他,他自己也会鄙视自己。

他还有自己热爱的事业,支持自己的粉丝,等着开拍的新电影……

更重要的是,还有爱着的人在无条件地相信他,等他!

突然想通了之后,萧砚主动打开房门,下了楼。

父亲和母亲都在客厅,而客厅也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整洁,就像从未有过昨天那种景象一般。

萧正烨看着萧砚下来了,便抬头问了句:“想明白了?”

萧砚没说话,径直走到了萧正烨面前。

问他:“爸,我想跟你谈谈。”

萧正烨看着萧砚认真的样子,还以为他是想通了,便说:“好,去书房吧。”

进了书房,关上了门,一切嘈杂的声音都被隔绝在了门外,甚至鼻尖还能闻到一点点的墨香。

“爸,我想了很久很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放弃,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所以,你是来向我展示你有多纯情,有多爱一个Alpha的吗?”

萧正烨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手端正地放在桌子上,脊背挺得直直的,像是在公司听下属的工作报告,可出口的话却犀利又讽刺。

“我没有,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不能走到一起?性别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萧砚本想大声吼出来,让父亲听到他的呐喊,可是开口的那一瞬间,声音却不自觉地轻慢了下来,仿佛溺水的人在呼救一般。

“为什么?因为天性本该如此!Alpha天生就应该和Omega在一起,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他们天生就彼此适配。”

萧正烨说着拍了一下桌子,不知道他的手有没有震痛,萧砚只觉得那一掌想是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震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可Alpha和Alpha呢,他们怎么去适配?是在易感期的时候像两条疯狗一样互相撕咬,还是谁也不臣服于谁最终只能两败俱伤,又或者是孤独地蜷缩在角落舔舐着伤口?你有想过吗?”他说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从没想过必须让你传宗接代,只是你想过当你选择和一个Alpha在一起时,你要怎么度过你的后半生?”

萧砚看着萧正烨,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道:“我相信爱,相信他,也相信自己,我们会找到最适合我们的生活方式。既然心甘情愿地选择了沉溺,哪怕是死亡我也愿意。”

“现在你会这样觉得我能理解,20多岁的年纪,正朝气蓬勃。可20年之后呢,30年之后呢,或者50年之后呢?你还会这样想吗?”

萧砚知道,父亲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为自己考虑,可他已无法回头。

“我不想这么早就杞人忧天。一辈子很长,也很短,我甚至不知道能活到多少岁,又何必去想那么久远的事呢。我只想好好珍惜当下,不辜负每一分爱。我们本身就只是宇宙中的微小尘埃,只不过恰巧有了自己的意识与思想,终究还是会归于虚无,又何必要想那么多可能不存在的未来,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坚定地相信自己呢?”

萧砚说完后,萧正烨迟迟没有开口。

良久,他垂着眼眸道了句:“这世间哪有什么真爱,你所以为的真爱不过是荷尔蒙作用下产生的错觉罢了。”

“错觉?”萧砚打断了父亲的话,声音压得极低,问道:“难道,您和母亲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吗?又或者,您从来就没爱过吗?”

空气骤然凝固。

萧正烨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阴沉如铁。

萧砚却依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从来没人告诉过我当年发生了什么,我已经为你们的过去背负了二十多年的枷锁,这次,我想为自己活一次,不行吗?明明我,什么……”

萧砚话还没说完,萧正烨就站起来将手边的烟灰缸砸了过去,萧砚没躲,于是,不偏不倚地砸到了他的额角,鲜血瞬时染红了额头,还在不断往下流。

“我养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你在这质问我的。”萧正烨这句话是吼着喊出来的。

萧砚一句没说完的“什么都没做错”被葬在了鲜血与嘶吼里。

从小到大,他都没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脾气,可能,他真的触到他的逆鳞了吧。

也或许,作为孩子的他,没资格质问养育自己成人的父母。

萧砚不该说的该说的都说了,想扭转父亲的想法让他同意,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也已经不再奢望什么了。

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压抑的书房,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会说出什么“忤逆”的话来。

可脚刚抬起来,父亲就朝着他喊了一声“站住。”

59 做梦的人

◎“我的信息素等级,好像可以压制住他,真好……”◎

萧砚踏出去的脚顿了一下,他没转头,也没什么别的动作,只是轻轻地问了声:“你还会听我说吗?”

萧正烨叹了口气,跌坐在了椅子上,顿了两秒后道了声:“对不起,我以为你会躲开的。”

萧砚轻笑了一声,“没关系,我以为你是了解我的。”

他说完后就出去了,萧正烨一句“我等会找医生过来”被留在了门内,也不知道萧砚听没听见。

可听见了又能怎样?

血依旧在流,心在慢慢变凉。

他不痛,他只是很冷。

真的好冷,好冷啊……

从头冷到脚,从皮肤冷到血液,有的地方已经在下雪了,比如心脏。

他从来不知道冬天居然可以这么冷。

可言朔早上还发消息跟他说今天天气不错,久违地出了太阳。

可为什么只有他在下雪?

萧砚麻木地从书房回到了卧室,白色衬衫被鲜血染红,像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他在桌子上抽了几张湿巾随意地擦拭了一下血迹,可不知怎的,怎么擦都擦不干净,鲜血像泄了闸的洪水似的,不停地往外流。

最后他索性放弃了。

将被鲜血染红的湿巾尽数丢进垃圾桶后他就躺下了。

他在想,是不是睡着了一切就回到正轨了,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梦?

想着想着萧砚便睡了过去。

一小时后,萧砚的房门被从外面打开。

萧正烨领着医生走了进来。

这次来的医生不是早上给萧砚治疗的那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医生,而是一个年长一些,头发没那么浓密,看起来很严肃的医生。

“先给他处理一下额头上的伤口吧。”

萧正烨站在床边,目光看着床上的萧砚,不知道在想什么,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表情带着淡淡的忧伤,又夹杂着一丝狠厉。

“好,我先给他注射点镇定剂,防止他等会醒了。”医生说着便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医疗箱。

“控制好用量,别伤害到他。”

医生点点头道:“放心。”

接着他动作利落地戴上了无菌手套,将镇定剂吸进了透明的针管。

“这些剂量就够了。”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边的萧正烨,好似在跟他报备,“三分钟就可以起效。”

萧正烨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继续沉默地看着床上的萧砚。

药液溜进血管的时候萧砚颈侧的脉搏突然急促地跳动了两下,眉心无意识地蹙起,喉结下上滚动着。

“他反应怎么这么大?”萧正烨看着医生的动作急切地问道。

没人注意到的角度,萧砚的指尖动了两下,然后彻底放平。

镇定剂的药效已经将他彻底拖入了黑暗。

“萧先生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的。”

医生注射完后起身对着萧正烨恭敬地说道。

接着,医生为萧砚处理起了头上的伤口。

酒精棉触碰到皮肉的时候,萧砚的眉心很轻很轻地皱了一下,但仅仅一瞬,就恢复了正常,像是他的身体在本能地抗拒着这种疼痛。

他的意识依然被镇定剂死死地压制着,只能任人摆布。

缝合线穿过皮肤的时候,萧正烨移开了视线,走到了窗边,彷佛那画面会刺痛他似的。

医生处理伤口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包扎好了。

他收了拿出来的医疗用具,然后打开了医疗箱的夹层,从里面拿出了一支蓝色的药剂。

“萧先生,现在就注射吗?”

萧正烨转过了身,眼睛盯着那支药剂微微有些出身,顿了几秒后,他问了一句:“剂量调整过了?”

“是的。”医生低声回答,“按照您的要求,只会清除特定时间段的记忆,不会影响其他的认知功能。就像16年前一样,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萧正烨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就在医生要准备注射的时候,他突然说:“但是不确定他的这些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所以可能会有点记忆残留或者清除过度。现在这个剂量是按六年来准备的。”

“够了,到17岁就可以了。”萧正烨觉得萧砚喜欢上言朔不会那么早,就算出了意外,比这个时间更早,他也有办法让他忘掉他。

至于他的事业,他有那个能力帮他重来一次,甚至爬到比现在更高的位置。

只要,只要他不再喜欢上一个Alpha就好……

那样的痛,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不想让萧砚再去经历。

“好的。”

针尖刺入萧砚颈侧的静脉时,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眉头皱得比刚才更狠,他的身体对“失忆药剂”有着本能的抗拒。可他的意识还在沉沦,很快,药剂就被推了个干净。

医生拔出了针头,将棉球按在了针孔上,瞬间就被冒出来的血珠染红。

“药剂还在在他的体内发挥作用,他暂时不会醒,可能会沉睡2个小时左右。”

“好。”

萧正烨接过了医生手中的棉球,动作轻柔地按在萧砚的脖子上,他的目光看起来慈爱极了,俨然是一副好父亲的做派。

“萧先生,那我就先走了。有任何意外,您可以随时联系我。”

“嗯,辛苦了。”

“应该的。”

医生出去后,萧正烨在萧砚床边坐了好久,直到针孔不再往出冒血珠。

“睡一觉吧,睡醒了,一切都会过去的。爸爸都是为了你好。”

萧正烨轻抚了一下萧砚的额头,然后站起了身,他出去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动作。

可他似乎忘了,躺在床上的萧砚压根就不会有所察觉,就算现在有人拿砖头拍在他的脑袋上,他也不会醒来。

窗外的风有些大,枯黄的银杏叶不断地被卷起来拍在玻璃上,又无声无息地坠落下去。

这一切,都跟床上的人没关系。

萧砚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被困在了一座小岛上,他的灵魂在海水里面起起伏伏,身旁有好多发着光的小团子拼命地想往他的脑袋里面钻。

他本来很抗拒,可当那些光团靠近他的时候,他却莫名地感觉很亲切。

好像他们本身就是从自己身上掉出去的似的。

有很多,很多……很多以前不曾在自己脑海里出现过的画面。

他看见八岁的自己蜷缩在衣柜里,小小的身体上满是伤痕,可怜又无助,脸上满是恐惧,还有一丝奇异的恶心。

父母收养的哥哥——萧枥,那个大他六岁的男孩,他已经分化成了强大的Alpha。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自己面前,问他:“真的不和哥哥玩游戏吗?很好玩的,真的很好玩!保证你玩一次就会爱上。”

他的声音听起来蛊惑极了,可他的眼神让他止不住地犯恶心,就好像有千万条小虫子在身上爬似的。

他坐在衣柜的角落,紧紧地抱住腿,将头死死地埋在臂弯里,不停地摇着头,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不要,不要哥哥,我不要,我不喜欢玩游戏。”

可那个少年并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放过他,反而更加兴奋了。

“可是哥哥很想玩游戏啊!而且,哥哥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爸爸妈妈也不喜欢,你想被爸爸妈妈讨厌吗?”

“不,我不要,我不要玩游戏。”

受到惊吓的他根本不听萧枥在说什么,只能一遍一遍重复着他的抗拒与诉求。

遭到拒绝的萧枥突然变得暴躁了起来,他一拳砸在了衣柜上。

“你这个废物,爸爸妈妈凭什么要把所有的爱都给你,明明是我先来到这个家里的!你凭什么抢走我的一切?”

他说着便抓着萧砚的头发将他狠狠地从地上拽了起来,用另一手紧紧地掐住了他的下巴。

他的食指不停地在萧砚的嘴唇上摩擦。

“不过,这张脸还真是上天恩赐的,太完美了,太完美了!”

萧枥的眼里满是疯狂的欲望,他的动作也变得粗鲁了起来,萧砚趁着他走神的时候,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他的食指,鲜血瞬间溢满了口腔,顺着嘴角开始流淌。

“松开,松开我!你这个杂种!”

他为了让萧砚松嘴,对着萧砚的肚子就是一脚,直接把人踹得砸到了衣柜上。

剧烈的疼痛让萧砚趴在地上痛苦地蜷缩了起来。

但尽管如此,他也没掉一滴眼泪,更没哭着找爸爸妈妈。

萧枥龇牙咧嘴地处理好了手指上的伤,走过来直接将萧砚提了起来,按在了墙上。

“你说,如果我今天把你玩了,爸爸妈妈回来会不会赶我走?”说着,他身上的信息素开始外溢,是浓浓的铁锈味。

萧砚咬着牙没说话,但他眼里的绝望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极度的冰冷。

就在萧枥即将亲到萧砚时,萧砚身体内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他甚至能听到体内骨骼生长的声音,闻到自己的血液里面正在爆开一股冷冽清淡的雪松气息。

他提前分化了。

不知道是由于剧烈的疼痛还是提前分化的缘故,他的力气也变得大了一点,他挣脱了萧枥的束缚。

雪松味的信息素混合着血腥气在房间里直接炸开了,瞬间,整个室内都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还在继续变冷,而萧砚的身体也越来越沉重。

甚至连维持清醒都做不到。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他看到萧枥捂着脑袋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我的信息素等级,好像可以压制住他,真好……”

这个念头闪过,萧砚便直接昏迷了。

萧砚看完这段画面之后久久地没回过神来。

“原来,原来,我的SSS级Alpha雪松信息素是这么来的……”

60 致命契合

◎私以为是初见便不自觉的沉沦,没成想是跨越万千世界的重逢。◎

记忆继续往更深的层次崩塌,萧砚看到了更多的光团。

这里,好像跟他所在的世界不一样。

甚至没有Alpha、Beta、Omega之分,人只有简单的男和女两个性别。

而他,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头发比现在长多了,几乎可以垂到胸前,他戴着一副有些银链的银丝眼镜,浅琥珀色眼眸干净透亮。

他正站在洗手台前洗手,从窗外探进来的阳光不偏不倚地照在了他身上,他整个人彷佛被光包围起来了似的。

他听到他用温柔至极的声音对着镜子说:“哥哥,再等一等我,马上就好了。今天是最后一道程序。”

转瞬,镜子里的脸还是那张脸,但那双好看的浅琥珀色眼眸却变成了极黑的墨色瞳孔,跟言朔的眼睛像极了,像极了!

黑得没有一丝杂质,好似要把他注视着的一切都吸进去。

可他却在瞳孔周围看到了细碎的光点,亮晶晶的,像是揉碎了整个银河。

而他身上的气质也从清冷斯文变成了妖孽魅惑,又带着道不尽的温柔。

然后,一道低沉的温柔男声响起:“我知道小砚很棒!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毕竟,我一直在这,也跑不了。”说完,还低低笑了两声。

刚才说话的这个人,是言朔。

是在他身体里面的言朔。

萧砚的眼睛充满了不可置信,满脑子都是言朔为什么会在他的身体里。

想到此,他又想起了之前拍香水广告时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可那时候,他只是幻想而已。

而这里,这一切,都好像是真实存在的。

也就是说,言朔就是在他的身体里面。

这个发现几乎让萧砚疯狂,他忍不住地想要尖叫。

他又看到画面中的自己说:“我知道,我只是想快点见到哥哥,为了这一刻,我已经等了五年了,我不会容许再有任何意外发生。”

他的语气清冷,但却充满了坚定。

但接下里的声音又恢复成了温柔、带着点笑意的。

“我也很想见到小砚。”

他看着镜子里的脸,眼里盛满了柔情。

终于,手洗完了,萧砚抽出一张纸巾,把沾水的十指一根一根擦过,甚至皮肤有些微微泛红了还在擦。

“小砚,别擦了,再擦就要出血了。”

话音落下后,他才停止了擦拭的动作。

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道:“哥哥,我没事,刚才走神了。”

“嗯,以后可别这么擦了,擦坏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话中带了点刻意的严厉,但更多的是担心。

“好,我一定让哥哥看到一个完美无暇的我。”

说完,他拿过了衣架上的蓝色研究服穿到了自己身上,打开门,走向了走廊尽头的研究室。

在经过了一系列验证之后,那扇门终于被打开了。

萧砚看到了躺在研究室正中间的“男人”。

他是“言朔”。

没有生命力与意识的言朔。

他看着自己操作了一番极其复杂的仪器后,直接躺在了言朔旁边的另一张实验床上。

冰冷的电子机械音响起:

“仪器启动中,一分钟后将开始进行意识提取与分离,在此过程中,生命体将陷入沉睡,请做好准备。”

意识提取与分离?

难道他要将自己脑子里的言朔的意识分离出来种植在旁边这个“假人”身上?

萧砚满眼的不可置信,可仪器已经启动,电子音在不断地汇报进度。

终于,在“意识2植入系统,启动中,正在进行植入,百分之一…百分之二…百分之四…百分之九十…百分之百。意识2成功植入”响起后,躺在床上的言朔睁开了眼睛,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美到不可方物,一双极黑的墨色瞳孔,似暗夜的星辰,亮极了。

是言朔,真的是言朔!

萧砚内心的震惊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了,他亲眼看着言朔从没有生命体的假人变成了真的人。

言朔适应了一下身体后,走到了自己的床边,伸手摸了摸眉眼,温柔地说:“小砚,再等一会儿,我真的好想,好想抱你……”

突然,仪器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系统错误,系统错误,……植入中断……系统错误,系统错误……”

它开始不断地说重复的话。

萧砚的心不自觉地揪了起来。

接着,他就看到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他直接从床上消失了。

而耳边还在不断地响着“系统错误”的声音。

直到言朔走过去拔掉了电源,才恢复了安静。

他安静了一会后,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然后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会显示不在此区域范围内?”

但没有人回答他。

安静了半个小时后,他慌忙地喊了两声“停,停!别说了。”

然后他看着言朔把仪器里储存的自己的意识提取了出来,做了一个芯片,又将意识植入了进去。

“ABO世界吗?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小砚别急,哥哥会马上过去找你的。”

“我会带着你的记忆,回到你身边的。”

“在那之前,请先等一等我。”

在萧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已沾满了泪水,鼻子也有些不通气。

原来,他是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

原来,他和言朔早就认识,甚至共用一个身体,密不可分。

原来,他们早就在另外一个世界爱上了对方。

原来,言朔会出现在自己身边,是他历经千辛万苦才寻到的结果。

原来,他一直带着自己的记忆孤独地爱着一个不再记得他的人。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之间会那么的契合,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一个人啊。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言朔的场景。

他穿着一袭红衣,广袖甩开的瞬间,朱红的丝绸划过他冷白的手腕,那一刻,白与红占满了他整个眼睛,艳得发烫。

后仰下腰时,腰肢在红衣下弯到让人惊心动魄的弧度,像极了一轮血月。

他赤着脚踩过青石板砖,动作轻盈地好似飞起来了一般,冷白的灯光衬得他整个人像暗夜中的精灵,一颦一笑都在勾魂摄魄。

整场表演十几分钟,他眼睛也没眨一下地看完了,自此,那个人就被他藏在了心底,成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私以为是初见便不自觉的沉沦,没成想是跨越万千世界的重逢。

可那,不算真正地第一次见面,哦不,重逢。

他们第一次重逢是在飞机上。

一股淡淡的带着玫瑰花香又夹杂着血腥味的气息飘进了他的鼻腔,勾得他不自觉就睁开了眼。

然后,他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想:言朔??言朔怎么会坐在他的旁边?

他暗恋了五年的人就坐在他的旁边,可他却像个二傻子一般连最基本的话语能力都丧失了。

接着,他听到了一声充满了温柔的“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他慌了神,好不容易定下神来后回了句“没关系,我也没睡着。”

现在想来,或许那次相遇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言朔蓄谋已久的重逢。

他突然有点不敢想,如果言朔没有主动靠近他,他也一直逃避着不见他,他们还会再相遇吗?他还会有机会想起这些吗?

可好像,没有这种如果。

因为,言朔一定会找他。

他百分百地相信。

就像言朔百分百地相信他一样。

这是刻在基因与血液里的本能,不需要抉择,只有唯一选项。

他们在飞机上狭小的卫生间里互咬的画面也突然之间窜出了脑海。

言朔拉着他到了卫生间二话不说就咬上了他的腺体,完了还在上面落下了一个轻吻。

他当时觉得身为Alpha的尊严被冒犯了,再加上腺体从没感受过那种刺激,他好像很生气地对他说了一句:“终于舍得放开嘴了?”

而言朔抹着嘴角的血,对他说:“它还是懂得浅尝辄止的。”

他却气不过,缓过来后一口就咬了上去,报复性地还咬深了些许。

言朔痛得溢出了一声闷哼,可他不仅没松开嘴,反而像得到了肯定一般,没忍住咬得更深更狠了一些。

感觉出气了,或者说满足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时,他才缓了两口气,慢慢地直起了身。

而那人勾着唇角,笑盈盈地对他说:“小朋友,咬得挺狠呀,报复心这么强?”

他炸了毛一般地回道:“什么小朋友?别乱叫。”

当时觉得这个称呼很奇怪,后来,听多了便也习惯了。

如今却觉得,好熟悉,好怀念。

言朔只会这么叫他,而他,也只是言朔的小朋友。

这是专属于他们之间的浪漫。

从那次之后,他们就会时不时地偶遇,见面成了家常便饭,甚至他们还进了同一个剧组,演了一对恋人(算是吧,只是有些爱没来得及说出口,有些人哪怕用尽全力也留不住)。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们的心也越靠越近。

可他却始终因为身上背负着的枷锁,没办法做到完全对他敞开心扉,表露心意。

直到那次言朔受伤进了医院,他感觉像自己到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他才知道没有什么比失去他更重要。

他变得放纵了一些,不再拒绝他的靠近,甚至有时候会主动。

可突如其来的一场意外像晴天霹雳一般又将他打入了地狱。

父亲看到了那些照片,知道了他喜欢上了一个Alpha,开始大发雷霆,限制他的行动。

他怕,他怕不遵从父亲的意见,他会伤害到言朔。

于是,他乖乖地回了房,甚至决定暂时不见他。

可当他出现在楼下的那一刻,他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心墙再次坍塌了。

他做不到,他做不到放弃他,哪怕是暂时的,哪怕是心里闪过那个念头,他都无法接受。

最终,他选择了谈判、或者说谈心,希望能通过父子之间的交心为他们之间的争取来一丝可能。

可是,他失败了,败得一塌涂地。

本以为到此结束,可没想到父亲居然会给他注射失忆药剂,想让他完全忘记言朔。

殊不知,他们说的每句话他都听到了。

只是,意识被困在了深海里,他怎么挣扎也醒不来,只能任由他们把药剂注射到自己的体内。

当时,他渴望着那支失忆药剂真的只抹掉他六年的记忆,不会夺走他关于言朔的全部记忆,这样,他就还能记得言朔,还能继续爱他。

哪怕是默默地,永远说不出口也无所谓。

只要他能继续爱他,他就满足了。

可没想到,阴差阳错中,他不仅没失忆,还想起了所有。

不管是小时候发生的那件事,还是自己之前世界的一切,尤其是本该被埋藏在那个夏天的夜晚。

那是他和言朔的第一次相遇,至此,命运就在他们身上种下了解不开的结。

现在,他不仅仅是这个世界的萧砚。

更是和言朔曾共用一具身体的爱人——萧砚。

“哥哥,我回来了。”

“你等到了你的小朋友。”

“完整的,想起了一切的,你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