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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惊鸿照影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但现在还不到坦白一切的时候。

如果他表现出没有失忆的样子,他毫不怀疑父亲会立马找来医生再给他来上一针失忆药剂,剂量比这次多上许多的那种。

他也不能立马去找言朔,他要先让父亲相信自己失忆了,他才能离开这个家。

那个医生说他大概会睡两个小时。

萧砚便多躺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到时间了才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没想到的是,他刚起来一会儿,父亲就推开了房门,看到坐在床上的他时还有些怔愣。

但为了不让他看出什么异样,他迅速地换上了一副平和的样子。

然后问他:“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还好,就是头有点痛。”萧砚说着便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还故意皱了皱眉头,试图转移父亲的注意。

萧正烨对萧砚还是担心的,他立马走到萧砚身边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痛。”他说着还对着萧砚额头上的伤口吹了吹,像对待小孩子似的。

“没事儿,过会儿就不痛了。”

萧正烨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转身就往外走,“不行,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怎么办?我这就去找医生。”

萧砚拉住了他的手,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爸,我已经18岁了,是不是可以自己住在外面了。”

萧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几乎是眨也不眨地盯着萧正烨。

所以,他看到了父亲在听到“十八岁”那几个字的时候微微瞪大了眼睛,唇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

面上的表情也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颇有种大功告成的松弛感,就连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嗯,可以。爸爸答应你了就不会食言。”

“谢谢爸爸。”

“小砚,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点事,你要认真听。”

萧砚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会认真听的。”

他已经猜到父亲要说什么了。

“小砚,你拍戏的时候出了一些意外,伤到了脑袋,缺失了一部分的记忆。其实现在的你已经24岁了,而不是18岁。你放心,……”

萧正烨还在继续说着,萧砚突然猛地站了起来,起身的时候身体还有些摇晃,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呆滞,眼里满满地全是不可置信和疑问。

他颤抖着声音说:“爸,你说什么?我24岁了,不是18岁?可我印象中,我刚过完18岁的生日啊!”萧砚双手捂着脑袋,将头发抓得乱成了一团,无力地跌坐在床边,不停地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萧正烨轻轻地拍了拍萧砚的脑袋,将他揽到了怀里。

“别担心。爸爸会找医生治好你的,就算以后都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爱拍戏,那爸爸就给你投资,所有的设备都用最好的,找全国最好的导演和剧组来。”

萧砚靠在萧正烨怀里小声地抽泣着。

“爸,六年,整整六年啊!我失去了六年的记忆,同时也意味着我跟这个世界脱节了六年。一切都变了,只有我还停留在过去。”

萧砚无力地垂下了手臂,整个人彷佛没了骨头一般将所有的重量都靠在了萧正烨身上。

“小砚,别着急,慢慢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治好你的伤,暂时先别想那么多,爸爸会在背后一直帮助你的,好吗?”

萧砚在萧正烨看不到的角度勾了勾唇角,浅琥珀色眼眸划过了冷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轻轻应了声:“嗯。”

“你先休息吧,爸爸知道你爱清净,我这就安排人把新买的房子给你收拾一下,等你伤好了出院之后就能搬过去了。”

“爸,我还需要住院吗?”

“嗯,你之前经历了一场火灾,受了很严重的伤,要住院治疗才行。”

“那我怎么会在家里?”萧砚说着还四处环顾了一下,顺便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摸到肩膀和手臂的时候,痛得“嘶”了一声。

当然,更多的是装的。

“昨天刚好是元旦,医生给你放了一天假,等会吃完饭我就送你回医院。”

“好,谢谢爸。”萧砚说完后稍微停顿了一下问:“爸,我可以住在之前的病房吗?说不定熟悉的环境有助于记忆恢复。”

萧正烨并没有立马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道:“好。”

“爸,那我受伤之前有没有什么重要的工作安排,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耽搁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我还是想回去拍戏。”

“具体的工作安排我不太清楚,完了你可以问问江辰。至于拍戏,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吧。”

“好,我知道了。”

“嗯,只要你健康平安,爸爸什么都答应你。”

“谢谢爸。”

萧正烨出去后,萧砚一反之前的颓丧乏力,整个人都变得犀利了起来。

“看来,会演戏的好处还挺多的。”

不这样,父亲又怎能信得过他呢。

哪怕他知道那个失忆药剂绝对不会出现意外,可他仍会担心。

不然,他又怎么会掐着点准时来到他的房间呢?

而且,真的是像他说的,只要他健康平安,什么都会答应他吗?

可他知道,和Alpha在一起绝对不会包含在选项之内。

萧砚拿过来床头的手机,打开后发现言朔居然没给自己发消息,像是消失了一般。

他突然有些担心,他怕言朔会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来。

他便连忙给言朔发了条消息过去。

“哥哥,我回来了。”

他相信言朔看到这句话后会明白他的意思。

*

言朔正在宫辞家里。

他从萧砚家门口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直接驱车去了宫辞家。

萧砚的状态很不对劲,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既然小朋友不愿意说,那他就自己查。

哪怕他会生气,那也不眼睁睁看着他受伤害强。

“怎么样,查到什么线索了吗?”言朔坐在沙发上,手上端着一杯白开水。

他本来是想喝酒的,但被宫辞阻止了。理由一是他身上有伤。理由二是萧砚知道了会生气。

言朔一想到上次因为抽烟惹萧砚生气,顿时就把拿在手里的酒放了回去,转身倒了杯白开水。

“别急,在查。”

宫辞的手指在键盘上都快飞起来了,还要抽空跟言朔说话,因此,出口的话也带了点急切。

言朔却是一点不在意,他现在只想知道萧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后,宫辞突然惊呼到“查到了!”

言朔立马从沙发上坐起了身,来到了宫辞身边。

他一眼就看到了电脑上的那些照片,全是他和萧砚之间的亲密照片,亲吻、拥抱、牵手,各个角度都有,而且他们的脸都被拍到了,还挺清晰。

“最近也没有爆出我们的绯闻啊?”言朔有些不解地问道。

虽然他不经常上网,可他也不是完全不上网啊、

要是这些照片真的被发到娱乐圈去了,那不得大地震,就算他没看到,也要被各种消息轰炸。

“不是绯闻,而是有人把这些照片寄到了萧砚家里,在萧砚还没回家之前。”宫辞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些沉重。

他已经隐约猜到萧砚的遭遇了。

“这些照片被萧砚的父母看到了,他被软禁在家里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而且,如果他的父母很反对Alpha和Alpha在一起的话,可能会有更激烈的反应。”

言朔心里涌起了不好的预感,结合萧砚之前的一些态度和动作,很明显,他在逃避,他在通过自我压抑的方式隐瞒。

“我现在就去找他。”言朔说着就要抬脚往外走,被宫辞拉住了胳膊。

“小朔,别冲动。萧砚肯定跟你说什么了,你再仔细想想。”

“他说,让我相信他。”言朔的脸色有些白,嘴唇上也没有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你是不是从昨晚就没好好休息?”

宫辞起身到厨房去给言朔又接了杯热水,递给了他。

言朔却只是将水杯拿在手里,一点要喝的意思都没有。

“他不是说了让你相信他吗?你别着急,再怎么那也是萧砚的亲生父母,不可能对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的,顶多就是限制他的行动,减少跟你的接触。”

“我今天早上去他家门口了,他父母会不会看到了,会不会……?”

言朔突然有点不敢往下说了,他无法想象萧砚会因为他受到伤害。

“别想那么多了。”

“不行,我还是要去,我放心不下,哪怕是要翻墙进去,我也要见到他。”

“那我陪你一起去。”宫辞眼看拦不住,索性便不阻拦了。

“不用,你留在外面,我一个人应付得过来。”

“就凭你这满身伤疤吗?还是凭你稍微一用力就会裂开的伤口?你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啊?”宫辞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句话的。

言朔的执拗直接点燃了宫辞的怒火,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言朔发脾气。

“那又如何?难道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受伤害却没有作为吗?我办不到。”话音还没落,言朔就拿起了外套和手机往外冲。

就在他弯腰去拿鞋架上的鞋子的时候,手里的手机响了。

言朔立马就打开了手机,他看到了萧砚刚刚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哥哥,我回来了。”

言朔瞪大了眼睛怔愣在了原地,拿着手机的手都开始颤抖。

“这……这是……”

“怎么了?”

宫辞本来还在生气呢,突然看到言朔的反应有些奇怪,便走过去看了看。

却没想到言朔直接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

嘴里不停地说着:“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宫辞有些不解地又问了一句:“谁?谁回来了?”

他从没见过言朔的情绪这么激动过。

“小砚回来了,完整的小砚回来了。”

宫辞知道他说的是萧砚,可他并不理解完整的他是什么意思。

言朔也没打算跟他说太多,着急忙慌地穿上鞋就出去了,关上门之前的最后一刻还不忘叮嘱他一句“记得尽快查清这一切是谁在背后操作。”

宫辞正想说:“知道了,祖宗!”

结果,刚说完第一个字言朔就迫不及待地关上了门。

宫辞的话直接被夹在了门缝。

他苦笑了一声,道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

62 春的漩涡

◎萧砚的齿尖轻轻地叼住了一块皮肤,不轻不重地厮磨◎

萧砚看着消息发出去不到一秒钟,对话框里就显示出了已输入,但等了一分钟,还没消息弹出来。

他不禁有些失笑,难道言朔因为太激动了,所以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于是,他在那个页面整整等了五分钟,才看到言朔发过来一句:

“小砚,真的是你吗?”

萧砚轻轻勾了勾唇,回了句:

“哥哥,如假包换,不信你可以验证。”

他倒是有些好奇言朔会发些什么过来。

过了一会儿,言朔发过来一句“我的名字有什么含义?”

萧砚先是回了句:“哥哥这是真的不信我啊?”

言朔那边秒回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只是想听你亲口说。”因为我真的,等了好久好久好久啊!

萧砚不紧不慢地打了十六个字发了过去。

[以我之名 予你为姓 朔月为证 那便言朔]

发出去一秒钟不到,言朔就回了过来。

[欢迎回来,小朋友!我终于等到了。]

[哥哥,我们以后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去做任何我们想做的事,说不定还能回到之前的世界。]

[嗯,我们来日方长。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最后俞雅上来叫萧砚吃饭,两人才结束对话,并约定了医院见。

本以为再也等不到的明天,本以为再也遵守不了的约定,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什么也没错过,一切,都刚刚好。

甚至,比预料的还要好。

唯一遗憾的只有,这一天太长了,真的太长了,长得好像经历了一生。

可若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好好度过这一天,因为,他又重新找到了他的神明与光。

餐桌上,萧正烨的目光几乎一直没离开萧砚。

萧砚虽然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但他还是等了很久,才好奇地问了句:“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怎么一直看我?”

“我有点担心你身上的伤,快吃吧,吃完了我送你去医院。”

“好。”

萧砚吃饭的速度象征性地加快了一些。

他已经按照自己的记忆尽量把自己活成18岁的样子了,父亲应该不会发现什么。

“你跟江辰联系过了吗?”突然,萧正烨问了这么一句。

“还没有,我还没想好怎么说。”萧砚的眼神很落寞,甚至连送到嘴边的饭也忘了吃。“我失去了六年的记忆,我不确定他还会不会带我,毕竟,现在的我没有那么丰富的经验,也没有那么好的资历了。说白了,也就比刚入行的新人强了那么一点而已。”

萧砚话还没说完,俞雅已经用手帕掩着面哭了起来。

“妈,您怎么了?”

萧砚直接盛着饭的勺子又放在了碗里,急切地转头问俞雅。

俞雅慌忙地擦了擦眼泪,故作镇定地说:“没什么,妈妈就是有点担心你。怎么就突然失忆了呢?”

萧砚轻笑了两声,道:“天灾人祸,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都是没办法的事。”他走过去轻轻环抱了一下俞雅的肩膀,“妈,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俞雅因为萧砚突如起来的动作却哭得更厉害了。

“妈,妈您怎么了?是我那么说错了吗?”

俞雅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垂在他面前的萧砚的手,又哭又笑的说:“妈妈只是太高兴了,从你18岁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抱过我了,我就是突然有点怀念。”

“我这不是又回到18岁了吗,以前没抱的我以后都给您补上好不好?”

俞雅不停地点头说着:“好,好,我的小砚又回来了。”

萧砚坐回自己的位置后,萧正烨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萧砚装着没看见便没理。

“江辰那边要是有问题的话,你让他来找我,实在不行,我给你开一家娱乐公司。”

“不用吧,我晚点去医院了再跟他说吧。”

“好,先吃饭吧。”

一场戏在苦笑与沉默间迎来了谢幕,萧砚终于再次踏出了家门。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花,微风裹挟着细雪落在了他的脸上,凉凉的,他却像个溺水者一般深深地吸着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他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真的是久违了!

到医院的时候,他经过言朔的病房门时,看都没看一眼,便直接走过去了。

彷佛压根就不知道也不在乎那里面住的是谁。

“那爸爸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啊。”

“好,我知道了,爸。”

萧正烨关上门出去后,萧砚躺在床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种近在咫尺,但却要装形同陌路的感觉,真的是……”

他好像立马飞奔到隔壁去看言朔,可不行,要沉住气,不能被发现任何漏洞,不然,他所做的一切都要前功尽弃了。

医院的夜很静,静得只能听到各种仪器的声音,还有走廊上车轮时而划过的摩擦声。

萧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指尖无意识地摸着腺体。

以前,他生来就在ABO世界,现在,他有了新的来历与身份,突然对这块凸起的部位有了新的好奇。

结果,越摸越烫,越摸越烫,房间里也开始弥漫起了雪松味的气息。

一不小心,信息素它就水灵灵地失控了。

他正想要控制着信息素慢慢收回去的时候,一阵极轻的刮擦声从窗外传了过来。

萧砚指尖一顿,缓缓抬眼。

他看到了玻璃窗上映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而那双手他再熟悉不过,是言朔的。

他能清晰地看到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泛起了白,手臂上青筋暴起。紧接着,一个黑影利落地翻上了窗台,动作轻巧地像一只夜行猫。

萧砚立马就走过去打开了窗户锁,窗户打开的下一秒,言朔携带着寒风直接跌进了他怀里。

“小砚,我终于,等到你了。”

言朔抱他抱得很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揉进身体里,但他的肩膀和手臂却没感受到一点禁锢。

“哥哥,我终于,见到你了。”

这是一场本以为会失约的重逢,更是两个相爱的灵魂在异世界的第一次真正的重逢。

两人抱了很久很久,直到萧砚打了个喷嚏,两人才把对方松开。

言朔把窗户关上后,立马将人拉到了床边。

“坐好,我给你量体温。”说着就要打开抽屉拿体温计。

萧砚直接拦住了他的动作。

“哥哥,我又不是瓷娃娃,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感冒。只是因为刚才吹了点寒风才打了个喷嚏罢了。”

“你真的没事?”

“我发现,你好像在养小孩似的。”

“你本来就是小朋友,你这么说也没错。”

言朔话还没说完,萧砚突然起身,一个反手将人拉到了床上,然后居高临下地问他:“哥哥一直拿我当小朋友?”说着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问:“那我们这样又算什么?还是说哥哥有什么特殊癖好。”

言朔将萧砚推开,从床上坐起身来,道:“小砚,别闹。”

“哥哥,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言朔眯着眼睛好奇地问。

“你比以前害羞了。”萧砚说着突然笑了起来,“你还记得以前我们用同一个身体的时候吗?”

“当然记得,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想到萧砚靠近他耳边,轻舔了一下他的耳垂,慢悠悠地道了句:“以前我做一半,你做一半的时候,哥哥怎么不说我是小朋友呢?”

言朔脑门上冒了几根黑线,颇为无奈地道:“那会儿你都成年了,再说了,哪次不是因为你懒才让我接手的?”

“可是哥哥刚才说我一直都是小朋友啊!那成不成年又有什么关系呢?再说了,哥哥真的以为是我懒吗?难道哥哥就不想吗?”

言朔感觉身上已经开始着火了,他烫得都快坐不住了,萧砚还在这里一本正经地撩他。

对,没错,明晃晃地撩他。

这还是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主动被撩呢。

倒是没想到这家伙撩起人来这么不要命。

“别说了,可以了,你说得都对,好不好!”言朔直接伸手捂住了萧砚的嘴。

萧砚漫不经心地将言朔的手拉下去,道:“哥哥这是害羞了,不好意思了?明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言朔点了一下萧砚的额头,无奈地道:“我才要说,明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总是会变的,再说了,哥哥,时隔这么久,终于见到你了,你不能理解一下我激动的心情吗?”

“我知道,但这是医院。”

“我也知道,可是,我真的,好想好想好想你啊。”

言朔将萧砚揽进了怀里,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他的肩膀道:“乖,我在,我一直在,永远都不会离开。”

两人不知道抱了多久才分开。

言朔有点担心萧砚身上的伤,便开了灯想帮他看一下,结果,等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直接傻眼了。

萧砚额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无比,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就连手上也包着纱布,这还只是他能看到的地方,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萧砚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伤口。

言朔的眼神瞬间就从温柔似水变得犀利狠辣了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眉宇间满是怒气,出口的话像淬着寒冰的利剑似的。

“这些伤是怎么弄的?他们打你了?”

萧砚笑了笑,走过去抱住了言朔。

“哥哥别气,没事,早就不疼了。”可言朔身上的温度却越来越冰冷,萧砚便多解释了一些,“手上的伤口是我自己弄的,那天晚上情绪有点崩溃,没注意就成这样了。额头上的伤是我爸不小心砸到的,医生已经处理过了,不用担心。再加上没好好吃饭,心情不好,面色有点差。”

“所以他真的打你了?”言朔冷着声音问。

“算是意外吧?他拿烟灰缸砸过来的时候我没躲开。而且当时我说的话可能有些气人,我爸情绪比较上头。”

“可不管你说了什么都不怒视他可以随意使用暴力的理由?孩子没资格说父母,父母难道就有资格随意对待自己的孩子吗?”

“可能吧。这自古以来就是个社会难题,我也解答不了。不过,我当时说的那些话可能真的戳到我爸的痛处了吧。”

“痛不痛?”言朔转过了身,轻轻摸着萧砚额头被纱布包起来的地方,柔声问。

“不疼了,不严重,哥哥不用担心。”

“说起这个来,我还没说你呢!”

“我怎么了?”言朔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的问号。

“你身上还受着伤,谁让你爬阳台过来的。”萧砚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好似在暗示他生气了,很生气那种。

言朔却像是完全没get到似的,随口就是一句:“我没事,我这不是急着来见你吗?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甚至想把这面墙给砸了。”

“我跟你说认真的呢!”

“我也很认真,我是真的很想很想见你,都快想疯了。”

萧砚实在没脾气了,索性不说了,拉着言朔便检查了起来,确定他身上的伤没有复发,也没添新伤之后,才终于放下了心。

他是放下心了,可言朔的心还吊着呢!

“过来坐下说,我还有很多事要问你。”

“嗯。”

萧砚坐在了床边,言朔则搬了把椅子做到了萧砚对面。

“好了,你问吧。”萧砚双手交叠搭在腿上,坐姿端正地像个小孩子似的。

“你是怎么出来的?”

“嗯,这个问题我回答了,你别生气哦,这是前提。你要是生气,我就不说了。”

“好,我不生气。”言朔声音沉闷地应道。

“我爸找医生给我注射了特制的失忆药剂,想让我失去六年的记忆,从而忘掉你。可幸运的是,我不仅没忘,还想起了之前丢失的记忆,以及之前世界发生的一切。”

“失忆药剂?他连这种东西都敢给你用?”

言朔说着便站了起来,他的眼眶红红的,脖颈上暴起了青筋,喉结上下滚动着,信息素失控地炸开,正在以席卷一切的姿态铺满整个房间。

玻璃杯应声碎裂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萧砚急切地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企图安抚言朔失控的信息素,却没想到他一点一点放出去的信息素像石沉大海了似的,没有丝毫反应。

他不由得多加了些剂量,几乎是在失控的边缘游走。

“哥哥,不是说好了不生气吗?”

“我怎么可能不气?”言朔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失忆药剂那是什么东西?是没有经过医药机构认证的药物。虽然这些年相关部门一直在研究,可技术一直都没有成熟,所以才迟迟没有上市,要不然的话,早就上市被抢疯了。这个世界上遇到不如意之事的人那么多,谁不想用。可真正使用的人又有几个,还不是因为它那完全不稳定的药效,以及无法预估的副作用。说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它是一款违禁药物的事实。你父亲他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吗?”言朔双目腥红地看着萧砚,沉声问。

“我这不是没事吗?这就够了!我不想计较那么多,毕竟他是我父亲。”

“你不想计较,我想。”言朔说着偏过了头,不再看萧砚,他怕他看着萧砚说不出这些话来。

“现在的结果是你不仅没有失忆,还在药物的作用下恢复了记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只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被你遇到了。如果你在药物的刺激下失去了所有记忆,变成了一张白纸,又或者你的脑神经被这些药物损坏,变成了傻子,怎么办?”

“这不是没有遇到最差的结果吗?只要还记得你,我就知足了。”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不,我明白,我知道,我清楚地知道你每句话表达的意思,可我只在乎你。”

良久,言朔没说话。

房间被沉默充斥着,失控的信息素在萧砚的安抚下已经静静退去。

只有地上碎裂的玻璃片暗示着它曾到访过。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言朔的情绪缓过来后,他先出口的就是这一句。

萧砚起身轻轻将言朔揽在了怀里。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不会怪你的,永远都不会。”

说着,萧砚突然松开了言朔,问了一句题外话。

“哥哥,感应系统呢?你不是把它带过来了吗?”

言朔还没从生气的情绪中缓过来呢,冷不丁地听到这么一句,呆呆地应了声:“啊?”

“哥哥,我说,感应系统呢?你不是把它带过来了吗?”

萧砚又说了一遍后,萧砚才回过神来。

“哦,你说小家伙啊?它下线很久了,我找了它很多次,从来没搭理过我。”

“下线了?”

“嗯,有一天突然就彻底喊不出来了。我怀疑可能跟磁场不合有关,而且,我们之前易感期的时候会无预兆的灵魂互换,大概率也是这个原因。”

“磁场不合?这倒是也说得过去。但是……”

“怎么了?想它了?”

“(⊙o⊙)…倒也不是,就是有它在的话能省去很多麻烦。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查到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事,一次一次地陷害我们。从绯闻到刺杀,再到火灾,再到这次,我很难不怀疑是同一个人策划的针对我我们的一场局,更准确点说,应该是针对我,你是被我连累的。”

“为什么这么想?”

“直觉,哥哥信吗?”

“信,当然信,小砚说什么我都信。”

“哥哥,怎么突然觉得你有点恋爱脑呢?”

“我要是恋爱脑,那也只对你。”

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谁,只知道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滚在了床上。

言朔的手轻抚过萧砚的后颈,萧砚的唇在言朔的喉结上辗转厮磨,呼吸交错,气息混乱。

这场久违的重逢像春的漩涡一般,引诱着他们不可抗拒地沉沦,潮湿又缓慢。

萧砚的唇在言朔的喉结上玩够了之后,转移阵地到了嘴唇上,仅仅只是一下轻微的触碰,他心里便已涌起了一场巨大的海啸,似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轻吻从嘴唇蔓延至下方时,萧砚的齿尖轻轻地叼住了一块皮肤,不轻不重地厮磨。

言朔不自觉地仰起了头,喉结上下滚动着,喘气声也变得粗重了起来。

汗珠顺着脖颈滑落,一路蜿蜒,最终不知怎的,到了萧砚嘴边。

萧砚轻舔了一口,道“哥哥好甜。”

言朔抑制不住地从喉间溢出了一声闷哼。

这不轻不重的一声像春夜无声的潮气一般,彻底浸透了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萧砚的动作越发狠厉了起来。

当他的手探入言朔腰际时,言朔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不那么细腻的布料在指尖被揉成一团,像被春风揉碎的残雪,反反复复,就是落不到地上。

最终,只能被漩涡中心的暗流拖向更深、更远的地方。

春藤在这个夜晚肆意地疯长,几乎要直冲云霄,但最后却又怕长得太快,便稍微减缓了速度,只是一味地缠绕、绞紧、直至在春风的吹佛下迎来窒息般的绽放,这才安静了下来。

63 不必定义

◎你以前没这么犀利,也没这么…呃(⊙o⊙)…◎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便下起了小雨。

这才是春天的第一天,冬雪和春雨就完成了交替。

萧砚是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的,他摸了一把身下凌乱的床单,发现身旁已没有了暖意。

果不其然,睁开眼后没看到言朔的身影。

“这人,居然就那么丢下他跑了。合适吗?真的是!”

虽然是这么说,但萧砚的嘴角却挂着久违的笑意。

不是刻意的,也不是假装的,更不是招牌式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如沐春风般的笑意。

他突然在想,这场春夜的缠绵会不会延续到盛夏呢?

可是,不管结果如何,他已经开始期待起盛夏的疯狂了呢!

萧砚醒来后便没再睡,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雨声。

转眼间便到了八点,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萧砚本以为是言朔发来的消息,忙拿起了手机,却没想到居然是江辰发过来的消息。

“小砚,你现在怎么样?我有点担心你的状况,看到消息了给我回一个。”

萧砚一看江辰这么说,就知道他肯定是了解了自己的一部分遭遇了。

最起码是知道他被软禁在家里了。

他直接拿起手机,敲了一段话回了过去。

[辰哥,我现在的状况有些复杂,你过来一趟医院我详细跟你说。记得不要声张,自己一个人过来就行。如果温江雪、夜阑笙、宫辞要过来的话,先帮我回绝了,就说我不太方便。]

江辰那边消息回得很快,也很干脆,只有一个大大的“好”字,后面还跟了个感叹号!

也不知道他是太激动了还是太无语了。

他又翻到和言朔的聊天记录,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离开的?]

言朔回消息也很快,似乎就在手机跟前守着似的。

[大概四五点,天还没亮的时候吧。怕吵到你睡觉,就没喊你。]

萧砚很快给回了一句。

[哥哥觉得我在乎的是你有没有叫我吗?]

言朔[放心,下次走的时候肯定带上你。在医院处处不方便,小朋友别多想。]

萧砚看着言朔发过来的消息直接笑出了声:“带上我,哈哈哈,真的是!”

[你还想走?还想带上我?你自己想想你这话说得合适吗?]

言朔顿了几秒钟,回过来一条[好像确实不合适,那下次我不走了。]

发完,又迅速地补了一条[我也舍不得走。]

萧砚给回过去了一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包。

表情包是一个小兔子甩着耳朵,表情很傲娇的样子。

看起来很软萌,很可爱,跟萧砚的清冷气质是完全不搭。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总之,就那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了两人的聊天界面上。

言朔很快地回过来一个“捏捏”的表情包。

还是一只小兔子,竖着耳朵举着手。

好似下一秒就要捏上他发的那只小兔子的耳朵。

这两表情包还是一个色系,放在一起看起来莫名地很相配。

两人聊了一会后,江辰就过来了,还给萧砚带了早餐。

萧砚简单地吃了一个包子,喝了一碗豆浆。

“辰哥,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认真听,很重要,真的非常重要。”

萧砚的语气和表情都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江辰一个激动甚至想拿笔和笔记本出来记。

被萧砚拦住了。

“不能写下来,记在脑子里就可以了。”

“好。”

萧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了口:“我爸给我注射了失忆药剂,按照药效,我现在应该失去了六年的记忆,直接回到了十八岁。但是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药剂在我体内发生了异变,我并没有失忆。但是我不能表现出来我没失忆,我需要假装,假装自己现在是十八岁。所以,辰哥,从今往后的一段时间里,你要把我当成18岁的萧砚,而不是24岁。”

“小砚?你确定你不是在讲小说吗?”江辰的表情已经从平静变为震惊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辰哥,我没开玩笑,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别急,你让我理理。”

“好。”

萧砚便没再说什么,而是安静地等着。

终于,五分钟之后,江辰开口了。

“那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你可以正常参加吗?”

“可以。这个不用担心。”

“哦,那就好。我刚才就是有点震惊,居然真的会有人在现实中使用失忆药剂这种东西,这玩意儿不稳定不说,还特别特别贵。”

“这个,说来话长了,哎!”萧砚说着叹了口气,“以后空了跟你细说。”

“好。”江辰的表情已经恢复过来了,思路也变得清晰了许多,“其实,你假装失忆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毕竟,你的专业素养在那摆着,你拍戏的时候他们又不会真的去问你几岁,所以,只要你不说,谁能看得出来。”

“嗯。我明白,你知道这件事了也能帮我隐瞒一下,最重要的是在我家人面前不露馅就行了。”

“那这段时间你就少回家吧。”

“嗯,反正等出院之后就要进剧组拍戏了,也没空回家。”

“这样吧,我等会给你打一份日程表,给你排得满满当当的,你可以把他给你父亲,保证他不会起疑。”

“好,谢谢辰哥。”

“那,你和言朔同剧组还演对手戏这事,有影响吗?”

“没有,只要我在外面表现得形容陌路就行了,我爸应该不会一直派人监视我。经过我刻苦的营业,他应该已经完全相信了才对。”

“你放心,陈野导演的规则比严正导演还严苛、奇葩,剧组演员的信息在电影上映之前是绝对不会对外公布的,你要是自己不说你在哪、在和谁一起拍戏,就不会有圈外人知道。这是一部古装戏,大概率也要拍摄半年左右的时间,可能到时候你家里的事也就解决了呢!凡事都往好处想,别对自己太严苛了。”

“我知道的,谢谢辰哥。”

“跟我就不用说谢谢了。”

“好。”

“你先好好在医院养病吧,争取早点好起来。这部戏演员最迟要在1月31号全部进组,留给你们的恢复时间已经不多了。”

“嗯,我努力在电影开拍前把身体养好。”

聊完工作,萧砚才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忘了问。

“辰哥,之前火灾的事有查到什么新线索吗?”

江辰叹了口气,无奈地道:“还没有,查到了几个嫌疑人,但始终没有锁定目标。不过你放心,他们在尽力追查了,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

“好。”萧砚也知道这事急不得,便没在多问。

“那基金会的事呢?这事我和言朔完全没管,倒是辛苦你和虞夜了。”

“呃”江辰却是破天荒地卡了壳,支支吾吾地半天才说:“这事我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手头事有点多,虞夜便都包揽过去了,我还没来得及问呢。”江辰说着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萧砚笑着问了句:“你一个大男人把所有工作扔给一个女孩子做合适吗?辰哥,你这有点不地道了啊!”

“你以为他是什么很弱的女孩子吗?啊!”江辰直接激动地站了起来,一脸无语地道:“那可是能干倒好几个我的顶级女Alpha啊!要不是她亲自开口,我哪敢提啊!小砚,你这回可真的是冤枉我了。”

萧砚也没想到江辰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大,不禁问了句:“辰哥,你怎么知道她一个能干倒好几个你?难道你已经体会过了?难不成是你想压榨她,结果被反揍了?”

江辰被萧砚这几句问得一脸懵逼,最后,弱弱地吐出来一句:“小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呢?”

萧砚漫不经心地道:“这不叫八卦,这叫人之常情。我只是在听到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时适当地表达了一些好奇心而已,这是非常正常的求知欲。”

江辰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萧砚,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

盯着看了他许久,最终,吐出来一句:“我发现你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萧砚有些不解地问:“哪里不一样。”

江辰:“嗯……你以前没这么犀利,也没这么…呃(⊙o⊙)…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了,但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萧砚淡定地点了点头,道:“可能因为经历了一些事,心态变得不一样了吧。”

江辰半信半疑地“嗯”了一声,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哪里熟悉,最后干脆直接作罢了。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有事直接找我就行。”

有些事不知道怎么处理,有些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快速地遁走绝对是一个好办法。

江辰走了后,萧砚却突然陷入了沉思。

他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自己恢复记忆以来的各种行为,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

言朔和江辰都说他跟之前不一样了,难道记忆对人的影响真的那么大吗?

可他明明还是他啊,从未变过,只是找回了曾经丢失的一部分自己而已。

但不管怎样,他回来了,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至于他的行为,不必定义,他是他,这就够了。

64 血月同陨

◎“我说过,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一晃,就到了月底,萧砚和言朔1月30号出院,1月31号就是电影《水中月》的开机仪式。

早上7点整,剧组的拍摄地点鎏金王宫前青雾缭绕。

萧砚穿着一袭以玄色为底的龙袍,前胸、肩膀、后背处绣着金色龙纹,袖口和下摆处分散刺绣着十二章纹中的其他纹样,用的是比龙纹稍深一些的暗金丝线,衬得他整个人身上都是帝王的威严之势。

本就极其优越的眉眼经过化妆师的描绘后更显高贵冷峻,可那双浅琥珀色眼眸里却没了往日的清冷,反倒被一层薄薄的冰霜所取代,让他看起来那么的可望而不可及。

这就是年轻的帝王——顾寒笙。

他的美如琉璃淬刃,亦如雪映寒星,危险却充满了神秘的气息,冰冷却充满了诱惑的气息。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臣服之心。

萧砚骨节分明的手指持着三根长香,微微颔首弓背,青烟笔直上升,好似在他身上罩了一层朦胧的纱。

“言老师,该您了。”

萧砚上完香后,场务在一旁小声提醒到。

言朔穿着一身银制铠甲从阴影中走出来,银色铠甲泛着冷光,衬得他面容越发冷峻,腰间的佩剑随着他走动的步伐轻晃,剑柄上镶嵌的宝石和铠甲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从导演手中接过三柱长香,指尖稳如执刃,他的每一步动作都像极了征战四方的将军,举手投足间尽显霸气。

其实,他在剧中的主要角色并不是将军,而是个太监。

可一朝领兵杀敌,一辈子都是将军,这是刻进了他骨血里的东西。

所以在那么多的备选方案里,导演才选择了让他穿着铠甲参加开机仪式。

上香礼毕,青烟未散。

萧砚上前站到了言朔身边,导演、工作人员、其余的演员也都围了上来,共同对着青铜炉,双手合十行拜礼。

他们的动作像是提前练习过一般,无比的整齐。

拜完后,就是拉横幅。

不仅为了宣传项目,也为了辟邪,保佑剧组能够顺顺利利地完成拍摄。

但其实因为陈野导演的习惯,整个开机仪式现场都没有媒体人员,全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所以,更多的还是为了辟邪、保佑剧组。

接下来就是揭镜仪式。

红绸覆盖的摄像机前,言朔突然一把攥住了萧砚藏在宽大广袖下的手腕,惊得萧砚一个怔愣,差点走神。

他不禁睨了言朔一眼,言朔却贴着他的耳朵低语了一句:“小朋友今天格外的诱人。”

剪刀“咔嚓”剪短红绸的瞬间,萧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没说什么,只是紧紧地反握住了言朔的手。

随着一声声的“《水中月》,开机大吉!”响起,开机仪式也到此结束了。

刚回到化妆室,导演陈野就拿着两张体检单过来了,直奔萧砚和言朔的方向。

“萧砚、言朔,你们俩一个肩胛骨严重损伤、一个背部三度烧伤,你们确定能拍动作戏?尤其是言朔你。”

陈野30岁左右的年纪,瘦瘦高高的,戴着个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说起话来不紧不慢的,哪怕是带着点质问的语气,听的人也不会感到生气。

萧砚淡淡地道:“可以,陈导放心,伤已经恢复好了,不会影响到拍摄的。”

言朔也随着道:“放心吧,陈导,只要死不了,我就还能奋斗。”他话音刚落,陈野还没说话呢,萧砚便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察觉到萧砚眼里的意思后,言朔又慢悠悠地说:“要是真拍不了,我会提前跟您请假的,保证不会影响拍摄。而且这体检报告是好几天前做的,我们现在已经恢复好了。”

陈野看着两人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我这是怕你们影响拍摄进度吗,我这是担心你们的身体,好不好!这部戏的时间是紧了一些,当时给你们剧本的时候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意外,要是真让你们因为赶档期伤到自身,我反倒过意不去了。”

言朔:“陈哥,我们都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和萧砚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放心,没把握的事我们不会做的,既然来了,我们就一定会把它做好。”

“好,既然这样,那就预祝我们这部电影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萧砚和言朔异口同声地说道:“好!”

“哦对了,正式的开拍时间是明天,但是今天你们有一场戏需要提前拍一下。”

萧砚看了看两人穿着的衣服,道:“陈导,该不会是最后一场戏吧?”

陈野点点头,道:“是的。就是那场顾寒笙被逼宫,萧竹溪一改往日常态、久违地穿上了铠甲,为了保护顾寒笙身中数箭的戏份。”

萧砚听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言朔却是直接开口怼了一句:“陈导,你的恶趣味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其实有很多演员都不太愿意跟陈野合作,因为他有一个特殊的规定,也可以说癖好。

他要求正式开拍前主演要先拍摄最后一场戏,也就是杀青戏,然后,到了真的要杀青的时候,还要再重新拍一下这场戏。

目的就是为了从中挑选出最好的、最符合人物的演绎。

但其实,他这个方法很有用。

因为有的人在拍戏的过程中会逐渐地融入角色,加深对角色的理解,演绎能力也更上一层楼,如此,便是后面拍摄的那场更符合期待。

但有的人属于那种对角色的理解程度更深了之后会不自觉地融入个人的一些理解和表演特色,但有时候又不是那么符合人物,这样便是最开始时拍摄的那场戏更符合期待,也更还原人物。

还有一种情况便是两场戏是完全不同的演绎,但却各有各的意义,这时,就会难以抉择,导演组就会把另一版放在片尾花絮里。

他这样独特的拍摄方式也让他年纪轻轻便在导演圈站住了脚,除此之外,还因为他有着极其严苛的拍摄要求。

就连曾经和他合作过的萧砚和言朔,也没办法不NG拍完整部戏。

而这次,是三个早就分别合作过的人第一次在一起合作。

“别贫了,你俩先准备准备,等开拍的时候我会让人来通知你们的。”

言朔非常认真地边点头边道:“好的,遵命。”

老天好像也知道今天要拍特殊的戏份,刚到八点的时候就下起了雨。

起初还是毛毛细雨,最后越下越大,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空气中的气味也带上了初春特有的泥土气息。

早上九点,第一场戏份,也是最后一场戏,正式开拍。

顾寒笙(萧砚饰)坐在宽大的龙椅上,龙袍下摆浸泡在血水中,脚下全是尸体,门口是凶神恶煞的士兵和前来逼宫的大臣,而宫门却紧紧地闭着。

外面雷声雨声交加,里面所有人都想让他死,而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手里捏着一块月牙形的白色玉佩,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姿势却没有一点颓丧,眉宇间皆是帝王霸气,好像他正在像往常一样上朝。

“A!”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宫门被巨柱狠狠地撞开,领头而来的是萧竹溪(言朔饰),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手中拿着长剑,发丝被雨水打湿,脚下的长靴也沾上了泥土。

他的铠甲上有一只镂空的狼头图腾,这是他作为皇子的象征。

坐在皇位上的顾寒笙看到萧竹溪的那一刻,捏着玉佩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眼眸却亮了起来,不过只是一瞬,便又暗了下去。

是啊,初见,他穿着这身衣服救了他,再见,他穿着这身衣服来取他的项上人头。

他只是看着他轻轻地冷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数年的蛰伏,只为了这一朝,他可真是好得很!

“护驾!”

萧竹溪喊出这句话时,嗓音浑厚而沙哑,丝毫没有平时当太监时的尖细。

可下面的大臣、门口的士兵,包括皇位上的顾寒笙,却都因此变了脸色。

顾寒笙的睫毛在无人察觉的角度轻轻颤了颤。

此时,叛军首领的箭已经对准了皇位上的顾寒笙,听到萧竹溪的话立马转向他,大声喊了一句“殿下?!”他的眼里满是不解,拿箭的手也是一点没松,好似下一秒就能一箭将顾寒笙钉死在皇位上。

这一声“殿下”也让片场的气氛寒到了极点,甚至连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萧竹溪手上拿着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最终,踏上了台阶,站在了顾寒笙面前,将身后的顾寒笙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将剑横在了自己胸前,剑脊映出了他的半张脸。

他的妆容比平时淡了许多,眼尾不再刻意画得阴柔,而是多了几分男子的阳刚之气,再加上言朔本身就极其优越的眉眼,只是轻轻点缀,此刻的他,便锋利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放箭!”

叛军首领咬着牙下令。

王上的命令在此刻比一个皇子的命重要太多了,整个国家谋划了十年的大计不可能毁在一个临阵倒戈的皇子身上。

第一支箭直直地射进了萧竹溪的肩膀,身后的顾寒笙猛地站了起来。

他大步上前,按住了他没受伤的另一边肩膀,沉着声问:“为什么?”他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剧本里本来是没有这个剧情的,原本的剧情只是站了起来,可他控制不住。

萧竹溪没有回答他,只有不断发射过来的箭刺入他身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嗖…嗖…嗖……”

一声接着一声,钉在了萧竹溪的身上,也钉入了他的心里。

雨下得越来越大,甚至连箭矢没入身体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萧竹溪捂着胸口踉跄着跪在了地上,顾寒笙蹲在他身旁,扶着他的肩膀,手被鲜血染得通红,他再次哑着声音问了一遍:

“为什么?萧竹溪,为什么?明明你……”

萧竹溪艰难地抬起手堵住了他的唇,轻笑了一声,用太监的阴柔嗓音道:“我说过,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所以,他不可能杀了他,甚至从来都没想过。

顾寒笙颤抖着手抹去他唇角的血,可他的手早已被鲜血染红,不仅抹不干净,还越抹越多。

“朕不准你死!萧竹溪!”

他几乎是吼着喊出来的,整个大殿里都响起了回音。

萧竹溪伸手抓住了顾寒笙的衣袖,想说什么,却还没出声,便猛咳了一大口血出来,正好喷洒在了顾寒笙的胸口。

他轻轻地道了声“对不起。”

顾寒笙抱着萧竹溪,不停地用衣袖去擦他唇角的血,一遍又一遍地说:“没关系。”

萧竹溪闭了闭眼睛,从怀里摸出了一块月牙状的玉佩,刚好和顾寒笙手中的那块是一对,他将玉佩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掌心。

“忘了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竹溪的手也垂了下去。

顾寒笙嘶吼着喊道:“不要!”

怀里是从未开口说过喜欢却爱到了骨子里的爱人,周围是凶神恶煞等着取他项上人头的大臣与士兵。

无数支箭矢伴随着“上啊!”“冲啊!”向两人袭来,顾寒笙将怀里的萧竹溪轻轻地放在了地上,拿过了他手中的佩剑横在自己胸前。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萧竹溪,“朕要这天下为你陪葬!”拿着剑便冲了出去。

“咔!”

导演喊了停,萧砚却还死死地拿着手中的剑不松手。

最后,还是场务过来提醒萧砚。

“萧老师,拍完了,您该放下剑了。”

萧砚这才将剑放在了地上。

把手中被鲜血染红的玉佩递了过去后,他转身便向着言朔的方向走去。

言朔的戏份早就结束了,却没有立马起身,而是捂着肩膀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那些箭,好像真的有一根刺到了他,他的肩膀现在火辣辣的疼。

萧砚立马蹲下了身,急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伤到哪了?”

言朔指了指肩膀,萧砚立马将衣服拨开了一些去看,却发现他的锁骨下方有一片大大的擦伤。

“麻烦叫下医务人员。”萧砚转头向一旁的场务说。

“好,我马上去。”

场务说着就跑了出去。

“你怎么不早说?就这么爱受疼?”萧砚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言朔,手上却轻柔地帮他擦拭着伤口边缘的血迹。

“忍得住,再说,这不是没多大事吗?”

两人正说着,陈野就过来了。

“怎么样,伤得重吗?要不要去医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担忧。

“不用,这点小伤哪里用得着去医院,等会儿让医务人员帮忙处理一下就好了。”

“嗯,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陈野说完刚准备走,又转头补了一句“以后要是受伤了及时说,别忍着。”

“嗯,知道了。”

陈野走后没一会儿,场务和医务人员就过来了。

给言朔处理好伤口包扎完之后,两人就离开了。

萧砚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言朔实在忍不住了便问了句:“小朋友生气了?”

萧砚冷冰冰地回他:“没有,我又不疼。”

说着就站起了身,眼看萧砚没有要扶他起来的意思,言朔便朝萧砚伸出了手。

山不来就我,我自会去就山。

“拉我。”

陈野却看着监视器画面陷入了沉思。

这个结局比想象中带给人的冲击力更大。

并没有明确地给出顾寒笙的结局,他可能会在拼杀中死去,也可能干掉这些反贼,真的做到他所说的那句“朕要这天下为你陪葬”。

也给观众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总体算是开放式结局。

但有一个事实却不会改变,不管最后的结局是怎样,真正的顾寒笙在萧竹溪死在他怀里的那一刻就不存在了。

65 没有选择

◎“奴才技艺不精,怕脏了皇上的眼。”◎

第二天便迎来了正式的拍摄。

第一场戏便是萧竹溪的净身戏。

幽暗的房间,血红的灯映照着青色的板砖,到处都透露着一股阴气。

萧竹溪仰面躺在净身台上,双脚双手都被铁链铐着。

“这位公子忍忍啊,马上就好,老奴手很快的。”

满脸褶子的老太监夹着嗓子慢悠悠地跟躺着的萧竹溪说,手上还拿着刀刃在火上烤,画面看起来颇为诡异。

萧竹溪并没应声,反正这老太监他早就贿赂了,又不可能真的把他阉了,也就没什么可在乎的。

“您这身子,倒是比某些将军还健硕!”老太监举着刀,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竹溪道,眼神在他的胸膛上游走。

萧竹溪不耐烦地说了声“快点”,然后嫌弃地别开了眼。

“放心,老奴我干这一行几十年了,阉过的男人比杀过的猪都多,肯定很快的。”

萧竹溪也不想问他一个老太监为什么要杀猪,只想让他快点结束。

他可不想赤裸着胸膛躺在这里被一个年过五十的老太监看来看去。

“成了!”

老太监大喊着举起了血布包,萧竹溪配合着蜷缩起了身体痛苦地呻吟着。

但不远处的床上躺着的少年却是真的被阉了,此刻正大声喊叫着,嘶吼声大得都能把房顶给掀了。

“喊什么喊,喊什么喊,杀猪啊!”

并没见到有人过来,只听一道做作的声音响起。

是来验身的管事太监,他直接越过了萧竹溪,手中的鞭子比他先到了那个少年身边,接着便是破口大骂。

“再喊就扔去乱葬岗!”

说完,又用鞭子抽了一下那个少年的床。

然后四处巡视了一圈,走到萧竹溪旁边时,还道了句:“这个不错,挺能忍的。”

老太监走上前去,靠近他耳边不知说了两句什么,那管事太监便笑了起来,边笑边对老太监说:“这一批是要送去服侍陛下的,可千万不能出意外。”

“老奴办事您放心。”说话的同时他还用手拍着胸脯。

管事太监点了点头,迈着满意的步伐离开了。

“我跟你说的你可都记住了啊,千万别给我露馅了,不然到时候不仅你要死,我也活不了。”老太监靠见萧竹溪耳边低声对他叮嘱道。

“我明白,谢谢。”虽然他确实是花了钱的,但确实因此逃过了一劫。

老太监却是轻笑了两声,道:“不用谢我,谢你的钱吧。”

说完,他便背着手出去了。

躺在床上的萧竹溪却是看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缓缓从嘴里吐出来一句:“你还,记得我吗?”

此时正好有一束光照在了他的脸上,可他却闭上了眼。

“咔!”

言朔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道具组的工作人员马上冲上前去帮他解开手脚上的锁链。

为了保证画面的真实度,拍摄用的都是实打实的铁链,松开的时候言朔手腕和脚腕已经红了一圈。

在医务人员还没过来的时候,萧砚已经拿着药酒开抹了。

陈野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手指放在下巴上,摩挲着并不存在的胡茬。

监视器里的画面还定格在言朔躺在床上,光照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的那个画面。

“这段,有问题吗?”

一旁的副导演问道。

陈野摇了摇头,却没说话。

沉默了大约一秒钟后,他看着监视器的画面说:“言朔最后这段简直绝了。”

剧本上写的是他看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后面那句“你还,记得我吗?”,包括那个闭眼的表情和那束光,都是不在原计划内的。

可呈现出来的效果却比预想的好太多了。

陈野说完又将画面往前滑了一些,调到了萧竹溪被阉的那一幕。

画面中言朔的表情很微妙,痛苦中有几分释然,还有些隐隐的期待,甚至睫毛上还挂着一滴血珠,是老太监不小心溅上去的。

“还有这里,这个眼神简直完美。他把净身的痛苦、看透命运的释然、即将见到顾寒笙的期待都演出来了!真的绝了!”

“陈导,淡定。这才第一场戏。”

副导演在一旁低声提醒到。

在他们讨论的间隙,萧砚已经帮言朔上好了药。

言朔去化妆间换了一身太监的衣服,化妆师帮他化好了妆之后,就准备开始拍摄第二场戏了。

【顾寒笙和萧竹溪的重逢】

大殿上,顾寒笙斜倚在龙椅上,手中端着一杯酒,轻微地晃动着,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像没睡醒一般。

“新奴入殿——”

太监总管扯着嗓子尖声吆喝道。

殿门被推开,响起轻微的吱呀声,一行低着头的太监缓缓入内。

“跪——”

随着话音落下,他们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每个人的姿态都谦卑到了极致。

但萧竹溪哪怕是跪着,脊背也是直的。

这就让他在人群中变得显眼了起来。

于是,顾寒笙的目光下一秒就移到了他身上。

他手中的酒杯不知怎的,“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太监总管连带着所有的人瞬时跪了下来。

全场死寂,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有些人已经害怕得发起抖来。

萧竹溪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依旧是那副跪着却挺直脊背的姿态,头低着,连眼神都没抬一下。

但他按在地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

坐在龙椅上的顾寒笙也没说话,静静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萧竹溪。

良久,吐出来一个字。

“你……”嗓音低沉,不怒自威。

太监总管突然抬起头出了声:“陛下,我这就把他们统统发配回去重新学规矩。”

顾寒笙抬了抬手,示意他闭嘴。

然后继续冲着下面的萧竹溪道:“你,抬起头来。”

萧竹溪深吸了一口气,将头抬了起来。

瞬时四目相对。

空气都凝固了。

镜头推近一些,顾寒笙的瞳孔瞬间紧缩,眼里先是不可置信,再定睛看了两眼后,眼底浮现了些许笑意。

此刻,他的瞳孔里满是萧竹溪的身影,就连眉眼间也染上了笑意,可说出口的话依旧冰冷的不带一点温度。

“你留下,其他人出去。”

镜头移到萧竹溪脸上,没有惊讶,没有喜悦,没有怯懦,没有害怕,只有淡定。

好似他早就知道顾寒笙会认出他。

他低着头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

“咔!”

陈野盯着监视器画面,大口地呼吸着。

他找这两个人的时候就想过肯定会拍得不错,但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张力这么强啊!

对视那一刻的眼神,简直绝了!

他都被带动得屏息凝神了。

他喊完“咔”后,整个片场也是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屏息,没从现场的压抑感中回过神来。

最后陈野索性拿着喇叭大喊了一声“咔”。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休息一会儿,继续拍下一场戏。”

半小时后,大殿上只剩下了顾寒笙和萧竹溪两个人。

顾寒笙姿态肆意地坐在龙椅上,萧竹溪端端正正地跪在台阶下。

“走近点。”

顾寒笙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目光却一直盯着下方的萧竹溪,开口的声音没刚才那么冷,而是带了点慵懒感。

萧竹溪慢慢站起身,往前移了一些,站定后又准备跪下,顾寒笙却出口制止了他。

“站着。”

萧竹溪便收回了准备跪的膝盖重新站直了身体,但头依旧是沉沉地低着。

“抬起头来。”

帝王令,不敢违,萧竹溪只能将头抬了起来。

猝不及防地就望进了那双黑的像墨一般的眼睛。

“给朕跳一支胡旋舞吧。”顾寒笙突如其来的要求直接让萧竹溪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满脑子都是“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跳胡旋舞”,可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