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师傅,我这就去!”阿尔自然盼着离爱德华远一些,听了这话,提上一只空水桶就跑。
没能如愿多和阿尔勾搭一二的爱德华很遗憾,不满地看了鲁伯特一眼,心有愤懑的鲁伯特假装不明白爱德华的意思,还感慨道:
“阿尔这小子还年轻着,他是机灵,但也不能惯得他太得意,还得压一压他。”
爱德华意味不明地一笑,随即指了指桶里那条大白贝鱼,“别忘了把它送去我那儿。”
他并不在乎被自己夺去“富贵”的鲁伯特怎么想,此刻得了“富贵”的他没了再和这帮穷酸水手周旋的兴致,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鲁伯特忍了又忍,才终于忍住没对着爱德华的背影吐口水。
当阿尔钓上今晚的第五条白贝鱼时,一股浓烈得过分的玫瑰香气扑了过来。
一转脸,就看见小汤姆似怒似怨地盯着自己,阿尔下意识地往后避了避,这个动作似乎激怒了小汤姆。
小汤姆猛地凑了上来,他的鼻尖几乎要贴上了阿尔的鼻尖。阿尔皱着眉偏开头去,小汤姆怒气冲冲地质问:
“阿尔,我有那么可怕吗?我身上有毒吗?为什么你非要躲着我?!”
阿尔觉得小汤姆的愤怒非常可笑,他的语气仿佛她是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将他玩弄过后,又残忍地抛弃。然而在过去的相处中,分明一直都是小汤姆在占阿尔的便宜,对阿尔实际的付出少得可怜。
现在回忆起来,她发觉小汤姆甚至没有对自己说过什么让她觉得愉悦的好话。
今晚的小汤姆可能把盒子里剩下的玫瑰油膏用了个干干净净,那种俗艳的脂粉气不停地往阿尔的鼻子里钻。这让阿尔更觉得与小汤姆对话——是一件令人作呕的事。她抿紧唇瓣,一个字都不想说。
“你为什么不回答?”
小汤姆压低声音,他的眼睛牢牢盯着阿尔,眼神隐约带着几分贪婪。和阿尔距离近到如此,小汤姆居然仍不满足,还试图来抓阿尔的手腕,却被阿尔灵巧地躲了开来,忍无可忍的她这才开口警告:
“小汤姆,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他看着她起了身,刻意与自己保持了距离,心底的那团火不由得越烧越旺,指甲再次戳破了掌心,血痂一次次撕裂的滋味并不好受,但眼下对小汤姆而言,这点不适什么也不算。
“阿尔,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银白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或许是连日来忧思过重,小汤姆憔悴了许多,一双大眼睛下积着浓重的青黑,而他的眼睛此刻又出奇的亮,一边质问,一边不断地向阿尔逼近,有几分阴郁的骇人。
很好,阿尔在心中哀叹,小汤姆应该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负心汉。
她问心无愧地直视回去,身子站得笔直,反问他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
“小汤姆,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问的是同样的话,仅仅是换了个称呼,但小汤姆一下子便呼吸急促起来,他的脸倏地红了,她无心去想那红色意味着什么情绪。阿尔讨厌和小汤姆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再虚与委蛇。
毕竟……她的时间不多了……
阿尔用小汤姆的招数回敬他,一步又一步向他逼近,她问:
“难道不是你先躲开的我吗?小汤姆,我不明白,我究竟在哪里得罪了你?是我有好的东西没分给你?还是你遇到困难,我没有帮你?”
小汤姆的耳尖也红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阿尔看着他,小汤姆发觉她的那双蓝眼睛里好像什么情绪也没有,就像他们身旁的这片大海——冰冷而沉静。
“小汤姆,我自认为,我对你完全尽到了做‘朋友’的责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不满?为什么要突然无视我,又莫名其妙来质问我?”
阿尔在距离小汤姆一步的位置停住脚步,小汤姆喘着粗气,好像阿尔刚才不是在一句一句地说话,而是在把他的头一下一下往水里按。
她站在月光里,明明月光是柔和的银白,小汤姆的眼睛却感到强烈的刺痛。
为什么?凭什么?
阿尔怎么能不理解他的痛苦?
小汤姆觉得嘴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他可能又不当心咬破了嘴唇或者舌尖,但那都不重要。
“那条鱼。”他看着阿尔,磕磕绊绊地说,“阿尔,只要你离开那条鱼,回到我身边,我们就像以前那样。我就原谅你。”
“阿尔,离开那只怪物,我会原谅你的!你只是被怪物骗了,我知道,你需要的一直是我!”
他说着荒诞的、令人匪夷所思的“原谅”,神情一会儿像是乞求,一会儿像是仇恨。
阿尔看着他,坚定地摇头。
她说:
“不,小汤姆,我一直知道我需要什么,那绝对不是你。”
小汤姆发出一声短促的、分不清是尖叫还是冷笑的声音,刺得甲板上一心钓白贝鱼的水手们都忍不住扭头看过来。
他说:
“你会后悔的!阿尔!你一定会后悔的!”
扔下这句话,小汤姆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走得如此坚决,竟连钓上来的那几条白贝鱼都没有拿。
这可便宜了裴吉,他跑到那只水桶前,颇为血腥地大快朵颐起来。
刚才忙着钓鱼的鲁伯特晚来了一步,没能呵斥小汤姆两句,他神情复杂地拍了拍阿尔的肩膀,低声提醒道:
“今晚你还是回舱室住吧!睡我边上。得罪了这么个疯子,你得小心点。”
阿尔正有此意,点了点头。
钓上来的白贝鱼装满船员们的水桶后,意外来了一场大雨。
这场雨来得又大又急,雨滴简直不像是在“下”,而像是在“砸”。一滴一滴地追着人,竟砸得人有些痛。
有个别人不在意这点痛,也不在意身上淋了个精湿,还想冒着雨再钓几条白贝鱼。但这些人都只坚持了一会儿就受不住了,大雨倾盆,几乎泼出了一片发白的水帘,别说钓鱼了,睁眼睛都很费劲,于是船员们纷纷叹气摇头,提着一水桶的鱼往回走。
阿尔是最后一个回来的,鲁伯特抻长了脖子,左等右等,才等到她提着满满一桶白贝鱼回来。
亲眼看到阿尔湿得仿佛才从水里捞上来的模样,鲁伯特一时竟失了语。
“师傅,我没能再钓到那么大的白贝鱼。”她冻得嘴唇发白,身体瑟瑟发抖,沮丧地垂着头,语气里满是愧疚,“不过这里有几条鱼也不小,您瞧瞧?”
阿尔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片水迹,她说着话,雨水还在不停地从她的发梢往衣服上淌,仿佛仍有一片乌云停留在她的头顶。然而不停颤抖的她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状况似的,一心里只记挂着把鱼孝敬给鲁伯特。
恍惚间,鲁伯特觉得面前这个狼狈的雀斑脸小子,是曾经的自己。
“你……”
终于找到自己声音的鲁伯特依旧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下一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全身湿透的阿尔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那是暴怒的爱德华,他平日里的英俊、体面荡然无存,现在的他更像是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丑陋而狰狞。
舷窗外的大雨如瀑,一道明亮的闪电透过重重雨水,炫目的白色紧随着怒发冲冠的大副而来,晃得人眼睛生痛。
他的咆哮声霎时间充斥在整个过道,船身似乎都跟着微微一颤,雷声湮灭在爱德华的污言秽语之中:
“你这个婊。子养的贱货,你他X的背着我跟谁鬼混?”——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使用了一些具有辱女意味的词汇,纯粹是为了剧情需要和人物塑造,在此强调我绝无恶意qwq
终于要正式开始大剧情了~为了早点进剧情,这章特意多补了一些。阿尔会吃点苦头,但不会太多,很快就会虐船上的恶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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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027星星刚刚淋过一场……
刚刚淋过一场大雨,又是在全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爱德华这个与自己身材差距悬殊的对手,阿尔毫无招架之力。
爱德华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略长的指甲刺着阿尔的皮肉,他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她剥皮拆骨,再一口又一口地吃进肚子里。
“下贱坯子,我就不应该救你!像你这种没有脸的狗东西,就该被卖到窑子里去,被千人骑万人跨!”
这场大雨远没有停下来的势头,闪电炫目的白色透过舷窗映进来,一次又一次照亮爱德华的脸庞,逼迫阿尔把他的凶恶和杀意看得分明。
“大副!”
回过神来的鲁伯特走上前来,他向爱德华笑得谄媚,然而还没等他替阿尔说几句什么,爱德华便以极轻蔑、极厌恶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难得善心大发的鲁伯特就退回了舱室里。就算阿尔再像过去的自己,她也毕竟不是自己,他没必要为她冒这么大的险。鲁伯特没有再看阿尔一眼,他只顾着匆匆提走了那只装着白贝鱼的水桶。
“每一天晚上?!”
爱德华抓握她手腕的力度更大,指甲陷进了阿尔的皮肉里,他的语气里满是羞愤、恼怒。
“不要脸的贱种!你还好意思跟女神发誓?居然背着我,天天晚上跑去和那条长着尾巴的怪物厮混!你他X的得意坏了是不是?敢这么骗老子!女神怎么没来道雷把你劈死?!”
他平日里的友善、亲和荡然无存,骂出的话越来越脏。阿尔的手腕被他攥得疼痛难忍,却一声痛也不呼,一个字也不说。
光影在阿尔的脸上交错,那些雨水依旧不断自她的发丝、袖口、衣角滴落,但阿尔不再颤抖,身子挺得笔直。她发白的面庞上有一种令爱德华更为憎恨的“坚毅“和“淡然”。
有那么一瞬间,爱德华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座冰雕。
无处宣泄的愤恨令他一把抓住了阿尔的头发,与夜同色的黑发被他泄愤、施虐般拽扯着。情绪失控的爱德华直接拖着阿尔往前走。
他脏污不堪的咒骂混在隆隆雷声里,那些始终吵闹的水手们似乎在这短暂的一刻迅速学会了如何保持安静。
剧烈的疼痛通过每一根发丝警告着阿尔,但她却挣不开爱德华,就算挣开了,在一条风雨飘摇的船上,她又能逃去哪里呢?
阿尔逼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不知道爱德华要把自己带去哪里,不知道他会如何“惩罚”自己。她把全副心神都用来想——
没了她,她们的计划该如何继续?
在如此危急的时刻,阿尔脑子里拼命思考的事,竟没一件是关于她自己。
莉塔,她的人鱼,她该怎么办?
钥匙插进锁孔里旋转一圈半,爱德华斯皮勒时隔多日,打开了自己浴室的门。
尽管一路上爱德华没有收敛半分力气,动作相当凶残,辱骂的话更是片刻也没断过,但挣扎数次无法逃脱的阿尔始终一声不吭,她既不为自己辩解,也不向爱德华求饶。这场毫无道理的“虐待”让爱德华意外发现这穷小子竟是有骨气的。
可再有骨气又如何?爱德华会摧毁它,最后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阿尔像处理废物、垃圾一样丢掉。
只要是他看中的东西,爱德华不允许任何人再沾手。阿尔已经触碰了他的底线。
在把阿尔推进浴室前,咬牙切齿的爱德华狠狠给了她两记耳光。用尽全力的两下抽得他自己掌心都生疼,可那双蓝眼睛却死死地、不屈地盯着他。爱德华在这双眼睛里没看到半分的乞求或者畏惧,双颊的红肿没有对她的坚毅造成一丝一毫的损伤。
阿尔甚至微微抬高了下颔,她坚决不向他低头。
她以为自己是谁?!这个肮脏的、龌龊的只配跪下来给他舔鞋的玩意儿!她难道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王公贵族?
“他X的!狗杂种!”
爱德华怒火攻心,狠狠踹了阿尔一脚,让她摔倒在浴室的地面上,语气像是恨不得现在就动用私刑,把阿尔的皮生生剥下来,再抽走她的筋。
“就你这种玩意儿?还敢这么看我?”
他嗤之以鼻地冷笑,俯视着倒在地上的阿尔,问话充满了恶意:
“天天晚上你都跑来睡这条该死的人鱼?贱东西!你他X的早被榨干了吧?毛都没长齐就敢玩这么花,老子看你是欠X!”
那双蓝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爱德华,他俯下身子,正要去撕扯阿尔胸前的衣襟——他打算当着那条阿尔迷恋的人鱼的面,将阿尔彻彻底底地征服。
等阿尔被迫在他的身下哀叫求饶,他不信这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眼睛还能如此坚毅。爱德华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看到这双眼睛为自己蓄满泪水,盛满讨好和恐惧。
可爱德华的指尖刚碰到阿尔的纽扣,某种冰冷冷的东西就猛地扇到了他的脸上,滑溜溜,带着点鱼腥味。
剧痛袭来时,爱德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阿尔怎么可能只对他撒了一个谎?
阿尔没有每晚都安安份份地待在水手们的舱室里,而那条人鱼也绝非阿尔向他所说的那样——奄奄一息,只能勉强进食。
用鱼尾狠抽了一下爱德华后,莉塔没有乘胜追击,她趁着爱德华怔愣,抓住阿尔搭在浴池边的手,直接把阿尔拉进了自己的池子里。
阿尔的脸颊受了伤!那个恶心的、卑鄙的、下流的混蛋,居然还踹了她的人类!无论阿尔再如何给她使眼色,莉塔都决定不再忍耐,为此,她还故意不与阿尔对视。
为什么阿尔一定要忍来忍去?见到自己的人类受了伤,又被百般折辱,莉塔的一颗心像是被一只发狂的大鸟猛地抓走了,那只可恶的鸟还在不停地用尖利的鸟喙啄食她的血肉,让她感到不断加剧、仿佛永无尽头的痛苦。
忍耐?莉塔最不擅长,也最讨厌忍耐!
莉塔匆匆吻了吻阿尔受伤的脸颊,随即死死捂住阿尔的耳朵,冲着爱德华张开满是利齿尖牙的嘴巴,发出极其尖锐的叫声。
爱德华万万没想到这条人鱼居然恢复得这样好,他之前以为它顶多是半死不活的状态。爱德华处于深深的震惊之中,他无法相信看起来如此乖顺的阿尔,竟对自己谎话连篇,一时间完全忘记了防备。
莉塔的叫声并不是简单的示威,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莉塔终于能进行特定的声波攻击。
只听了莉塔的这一声嚎叫,爱德华就呕出了一口鲜血,他痛得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呼吸也夹杂着异响。爱德华是傲慢,但他并不蠢笨,他立刻明白了自己没有对付这条人鱼的能力,正要拔腿就跑,以最快速度离开这间浴室。
可莉塔怎么可能放过他,看着爱德华吐血,莉塔如遭鸟啄的心终于好受了些。但莉塔觉得那远远不够……
他如此折辱她的人类,莉塔觉得这个恶心的、卑鄙的、下流的混蛋死不足惜!
爱德华睁大了眼睛!莉塔直接从水池中跃出,带起的水珠飞溅了整个浴室,有几滴还直接砸进了他的眼睛里,痛得他眯起了眼睛。
那条凶神恶煞的人鱼直直挡在了爱德华的面前!他逃无可逃!
“我……你……”
这张时常耀武扬威、春风得意的脸顷刻间失去了全部的血色。舷窗外又划过几道闪电,把他的惊惧照得清清楚楚。
爱德华吓得支支吾吾,他眼睁睁看着人鱼原本只是比人类多了蹼的手掌生出了利爪,爪尖闪烁着泠泠寒光。它的嘴巴!爱德华一见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尖牙,就感觉喘不上来气,腿也软得厉害。
这是一只彻彻底底的怪物!哪怕再像人!长得再美!它生着这样的爪,这样的牙,就是来吃人的!阿尔真是疯了!
怪物一步一步向爱德华走近,他看到它刻意向自己张牙舞爪,却吓得连呼救也做不到——爱德华心中也清楚,浴室刻意隔得与其他舱室很远,而今天他又摆出了要教训阿尔的架势,自然不会有人来这边巡逻。现在他哪怕叫破了喉咙也没人能发现,说不定还会加速自己的死亡。
他立即把生的希望寄托在了阿尔的身上,扭着头,抻长了脖子去瞧阿尔。
“不许看她!”
怪物的利爪已经按住了他的胸膛,在即将掏出爱德华的心脏的前一刻厉声喝止他。莉塔的绿眼睛里烧着熊熊的怒火,看得爱德华几乎要厥过去。
就在这濒死之际,爱德华听见阿尔清晰地道:
“别杀他,莉塔。”
她从水池里起身,原本就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现在更是湿得不能再湿。阿尔只向莉塔走了几步,就被莉塔急不可耐地用鱼尾缠住,紧紧地揽进了怀里。
人鱼冰凉而柔软的嘴唇再次吻过阿尔红肿的脸颊,莉塔似乎是出于某种兽类的本能,希望用这种极度亲昵的方式缓解阿尔的疼痛。阿尔轻轻拍抚着莉塔的后背,做无声而温柔的安慰。
阿尔湿透的衣服裹住了自己的身体,也贴住了莉塔的身体,那些下落的雨水和池水润泽了莉塔的鳞片,那条绿色的鱼尾流动着比祖母绿更华贵的光。
莉塔舔了舔自己的尖牙,她很想咬一口阻拦自己除掉混蛋的阿尔。
“他该死!该被撕成碎片,扔到海里喂鱼!”
怪物竟然在用娇嗔的语气说着如此恐怖的话语!吓得爱德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别杀我,别杀我!阿尔,是我把你救了出来,是我把你带到了船上!阿尔,别让它杀我!想想看,我过去一直对你很好!阿尔,你不能对不起我!”
“不。”
阿尔摸着莉塔的红发,转头朝爱德华抛去轻飘飘的一眼,她漂亮的蓝眼睛此刻亮得像藏了无数星星。
“留着你,不是为了我。”——
作者有话说:船上的恶人都不会有好结果的,大家再等一等~这部分阿尔和莉塔的互动不是很多,从船上离开就会粘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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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028命运蜷在角落里……
蜷在角落里的爱德华小声抽泣着,他的整张脸都被莉塔打肿了,往日的英俊在此刻肿胀的五官上看不出半分痕迹。
他攥着被莉塔打掉的两颗牙,嘴巴附近还有没擦干的血迹,尽管悲痛欲绝,却不敢崩溃大哭,生怕再招来一顿毒打。
阿尔和莉塔在浴室的另一边低语,音量小到只有彼此听得清。
莉塔搂着阿尔的脖子,鱼尾不停地蹭着阿尔的腿,人鱼皱着眉,非常斩钉截铁地拒绝:
“我不要,除非我们两个一起走。”
阿尔觉得自己快被莉塔搂得不能正常呼吸,可她也不舍得让莉塔松开自己,轻轻拍抚人鱼的肩胛,柔声解释:
“魔药还没有做好,船上的人太多,我们应付不来,所以现在我们必须要有一个留下来拿他做人质。”
她冷静地强调,“这里离陆地还有很远,我没办法独自在海水里活下来。我们之中,走的那个必须是你。”
“我不明白。”莉塔的眼眶有点发红,阿尔的解释并不能说服她,“你不是说那个船长很看重这个混蛋吗?为什么还不能让我们一起走?阿尔,我游得很快的!只要下了水,我可以马上带你离开这儿,他们根本拿我们没办法!”
她的手指穿过人鱼的红发,明明莉塔的头发仅仅只是有着烈火般的颜色,可阿尔总能从她的身上感受到烈火般的温度。
“我的莉塔,你不懂,斩草要除根。”
如果她们就这样搏一把,未必不能一起跑掉。但这条船上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有人鱼的事,倘若就这样离开,放任这条船把人鱼的消息散布开去,后患无穷。
她的人鱼还没有成为高明的猎手,万一下一次莉塔又倒霉地被捉住怎么办?
那时……可不会再有她了……还会有人像她一样救莉塔吗?
“如果让你留下来,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莉塔没那么关心以后,她只在乎眼前。她凑近阿尔的耳朵,在爱德华抽泣的间隙里发问:
“你的炼金药水很快就要失效了,要是我走了,你该怎么办?”
最坏的结果被莉塔生生咽下去,她执拗地看着阿尔的蓝眼睛,却发现阿尔低下了头。
此刻莉塔的鱼尾缠绕着阿尔的双腿,她们近得呼吸相闻,甚至能够数清对方的睫毛。可在这一瞬,一种巨大的惶恐袭上莉塔的心头。
为什么每当她问到阿尔炼金药水失效后该怎么办,没有一次阿尔正面回答她?阿尔总是轻描淡写地绕开这个问题,用其他的话题勾住她……莉塔是条粗心的人鱼,正因如此,她倒霉地被捕上了这条船。
可就算是再粗心,她也知道——阿尔如今的回避绝对有异常。
“回答我!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极其不妙的预感令莉塔无法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她大声诘问,吓得被她暴打过的爱德华抖得把手里的两颗牙掉在了地上。
但阿尔却掰开了她的手,莉塔想要更用力地去抓住她,利爪却不受控地冒出,划伤了阿尔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那道伤口没让阿尔如何,却吓住了莉塔。
趁着人鱼愧疚,下意识地松开了对自己的缠绕,阿尔灵巧地从她怀中离开,几步就奔到浴室门口。阿尔用莉塔姐姐给她的匕首抵住爱德华的喉咙,逼迫他跟着自己走。
阿尔看着莉塔,露出一个全无苦涩的笑容。
“莉塔,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自由。对我而言,我的自由是由我自己来掌控我的人生,所以我来到了这里。只要离开了高高的宫墙,结局是什么都不重要,因为那都是我自己所选择的。”
她抓住门把手,如饥似渴地用眼睛对莉塔做最后的记录——阿尔还从没见过莉塔这样震惊,真可爱,她的人鱼永远都那么动人,让她怎么能舍得?可她必须舍得。
就在这里结束吧,这场绮丽的幻梦。如此甜蜜、幸福的时光,就算真的是自己人生的终曲又如何?阿尔觉得这是值得的。
“我也会让你自由的,莉塔。”
抢在莉塔扑过来的最后一瞬,她扭开门把手,把爱德华先推了出去,接着,她最后看了一眼莉塔。
真可惜,莉塔察觉得太快,她们不能拥有一个告别吻了。
阿尔关紧那道门,听着莉塔在门后嚎叫,抓挠门板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钥匙插进锁孔,旋转一圈半。
她一定会让莉塔自由,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爱德华的双腿也挨了阿尔的鱼尾好几下抽,他倒是想趁机逃跑,站起来却发现连走路都蹒跚。他才踉跄着跑出去几十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便催命般地响在身后。
寒气逼人的利刃再一次抵在爱德华的喉咙,他听见阿尔带着笑说:
“放她走,我就留你一命。”
那场如瀑的大雨已经停了,或许是错觉,洗刷过的夜幕似乎格外闪亮,繁星点点,圆月高悬。
阿尔望了望天鹅绒般的夜幕,心中没有忐忑,只有坦然,她拿着匕首的手很稳,又往爱德华的脖子上更贴近了一分。
“放了那条人鱼,我就放了他。”
甲板上,船长和船员们高举着火把,橙红色的火焰照亮他们神色各异的脸。
斯蒂文斯皮勒看着被身材瘦弱的男孩挟持的儿子,心中又是恼怒又是羞耻。一直以来,他都对儿子爱德华无伤大雅的小癖好保持着视而不见的态度,他觉得爱德华是有盘算的,绝不会让他的癖好发展出什么不好的影响。没想到今天却迎来了这样的结局。
船上的仅有的两尊魔晶炮,一尊对准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尊对准被船员们看守的人鱼。但那小子和人鱼都全无畏惧之色,阿尔依旧笑容镇定。反倒是自己的儿子爱德华看着魔晶炮,双腿一个劲地打颤。斯蒂文既恨得咬牙,又羞恼得脸上发烫。
“我不会伤害爱德华,只要你们让那条人鱼走,我就放过他。之后你们对我要杀要剐,都任凭处置。”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史蒂文扬声问道。他紧紧盯着那小子,之后如何处置这小子不重要,他就怕这小子言而无信,放走了人鱼再对爱德华下手。
史蒂文最疼爱的就是爱德华这个儿子,在他身上倾注了无数心血,舍不得见他受半点苦。
阿尔把空着的左手放在胸口上,当着所有的船员面高声宣誓:
“我,阿尔弗格森,以女神的名义发誓,刚才的话如有半句虚言,教我暴毙当场,死无全尸,受永世焚身之苦。”
阿尔的毒誓令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有人为一条不相干的人鱼立下这样的誓言?那只是一条长得比较像人的怪物,它甚至还吃人!这小子居然甘愿为她豁出命去!
站在前面的鲁伯特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看向小汤姆,顶着一脸青紫的小汤姆原本笑得很得意,听到阿尔的这番毒誓立刻沉下了一张脸。鲁伯特看着小汤姆,心里直犯恶心。
斯蒂文被阿尔的胆气所摄,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尽管这个小子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斯蒂文绝对会让阿尔得很难看。但眼下,他真的很想看看这个胆气过人、迷得爱德华方寸大乱的小子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别过来!”阿尔厉声道,她的匕首迫得更紧,爱德华的脖颈上立时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大副立即惊慌失措地对着自己的船长父亲大喊:
“父亲!别过来!你别过来!”
怜爱儿子的船长赶紧回到原位,连声应允,“好好好,我们可以放了那条人鱼,只要你别伤害爱德华!”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阿尔望向被几个船员围住的莉塔——他们全提心吊胆地站在莉塔的三步之外,生怕张牙舞爪的她撕咬自己。
阿尔微笑着,目光依恋:
“你自由了,莉塔。”
传说中冷血无情的人鱼没有立刻就跳入自己的家园,隐入无边无际的大海。莉塔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阿尔的话似的,她显得十分恍惚。自从来到甲板上,莉塔就好像在冥思苦想着什么,但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阿尔的身上。
直到船员们开始窃窃私语,痴痴望着阿尔的莉塔才仿佛如梦初醒,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像是说了什么,又好像只是没有意义的颤抖。
随即,红发绿眼的人鱼跃进了那片阔别已久的海洋。
阿尔注视着莉塔冶艳夺目的鱼尾消失在海浪之中,皎洁的月光照在海面上,雪白的泡沫在起伏的海水中逐渐消弭。
大雨过后,夜幕上瞧不见一片乌云,银辉在甲板上铺下一片缎子似的光影,海风也清新凉爽。
这是个美丽的夜晚,阿尔自顾自地想。
过去,她一次次地预测自己的结局——她想过自己会在狩猎中被误杀,或是被夺权的人榨干傀儡的价值后以荒谬的罪名处决,也可能死于为不爱的人孕育生命……
逃离王宫后,她为自己写好了结局——等炼金药水的效力耗尽,她就投身大海,让海洋替她决定她最后的去留。
阿尔曾认为她不在乎自己生命的长短,但是自从那条人鱼,她的人鱼来到这条船,倒计时的每一天她都过得如此喜悦而不舍。
只可惜阿尔不是一条人鱼——她想起有一夜,莉塔冰凉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生着蹼的手抚摸着她的背部:
“我多希望你也是一条人鱼,阿纳斯塔西娅,在海里,我们有那么多可以一起做的事,我们该有多自由!多快乐!你能想象吗?”
那是阿尔第一次憎恨自己写定的结局,她第一次那么强烈地盼望“以后”。
但是那都不重要,如果这就是她的“结局”,只要它能换来莉塔的“以后”,这依然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刀柄上刻满花纹的利刃掉落在甲板上,举着火把的众人争先恐后地朝阿尔涌过来。
阿尔朝他们张开手臂,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她昂首挺胸地迎接自己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怕大家误会,我解释一下,这篇文绝对he,莉塔不可能扔下阿尔的,她俩都挺恋爱脑(应该能看出来吧?
阿尔一开始来到船上,的确是有轻生的念头(所以她不在乎被小汤姆他们占便宜,因为根本没打算长久过日子)。但是遇到莉塔之后她就后悔了,开始比较认真地生活了,也疏远了小汤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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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029挠痕莉塔失魂落……
莉塔失魂落魄地出现在她的姐姐们面前时,忙着抓各种海鱼的她们都吃了一惊。
金发的阿芙拉惊得放跑了刚捕到的一条白贝鱼,直接朝莉塔扑了过去,抓着她上上下下地好一顿瞧,没有发现莉塔身上有什么伤口。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我们才拿到海巫做的魔药,还没来得及用呢。”
莉塔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她显得极其痛苦,所有的言语都被澎湃的情绪堵死在喉咙里,她说不出,也不愿说。
棕发的葛瑞丝和黑发的琴柔声安慰她,可无论这两位姐姐说什么好话,莉塔依旧是一个字也不说。
阿芙拉一把抓住莉塔的手,怒声问道:
“是不是因为那个‘雀斑脸’?是不是那个人类!她骗了你?我就知道人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莉塔,你别难过,我——”
“不。”
莉塔抬起头,眼泪在她的绿眼睛里打转,她流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眼泪。晶莹剔透的泪水一离开眼眶,就化为璀璨耀眼的晶石。莉塔把自己化成珠粒的眼泪攥在掌心,硬物硌进皮肉里,微微地作痛。
“她为了我。”莉塔向来喜欢说话,因为聒噪多话被家人们嫌弃了无数次,但她这一次说话,总觉得每说出一个字,都有一片锋利的刀片插向自己的喉管。
“她为了我能够回来,连她自己的命都不顾了!我根本拦不住她!而且炼金药水马上就要失效了,她只有那一支,我……”
“她……她不是说自己还有炼金药水吗?”莉塔的姐姐们立刻大惊失色,尤其是和阿尔打交道最多的阿芙拉,她惊惧地道:
“船上的那群人没有一个人是好的,根本不会有人帮她,她在想什么?!”
莉塔极其痛苦地解释:
“她说她要让我自由。”
四条人鱼齐齐沉默了,莉塔的眼泪不停地流。
莉塔回到了姐姐们的身边,她该快乐,或者,向来任性自我的她该为阿尔完全无视她的意愿,独断专行地为她“牺牲”而愤怒。可这些情绪都被浓重的悲伤压住了。
阿尔如此毅然决然地要为她付出一切,莉塔心里满是无法言喻的痛苦,她宁愿此刻在船上的是她自己,为什么要让她的人类受苦?
只要一想到阿尔可能面对的情况,尽管阿尔很少跟她说自己在船上的境遇,但仅仅是只言片语,莉塔就清楚阿尔在船上过得举步维艰。除了莉塔,阿尔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说两句话的人。那些混蛋,个个都想吸阿尔的血!眼下阿尔“犯下大错”,莉塔不敢想她会面对什么。
“祖母还没有回来吗?”莉塔强打起精神问道。
葛瑞丝立即察觉了莉塔的意图,“没回来。你难道是想要求祖母去救那个人类?莉塔,你知道祖母对人类是什么态度,更何况这次你还是被人类抓走的。”
寡言少语的琴也出声道:
“就算你相信她是真的为了救你而牺牲,祖母只会认为她是诱饵。”
“她怎么可能是诱饵?如果她是诱饵,她绝对不可能对我那么好!我已经办过成人礼,我不是一条幼鱼了!我不至于连她对我是不是真的好都分不清!”
琴挑起眉毛,虽然她是莉塔最小的姐姐,但她在四姐妹中性情最保守稳重,她和祖母的观点一致,都认为人类心思狡诈,不可接近。
“就算她是对你真的好,她不想做诱饵来抓人鱼,但你怎么保证那些人不逼她做诱饵。”
莉塔的脸立时涨红了,“我……她不是……”
琴冷笑一声,还要再说话,就被葛瑞丝拦住。而阿芙拉则来安慰莉塔:
“从海巫那里要来的魔药还没用,之前雀斑脸的计划应该改一改还能用上。莉塔,你别着急,雀斑脸那么机灵,她不会有事的。”
“阿芙拉,为什么我们非要救一个人类?”任凭葛瑞丝怎么阻拦,琴依旧质问道:“你怎么能确定她不是诱饵,你别忘了,祖母她——”
眼见着莉塔便要一气之下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阿芙拉死死捂住了莉塔的嘴巴,对她接连使了好几个眼色,莉塔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祖母不是还没有回来嘛,琴,接下来我们按着雀斑脸的计划走,全程不需要露头,几乎没有危险。而且只要雀斑脸有异常,我们就马上离开。琴,你可是高明的猎手,连应对这点危险的自信都没有吗?”
“问题是我的确是高明的猎手,可莉塔却未必是。她已经被抓到过一次了,现在又这么情绪化,要是又冲动误了事,再一次被捉走。等祖母回来,我们该怎么同她交代?”
莉塔一把挣开阿芙拉的手,琴的话语刺得她的尖耳都成了绯红色,然而她说起话却很镇静,语气颇为坚定。
“阿尔救了我,我一定要救她。琴、阿芙拉、葛瑞丝,这件事不用你们帮忙,我自己来做。如果我真的被抓走了,那是我自己活该,你们不用再管我!”
说完这番多少带有赌气意味的话,莉塔便头也不回地游走了,她速度奇快,不给姐姐们劝说她的机会。
“莉塔连魔药都不拿,她这还救什么人?!”阿芙拉攥着魔药瓶子,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葛瑞丝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琴,见琴紧抿着唇瓣,毫无说话的意思,她叹了一口气:
“莉塔应该是去找水息藻了,她对那个人类——”
一提到“人类”,琴似乎便忍无可忍。不等葛瑞丝把话说完,琴就皱着眉离开了,只留下阿芙拉和葛瑞丝面面相觑。
“这样看来,莉塔对雀斑脸是动了真感情,她一定是想把那个人类带回来。”阿芙拉神色复杂,“我……我其实也觉得雀斑脸是个好人,但救她并不容易,光靠莉塔一个人肯定不行。”
葛瑞丝露出了然的笑容,她用贝壳磨成的梳子梳理着自己的棕发。有几条颜色艳丽的小鱼一直在她的身边游来游去,时不时亲昵地轻轻碰撞葛瑞丝的脸颊和指尖。
“阿芙拉,你跟我说话还要这样藏着掖着?我既不是祖母,也不是琴。”葛瑞丝挥了挥她的贝壳梳子,把它插进了阿芙拉的金发间,阿芙拉嗔怪地看了眼自己的这位二妹妹,阿芙拉摸着那把梳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打算偷偷帮一帮莉塔,你来不来?”
“当然来。不过我可不只是为了莉塔,我也挺喜欢那个人类。”
发觉阿芙拉的神色有异,葛瑞丝无奈地甩了一下尾鳍,“女神啊!你想到哪里去了,难道就只能有莉塔的那种喜欢吗?”
“我……我在想莉塔把那个人类带回来该怎么办。虽然雀斑脸不是坏人,但要让祖母接受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阿芙拉连忙转移话题,葛瑞丝抚摸着一条热情的美丽小鱼,笑容灿烂。
“阿芙拉,你还是先把该抓的海鱼都抓完再发愁吧,你刚才不是还说要继续按那个人类的计划来?”
“哎呀!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今天太晚了,钓鱼差不多耗光了船员们的全部体力,于是他们只是草草地将阿尔绑起,把她关进了那间曾经囚禁莉塔的浴室里,决定明天再来惩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那些船员们都纷纷用意味难明的眼神看着阿尔,或惊诧或鄙夷。但阿尔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任由他们处置自己。哪怕有人趁机悄悄推搡阿尔,吹着口哨大声问她人鱼的“滋味”,说她是个可笑的“大情种”,阿尔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小汤姆一直盯着阿尔,不停地往她身边凑。等到所有的船员都走出了浴室,小汤姆还是拖拖拉拉地不肯走,他不停地回头看向坐在浴池边的阿尔。小汤姆似乎觉得阿尔一定会同他说几句什么。
“小汤姆!你在磨蹭什么!明天还干不干活了?!”鲁伯特一声大吼,吓得小汤姆抖了抖,他不甘地走上前,压低声音同阿尔道:
“我说过我会让你后悔的!”
小汤姆怕再耽搁下去会让鲁伯特罚他干更多的活,话音刚落便夺门而出,狼狈得像一只四处逃窜的老鼠。
门被锁上,阿尔清清楚楚地听见钥匙在锁里旋转一圈半的声音。
过去,她是那个在门外锁门的人,而莉塔才是这个在门内听着锁门声的。
门外的嘈杂逐渐远去,那些层出不穷、充满恶意的挖苦和讥讽终于从耳畔消失。阿尔从浴池边起身,一步又一步地走到那扇门前。
不久前,莉塔疯狂抓挠着这扇门,在门后撕心裂肺地嚎叫,她坚决不同意阿尔为自己牺牲。
阿尔的双手被绑到了身后,她学过专门的脱困办法,但此刻她身心俱疲,只是倚着那扇门,用额头轻轻贴着门板上那一道道交错的、可怖的挠痕,阿尔从中努力地汲取莉塔的气息。
她想着莉塔在跃入大海前嘴唇的颤动,感觉一颗心在沸水和冰水之间辗转。
身上的这套衣服依旧湿漉漉的,仿佛莉塔还没有离开,恰似过去的每一个夜晚,阿尔与莉塔亲密地依偎在一处,好像什么也无法将她们分开。
一束月光颤巍巍地映在阿尔身边,她闭上眼睛,时隔多年,阿尔再一次向女神祈祷:
“女神保佑——”——
作者有话说:这章主要交代一下小姑子的反应(?为以后铺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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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030宝藏“你再说一……
“你再说一遍。”
爱德华用匕首挑起小汤姆的下巴,男孩的整张脸都被他揍得青一块紫一块,小汤姆依旧讨好地捧着那罐药膏,卑微地跪在爱德华的面前。
小汤姆张开少了四颗牙的嘴巴,有点吐字不清地道:
“大副先生,我看见雷格蒙在偷偷看一张地图。女神在上,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张地图背面的花纹,和阿尔这把匕首上的一模一样!”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膝行着靠近爱德华,小汤姆把那罐消肿化淤的药膏恭敬地举得更高,方便爱德华随时取用。
爱德华舔了舔缺了两颗牙的牙龈,那里还在隐隐渗血。幸好掉的这两颗牙位置靠后,脸上用了药膏,完全消肿后,即便不镶牙,也不会非常影响他引以为傲的英俊。
大副斜睨着小汤姆,接过药膏,漫不经心地涂在伤处。
“你有话直说。”
“我……”小汤姆的笑容更加谄媚,配上他这一脸的青青紫紫,看着活像个小丑,“之前约克莫名其妙失踪,依我看,大副先生,搞不好是阿尔和雷格蒙一早串通,把约克给害了!”
听了这话,爱德华嗤笑一声,“你和阿尔有仇,想让他更不好过,我没意见。但你为了搞他,跟我编这么离谱的事——”
套着鞘壳的匕首再度抵上小汤姆的下巴,那把匕首的确是难遇的好武器,隔着鞘壳,仍能隐约感受到它的寒气逼人。
“你是没挨够揍吗?”
小汤姆吓得瑟瑟发抖,连声告饶:
“大副……大副先生,我错了!女神在上,我,我就是觉得阿尔他是个天杀的、不识抬举的贱人,受了您的恩惠还不知足,竟然还和——”
“够了!小汤姆!我再警告你一次,别在我面前耍花招!还想好好活着,少挨几顿揍,就别跟我玩什么心眼!”
“是,是……”小汤姆的头垂下来,贴着柔软的地毯,诚惶诚恐地道:
“阿尔被抓进去之后,雷格蒙非常着急,那张地图他以前隔三差五才看两眼。但昨天晚上,他掏出来看了好几遍,不停地往您的浴室那边瞄。如果不是鲁伯特拦着他,雷格蒙一定会跑到那边去!”
“他和阿尔平时没什么来往,甚至谈不上有关系。我觉得问题绝对出在那张地图上!要是您吩咐,我一定尽快把地图弄到手。”
他越说越兴奋,但却始终蜷缩着身子,微微颤抖着。
爱德华越看越觉得小汤姆像一只老鼠,每多看他一眼,就多生出一分反感。
虽然小汤姆一直对爱德华毕恭毕敬,还特地来告发了阿尔的“不忠”,可爱德华对他没有一点好感,依旧瞧见他就恶心。
甚至,爱德华还在心中暗自埋怨,如果昨晚小汤姆没有那么火急火燎、添油加醋地告发阿尔,他也不至于一怒之下跑去抓阿尔惩治,那怎么可能还会发生如此耻辱的事?!让他鼻青脸肿,丢人丢到了家!
父亲到现在还没有来跟他说一句话,爱德华明白,父亲对自己很失望。一想到自己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姐妹,爱德华又是惶恐,又是愤怒,当下他便狠狠踢了小汤姆一脚,把小汤姆从自己的脚边踢到了门口。
小汤姆先是痛呼出声,又急忙捂住嘴巴,流着眼泪再次朝爱德华的方向跪好,连声告罪。
爱德华的目光嫌恶地从小汤姆身上挪开,现在他觉得说小汤姆是老鼠都是在抬举他,这分明是一条毫无骨气、黏黏糊糊的鼻涕虫。
“你赶紧想办法把那张地图给我弄过来。先不要惊动雷格蒙,如果他还想要去浴室,别再喊鲁伯特,先来告诉我。”
昨晚确实是小汤姆把雷格蒙要去浴室的事告诉了鲁伯特,才让鲁伯特拦住了雷格蒙。小汤姆没想到自己没有提及,却也被爱德华识破了。
他的脸泛出了窘迫的红色,“是,大副先生,我一定先来告诉您。”
“另外——”爱德华又从药罐里挖了一大块药膏,涂抹在自己肿胀的脸颊上,他不再看小汤姆一眼,毕竟很快他还要用午饭,“告诉鲁伯特一声,今后他负责给阿尔送食水。”
他咬牙切齿地强调:“之前给那条烂鱼吃什么,就给阿尔吃什么。”
“可,可是……您不是说要狠狠惩罚阿尔吗?船长还说必须要断他的食水!”小汤姆大惊失色,话都说不利索,慌得抬起头来,焦急地盯着爱德华。
“惩罚可以放到后面去。”爱德华狞笑,这一笑不仅让他没恢复好的面容显得格外扭曲可怖,也痛得他又开始拼命抹药膏。
用了小半罐药膏后,爱德华轻蔑地补充:
“这么一个绝世‘大情种’,这样一段跨越物种的爱情,我怎么能不成全他们呢?”
小汤姆瞪大了眼睛,就听爱德华恶狠狠地道:
“等我用那个贱种把那条烂鱼‘钓’上来,就把他们统统撕碎,让他们在同一条鱼肚子里长长久久!”
鲁伯特端着托盘要进浴室时,第一下没能推开门,感觉有什么重物沉沉压着门。直到多用了些力气,推了第二下,才把那扇门推开。
门一开,鲁伯特才反应过来,那个压着门的重物是阿尔。
阿尔的手被紧紧捆在身后,面色微红地倒在地上。
鲁伯特连忙把托盘放到一边,探出手一摸,发现阿尔体温明显偏高,十有八九是生病了。也是,闹了那样的一场,怎么可能不生病?
想起昨晚的一幕,鲁伯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的语气很有些“恨铁不成钢”:
“就为了一条鱼,你这小子,居然连命都不要了!”
他伸出手去拍阿尔的脸颊,硬生生把疑似昏睡的她叫醒:“别睡了!快醒醒!错过这一顿,你还不知道能不能有下一顿饭吃!”
阿尔胡乱地挥舞了几下手,她的脸上还残留着爱德华的掌印。鲁伯特看看阿尔的脸,又想想爱德华那张肿得变了形的脸,立即感到一种阴暗的畅快。那条长着鱼尾巴的怪物看来真的很在意阿尔,为了阿尔,它把趾高气昂的爱德华揍得形象全失。但鲁伯特还觉得不太够,要是能揍得更狠一些——
“莉塔,莉塔……”
没等鲁伯特幻想完爱德华痛失整口牙,满脸是血的模样,阿尔便从昏睡中醒来。她喃喃念叨着那条人鱼的名字,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地四处寻觅人鱼的踪影。
“别看了,不是你豁出一条命把那个怪物送回去的吗?还找什么找?”
鲁伯特不留情面地道,他从来不相信什么情情爱爱,尽管亲眼目睹阿尔为了那条人鱼连命都可以不要,他依然觉得阿尔是太过年轻,一时冲动昏了头。
他把那一托盘的食物朝阿尔的方向推了推——当然,鲁伯特可不是阿尔那种傻蛋,这份食物鲁伯特都挨样挑拣了一番,把好的都留给了自己。他对此很是理直气壮,一是阿尔得罪了斯皮勒父子,离死绝对不远了,没必要浪费好东西。二是无论如何鲁伯特都还是阿尔的师傅,孝敬师傅是应该的。
阿尔接过那个托盘,拿起黑面包,把又干又硬的黑面包攥在手心。鲁伯特看着她一口东西没吃,就先扑簌簌地掉起了眼泪。
鲁伯特恶声恶气地问道:
“怎么?你后悔了?现在知道自己犯蠢了!就为一个怪物——就算那是个真女人,你也没必要连命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在码头上睡一个漂亮姑娘才花几个钱?”
“不,师傅,我没后悔。”
阿尔抬起头,直直望向鲁伯特,因发热而绯红的脸颊,配着她流泪的眼睛,更显出几分楚楚可怜,可阿尔的眼神却又是坚毅的,看得出她说的是心里话。鲁伯特一时语噎,他只在狂信徒那里看到过阿尔这种眼神。
最近船上的人不正常的越来越多,雷格蒙最近天天念叨着女神,还总是鬼鬼祟祟地偷偷看着什么,昨晚不是鲁伯特看着,他可能还想来把阿尔放跑!裴吉吃生鱼吃上了瘾,连鱼骨头都不肯放过,睡觉天天磨牙。还有那个恶心人的小汤姆——爱德华也是真不挑,连小汤姆都能捏着鼻子收下去,小汤姆不好好干活,天天就想着怎么害人。
鲁伯特“啧”了一声,决定船到码头后,就立刻去多买几只羊,有了羊,船上的人多少会正常一点。
阿尔似乎并不在乎鲁伯特会不会回应,她自顾自地说话:
“我只是可惜我没有听莉塔的话,早点跟她走。我真傻,要是早知道会是这个下场,还不如拼一把,现在要什么都有了。”
她啃了一大口黑面包,一边费力地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旁若无人地道:
“莉塔说有堆成山的金币,晃人眼的宝石……她都告诉我它们在哪儿了,假如我的胆子能再大一些,就大一些……”
“你说什么!?”鲁伯特一把抓住阿尔的肩膀,她滚烫的体温让他怔了一下,这小子怕不是在说胡话!
可鲁伯特又忍不住生出妄念,万一要是真的呢?他就不用再过这种糟心日子了,犯不着和这群疯子混在一起。就算是假的,鲁伯特也顶多就是白忙活一场。
他立即摆出一副亲切和蔼的模样,主动把一块有点变色的奶酪递给阿尔,柔声问道:
“阿尔,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懂?跟师傅好好说说,什么金币宝石的。你做了梦吗?”
阿尔把那块奶酪捏在手里,尽管害着高热,她的神思依旧清明,她游刃有余地做出烧得糊涂的模样,迷迷蒙蒙地回答:
“是宝藏,人鱼的宝藏。”
她瞧见鲁伯特浑浊的眼睛立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