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晚老大为什么阴沉着脸回去, 顾磊和顾淼不知道,也不敢问。
但自从那天后,老大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连往日里那种清幽闲散的模样也不复存在了,除了处理必要的事务外, 大多时间他都一个人独处,就连关小爷想登门拜访也吃了个闭门羹, 害得关铭只能在院子里撸会猫就打道回府了。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那晚沈致去找谢钱浅的第三天夜里,一间堂出了件大事。
谢钱浅是几天后去武馆时从梁爷口中听说的, 梁爷告诉她, 沈致身边有个大块头听说半条命都没了,谢钱浅听闻后立即反应过来师父说的是顾磊。
梁爷见她和对方相熟,便让她最好抽空去医院探望探望, 到底认识一场。
谢钱浅第二天上午的课刚结束, 饭都没吃就赶去了医院, 在病房门口她见到了顾淼,不过短短几天没见,顾淼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面容也十分憔悴。
而顾磊是昨天才从ICU转到普通病房, 谢钱浅进去看他的时候, 他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面目全非,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全都裹着纱布。
顾磊是醒着的,看见谢钱浅来看他,勉强挤出个笑, 可脸上肌肉刚动一下又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一双充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谢钱浅面色凝重地问:“怎么搞成这样?”
顾磊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的命…本来就是沈哥的。”
谢钱浅望着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他跟她说过在国外的生活,他曾说如果不是沈哥他可能早就去见上帝了。
那之后他便留在了沈致身边,直到这一刻谢钱浅才似乎理解沈致为什么跨越大洋彼岸始终带着顾磊和顾淼,他们也许不是最厉害的,不是最聪明,可他们兄弟二人绝对是最忠诚的,必要时,顾磊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确保沈致的安危。
仿佛这就是他不变的使命。
谢钱浅和他们朝夕相处了将近两个月,平日在一起吃饭、打闹、练武,突然看见原本生龙活虎的小伙伴此时半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心里也不好受。
谢钱浅没说话,顾磊就这样望着她,很久,才有些艰难地对她说出两个:“回来…”
谢钱浅眼睛涩涩的,出了病房,她便问顾淼到底怎么回事。
这件事还要从那个电网智能报警系统说起,当初这个系统在施工的时候,谢钱浅全程跟着,那几天正好是都城最热的天气,本身在屋子外面安装这种防护装置爬高上低的就十分消耗体力,那些施工人员热得都是汗流浃背,谢钱浅就整天跟这帮工人混在一起,还各种找工程师改线路方案。
工程师毕竟是专业做这个的,一开始挺不把这个小女孩放在眼里,觉得她就是来胡闹的,结果谢钱浅拉了张图纸,利用线性模型开始推演方程组,再进行矩阵,那哗啦啦的公式列下来看得工程师目瞪口呆,最后要求工程师按照她计算出的点,在明线的基础上增设布置警报暗线。
工程师当时问她推算的是什么,她告诉总工是人体可能达到的最大角度,在她画出的这些位置想办法布置暗线,只要入侵者没有超能力,即使会轻功也绝对会触发报警装置。
反正东家给钱,虽然布置难度系数比较大,但看在钱的份上,最后施工队还是按照甲方的需求布置完毕了。
这就是那会谢钱浅整天忙得见不到人的原因,可谁也没想到正是当时她多留了个心眼,才使得前几天夜里一间堂的报警系统突然大响,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顾磊。
他当即伸头看见一个黑影直奔沈致所在的那栋楼,顾磊二话没说直接就从二楼跳了下去在那个黑衣人快要破门而入时拦住了他。
而后顾磊便和那个黑衣人交上了手,那人身手了得出招十分快,顾磊也不弱,但坏就坏在那人戴了铁指虎,本就深更半夜的视线不佳,但凡他的拳头砸在顾磊身上,那处立即皮开肉绽。
顾磊虽然不似谢钱浅接受过系统的武术训练,但他十几岁就混迹在美国街头,从打架到替人打.黑拳,也算是经历过常人所无法想象的炼狱,体格强健,换做一般人可能三分钟都坚持不下来,他拼死守住,直到外面响起警车的声音,那个人才乘乱逃走,而顾磊也因失血过多被送去了医院。
据顾淼描述,顾磊被抬到担架上时,身下的床单全被染成了血红色,脸、膀子和胸口全部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无法想象到底是怎样的意志让已经伤成那样的顾磊将黑衣人步步紧逼到围墙根,远离沈致所在的主楼。
那之后警察封锁了一间堂开始进行排查,但黑衣人有着很明显的反侦查意识,从院子里的监控来看,黑衣人的面部和手脖就连头发都全部遮挡住,任何线索都没有留下,附近几条街巷的监控甚至都排查不出可疑人,那个人就像凭空出现在一间堂外。
所以事发这几天一间堂被警方二十四小时严格看守,倒也从某种程度上保证了沈致的安全。
谢钱浅和顾淼坐在病房外的过道上,她紧锁着眉问道:“会不会是沈家的人?”
顾淼告诉她上次快艇事件后,沈三爷就被警方控制了,调查结果他可能涉嫌犯罪,目前证据不足,一旦确凿,将会对沈三爷实施控告和逮捕,在如此高压的情况下他不可能铤而走险再去对付沈致,那等于自投罗网。
况且他那边涉事后,资金口子一下子崩盘了,最近债务缠身,不可能有精力还来冒险,警察经过了两天的调查,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证明这件事是沈三爷指使的,至于其他利益党羽,现在不好说,案子还在调查,但可以确定的是,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沈致。
谢钱浅面色越发凝重,不知道为什么,她脑中突然闪过那次在拍卖会二楼出现的身影。
顾淼见她陷入沉默,叹了一声说道:“本来这几天老大情绪就比较低落,现在突然遇上这事,唉…
你可能不知道,老大在海市清醒后第一个问的就是你,回来发现你搬走了,他那几天面上没说什么,却整晚的失眠,本来他在国外也这样,睡眠一直不好,你住进一间堂后,他情况已经好转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犯老毛病。
钱多,你回来吧,老大从没对别的女人这么上过心,你懂吗?”
谢钱浅抬起头,转眸看向顾淼摇了摇头:“不懂。”
顾淼自认为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怎么还不懂呢?
却听见钱多接着说道:“沈致他…不是喜欢男人吗?”
顾淼眼里顿时流露出惊色:“谁告诉你老大喜欢男人?”
谢钱浅默默地望向病房:“上次顾磊说如果男人不喜欢女人,就是喜欢男人,沈致以前亲口跟我说他不喜欢女人靠近他的,而且他的确挺讨厌女人的样子。”
当顾淼的脸上再次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时,谢钱浅就更迷了。
顾淼就这样看了她好几眼,张了张口,纠结了一瞬,又张了张口,才好似终于下定决定对她说:“老大不是因为这方面才排斥女人的,他很多年前就患上了异性接触性障碍。”
顾淼之前几次三番暗示过她,但毕竟当时和她刚接触,他不可能把沈致的事情告诉她,经历海难后,顾淼已经把她当成自己人,眼下看着她居然怀疑老大的性向,他便也直言不讳了。
顾淼说完后,谢钱浅张着嘴,似乎一时还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她开口问道:“这是什么病?怎么会这样?”
“是一种心理疾病,老大好像是从前在国内发过很严重的病情,然后被送去Ansel那接受治疗。”
谢钱浅试探地问道:“那如果…他发起病来会怎么样?”
顾淼望着她,神色凝重地说:“我认识老大七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他发病,当然也因为他平时生活很注意,不太会去接触女性,但是听Ansel说他之前发病的症状会情绪失控,变得非常凶残,有暴力倾向,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老大出国后病情早就慢慢稳定了。”
谢钱浅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还记得上次在沈家,沈毅拦住她,告诉她沈致当年出国的原因是他差点过失杀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沈毅就并不是在胡说八道,谢钱浅的心情突然变地沉重下来,说实话,这个消息比告诉他沈致同性恋还悲惨。
顾淼见她不说话,怕她被吓到,又赶忙补充道:“按道理说,老大和异性在同一个空间长时间相处心理就会感到压迫或者不适,如果触碰的话他的情绪就会出现不受控制的情况。
但是你看,老大跟你相处这么长时间,他甚至让你跟他住在一起,他有发过病吗?没有,对不对?”
谢钱浅想起上次在海市的半山别墅,他们都以为沈致因为碰了她才情绪不对,可后来她去他房中,沈致明明攥着她的手腕问她“你碰到我了,我有怎么样吗?”
那时她观察过,他的眼神清明坦荡,没有丝毫波动。
她侧过头问顾淼:“所以为什么呢?他为什么碰到我不会发病?”
顾淼摇了摇头:“不知道,Ansel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以前没有发生过,Ansel称这叫命运的安排,也许是一种概率性,就像磁场正好吻合一样,谁也无法解释,但事实情况就是这样,老大和你在一起并不会发病,也只有和你在一起不会,没人能理解为什么。
Ansel说或许你可以治愈他,不能说完全有这种可能性,但老大应该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所以你对他来说很重要,你走后所有情况又打回原形了。”
谢钱浅的眉宇紧紧拧着,她想到十年前沈家发生的事,那年她还小,才来都城很多方面都不适应,她不知道沈家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沈爷爷临走前把沈致送出了国。
可无论是小时候的印象中,还是她和沈致相处的这两个月,她从来不觉得他是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也许他有些孤僻,有些清冷,但她并不觉得他异于常人。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大地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色彩,压在谢钱浅的心间。
她无法把那么温润柔和的一个人和凶残有暴力倾向联系在一起,他明明连打手都不忍心罚她,她手上不起眼的疤痕都那么在乎,这样的人怎么会有暴力倾向呢?
可她又分明见过他眼里的残暴,在那个礁石岸边,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那一切都如此真实。
于是沈致温柔的眼和猩红的眸在她眼前来回交替,她突然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他,还是他心里一直关着一头怪兽,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会突然触发?
谢钱浅便是在这种困惑中回到了学校,下午的课程她有些心不在焉,甚至都忘了自己没吃中饭这件事,满脑子都是沈致的病,为什么会得这么奇怪的病?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无数的问题塞满了她的脑子。
直到,她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着,持续响了十几声,谢钱浅从包里翻出手机,是他师弟打来的,她在上课不好接电话,当即挂了发了一条信息过去问道:什么事?-
赶紧回来,武馆出事了!!!
第37章 Chapter 37(第二更)
谢钱浅一出教室就赶紧回了个电话给师弟, 师弟在电话里告诉她,大师兄下午突然回来找师父,不知道跟师父谈什么谈崩了, 和师父大吵起来,师父直接祭出长棍责打了大师兄, 而后大师兄把武馆砸了。
彼时气压越来越低,大片的乌云聚集在上空, 暗沉的大地被一道闪电突然照得骤亮,紧接着一声惊雷突然炸响,谢钱浅狂奔出校直接拦了辆车奔向梁武馆。
……
另一边的沈毅此时朝梁爷吼道:“我合同跟人家签过了, 只要你老人家点点头, 就能名利双收安享晚年,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你要是不答应,武馆就得吃官司, 赔付巨额违约金, 到时候大家一起没好日子过。”
梁爷气得浑身发颤, 扬起长棍就狠狠砸在沈毅身上,长棍应声断裂,整个武馆的弟子都倒抽一口凉气。
沈毅浑身肌肉顿时硬了起来,眉峰一凛就朝梁爷而去, 一众弟子吓得赶忙围住梁爷, 他们不是沈毅的对手, 也没人敢和大师兄起冲突,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师兄和师父打起来,全都焦急地劝说。
沈毅此时油盐不进,指着梁爷就道:“你就是个冥顽不化的老糊涂,武馆开了这么多年还窝在这个破地方, 你没本事把武馆发扬光大就早点退位。”
“孽障,我怎么教出你这个孽障!想让我答应,除非你今天把欺师灭祖的事情干绝了!”
说着沈毅手腕一转直接一掌劈向站在最前面的弟子,那个弟子是谢钱浅的徒弟,才十来岁大,身子骨本就单薄,被沈毅劈了一掌,直接狠狠砸在地上。
梁爷盛怒,推开挡在他面前的弟子就想亲手教训这个不孝徒。
奈何梁爷年岁已高,弟子都怕出事,怎么也拦着梁爷不让他动手,沈毅臂膀青筋爆出,拎起旁边另一个弟子就凶道:“滚开,我跟师父说话要你们插什么手。”
就在他将那个弟子提起准备扔向一边时,后方突然一道矫捷的身影蹿了进来,上去一个跃步就蹬向沈毅。
沈毅眸子一紧,松开那名弟子侧过腰身躲掉这脚回身就一拳朝着后方击去,谢钱浅包都没来得及放就这样在武馆里跟沈毅打了起来。
她的出现顿时让梁武馆的弟子亢奋起来,全都在喊“师姐”“师父,师伯他打我”。
周围一片狼籍,武馆的椅子都被沈毅砸断了,窗外狂风乱作,吹起了地上的木屑,谢钱浅看见徒弟被打,短发翻飞间招招致命,朝着沈毅攻击而去。
梁爷这辈子最见不得的事就是同门相残,对着他们怒吼道:“都给我住手!”
沈毅见那些同门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恨意,谢钱浅一出现,整个武馆大大小小的人都在喊她。
他才是梁爷的大徒弟,但这么多年,就连刚进武馆没几年的小孩都能出任务,唯独他一次也没被信任过,一次都没有。
他身手最好,也最能打,可是武馆大小事务师父从来不让他插手,他在武馆的威望还不如一个小女孩。
无论在沈家,还是在梁武馆,他和谢钱浅同样的起点,同样的境遇,她却总能顺风顺水,他却要遭受所有人的排挤。
沈毅心头的那把大火彻底点燃,看着谢钱浅攻击而来的身影,就像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此时只想撕碎她,喝她的血,让她臣服,哪肯收手,而谢钱浅整个人也处于战斗状态,根本不顾师父的话。
这是继三年前那次以后,武馆弟子们看见师兄和师姐打得最凶的一次,谢钱浅的外套被沈毅撕了,沈毅也并不好受,被谢钱浅蹬了一脚滚到地上木屑插入小腿。
他随即站了起来,就像不知道痛一样,谢钱浅也根本不打算放过他。
最后就在他掐住谢钱浅脖子的时候,她也同时抬起膝盖逼近他的气海穴,只要沈毅下死手,她就会抢先一步击中他不给他留活路。
梁爷看到后震怒道:“你们是想活活气死我?我再说一次,给我住手!”
两人都没有动,武馆里的其他弟子也全都停止了呼吸,就连窗外的风声也突然静止了,谢钱浅所有的感知力全部放在脖子上,她忽然皱起了眉,缓缓抬起那双冰冷的眸子看着沈毅,沈毅在她看向自己时,手掌间的力道松动了一下。
谢钱浅却依然没有动,感受着他掐住脖子的掌心,而后她收回了膝盖,站着没动,梁爷大步走来,对着沈毅就骂道:“你还不收手准备干嘛?掐死你师妹吗?你就这一个师妹你还想要她命了?”
沈毅的膀子僵了下,就在他刚松掉手的同时,谢钱浅突然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梁爷和沈毅都没有料到。
她突然低头揉着腿,梁爷着急地问她:“伤到哪了?”
短发盖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沈毅皱起了眉,刚才两人混战太急,他力道根本没有收,也不知道把她伤的怎么样,此时就立在谢钱浅的面前,紧紧抿着唇,冷毅的脸沉着,一言不发。
然而却在此时,谢钱浅忽然抬起眸望着他,短发从她脸颊拂过,露出了她的面容,她鼻尖上沾着汗珠,眉宇间微微拧着,好似很痛苦的样子。
沈毅从来没有看过她这副脆弱柔软的表情,像一把无形的软刀插入他的心口。
下一秒谢钱浅朝他伸出了手,他突然怔了一下,沈毅没有见她向谁示过软,就是那次他卸了她的膀子,她都没有吭一声,连眼泪都没有掉一滴。
虽然沈毅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但那一刻她的眼神像有魔力一样,让他不自觉伸出手去拽她。
当沈毅的手触碰到谢钱浅时,她竭力地感受着他掌间的纹路,拇指侧关节、掌心中末端和中指第二个关节,然后她再次站了起来深看着沈毅,沈毅松开了她,她便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去另一边帮师兄弟收拾残局,没再跟他说一句话。
彼时谢钱浅才从二师弟口中得知,沈毅不知道找的什么人谈了合作,想以梁爷的名义创办武术学院,那就意味要把梁爷推到台前,利用梁爷的声望广招学员,然后全国各地同时开设分院,规模很大,但是师父听说后大发雷霆怎么也不同意这事。
二师弟说着还有些不解地问:“师姐,你说这事按道理也是好事是吧?师父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谢钱浅拿起扫走将断掉的木屑扫净,想了一会说道:“师父本来就不喜欢抛头露面,他开武馆要真是图钱财早些年就有很多机会了。”
说完谢钱浅将扫完的木屑递给二师弟,往换衣间走去。
梁武馆在这里二十年了,各项设施都比较老了,前几年说要拆迁后来换了领导也一直没有落实,梁武馆里只有一个换衣间,也不分男女,这一直是谢钱浅觉得不方便的地方,所以她一直期盼着能搬到新武馆后有女士更衣间。
师弟们特地为她安装了个帘子,所以她平时都在帘子后面换衣服,好在她也不是讲究的人,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换衣间的灯很暗,灯罩里布上了一层小蠓虫的尸体,使得光线更加压抑,明明才五六点,外面已经黑压压的一片,谢钱浅走进换衣间时,积压了半天的大雨终于倾盆而落。
师弟们都在外面收拾武馆,此时换衣间只有沈毅坐在长长的木椅上,他仰着头将矿泉水淋在头上,水滴顺着他英气逼人的轮廓滑落到他的下巴,他猛地将空矿泉水瓶狠狠甩到一旁灰黑的墙壁上,又反弹到他脚边,狠狠一踩,矿泉水瓶应声而扁。
他低下头的同时看见谢钱浅就站在不远处的柜子前冷静地盯着他,她身上的运动外套在打斗中被他撕裂,肩膀露在外面,短发被窗外灌进的风吹得乱飞,凉风钻进破洞吹起了她敞开的外套,气温骤降,空间中布满凛冽的气息。
沈毅回头随手带上了他身后的窗子,换衣间的空气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无声的视线就这样注视着彼此。
良久,谢钱浅收回视线打开自己的柜子,从里面取出平时放在这里的干净衣物,把袋子扎紧,然后转过身去,走了几步后,突然顿住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落在空气中,有些沉闷:“师父最见不得同门相残,希望以后我们不会走到对立面。”
她突然回头,双眼迸发出势不可挡的狠意:“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废了你。”
说完她走出换衣间和师父打了声招呼就出了武馆,出租车就停在武馆外面,她抱着衣服冲进车中,可刚开出去没多远,路上就开始堵车。
司机师傅来了句:“这雨下的,天都要下塌了。”
说着不耐烦地划了划导航抱怨道:“每条路都是红的,到处都在堵。”
没办法,都城的交通状况本来就不好,下班高峰又赶上下暴雨,交通一下子就瘫痪了。
谢钱浅坐在出租车里等了二十多分钟,车子动都没有动一下,她也等得有些焦躁,干脆钱一付直接拉开车门下了车,司机还回头喊道:“小丫头你没带伞啊?”
然而车门已经被她关上,她深吸一口气抱着手上的衣服冲进大雨,一路狂奔。
无数的画面从她脑中掠过,那年她才13岁,每天还在被基本功折磨,沈毅已经变得很强大,他经常会找武馆里的弟子比试,可每次说起来是友好比试,都会把对方伤到,师父便明令禁止他找人切磋。
他不满足师父教他的本事,想学更多刁钻的招式,可有些武学师父能教,有的师父即使会也不教他,例如刀法、剑术。
他说师父有私心,一身本事不外传也带不进棺材,师父让他滚蛋,去找有本事的人拜师。
而后沈毅真的走了,有大半年的时间他没再回过武馆,那时谢钱浅并没有太关注他,他走和他回来她都不太在意,他回来后,师父也没有旧事重提,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其他弟子也许不能理解大师兄为什么还能回来,但是师父在她面前说过:“啊毅到底是沈老哥的外孙子,我还能当真跟他置气不成?”
只是她记得沈毅回来后,有一次她在练拳,沈毅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练,她练得很认真,满头大汗,沈毅却不屑地冷嗤道:“拳头再狠近不了身依然没有用武之地,你知道远程攻击什么最狠吗?”
谢钱浅停下练习望着他,看见他眼里透着嗜血的狂热:“暗器,一招致命。”
那段不经意的对话早已淹没在谢钱浅成长的记忆中,变成微不足道的一个插曲,却因为今天的事再次浮现在她脑中。
大雨不停冲刷着她的身体,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她拼命地朝着前方奔去,感觉到越来越冷,是骨子里透出的寒意,蹿遍全身。
……
顾淼赶回了一间堂的时候,晚餐还在桌子上,沈致晚上又没怎么动,郑叔这两天搬了过来,见顾淼回来对他摇了摇头:“大少爷还是胃口不佳。”
没一会大雨就落了下来,顾淼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想了想还是走到二楼,在沈致房门口敲了敲,沈致让他进去。
他依在窗边的躺椅上,望着窗外问了句:“你回来时下雨了?”
顾淼走过去说道:“没有,我在下雨前赶回来的。”
“顾磊今天怎么样?”
“还行,比昨天状态好些,对了,今天钱多去看大磊的。”
沈致的视线终于从窗外的暴雨中收了回来望向顾淼,顾淼脸色为难地说:“老大,我得跟你如实交代一件事,但在说之前,看在大磊尽忠职守的份上,你能不能不要怪罪他?”
沈致没说话,镜片后的眸子清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顾淼继而战战兢兢地说:“就是…我也不知道大磊到底跟钱多怎么说的,反正他告诉钱多男人不喜欢女人的原因是喜欢男人,所以钱多就一直以为你…你喜欢男的。”
静谧,窗户阻隔了暴雨,室内静谧得诡异,顾淼甚至都不敢去看沈致的眼睛。
一声冷呵突然落了下来,顾淼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就听见沈致声音低沉地说:“跟人沾边的事,他是一样也不干。”
顾淼知道完了,老大怒了,这换作谁也得怒啊,他突然庆幸顾磊现在是躺在医院的,要是人在场估计能被老大直接从二楼踹下去,他甚至希望顾磊多在医院躺一阵子,等老大这阵怒气消了再回来。
正说话间,外面大院的门铃响了,老郑打了把伞出去开门,沈致随手拨了下窗帘,院门被打开,那个浑身狼狈的娇小身影猛然撞入他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吼吼吼~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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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 38
顾淼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就看见沈致突然站起身大步下了楼,他也赶忙跟在后面,才走到一楼, 郑叔正好领着谢钱浅进了门。
她湿漉漉的短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她清透的脸颊慢慢滑落到脖子里, 浑身都被雨水浸湿了,外套破烂不堪, 手里死死抱着一个扎紧的袋子,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沈致走下楼梯怔怔地看着她:“你和人打架了?”
顾淼也不可置信地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谢钱浅没有回答沈致的问题, 她眨眼之间, 雨水不断从她长长的睫毛上流下来,那双浅色的眸子好似浸在水里,泛着盈盈的光泽就这样看着沈致, 哽咽了一下问道:“我现在搬回来一楼的房间还能给我住吗?”
顾淼连瞳孔都在震惊, 他猛地回头去看沈致, 沈致只是牢牢地盯着谢钱浅,然后一步步朝她走去,他的身影笼罩而来,那寒冷的温度似乎因为他驱散了一些。
而后他什么话也没说, 接过她手上的袋子, 牵起她的手就带她上了二楼。
沈致没有让她去客房, 而是直接把她带进了自己房间内的浴室,谢钱浅有些不自在,因为她身上湿透了,走到哪都是一滩水,比如现在她站在这雅致高档的浴室, 身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滴,她侧头看去,走进来滴了一路,她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的,所以也不敢乱动,就站在角落。
沈致进了浴室后就径直走到浴缸边替她放水,他半弯着腰感受了一下水温差不多后,直起身对她说:“衣服有吗?”
谢钱浅指了指沈致放在旁边的那个袋子,告诉他那里面是衣服。
沈致点点头往外走:“多泡一会,驱驱寒,有事叫我。”
说完他就出去替她带上了门。
她一路奔来时,身体似乎早已麻木了,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疼,然而此时当整个身体陷入浴缸时,才发现浑身肌肉都酸疼,温热的水瞬间覆盖了身体,也很快驱走了严寒,她舒服地将肩膀都缩进水里闭上了眼。
可刚合上眼,她的眼前便出现沈毅嗜血的眸子,顾磊痛苦的样子,师父悲哀的叹息,所有画面交织在她脑中,愈发凌乱,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精致安逸的棂子雕花格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沉香,这雅致和禅意的环境让她的内心很快又安静下来。
此时她的肚子发出了一连串的饥饿警告,这时她才发现她连中饭都没吃,跑了这么久感觉自己跟饿了三年一样。
这是她第一次在沈致的浴室泡澡,沈致在水里给她放了一味中药,气味淡淡的并不难闻,反而有种不太明显的草味,她猜测是用来驱寒的。
果不其然,她跑完澡后,原本冰冷的身体就暖和了起来,连掌心也热乎乎的。
她走出浴室时,沈致并不在房间,根号三倒是不停在沈致房门口徘徊,见谢钱浅出来了一个劲地往她身上扑,谢钱浅怔了下,还嘀咕了一句:“这是什么东西?”
她还记得上一次她离开一间堂时,根号三还是只半大的猫咪,怎么现在长得跟头小狮子一样,整容了?
她蹲下身将它抱了起来,根号三还不停卖萌喵呜,那份量让谢钱浅膀子沉了一下。
但是很快她鼻子很灵地闻到了好吃的味道,所以她立马沿着香气下了楼,看见沈致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顾淼和郑叔已经离开了,硕大的客厅只亮了一盏小灯。
谢钱浅抱着根号三走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问道:“你是在做东西给我吃吗?”
沈致头也没抬地说:“我没吃晚饭。”
“唔…”
谢钱浅有些失望地挪进厨房,又一步步挪到沈致身后勾着头看,沈致正在冷锅煎鸭胸肉,此时锅里香气四溢的鸭胸肉已经呈现诱人的金黄色,沈致用迷迭香将酥脆的鸭皮刷上油,谢钱浅就站在他身后猛吞口水,声音弱小地说:“其实我也一天没吃了…”
沈致放下迷迭香,关上了火,鸭肉捞出,打开一旁的锅盖,检查了一下红酒炖牛肉的汁收得怎么样了。
然后又盖上了锅盖回过身来,他一回头,她沐浴过后泛着淡香的身体就在他眼前。
谢钱浅抬起头看着他,发现他的眼镜蒙上了一层雾气,她指了指提醒他:“你眼镜糊了。”
沈致挂着黑色围裙,双手撑在台面边上,自若地看着她:“是吗?帮我取下。”
谢钱浅把根号三放下,凑近了些,抬起头朝他伸出手,沈致弯腰低头迁就她的身高,谢钱浅刚把他的眼镜拿了下来,便看见模糊的镜片后,那双墨黑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沈致的唇已经压了下来贴上了她柔软的唇瓣,谢钱浅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可腰上很快横来一只大手将她再次往前带去,她被禁锢在沈致的怀里,他轻易敲开了她的唇齿,有别于上一次海里的吻,这一次沈致更加细腻,不停用舌尖挑逗着她,温柔却也炽热,像一场追逐的游戏,他攻城略地,她不停闪躲,最后被他捉住,缠绵悱恻。
谢钱浅没有接吻的经验,电视她也看过,校园里运气好偶尔也能碰上一对情侣激吻,但她没凑近研究过,不知道原来接吻会让彼此这么亲密,更神奇的是,她忽然就动不了了,整个人像被封印了一样依偎在沈致的怀中。
他松开了她,温柔的眼眸就在她的眼前,声音微微沙哑地问道:“我这样像是喜欢男人?”
谢钱浅整张脸已经红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便是在这时,沈致再次低头,这次的吻如狂风暴雨般落了下来,沈致没有再禁锢她,而是吻着吻着便把她抵到身后的墙上,比起刚才的温柔,现在的他更加狂热,谢钱浅从来都不知道一个简单的吻居然可以花样百出,甚至让她的身体软软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身后炖锅下的小火“嘟嘟嘟”地响着,厨房里冒着诱人的热气,两人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沈致甚至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不是来自心理,而是来自身理上的失控。
他突然离开了她的唇,可依然眷恋地抱着她,谢钱浅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有些不听使唤,和平常的力道完全不一样,她有些懵地问:“你给我下药了?我怎么没劲了?”
沈致垂着眸笑,低头不舍地又轻轻吻了下她唇下诱人的痣对她说:“嗯,我给你下药了。”
谢钱浅懵懂地望着他,那副纯真和性感揉在一起,让沈致的身体越来越燥热,他出声问她:“为什么回来?”
谢钱浅如实地告诉他:“你不能离开我。”
“……”
这话任何人来说都没毛病,偏偏出自她自己嘴里,有种迷之自信的违和感,但沈致也没否认,只是看着她笑。
她紧接着又说道:“顾淼说我能治愈你。”
沈致的眼神压了下来:“你要帮我治病?你不害怕吗?我跟正常人不一样。”
谢钱浅依然诚实地摇摇头:“不害怕,就是你真的发病了,我觉得你也伤不了我。”
沈致直起身子挑了挑眼皮,这样想倒也真是这个道理,要是一般姑娘还真要为自己的安全着想,大概也只有面前的女孩可以自信地说伤不了她。
Ansel说他找到宝了,也许就是这么回事,沈致的手臂将她收得更紧了,问道:“你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吗?”
“异性接触性障碍。”
“嗯,要想跨越这种障碍,我就要试着跟异性相处,如果在没有问题的情况下,进一步接触来适应这种心理转变,那你给我碰吗?”
他半正经半玩笑地看着她,谢钱浅眨巴了一下眼,又眨巴了第二下,迷惑地问:“你要怎么碰?”
沈致虽然说的也是实话,因为Ansel前几年停药的时候就建议他如果遇到合适的姑娘就去大胆地约会,和异性相处慢慢克服心理障碍。
只不过他故意这样说也想逗逗她,没想到谢钱浅还一脸正经地问他怎么碰?他怕告诉她过程会吓到她。
他一偏头,根号三就窝在一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那眼神一副看透世事的沧桑样,沈致直接提起它就把它扔了出去关上厨房的门。
然后回身对谢钱浅说:“就像刚才那样。”
“给我下药?”
“……”
然后她思考了一会说道:“但只能在家里这样。”
“……”他还没想到大街上这样。
谢钱浅随后又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在外面我怕突然有危险我使不上力。”
“……听你的。”
而后谢钱浅拽着他的衣角声音柔柔地说:“那你煮的东西能给我蹭两口吗?”
“……”
沈致知道谢钱浅喜欢吃肉,所以想着法子做了脆皮鸭肉和红酒炖牛肉,他用食材中和了红酒的味道,知道她不喜欢喝酒,但酒可以驱寒,她晚上淋了雨,所以沈致便将红酒融入牛肉中,口感极佳也吃不出红酒味。
他自己倒没吃多少,基本全进了谢钱浅的肚子里,她大概还没有吃过瘾,又盛了一碗饭,把卤汁都给倒碗里拌饭了,吃得贼香,倒是她平时运动量很大,天天这么吃也不见胖。
沈致本来对食物就挑剔,久而久之便养的胃口不大好,但每次看谢钱浅吃饭那个劲头,都会让他感觉很有食欲,所以这段时间她搬走后,他饭都不怎么想吃了。
谢钱浅快速吃完第三碗饭后,把碗一放满足地说:“我吃好了,你快吃啊,这鸭肉可好吃了。”
沈致吃饭不像她那么快,他碗里还有半碗饭,其实坐下来也没多久,但是盘子里就空了,他也不知道该继续吃,还是干脆不吃了,结果谢钱浅还非常贴心地给他留了两块鸭肉。
沈致看着她把下巴磕在桌子上陪着他的样子,笑着对她说:“你坐我这来。”
谢钱浅起身绕到对面,刚准备抽开他身旁的椅子,沈致却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腿上。
谢钱浅不知道原来坐他那里是直接坐他身上的意思,她就奇怪了压在他身上不难受吗?于是她抬起头问道:“这也是治病需要的吗?”
沈致愣了一下:“算是吧。”
“那好吧。”然后她就真乖乖地坐在他腿上,也不乱动。
这样文静的样子发生在谢钱浅身上还是挺罕见的,但是沈致很享受,白米饭都变香了。
她柔柔的发丝就在他的下巴处,他时不时低头蹭蹭她茸茸香香的发顶,根号三很自觉地跳到了谢钱浅的腿上,于是谢钱浅就抱着根号三窝在沈致怀里。
他出声问她:“跟谁打架了?”
谢钱浅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嗯,去了一趟武馆。”
“梁爷在?”
“在。”
沈致便没再多问武馆内部的事情,只嘱咐她一句:“别总跟人打架。”
谢钱浅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我要是搬过来,学校那边怎么办?”
“我明天跟辞谦说一声,让他处理。”
沈致的手放在她的腰间将她往上提了提,让她坐得舒服点,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楼下房间的床被顾磊移走了,你要还想睡那间,等明天雨停了我再安排人重新布置。”
“那我今晚就睡沙发吧。”
沈致揉了揉她的脑袋:“不行,入了寒露夜里凉,不比夏天。”
“……唔。”
沈致也没再说话,他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替谢钱浅擦了擦嘴角,不经意地对她说:“客房的床铺都没打理,要么睡我房间吧。”
谢钱浅憋了半天刚想说一句“男女授受不清”,沈致补充道:“带根号三一起,反正就一晚。”
谢钱浅才硬生生将这句话吞了下去,她看过沈致的床挺大,最起码有两米,而且床看上去挺软的样子,她又看了看偏厅的红木沙发,她在那睡过一晚,真不舒服,硬邦邦的。
所以她妥协了。
第39章 Chapter 39(第二更)
沈致将碗碟收进厨房的时候, 谢钱浅便自觉抱着根号三帮它洗小手小脚和大脸,根号三十分享受地站在那任由谢钱浅摆弄。
其实按道理说猫不如狗认人,一段时间不见, 很多猫连主人都不见得能认识了,可根号三却似乎十分清楚它的主人是谁, 谢钱浅帮它洗脸时,它就睁着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它的眼睛现在变得更绿了, 在夜晚的时候泛着通透的绿光,特别漂亮,谢钱浅好久没有见到它, 也怪想它的, 就拿起逗猫棒陪它玩了一会。
然而不玩不知道,一玩起来谢钱浅才突然发现根号三的体格现在变得十分强健,原来只知道用前爪子扑啊扑的, 现在已经身型灵活地跳跃起来, 轻易就捕捉到了逗猫棒前的羽毛, 让谢钱浅突然有种老母亲看儿长大的喜悦感。
沈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厨房出来了,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一猫一人玩,窗外暴雨如注,室内却格外温馨, 这种舒适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逸。
谢钱浅和根号三玩乐了, 抬起头看着他笑, 他也对她露出笑容,谢钱浅蹲下身,将根号三抱进怀里对他说:“可是你为什么会得这么奇怪的病?以前我们在沈家见面的时候你也有吗?”
她指的是小时候。
沈致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坐在那拿着那个“劳动最光荣”的大搪瓷缸,斯文雅致中还透着点滑稽。
他敛起了笑容, 对她说:“也许吧,那时候病情不明朗。”
谢钱浅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还是将压在心里的疑问试探地问出了口:“所以你出国前真的过失杀人了吗?”
沈致抓着搪瓷缸的手腕顿了下:“你听谁说的?”
谢钱浅抿着唇没说话,四目相对之间,沈致松散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似有若无地睨着她:“如果是真的呢?你还敢回来?”
她倒是立马回道:“你舍不得杀我。”
沈致直接被她的话逗笑了,点点头喝了口水:“很自信。”
“你得留着我治病。”
她道出了实话,沈致却放下搪瓷缸正儿八经地问她:“除了这个呢,你没怀疑过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谢钱浅抱着根号三站起身,在离他几步的距离看着他对他说:“怀疑过。”
他英隽的模样落在半暗的光线中,五官立体俊朗,眼神牢牢锁住她,温柔却有力:“然后呢?”
她的目光也笔直坦荡:“你说过要从别人口中了解你,除非我脑子是用来摆设的,你不是坏人。”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无条件的信任,在那一刻直击沈致的胸口,让他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幽深难测。
他对她说:“你决定回来的话,我们之间没有雇佣关系,你也不是钱多,顾淼他们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谢钱浅知道沈致的意思,她往外望了眼,又转回头看着他:“我还是钱多吧,这样和他们相处起来自在点。”
沈致随了她,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眸子像盛着无尽的深渊定定地注视着她:“既然这样,没人的时候,我不会让你吃苦,在外人面前,你就得做做样子了。”
他停顿了一瞬又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以后有一天你想从我身边离开,得回来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
谢钱浅觉得沈致对她很好,会做好吃的给她吃,会帮她买漂亮的衣服,还会替她治伤,而且她心里很清楚,一间堂遇袭和她的离开有一定关系,如果当初她没走,那个人绝对不敢出现冒然暴露身份。
所以她很坚定地对沈致说:“我不会离开的。”
沈致眼里的光被揉成了细碎的沙,他勾起嘴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对她说:“上楼睡觉吧。”
谢钱浅一手抱着根号三,另一只手任由他牵着。
进了卧室后她倒还有些不好意思,根号三.反倒直接从她怀里跳到了床上,非常悠然自得地找了个舒服的角落窝了起来。
沈致的床单是浅色古朴的色调,泛着他身上清幽的味道,谢钱浅拉开被角钻了进去,沈致上床后关了灯。
两人之间隔了很宽的距离,根号三很自觉地挪到了他们中间,充当一个三八线的存在。
沈致对她说:“你动作大,睡过来点,晚上别掉下去了。”
“唔。”谢钱浅应了声往他那挪了挪,虽然她很奇怪沈致怎么知道她睡觉动作大?
可刚移过去,被窝里的手就被他握住了,谢钱浅侧头望着他:“你睡不着吗?”
“嗯?”
“顾淼说你睡眠不好,不容易睡着。”
沈致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清淡淡的:“是有这个问题。”
“要我抱着你睡吗?”
“……”这种要求是个男人都无法拒绝,更何况他是个禁欲多年的男人。
沈致偏头望着她,她坐了起来,绕过根号三睡到了他身边,于是根号三从三八线成功被边缘化了,它还不满地用小肉爪挠了挠谢钱浅,谢钱浅轻声对它说:“别闹。”
然后一只手臂便横在沈致胸口,轻轻拍着他入睡,沈致这下更睡不着了,他活了将近三十年,第一次被一个比自己小九岁的女孩哄,她轻柔的手一下又一下有规律地抚在他的胸口,挠得他心间痒痒的,没一会就来了反应,他想叫她离远点,可内心却又渴望她的靠近,甚至希望再近一些。
心理和身理的折磨让他越来越精神,可胸口的小手动作却越来越迟缓,然后彻底不动了。
沈致侧头一看,她的脸窝在他的左膀边,哄人的人,自己先被自己哄睡着了。
然后沈致便更痛苦了,他当然不是没有身理需求,虽然他有心理疾病,但他身体没毛病,可能以往为了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的生活比较单调,清心寡欲了些,比起一般男性来说不会有很强烈的需求,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特别是第一次跟异性同床,又是如此令他有感觉的人,他承认他有些把持不住。
但目前来说谢钱浅还一心想帮他治病,他却直接要了她,这种事他觉得有些不人道,即使后面要发生,最起码也得时机成熟,让她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自己不成了拐骗少女的怪蜀黍了?所以他干脆起身走进浴室自己解决一下这扰人的问题。
可他并不知道,在他刚进浴室时,谢钱浅就弹坐了起来,她虽然入睡很快,但练武人的敏感让她有丝毫动静都会立即醒来。
她看见沈致进了浴室,所以就坐在床头等他,然而这一等就等了好长时间,以至于沈致从浴室出来后看见她直愣愣地坐在床上惊了一跳。
“你…不是睡着了吗?”
谢钱浅平静地看着他:“你进去时间有点长。”
“……我吵着你了?”他好像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吧?
“怕你出事,所以等你。”
沈致叉着腰有些无语地说:“我在浴室能出什么事?”
“你呼吸声音有点不对劲。”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沈致就这样望着她,前所未有得不自然。
然后他走到床另一边躺下,背着她声音有些奇怪地说:“我没事,睡吧。”
谢钱浅才重新躺下,在他身后问了句:“你肚子不舒服吗?”
“……没有。”
“那你在里面那么长时间干嘛的?”
“闭嘴,睡觉。”
谢钱浅打了个哈欠翻身很快再次睡着了。
沈致却睁着眼到天亮,因为谢钱浅几乎蹬了一晚上的被子,一会把腿翘他身上,一会人睡到了另一边,最后连根号三都躲到床尾去了离她远远的。
沈致不知道其他女人睡觉是不是也这么武?两米的床都不够她滚的,他总算是体会到谢钱浅为什么要选偏厅当房间了,一般房间可能还真不够她耍的。
沈致一晚上不知道坐起来多少次,把她身体归位,再替她盖上被子,没十分钟又被她蹬了,他就奇怪她这睡觉习惯怎么还能不生病身强体壮长到这么大的?
于是几乎一晚上他都是听着外面的雨声,望着身边女孩的睡颜,这样温馨安逸的日子在他的生命中并不多,他甚至害怕是不是一闭上眼,这一切都消失了。
凌晨五点的时候外面的雨停了,他干脆也披上睡袍起了床,七点的时候他上楼来叫谢钱浅起床上课,她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用枕头盖住了头。
沈致看着她发懒的样子,幽幽地抱着臂站在床边对她说出三个字:“有刺客。”
她一把甩开枕头直接纵身跃起摆好姿势问道:“哪呢?”
回头便看见沈致悠然的笑意,她才知道自己被骗了,只能走进浴室洗漱。
下楼的时候沈致已经做好了漂亮的法式蛋卷,煮好了燕麦粥,怕她去学校饿,又单独为她做了一份火腿焖饭,谢钱浅看着一桌美食,困顿一扫而空。
她吃饭的时候,沈致上楼换了身休闲衣,雅致清逸,下楼的时候,谢钱浅已经将一桌早餐席卷而空,这劲头每每让沈致感觉她应该还在长身体,要多投喂一些让她把身体长好。
她昨天的背包已经湿透了,沈致五点起来就将她的包洗了放入烘干机,不过里面的几本书浸了雨水即使烘干后还是皱巴巴的。
老郑已经将车子开了出来,他拎起她的包对她说:“走吧,送你去学校,书的话我待会让辞谦给你找几本新的。”
谢钱浅吃饱后便一副精神十足的模样,她抱起根号三跟它腻歪了一会,然后便随沈致出了门,院中才下完雨,还湿漉漉的,她走路不老实,比如下台阶从来不会一层一层下,永远是跳的。
沈致怕她踩得一裤角水,所以一路上拉着她的手不给她乱跳。
上了库里南,一路开往Q大,沈致在车上始终牵着谢钱浅的手,等红灯的时候,老郑偷瞄了一眼,就看见大少爷将浅浅小姐的手放在掌心,又摸又捏的,这让郑叔差点老泪纵横,此时只想给已故的沈家长子和沈老爷子上柱香,终于不用怕大少爷后继无人了,看浅浅小姐这体格,应该挺能生的。
第40章 Chapter 40
路上沈致对谢钱浅说:“以后你的零花钱都从我这拿, 钱不够用了或者想买什么,直接让顾淼打钱给你,或者跟我说也行, 辞谦和沈钰的钱你就别拿了。”
谢钱浅愣了下:“可是,今年还没轮完。”
“别轮了, 爷爷不是说一家一年吗?我妈之前没尽到养你的责任,所以你后面的开销全从我这走, 听到没?”
谢钱浅想了想倒也是,不能让辞谦哥和沈钰吃亏,所以她点点头答应了。
库里南停下后, 沈致对着前面说道:“郑叔, 去买包烟。”
“嗯?大少爷你不是不抽烟吗?”
沈致无声地推了下眼镜,郑叔立马改了口:“哦,我抽, 我正好没烟了。”
然后郑叔便下了车, 后座两个座位之间的中央扶手阻隔了两人的距离, 一路上沈致也只能攥着她的小手,所以郑叔刚关上车门,沈致便直接将谢钱浅拉了过来,抱在怀里低头吻上她的唇。
她唇舌间是甜而不腻的气息, 沈致有些贪婪地夺取着, 他向来清冷自持, 没有对哪个女人这样过,可自从昨晚她答应待在他身边,默许了他们这种关系后,他便有些无法控制地去探索她的美好,想到她要去上课, 一整天都见不到,突然觉得还是她放假的时候比较好。
于是他便加深了这个吻,在清晨的迷雾中,在狭小的车厢内,在彼此的呼吸交错中,谢钱浅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的,脸颊如红透的苹果,可她能感觉到沈致的情绪在不停变化,变得越来越浓烈,将她抱得很紧,她有些呼吸困难地拍了拍他,他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
谢钱浅赶忙跑到旁边,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对他说:“我上课去了。”
沈致怀里突然空了,有些失落地“嗯”了一声,谢钱浅又侧过头看了看他,对他笑了笑:“拜拜。”
然后她便拉开车门下了车,一下车对面一排正匆匆赶往教室的校友都在回头看她,虽然谢钱浅知道他们大概率是在看沈致的车,因为他的车玻璃看不到车内,可自己还是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而沈致并没有离开,他直接去找了沈辞谦,沈辞谦从教学楼上下来看见沈致一早上特地跑过来靠在车边等他还有些诧异。
几步走了过去喊了他一声:“啊致,这么早啊?”
沈致随口说了句:“送小浅上课。”
沈辞谦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下,面上倒依然挂着客气而疏离的微笑:“送她上课?她昨晚…”
“在我那的。”
沈辞谦手里拿着专业书,清俊的身影立在沈致面前,比他单薄一些,但两人身高差不多,他扬了下眉稍问道:“她不是住校吗?”
沈致平淡地说:“嗯,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事,她后面不住校了,住我那,有什么手续要走的你帮她弄一下。”
沈致的口气不是商量,而是交代他去办这件事,不容置喙。
沈辞谦短促地笑了声:“态度还真是强硬,这是在请我办事吗?”
沈致漫不经心地单手抄兜掠着他:“三叔的事能这么快落幕,还多亏你暗中推了一把,他出局后有一部分业务必须得空出来等人接盘,你在背后作收渔翁之利,风险全都由我来担,我认为这点举手之劳你没有理由拒绝。”
沈辞谦依然不动声色地看着沈致,只是笑容中多了重深意。
沈二爷是父辈里最平庸的一个,一生碌碌无为,也什么野心,老爷子走后分家产,沈二爷也是分到最少的一个。
但这并不影响沈辞谦是个心思很深的人,他在大学教书,外人看来清廉文雅,可实际上他比沈二爷有理想抱负多了。
只不过真正能看透他的人并不多,沈致那天回沈家特地在他房间停留不过是想探探他的态度,他的回答是“细水长流”,房间里摆满了亲手雕刻的玉件,起码沈辞谦是个有情怀的人,纵使他心思藏得再深,但他们的宗旨都是保沈家。
沈辞谦没有正面回应沈致,有些事情不需要挑明了说,他意有所指地开了口:“浅浅还在读书,她现在以学业为重,你这么早把她弄到身边,不太合适吧。”
沈辞谦在说这话时脸上依然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沈致冷淡地回:“怎么?你们学校还有明文规定不给学生恋爱了?”
就在这时正好有对情侣从旁边路过,男生搂着女生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
沈辞谦面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黑着脸瞪了那对情侣一眼,女生有些难为情地甩开了男朋友的膀子。
而后沈辞谦转过头难以置信地问:“你和浅浅都在一起了?”
沈致没什么温度地回:“这是我们的事。”
一句话堵得沈辞谦哑口无言,说完沈致还顺便跟他说了句:“对了,小浅的书昨天被雨淋了,你给她找几本新的,还有她后面的生活费你也不用出了,算是…”
沈致忽然不明地勾了下嘴角:“算是你帮小浅找书的幸苦费吧。”
“……”我缺你这点幸苦费了?
沈辞谦敛着嘴角沉沉地盯着沈致,心情突然变得不大好,谢钱浅高二之前都住在沈家,在她升入高中前,沈辞谦虽然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交集并不多,她平时除了上课就待在武馆,沈家只不过是她睡觉的地方,沈辞谦平时的课业也很繁忙,大学有阵子一直住在外面,直到进入高中后谢钱浅的成绩突飞猛进,沈辞谦才对她刮目相看。
她高三在外面住的那一年,沈辞谦没少操过心,隔三差五给她送些吃的和辅导材料,偶尔看她在刷题,也会指导她一二,还是免费的那种,现在就突然有种养大的白菜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偷了的感觉,莫名窝火。
但显然沈致直接上了车扬长而去,并没有理会他。
于是上午的时候沈辞谦发了条信息问谢钱浅缺哪几本书,给她送去的时候,沈辞谦顺便找她聊了两句。
问道:“早上啊致来找我,听说你要搬到他那去住?你才大二,课还比较多,这样来回折腾对你多少会有影响。”
“没事,我可以早点起来。”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非要你过去,你可以拒绝。”
“没有啊,是我要搬过去的。”
“……学校住的不开心?”
“不是,沈致他可能有点离不开我。”
“……”沈辞谦是想来劝劝她的,不是想来听她诉说她跟沈致有多离不开对方的,最后只能黑着脸调头走人-
顾淼习惯性地去沈致屋里收拾的时候,居然看见根号三跟个二大爷一样躺在床上睡觉,把顾淼吓了一跳,至于为什么老大平时连房门都不给根号三进,昨晚居然允许它上床睡觉,顾淼百思不得其解。
但很快他发现了一件更诡异的事情,他在老大房间里看见了钱多的衣服,而昨晚楼下偏厅并没有睡过人的迹象,那么钱多昨晚睡哪的?
沈致送完谢钱浅回来时,顾淼便故意问了一句:“老大,小三昨晚跟你睡的啊?”
沈致随口“嗯”了一声,其实顾淼真正想问的是“那昨晚钱多也跟你睡的啊?”但他很有眼力界的没有问出口。
沈致倒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交待道:“这几天我房间你别去收拾了。”
顾淼不明白老大什么意思,有些怔怔地看着他,还在想着难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被老大嫌弃了?
沈致见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垂下眸补了一句:“不方便。”
顾淼瞬间get到原因,憋着笑回道:“我知道了。”
虽然顾淼猜到了什么,但他没敢跟顾磊那个大嘴巴说,不然估计顾磊能震惊得从床上跳起来。
沈致前面将近三十年的生活都比较克制,成年前本就不喜欢接触女性,所以这方面的想法根本没有,十八岁那年他突然发病,刚出国的那几年他状态十分差,情绪随时在失控边缘徘徊,过了两三年浑浑噩噩,生不如死的日子,每天服用药物,接受心理治疗,恍惚的时候连现实和梦境都分不清楚。
等他的病情稳定下来后,他也渐渐养成了清心寡欲的性子,即使远处画报上立着一个再性感的比基尼女郎,他也不会有任何渴望,因为他完全不认为那个性感的比基尼女郎能给他的心灵带来什么愉悦。
却因为和谢钱浅的接触,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美好,还有那种让他血脉偾张的冲动和欲望,让他每时每刻都想抱抱她,亲亲她。
之前他对Ansel的提议嗤之以鼻,现在才突然发觉谢钱浅带给他的是一种全新的感受,一种对异性的强烈渴望。
这种渴望让他恨不得24小时把她带在身边,随时可以看到她,拥她入怀。
但她到底要上课,所以白天的时候沈致只能埋头处理工作,晚上谢钱浅一回到家,他就会将她抱进书房先亲亲她。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谢钱浅一开始还有些不太适应她和沈致这种亲密的关系,可短短两天时间她似乎就已经习惯沈致总把她捧在手心的样子,她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会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她觉得累的时候,他会轻柔地帮她揉一揉肩,他吻她的时候仔细且深情,谢钱浅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一个人如此对待过,那是一种被人珍视的感觉,虽然她娇小的外表下是个孔武有力的女汉子,但在沈致面前她也会觉得自己是个小公举的错觉。
所以每天放学她一到家,沈致都会把她抱到腿上,她就勾着他的脖子跟他说一些在学校里的趣事,沈致就含着笑听她说。
每当这时,她嘴角的痣就像活了一样,灵动诱人,如果沈致忍不住就会吻上去,然后她就安静了,有时候他动了情会将她放在沙发上不断加深这个吻,直到外面的顾淼或者郑叔喊吃饭。
虽然他们也很好奇每天谢钱浅回家他们都要在书房待很久到底在干嘛?但是他们都很识相地不去点破。
如果谢钱浅放学要去武馆,沈致便会等她回来再吃,她经常会吃完没几个小时又饿了,所以等人都走光后,沈致偶尔会给她开小灶,谢钱浅喜欢吃他弄的东西,每次都不重样,就像打开宝藏盒一样让她兴奋。
而她没有搬到一楼,沈致给出的理由是等周末休息,让她自己去挑选新的床和房间的家具,所以这几天晚上,谢钱浅和根号三依然是睡在沈致屋里的。
那就免不了睡觉前沈致会把她捞到怀里亲亲她,他迷恋她身上那如雨后青草的甜香,干净却也透着致命的诱惑,而谢钱浅也只是被动地被他亲吻着,并不懂得回应。
情到浓时沈致总会适时地放开她,然后一个人走进浴室静一静,这样的次数一多,谢钱浅不免感到奇怪。
所以周五她到医院看顾磊的时候,还特地和顾淼顾磊提起这事:“我觉得沈致最近可能肠胃不大好,他晚上睡觉前去厕所一待都要半个小时以上。”
顾磊已经可以靠在床上喝粥了,他还奇怪道:“那不应该吧,沈哥平时又不乱吃,还挺注重养身的,肠胃一直很好啊,难道是因为我最近不在他身边?吃不到我做的东西不适应了?”
谢钱浅点点头:“有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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