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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骨头 包子大王 15978 字 2个月前

后视镜映出夏稚鱼头顶那一绺翘起的短发,像茵茵草地上刚冒出的那一棵脆生生嫩芽,散发着熟悉的磅礴生命力。

她头发偏硬,就算是出门前整整齐齐的梳好,也会在不知名的角落里蹦出来两根呆毛,在风中飘荡。

她照镜子拍视频时都会下意识的举在左边,因为她觉得自己这半边脸更好看。

这么多年过去了,夏稚鱼这些细细碎碎的小习惯从没变过。

江知砚体会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宁静感,像是游荡在外的灵魂找到了居所,在吵闹中得到追寻的平静。

他过早的得到了太多,财富、名利,他在人生的初始阶段就已经达到了大多数人终生不能及的巅峰,物质的过早丰足造成了精神不可避免的匮乏。

夏稚鱼的出现让他的世界被另一种磅礴的生命力覆盖,即便是在分手之后,她留下的痕迹依旧让江知砚觉得幸福美满。

绿灯闪烁了几下,线条利落流畅的跑车停在了白线前,红灯亮起,倒计时像是强压住渴求的心跳频率。

“既然自媒体事业做的很好,你又很开心,为什么突然转做幕后了?”

江知砚偏头定定看向她眼眸,眸色清浅,看不出喜怒,“我记得你之前很讨厌幕后那些纷繁复杂的无趣工作。”

“鱼鱼。”

叠字缱绻,在这种情景下经由江知砚口中说出时更带上了几分不合时宜的亲近,夏稚鱼心脏剧烈一跳,下意识抬眼避开江知砚眼神,指尖用力扣紧包带,呈自我保护的姿态。

江知砚目光不着痕迹的在她攥着包带的手背上落了一瞬,轻哂,还有一紧张就拽着包带拧来拧去的样子,可爱的跟以前如出一辙。

风从刚放下的窗户外吹进,被炙烤过的北城处处满是热烈的鸢尾甜香,甜香卷起挂在后视镜上的绿松石挂坠,木石碰撞的声音清脆叮咚。

冷气被驱散,车厢里的气氛忽而变得浓烈。

墨线串起大小不一的绿松石,跟个葡萄串似得,深深浅浅的蓝绿色像是川西高原上苍山湖泊,透着纯净剔透的美。

车辆缓缓起步,风扬起碎发,夏稚鱼有些怔忪,她看了这串有些眼熟的挂饰好一会,才道:

“因为怕自己江郎才尽,怕自己留不住观众,怕自己跟不上时代。”

语气里透着些削微的失落和伤感。

自媒体的本质还是利他性的服务行业,用网络编制一场盛大的美梦,夏稚鱼就是这个造梦人。

数据好的视频永远是那些更为遥远梦幻的角落,比如克罗地亚和南极。

可当她踏足过的地方越来越多,收获的观众和粉丝越来越来,挑刺的声音越来越多,那些曾经为她带来幸福和喜悦的存在,如今却像是在风蚀酸雨中矗立了千百年的高楼,即便是地基深达数十米,可依旧会有坍塌的那一天。

夏稚鱼恐惧坍塌,她也是从那时开始逐渐开始理解江知砚,因为恐惧失去所以畏手畏脚,因为恐惧改变所以固守原点。

“前年数据太好了,好到让我在选择地点跟分镜时,开始不自觉去思考观众想看的到底是什么,我拍摄出这样的东西他们会喜欢吗?听起来貌似是一件好事,但我慢慢发现,我好像失去创作的能力了。”

“我自己用套马索扼住了自己脖颈,脑海里空空如也,最长连续一个多月都没有更新过一个视频,素材堆满了相机和电脑,可我却失去了判断能力,正好那段时间平台跟我沟通能不能带新人,所以就转做幕后了。”

夏稚鱼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但江知砚一眼就能看出她眼底闪烁着的隐隐疲色。

他懂那种感受。

夏稚鱼当了太久的领导者,有一整个工作室的人要养,老板怎么能表现出犹疑不定呢?在父母前面更不能说了,他们本来就因为她创业而担惊受怕,怎么能再给他们添上压力呢。

于是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焦虑和午夜梦回时的梦魇再无说出口的机会,只会像是湖水深处藏着的可怖水草似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时冷飕飕的缠上身躯。

高处不胜寒,她转型做幕后之后流失了很多喜欢她视频的粉丝,刚开始带的新人成绩也一般,最艰难的时候工资都是借老夏的钱发的。

夏稚鱼独自被焦虑纠缠了大半年,那段时间她总是在想,江知砚在美国那一年是不是也是如此,扛着重压却无处言说,日日心力交瘁,疲惫到了极点。

直到今天在江知砚面前,那些情绪像是盛满水的气球被一阵刺破,沿着裂缝劈里啪啦的涌了出来。

鬓边碎发被风吹起,又被她拢在耳后,江知砚专注的看着夏稚鱼,看着她唇角浅浅勾起,语气释怀又平静,

“不过幸好我熬过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囊括了她那段时间日夜颠倒的辛劳疲惫。

夏稚鱼用力眨眨眼,按捺下因回忆往昔而浮现出的酸涩感,她想问江知砚还有多久才能到餐厅,一扭头却正对上男人认真中隐隐透出心疼的视线。

心头缓缓浮上一抹时空交错的不真实感。

她和江知砚刚在一起时也是这样,或在办公室楼下的咖啡店,或者公园长椅,她把失去宋老师后的心事一点点倾诉给江知砚,他也是像现在一样,琥珀色眼眸平静又包容的看着她,剥丝抽茧似的引导着她说出那些隐在心底的忧愁。

在一起之后一直是这样,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除了他们吵架那段时间,江知砚始终聆听着她的困惑。

分开这四年实质上才是夏稚鱼离开学校这个象牙塔之后第一次孤身前进的时间,谈合作,约见甲方,应酬,写新脚本和培训方案,工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完全由她做主。

夏稚鱼享受这种将自己的前途牢牢抓在手心里的感觉,她喜欢在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再盖上余夏的公章,喜欢听别人介绍自己时,称呼她夏总的语调里带着尊重。

成功的意味太迷人了,繁花锦簇的人生处处都是歌颂和香槟。

但加班到深夜,站在高高的办公楼上俯瞰北城时,夏稚鱼偶尔也会感受到一些禹禹独行的寂寥感,尤其在遇到问题却无处诉说时,夏稚鱼总会想起江知砚静静聆听她心事的模样。

可能是因为江知砚更为年长,在他们认识的初期,江知砚就主动承担起了她的情绪包袱,而且他聪明透彻,总是能快速明白她在因为什么而烦恼,然后像一团云似的轻轻拖住她下坠的情绪。

虽然后来他们吵架时这团云变成了电闪雷鸣的黑云。

一想到江知砚当时刻薄的样子,夏稚鱼失笑,感慨道:“时间过得太快了,四年简直像是弹指一挥间,现在回忆起来之前那些所谓的难处,其实再想想就只会觉得也没有那么艰难了。”

“很快吗?”江知砚踩下刹车,语调微冷了些,“我觉得这几年过得很慢,时间像是被摁下了慢速键,一天变成了两天,四年变成了八年。”

夏稚鱼心头微颤,她抬眼看向江知砚,青年看起来依旧是一副淡然平和的模样,垂眸时琥珀色眼眸流淌着浅浅温柔,阳光笼罩在他周身,柔软的发丝上染上层暖色,越发显得温柔。

温柔到不真实,就好像她刚才从江知砚语调里感受到的冷倦和厌烦是错觉一样。

现在的江知砚像是主动用一层又一层的掩饰包裹起了自己,他眸色是坦然和煦的,可那片平静的深海下却藏了些她看不清的晦涩阴影。

这四年里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困惑划过夏稚鱼心头,她张口就想问,“为什——”

话还没说完就止在唇边,夏稚鱼立刻闭嘴,对江知砚偷过来的质询目光,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好奇是合理的,但对于现在的她和江知砚的关系来说,她没立场去好奇探索他的生活。

她需要边界感,江知砚也需要。

恰时手机震了两下,夏稚鱼低头劈里啪啦的打着字。

车厢里又重归寂静,只是这份寂静里平添了几分冷漠僵硬的厚重凝滞感,江知砚神色冷的出奇,眉眼间隐着克制的郁色——

作者有话说:包包:有些人怎么这么爱sj别人(嫌弃脸)

无奖竞猜江总还能忍多久[星星眼]

第57章 第 57 章 遛狗

第56章

车停在了山脚下的一处度假山庄, 夏稚鱼以前跟江知砚来过这里好几次,这里既有温泉还有高尔夫球场,老板甚至还承包了鱼塘,属于有钱人的短期休息必选之地。

不过夏稚鱼之前喜欢来这里主要是因为这里的鱼特别鲜美, 她就好这一口, 尤其是还可以自己钓鱼,钓鱼吃饭打高尔夫, 简简单单就可以消遣掉一天。

玩累了直接留在这里过夜也行, 江知砚在这里长期订着间房,这儿的高端房型都带私汤, 有点像他们之前去小樽那种温泉酒店, 竹林和山石隔出一方隐秘天地。

夏稚鱼以前疑心江知砚教她打高尔夫和钓鱼目的就是为了耗尽她体力,好让她留下过夜,以实现某些不可告人的意图。

温泉微烫, 岸边原石一半温热一半冰凉。

落在耳边的炙热呼吸压抑粗重,骨节分明的手抵着她拱起的蝴蝶谷, 指腹一寸寸危险的流连在她的后颈、枕骨, 再到纤薄肩头。

泛着浅浅硫磺气息的温热泉水一波又一波的拍打着岸边白腻陷下的腰肢上。

夏稚鱼扶着把手的掌心蓦然收紧,酥麻感自小腹如同水波般泛至全身,她抵不住这股强烈的感受, 攀着粗糙的石壁就想往外爬。

“躲什么”, 青年哼笑,掌心烫的要命, 不轻不重的拽起她被水沾湿后贴在背上一绺一绺的长发, 迫使夏稚鱼仰起头来。

“我艹的你不舒服吗——”

应声而落的强烈的饱胀感,几下撞碎了凝在身体深处迫人的酸涩麻痒。

“鱼鱼。”

一向冷漠高傲的声调里染上浓重欲色,隐着可怖的强烈渴求, 仿佛是想把她拆吃入腹一般,短短两个字像是一记惊雷彻响在夏稚鱼耳畔,她猛然惊醒,几绺长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脖颈,勾起刺挠挠的痒意。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先擦擦汗,别着凉了。”

体贴入微的温柔声音在耳畔响起,江知砚眼底含着担忧,贴心的把她身前原本就朝下的空调风口合上。

刚从梦里挣脱出来,意识还有些朦胧,身体里还暂留着梦里男人滚烫的温度,夏稚鱼强作镇定接过江知砚手里的纸巾,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

回避抗拒的意图清晰可见。

江知砚喉结滚了滚,眸色微沉。

可能是没睡好,夏稚鱼有些头疼,她竭力把脑海中的混乱梦境甩到角落,用力揉了几下太阳穴,才渐渐缓了过来。

只是一抬眼,眼前青年满眼担忧的模样跟梦里江知砚恶劣掐着她脖颈的模样又重合。

夏稚鱼用力闭了闭眼,强作镇定道:“我们现在在哪?我睡了多久了?”

车窗外已然暮色微沉,天色只剩下一点泛着金光的边沿,嵌在蓝黑天幕中。

江知砚解释道:“两个多小时,现在在你家小区楼下,我本来中午那会就想直接把你送回家的,没想到你在车上睡着了。”

他看到夏稚鱼憔悴的样子时就打算把她直接送回家休息,要不然按照夏稚鱼的性格,她肯定要忍着疲惫呆在工作室直到所有事情都了结了才安心。

“糟了,我要盯着工作室的!”

夏稚鱼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捉急忙慌的翻找手机。

江知砚连忙安抚她,“手机在包里,余夏的事情我下午一直帮你盯着,没出事,态势一片向好,网上都没什么骂声了,你别急。”

别的不说,江知砚的人品夏稚鱼还是信得过的,她扫了眼微信,工作群里除了闲聊之外就没别的消息,她就懒得翻社媒了,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身体,大脑才逐渐清醒过来。

夏稚鱼语气歉疚,“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说好的吃饭我居然睡过了,改天吧,改天我请你吃饭,这会得回家遛狗了。”

养狗人是这样,虽然乐乐聪明,很快就学会了在家里定点上厕所,但不管再晚再累再通宵,每天至少一次的遛狗不能缺,之前夏稚鱼不忙的时候都是一天溜两次的。

今天早上就没遛,这会乐乐得急的在家里转圈圈了。

“没事”,江知砚虽然嘴上这么说着,眉眼间却清楚浮现出浅浅的失落之感,“那我送你到楼下吧,晚上一个人不安全。”

哪里到了晚上,天还亮着呢,而且就算天黑了,她家这种高端小区也有巡逻的保安,一个月五千块的物业费又不是白交的。

不过——

或许是落在江知砚眉眼间不常见的惆怅显得他有几分可怜,落日又如同鎏金般,给他身上渡上一层形只影单的孤寂和落寞。

夏稚鱼心头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下似的,说疼倒也不算,只是有些心酸。

她回家了有夏小江和乐乐,平常爸爸妈妈闲暇之余也会提着大兜小兜的她爱吃的家乡特产来看她。

可江知砚呢,他还有谁呢?

夏稚鱼前几天参加宴会时还听到私下里有人躲在休息室隔间里议论说江知砚的富贵都是克爸妈克来的,这种晦气钱他才不要。

纵然清楚那些人是在阴暗的嫉妒江知砚,可夏稚鱼不可避免的还是为江知砚感到可怜。

他为什么独立又强大,年纪轻轻做事情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了解到江知砚的过去后,夏稚鱼知道这只是因为他太早被放弃了,没人选择他,倘若他自己再不努力,她甚至可能根本见不到江知砚。

在一起这么多年,又看到他这个形单影只的失落模样,对自己曾经爱过的人,夏稚鱼避不可免的有些心软。

理智告诉她没必要同情江知砚,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比他更有钱有势了,而且她自己之前被江知砚伤的还不够吗?那些苛责的话难道不是从江知砚嘴里说出来的吗?

可感性却像是捻了根鸭绒挠着她心尖,只低语了一句——他看起来真的很可怜,不是吗?

你连路边不知道是不是骗人的乞丐都会转点钱,为什么到了曾经爱过的人面前反而不能大方一点呢?

“你这会有事吗?”夏稚鱼合上车门,晚霞映在她侧脸上,透出抹淡淡的健康红晕,一绺被风扬起的长发被她挽在耳后,“要不要跟我一起来遛狗,乐乐很乖,不咬人。”

第58章 第 58 章 哇哦,救世主诶!

一进门乐乐就兴奋的缠了上来, 尾巴甩的跟风火轮似的,急切的从门口玄关到放它牵引带的地方往返跑,想出门的意思急切。

小狗不会说话,可湿漉漉的渴望眼神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急的我们家乐乐都快要张嘴说话了是不是?”

夏稚鱼薅了把小狗头, 笑吟吟的挑了条粉白相间的牵引带。

夏小江高傲的蹲坐在全家最高的猫爬架上, 幽绿竖瞳静静盯着站在门口的江知砚。

一人一猫对峙片刻,夏小江冷漠转身跳进屋子里, 只给江知砚留下个懒得搭理他的背影。

跟夏小江不同, 乐乐倒是很喜欢江知砚,蹭着他的小腿兜着圈子转, 小狗的喜欢藏不住, 一眼就能看清楚。

夏稚鱼失笑,她紧了紧牵引绳,“它看起来还蛮喜欢你的, 之前任钰过来逗它时,它都懒得搭理他, 还往任钰脚上尿尿, 气的任钰再也不来我家了。”

江知砚看向小狗的眼神由原本的喜爱又迅速多了几分赞赏,

“小狗又不懂这些,肯定是任钰惹它不开心了, 要不然乐乐这么乖的小狗怎么会干这种坏事。附近有宠物店吗?我想给它买点零食, 顺路给夏小江这个逆子也买点。”

“那里乖了,天天在家里跟夏小江打架, 小区门口就有宠物店, 两步就到了。”

夏天白天长,路灯悄无声息的亮起来时,夕阳还没完全落下, 混着暖黄灯光映出两条长长的影子,在某个幸运角度短暂的交缠一瞬。

江知砚不动声色的变化着角度,试图让自己的影子离夏稚鱼近一点,再近一点。

竟然有几分可爱。

这个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时,夏稚鱼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江知砚这种快一米九的黑心资本家怎么能跟可爱这两个字沾上边,她果然还是旷太久了,看江知砚都觉得可爱。

“今天一直都在说我的事情,你呢,知砚,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金色光斑在夏稚鱼头发上跃动,她眼神柔和的看向江知砚,语调里透出清晰的关切之意。

江知砚喉头微滚,简简单单一个好字在唇边打转,说出口时却变成了,“不太好,江氏的工作比我想象的还要繁杂很多,单单是处理上一任留下来的隐忧都把我忙的够呛。”

“这么辛苦吗?”夏稚鱼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毛,“可江氏的股价不是一直在涨吗?我以为这说明江氏内部很稳定呢。”

“这可能得益我总是在工作,就算有再大的问题出现也能及时解决了”,江知砚蹲下身子摘下粘在乐乐毛发上的草叶,“毕竟除了工作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每天除了工作吃饭就是睡觉,枯燥乏味。”

夏稚鱼下意识问道:“你之前不是很喜欢乐高……”

话还没说完就止在了唇边,不对,喜欢乐高的是她,喜欢旅游的也是她,喜欢高尔夫跑步和桌游的也是她。

她和江知砚在一起的那四年里他们所有的娱乐项目都是夏稚鱼的爱好,包括养夏小江这件事也是夏稚鱼的想法。

江知砚只喜欢跟夏稚鱼在一起消磨时间,无论何种途径,什么方式都可以,只要夏稚鱼在他身边,即便是工作都是快乐的。

这是江知砚头一次没接夏稚鱼的话茬,他只是低头拍了拍乐乐后背,示意它起身,小狗用湿润的黑鼻头抵住他手背蹭了蹭,眼神亮晶晶的。

可江知砚看起来却有些低落,眉梢微微垂落下来。

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气氛蓦然沉重了些,夏稚鱼不知道再说什么,只是看到江知砚有些落寞的样子时心头有些酸楚感。尤其他今天头发柔软蓬松的垂落在前额,弱化了原本锐利冷漠的气场,垂眼低头时那种落寞感显得越发清晰。

等提着江知砚买的两大袋子礼物回到屋子里时,夏稚鱼心头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言感受。

视频里的方新乐笑的像是谁家鸭子跑出来,脸上的面膜都有点贴不住了,她摁住嘴角憋笑道:“所以你这是开始同情你年入百亿的前男友了?”

“主要是他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夏稚鱼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形容呢,有点像我当时在狗肉店门口看到乐乐那样,乐乐当时的表情就透露着对命运的彷徨和无措,还有点茫然。”

“那他看你的眼神是不是也跟你花五千块从狗肉店老板手里买了乐乐后它看你的眼神一样——”

“哇哦,救世主诶!”

方新乐夹着嗓子毫不留情的调侃夏稚鱼。

“别闹”,夏稚鱼有些无奈,“我们做自媒体的都这样,没点共情能力怎么做自媒体。”

“那你别共情前男友呀,说实在的,你觉得他可怜,跟一个男人觉得一个女人可爱有什么区别。”

方新乐话锋忽的一转,“不过如果是江知砚这种前男友的话,我支持你吃回头草。”

“你这人怎么双标,之前任钰想跟他前女友复合你恨不得一板砖砸醒他,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变成了支持我和江知砚复合。”

视频那头静了一会,方新乐摸着下巴回忆片刻后道:“你还记得你当年被他妈妈去找你的事吗?

“记得。”

“我当时不是给你打了个视频,其实当时江知砚就坐在我旁边,你当时说你觉得像是从来没了解过江知砚一样时……”

方新乐沉默一瞬,措辞了好一会才道:

“他看起来特别糟糕,特别特别糟糕,脸色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可以直接入土,可能就是因为太爱你了,所以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你来说是伤害而非保护时,他才会格外痛苦,我看他进电梯时明显趔趄了一下,跟我印象中的江知砚简直像是两个人。”

夏稚鱼抿了抿唇,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她中道折返回小区门口的宠物店取东西时看到的江知砚。

江知砚半靠在车门上,额发垂落遮住眼眸,一点火光在他唇边明明灭灭,青白烟雾寥寥散开,模糊了他的神色。

夜晚暮色沉沉,他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像矗立在车前,仿佛连呼吸都是冷的,路灯的暖光映在他身上,非但没多几分暖意,反而像是照着博物馆里的展品。

浓郁的寥落感自他身上蔓延开,显得脆弱。

乐乐忽然叫了两声,引起江知砚的注意,在看到夏稚鱼的那一瞬间,江知砚灭掉烟蒂,他唇角自然而然的勾起。

顷刻间像是重活了过来。

第59章 第 59 章 我只是害怕

夏稚鱼这两天忙的晕头转向, 新的合同要校对,旧的合作方又提出了新要求,幸好优木那边因为巴黎最近的天气问题推迟了两周拍摄计划,要不然夏稚鱼真的要忙到没空睡觉了。

等把工作上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 夏稚鱼才意识到自己有意无意的拖延了跟江知砚单独吃饭这件事好几天。

其实这段时间里由于工作上的事情夏稚鱼和江知砚的接触还挺多, 他还过来请她们工作室所有参与这次企划的员工聚了一次餐,不过接触间大部分话题都是围绕着策划的相关事宜, 两个人虽然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但每次都被夏稚鱼找各种理由避开。

这顿饭总归是要吃的,可夏稚鱼总归是有点不高兴, 说不清是因为前两次见面时萦绕在江知砚身上的寂寥, 还是因为这四年里两人同在北城可从未打过一次照面。

夏稚鱼从来没有主动避开江知砚,所以当然是江知砚在主动避开她。

可既然都避开四年了,那为什么不继续避开呢, 为什么要突然以一副落寞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对以前的事情绝口不提。

已经碎掉的镜子难道过了四年就能自动恢复如初?

而且自从一起遛狗回家后夏稚鱼就慢慢回过味来了, 江知砚或许这几年真的过得不太顺心, 可他表现出来的模样难道就是他真正的样子吗?

包括他那天穿着的白衬衣和浅色西装,垂落在前额的短发,如今回忆起来样样都成了江知砚装可怜的罪证。

吃过一次爱情亏的女人绝不会再踏入同一条河流。

再说人家百亿富豪需要她的同情吗?

她当时怎么这么傻, 一点都没看出来这明晃晃的阳谋, 江知砚是什么人她还不清楚吗,怎么又被蒙蔽了。

夏稚鱼对此深感懊丧。

江知砚今天早上七点多问她中午能不能一起吃饭, 夏稚鱼起床就看到了, 但她一想到江知砚装可怜的样子就有点不想回消息,一直到快吃饭了才慢吞吞的回了个中午已经约好别人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江知砚秒回了一个小猫比心说好捏的表情包, 下一句就问她晚上还有空吗,能不能一起吃饭。

夏稚鱼盯着屏幕里那只毛长眼圆,看起来像是夏小江孪生兄弟的小猫表情包,莫名感到一丝气闷。

手机屏幕啪的一声倒扣在桌面上。

另一头的江知砚看着输入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消失,可对话框里却没跳出一条消息。

青年原本松弛的眉眼逐渐凝重起来。

——

办公室楼下新开的法餐里,方新乐拿着两杯咖啡坐在了夏稚鱼对面,

“你就是有点不爽江知砚时隔四年突然在你面前卖惨呗,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夏稚鱼无意识的咬着吸管,随手在菜单上勾选了几个店里的特色菜,“差不多有一点吧,我有点不太舒服。”

“那你跟他直说呀,你就指着他的鼻子问他为什么要卖惨,这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难道你看不出来江知砚又是约你吃饭又是陪你遛狗的意图吗?”

当然能看明白,怎么会看不明白呢,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孩了,虽然这几年没恋爱,但夏稚鱼也约会了几个男人,对男人散发出来的求偶信号并不陌生。

可从四年后第一次见面时温和有礼的跟她寒暄,再到成功打入她工作核心圈子,两个人之间忽然产生无数关联点,江知砚只用了十天。

效率高到让人心惊。

方新乐明白她纠结的点在哪,“我觉得可以换个角度想,如果江知砚不通过装可怜这种办法博得你的同情心,你还会跟他有所交流吗?”

夏稚鱼握着纸杯的手蓦然收紧,微凉水汽沾上她指尖,泛起潮湿冷意。

最后一点工作处理完,下午总算是闲了下来,夏稚鱼翻了翻日程,发现晚上也没什么无聊的聚餐和活动,故而临时起意联系了高尔夫教练,她运气还算不错,教练今天下午四点后没有课程,有空陪她打球。

高尔夫是她这几年唯一坚持下来的运动,阳光照在茵茵草地上时仿佛天地间的阴霾瞬间被驱散,高尔夫不需要你关注对手,只需要你全身心沉浸在这场跟自己的竞技,夏稚鱼很享受这个过程。

很久没打球了,夏稚鱼特意早去了半个多小时提前练切杆推杆,教练很准时,刚刚四点球场工作人员就来通知她可以进场了。

进场前夏稚鱼手机屏幕弹出条消息,江知砚又问了一遍她晚上有没有空,仿佛没发现她中午刻意的冷落一样。

夏稚鱼盯着手机屏幕上江知砚的聊天框看了好一会,才噼里啪啦敲下一行字。

特定的场景和特定的人,引发出夏稚鱼脑海里某些关于江知砚的特定会议,她第一次来打高尔夫球是江知砚带她来的。

那段时间她因为毕业论文的事情有些惴惴不安,江知砚主要的目的是带她出去散心。

那天天气很好,因为是去运动,江知砚也没用发蜡把头发梳起,柔软额发垂落在前额,他少见的穿了件白色运动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紧实的肌肉,戴上白色运动帽后显得小了好几岁。

夕阳像是打翻了的茄汁罐头洒遍整个天幕,空气里蕴着几分燥意。

江知砚站在她身后,带着她的手臂帮她感受发力角度,男人散发着热气的胸膛贴在夏稚鱼身后,隔着衣衫仿佛都烫到了夏稚鱼的肌肤。

他俩当时已经在一起了两周多时间,但还没发生什么比较密切的身体接触,而且夏稚鱼过往的人生的经历里也没跟男人这么近距离过。

尤其这还是她喜欢的男人。

夏稚鱼当时紧张到甚至有点握不稳球杆。

“想象身体是你的中心轴,后背挺直,肩膀旋转,左胳膊也要伸直,对,就是这样。”

江知砚身上浅浅的烟草香混着青草的气息萦绕在夏稚鱼周身,整个包围了她,他时不时伸手调整她手臂和腰背位置,偶尔间的肌肤相触和交错一瞬的眼神如同过电般在身体里流窜。

同样的短发垂落和白衬衫,却引来截然不同的想法,夏稚鱼沉默着握住球杆,一遍又一遍的在模拟场地上挥杆练习。

瞄准、对准、上杆、下杆。

明明知道打球时最忌走神。

可那些曾经的回忆和方新乐份话却在她脑海里交错汇合。

相恋时爱人做什么都惹人遐想的,不爱时的对方只会像狡辩和欲盖弥彰。

夏稚鱼低头看球,手腕迅速发力下压球杆,用力汇出,仿佛这样就可以连着脑海里纷乱的思想一起丢出去似的。

周五下午这个点来打球的还不少,等夏稚鱼跟球童走进洒满暖橙夕阳的果岭时,正看到穿着白色球衣的江知砚挥杆正中一球。

很脆的一声击球响。

他收起球杆,下场,摘掉帽子擦汗,随意抬手把短发往后撩,高尔夫被称作绅士的运动最大的原因就是它不容易出汗,可江知砚白色球衣后背隐隐透出水痕,热烈日光映在他被汗濡湿的短发上,镀上层温暖的棕色。

“这位客人今天已经打了一下午,还成功一杆进洞了,这可是我们场地这两个月来第一次一杆进洞,可惜小姐您来的晚,要不然也能赶上刚才的庆祝活动呢。”

一杆进洞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因为一杆进洞被认为是花光了所有运气,需要散尽千金还运来,进球人不但要单独给球童大红包,还得给在场所有人发红包,包括负责球场工作人员和来打球的人。

提到这个话题,球童眼含艳羡的看了眼江知砚身边的球童,“听说那位客人给他球童包了一万的红包呢,好大气。”

如果大一杆进洞的不是她刚刚找工作上的理由拒绝约饭的前男友,夏稚鱼可能真的会可惜一下自己没沾到喜气。

江知砚扭头,正对上夏稚鱼略显尴尬的眼神。

眨眼间的功夫夏稚鱼脑海里却冒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找什么借口呢?要不然说原本的应酬机会被临时推后到了明天,但怎么狡辩她还提前约了高尔夫球场呢?

江知砚怎么还不笑,有这么生气吗?不就是她找借口不跟他吃饭,他怎么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反省一下她为何不想跟他吃饭?

还没等夏稚鱼头脑风暴完要不要跟江知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打招呼时,阳光下高大俊美的男人冲她勾唇微笑,眼底含着惊喜,

“真好,我差点都要以为我今天见不到你了。”

夏稚鱼听到自己心脏可耻的心动了一瞬。

不过好在江知砚只是跟她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没问她为什么,也没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看起来一副体贴入微的样子,像是丝毫不在意那顿饭一样。

心头那点对江知砚的不满混上了点酸涩。

夏稚鱼是道德感很高的人,如果江知砚有些不高兴的质问她,她道歉后反而会舒服一点,可江知砚没问,甚至没有表现出来一丝一毫的不满。

他把自己主动置于低位的表现反而让夏稚鱼感到愧疚,像是她在仗着江知砚喜欢她而胡作非为一样,有一种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下的不适感。

心里揣着事,打球都打的不尽兴,夏稚鱼勉强打了一个多小时就收拾东西离开。

冲完澡换好衣服从休息室出来,门廊外雨点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哗啦啦往下淌,刚刚还艳红一片的天际这会被黑压压的云层彻底覆盖,看样子这雨不像是一时半会能停的。

八月的天气娃娃的脸,夏稚鱼是一时兴起背着包就从工作室来了,因为工作室离这个球场也不算远,夏稚鱼也没开车,谁能想到突然下雨了呢。

她连一把伞都没有,家里还有只嗷嗷待哺的小狗等她回家做狗饭呢。

夏稚鱼急匆匆就往前厅走,想问问球场的接驳车能不能送她到门口方便她打车。

她一边走一边点开打车软件试图先抢占先机,输入地址时却不慎一脑门撞上了人,她走的急,手机没拿稳直接掉了下来。

夏稚鱼还没反应过来,道歉的话脱口而出,“不好意思,是我没——”

“小心手机。”

低沉的熟悉男声蕴着笑意在耳边响起,仰头看到江知砚时夏稚鱼还有些错愕,

“你不是早都结束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因为天气预报说一小时后有雨。”

男人眼神笑吟吟的望向她。

江知砚已经换了身衣服,原本的白色运动衫换成了休闲西装,衬衫顶上的两颗扣子没系,耳边发梢还带着些许凝结的潮气,显出些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清浅的雪松香随着他递手机的动作荡了一瞬,波浪般在空气里摇曳。

往停车场走时,夏稚鱼还是没忍住问,“所以你这是专门在等我?”

“对”,江知砚大大方方点头。

夏稚鱼语气染上几分狐疑,“那你怎么知道我没开车?”

“我不知道呀”,江知砚把伞又往她这边侧了侧,豆大的雨点子砸在伞面上劈啪作响。

“我只是害怕你没带伞,或者没开车。”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要在这里等你。”

第60章 第 60 章 秋意微潮

第60章

“瞧你这话说的, 怎么听起来还怪深情的。”

夏稚鱼笑了,漫不经心道:“好像说的是我这四年专门避开你一样。”

她语气轻巧,腔调里却透出些冷意。

可江知砚原本透着冷意的眉眼像是融化的冰川似的松弛下来,大大方方承认道:“是我在刻意避开你。”

态度坦然到夏稚鱼忍不住惊异的瞧了他一眼。

“刚分开那两年你在一边读书一边工作, 爱情会碍事, 前年去年是你上升期,你没空恋爱。”

“我想, 如果我没什么用处的话, 或许不打扰你才是我最好的作用。”

“那如果我要是没能变厉害呢?”

“这件事比明天美国就会一口气还清所有外债的概率还低。”

江知砚又道:“你聪明努力上进还能抓住机遇,成功当然会眷恋你。”

言辞沉静平和, 显得异常真诚。

夏稚鱼颇为新奇的瞧了眼江知砚, “你现在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会讲话了,这几年经历不少哦。”

她语气里含着笑意,话脱口而出时也没细想, 只是单纯调侃而已。

可江知砚忽然偏头静静瞧了她一眼,镜片下的眼神很淡, 却像是砸在车窗外的天气似的泛着潮湿冷意。

他不高兴的时候很明显,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微紧,还不接她话茬。

话题是他挑起来的, 晾着她的也是他, 怪莫名其妙的。

夏稚鱼有些不爽,索性也不说话, 脸一歪, 盯着车窗外由点点雨滴汇成长线的蜿蜒图画发呆。

车厢里蓦然静了下来,夏稚鱼看左面,江知砚盯着前路, 像是被隔离在两个空间,只余下耳边相同的清脆雨声。

雨滴子沿着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汇成一条无穷无尽的溪流,车子拐了个弯路过夏稚鱼的研究生院校,学校门口尽是撑着伞等着打车进市中心的小情侣。

跟当年的夏稚鱼一模一样,满心满意盼着周末回家。

她跟江知砚的家。

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冒出许多零零碎碎的记忆片段,夏稚鱼怔忪片刻,眼神往江知砚那边投了过去。

许是开车开累了,他趁着红绿灯间隙,单手摘下细边眼镜后捏了捏眉心,侧颜棱角分明,英俊冷淡的神色里染上些微不可见的低落。

“没有。”

突兀男声在车厢里响起,夏稚鱼猛然从回忆里被抽身出来,还没反应过来江知砚在说什么,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没有除了你之外的其他经历,以前是,现在还是。”

江知砚解释的声音很轻,他喉头微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稚鱼竟然从他的语调里听出些不明显的委屈。

要不是建国后不许成精夏稚鱼都要以为江知砚被哪来的孤魂野鬼夺舍了。

相识十年恋爱五年,这是夏稚鱼第一次江知砚用这种堪称控诉的语气说话,她讷讷的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而且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只会爱你一个人。”

江知砚踩下油门,目不斜视,声调中压抑的情绪比窗外的倾盆大雨还显得冷潮。

“什么时候?”

夏稚鱼脸上浮现出片刻茫然。

“送你爸妈回酒店后我送你回去的路上,我说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一个人。”

“你也没说是我啊。”

“那我还喜欢过别人吗?”

夏稚鱼一愣,“我当时以为就是一句玩笑话。”

她当时正处于人生初始阶段,身边的同学几乎都是见一个谈一个,分一个续一个,江知砚这话在当时的夏稚鱼认识里就跟轻飘飘落下的树叶,掷地无声,睡一觉起来就忘了。

谁知道江知砚居然是认真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都要淹没在夏夜潮湿的水汽里。

“玩笑?”

江知砚声音听起来像是根紧绷的琴弦,他眼神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夏稚鱼,“我当时那么认真你觉得是玩笑?那后来呢,我之前求婚时不是也说了只会爱你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求婚了?股票那次?那算什么求婚?”

“送戒指那次。”

江知砚一脚踩下刹车,迈巴赫停在路边,“你刚工作那年十月,从美国回来的飞机上,空姐拿给你的戒指,包装上用英文写了致我此生唯一挚爱。”

夏稚鱼表情出现短暂空白,她咽了咽口水,语气艰涩,“我以为那是产品系列名,而且当时也没说是求婚,又不是对戒,我以为就是个普通礼物。”

“可订婚戒指不就是给女方定制钻戒吗?”

“你之前说想要最大最闪的粉钻,我专门单独飞了躺法国买下来的,设计图纸都是我参与设计的。”

江知砚气的脸都白了,他盯着恨不得把脑袋缩紧车底的夏稚鱼好一会,语调里是极力压制的心碎腔调,

“送戒指还不算求婚的话什么算求婚,非要我当着一飞机同事的面单膝下跪大声表白才算吗?”

脑海中稍微模拟了一下这个场景,夏稚鱼艰涩的咽了咽口水,连忙摇了摇头,单单只是想想她胳膊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

车厢里的气氛凝滞的像是刚刚密封好的罐头。

夏稚鱼悻悻摸了摸鼻子,“我当时也没像那么多,我就以为是个普通礼物,你当时回家怎么不告诉我呢?”

“我怎么告诉你?你一下飞机就急着去找任钰,直接把戒指塞到我手里,转头就订了机票回老家,我怎么跟你讲,你拒绝的态度那么明显我还能怎么说?”

夏稚鱼想起来了,当时她刚被任钰单方面拉黑,一下飞机又看到老夏发消息跟她说任钰家出了点事。

任钰那个要死不活的亲爹回来起诉任钰要赡养费,看她能不能回来帮忙解决,这件事多少涉及到任钰家的隐私,她没办法告诉江知砚,于是只好含糊了回去。

误会就这么自然而然形成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多一步或者少一步,最后都会演变成让人难以接受的结果。

有谁做错了吗?

谁都没有错。

雨声渐渐小了些,天边阳光凿出一缕缝隙,映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上。

“如果我当时下跪求婚了我们现在会不会好一点。”

江知砚语调显得僵而紧,像是问夏稚鱼,又像是在低声质询自己,深色眼眸里承载了许多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零星雨点还在滴滴答答敲在车窗上,汇成线往下淌,将车窗割成四分五裂的痕迹。

“谁知道呢。”

夏稚鱼心头浮上些难过,连笑容都显得勉强,伴随着清脆的雨敲玻璃声,她竭力自然的想要放松气氛道:

“要不然江总投资一下时光机项目,稳赔不赚哦。”

北城没有春天和秋天,一场绵绵阴雨后气温直降十几度,窗外总是下着灰蒙蒙的补水喷雾,糟糕的天气。

再糟糕的天气也得硬着头皮带小狗出门玩,毕竟乐乐已经被北城的大雨困在家里两三天了。

“阴差阳错那个电影就该让你俩去拍,所以你现在有复合的想法了吗?”

方新乐眉眼一松,用力把玩具球扔给在游泳池里扑腾的乐乐,小狗腾的一下扑出朵水花,叼着球球快乐的游过来,湿润的黑鼻头用力顶了顶池子边的方新乐,玩得不亦乐乎。

夏稚鱼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下颌尖尖缩紧冲锋衣领口,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

怎么描述她现在对江知砚的感觉呢,有点像是看一瓶放在高台上的极品葡萄酒,她虽然因为多年没尝过味道觉得有点陌生,但也清楚它已经随着时光的流逝,风味变得越发丰富。

也越发吸引她。

正是因为尝过味道,所以从这几次短短的接触里,夏稚鱼觉得自己身体里某种难以言喻的激情被他迅速唤醒,只要江知砚一出现,就自然而然的像是同性磁极般牢牢吸引着她的注意力,这是她这四年里从未从别的男人身上体会到的感觉。

尤其是那天撑伞送她到楼下时,风衣勾勒出男人英挺身型。

“你还会喜欢上现在的我吗?”

玻璃珠似的雨滴顺着伞边沿一连串的滚落,持续不断地笔直落在地上,潮湿水汽模糊了江知砚的背影。

夏稚鱼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信步走远,眼前忽然也像是被秋雨淹没了似的泛起湿润的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