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并不在意太原令是否和上司告状, 魏老板与虎谋皮最终不得善终, 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三日后,他的粮草终于全部到齐, 可以走人了。
“走走走, 再也不要来了。”贾赦吐出一口浊气, “请我都不来。”
按计划, 姚谦舒需要和贾赦分头走,贾赦从关外走, 过大同借道雁门关,而姚谦舒从关内走。
这件事几乎来送粮的商人们也都清楚, 薛思齐还私下劝过世子爷小朋友。
“世子何苦把人分成两波, 万一外面还有那些个贼人,岂不是撞在枪口上。”
贾赦只管听听就坐罢了。
薛思齐也知晓之前走了步臭棋, 去关心了一回别人男朋友, 以至于暂时失了贾赦信任,他并不气恼也不气馁, 只管做自己该做的。
倒也却有几分心胸气度。
“一路顺风。”贾赦先出发, 朝他挥了挥手,这段时日显然是憋得够呛,此刻骑在马上神采飞扬的。
“嗯。自己小心。”姚谦舒要晚一些出发。
出城约莫十余里,官道出现了岔道口, 一边是朝向边关重镇大同, 一边是山西晋阳城, 贾赦领着人慢悠悠朝大同方向走。
等预料之中的某些人出现在视线里, 贾赦很有一种千越在手,笑看疯狗的优越感。
陆公子领着一列马队横在中间,那位被姚谦舒称作贱人的书生也赫然在旁,依旧一件黑袍从头兜到尾。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贾赦马鞭一指那书生道,“怎么?组团来抢我男人了?”
后头千越军咳嗽的咳嗽,望天的望天。
这儿打架呢,世子爷您能不能严肃点。
要是贾代善在场,贾赦得连累得他们统统受重罚。
之前被贾赦摔出去的大汉怒吼道,“不许对薛蝉无礼。”
“薛蝉是你们的智者还是贤者来着?啧啧。”贾赦咋舌,满脸都是同情,“你们忒惨了点儿啊。”
邪魔外道的贱人做了智慧担当,这群人能不使坏么。
联想到之前他们薛蝉所说,是皇帝特意命他去杀嫡母的,贾赦有种【果然是这位今上能做出来的蠢事】的不意外。
难怪要将公主下嫁。
当皇帝的亲自和外敌勾结,想要靠“女婿”来攘内。
彻底服气了。
“让出粮草,可以给你一条生路。”陆公子眼神示意手下噤声,对着贾赦冷笑道,“荣国公世子的口才我领教过了,只是现在可不是你动动嘴皮子的事了。”
贾赦抬手,“可汗在草原久了,莫不是真以为你北狄骑兵天下第一了,就这么几个猫猫狗狗的,你磕碜我呢?可汗的官话说得这么好,知道磕碜什么意思么?”
陆公子,也就是安顺公主信中下落不明的北狄可汗确实不知道磕碜啥意思,但是并不妨碍他理解贾赦对他的讥讽。
“那就领教了。”北狄可汗一笑,杀气腾腾,“上!”
“上你大爷去吧。”贾赦拉着缰绳原地不动,身后的千越军虽拉满了弓,却也没有任何动作,任由北狄人朝着他们冲撞过来。
本该留在太原城里第二批出发的姚谦舒在北狄人身后出现,不见他如何动作,北狄人身下的马匹逐一发出哀鸣,前后跌倒在地,最近那位离着贾赦也有好几丈远。
“哇!”千越小伙伴们对世子的外挂表示了惊叹,尤其是小五小六两个队长,叫得特别大声,更是拍手叫好,“厉害!姚先生加油!”
“轻一点。”贾赦回头瞪了他们两个一眼,“丢不丢人。”
在场的除了北狄可汗和薛蝉都没人站着了,贾赦隔着那坨人和姚谦舒的眼神对山,姚谦舒颔首,贾赦的手顺势挥下,“放箭!”
电光火石间,薛蝉解下斗篷裹在北狄可汗身上,第一支箭矢像是陷入虚空,随后力道被卸掉,“啪嗒”落地。
二人像是雾气一样消散在众人眼前。
“总是这招,逃得还挺快。”贾赦道,“喂!闪闪闪!”
不知谁的一支箭射得力道过猛,没有朝着地上的北狄人而且对着姚谦舒去了。
他紧急之下竟没喊出个称呼来。
姚谦舒伸出两根如玉的手指,直接捏住箭头,随后抛在地上,又引来一片惊叹。
唯有贾赦看出他脸色不大好,活生生递了把柄给这个妖精,又不知道他预备怎么个折腾法。
完蛋。
清扫了挡路的孽障,贾赦退回岔路口,等着第二批兄弟跟上汇合,只等安安生生抵达大营,就能圆满完成差事。
五队长问道,“姚先生,那个俩鬼一样的跑了,不要紧吧?”
“无妨,这等禁法他二人都会受极重的损伤,想来也没有力气再来抢粮。”姚谦舒道,“他们也没有人了。”
人都躺那儿凉透了。
至于等太原令发现城外这些个尸首是什么反应,他们就不负责了。
这次他们就不在路过的城乡入住了,只在郊外扎营,照旧轮流值夜,贾赦自告奋勇要守第一夜,“你们都先休息,我来看着。”
姚谦舒默默坐在他身边,再默默地看他一眼。
贾小赦以眼神示意缓刑,起码等兄弟们都睡着啊!
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群兄弟们都竖了耳朵等着要听,甚至差点为了谁睡得离值班点更近而打起来。
军队精英争相抢夺狗粮为哪般,这一切背后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欢迎来到荣国公世子夜间小剧场。
小剧场头号女主姚谦舒忍到星垂平野万籁俱寂之时,偏头责问道,“名分没有就算了,什么叫喂?”
他完全可以尊重未成年保护法,等贾赦十八岁,但是管自己媳妇儿喊喂,这个就过分了。
“那喊什么?”贾赦小小声道,“连名带姓喊你摇钱树更奇怪,何况这名字还是我取的。你以前叫什么名字?”
“……我以前就叫姚谦舒。”姚谦舒道,还真不是贾赦取的。
“哦。”贾赦转移话题,“你看,今晚北斗星好亮。”
姚谦舒不说话,控诉的小眼神那叫一个美人清愁。
“那你说,叫什么?”贾赦妥协,“叫谦舒?小舒?舒舒?你的名字可真会占人便宜,这样一喊,你和我爹一个辈儿了。”
小叔&叔叔,如果被贾代善听见,没有祠堂跪,创造条件也要让他跪。
“你的主人喊你什么啊?”贾赦又好奇上了。
姚谦舒脸色更难看了,半晌才吐出俩字,“发财。”
发财其实才是大名,姚谦舒是成精之后仙君才给起的文雅名字,日常交流还是喊发财,最多加个姓。
贾赦抿着嘴唇,憋着笑,终于还是没忍住,“噗!姚发财,要发财,这个名儿不错,我就喊你发财了!以后你可以这样自我介绍,姚谦舒,字发财。”
字以表德,可以说是非常贴切了。
姚发财表示拒绝,并且像贾小赦投掷了一个恼羞成怒的堵嘴攻击。
贾赦忙推开他,扭头去看睡觉的兄弟们,发现他们都躺得僵直,呼吸都是乱的,明显都醒着,他踩了姚谦舒一脚,“别闹了,这么多人呢。”
看老子八卦,等回去了都给我等着。
一行人路上风餐露宿、小心提防,等看到居庸关城墙的时候,不由集体松了口气。
千越快递,使命必达。
到了自家地盘上,贾赦搁下一部分粮草和就快颠簸死的赵树在守将府,快马先回营复命。
望眼欲穿的老父亲贾代善还要故作镇定在帐子里坐着,史侯已经是等在门口相迎,叠声问道,“可算是回来了,一路可还顺利?你表兄没给你添麻烦吧?”
“舅舅好。这个您等着问他吧,我先进去见我爹了。”贾赦朝他施了一礼,颠颠儿地就往里头跑,“爹爹爹爹爹!我回来了!”
贾代善端坐,手中持一卷公文,见了他亦是面色不改,端肃着道,“嗯,坐罢,路上可遇到什么难事?”
贾赦早习惯他这样口不对心,“没有,本来有的,结果爹您派了小五小六来接应我,妥妥的,啥事儿没有,我还干掉了北狄可汗一队人,厉害吧?”
无形的小尾巴在身后疯狂摇动,就等着亲爹夸奖。
“真遇上北狄可汗了?”贾代善公文也给扔了,“没什么事儿吧?伤着哪里没有?”
姚谦舒深刻认识到贾赦这个小别扭是遗传亲爹的,替贾赦回答道,“没事,哪儿也没伤到,我在呢。”
“是啊,有姚发财在,就是可惜让北狄可汗给跑了。”贾赦道,“您可真聪明,不愧是我爹。您怎么知道北狄可汗跑咱们这儿来了?”
这对翁婿脑子好像都不太好使唤。
第47章
贾代善看了看姚谦舒, 还是决定隐瞒一部分事实, “是安顺公主送来的信。并不知道他真的是太原,只是保险起见。”
“嘿嘿, 就知道爹你担心我。”贾赦笑道。
“废话。”贾代善坐在原地等着儿子上来和他发嗲, 谁知道贾赦笑完道,“那爹你忙,我先回去啦,小五小六应该有个半日就到了。”
看两人交握的双手, 贾代善脸色一沉, 点了点头。
都是这妖精,教坏我乖儿子。
他已经浑然不记得自己罚儿子跪了一遍又遍祠堂的事了。
贾赦被赵先生撞了个正着,赵先生, 直接大力把贾赦又拖回去了,贾赦一个踉跄。
姚谦舒扶住贾赦, 揽着肩膀把人带得站稳了, “小心些。”
这老秃头力道倒是挺大的。
赵先生气喘如牛, 连着礼都不行了,面色难看得能用来止小孩儿夜啼,“公主,公主出事了!”
“哪一位公主?”
“安顺公主。”
前儿贾代善还赞美这位帝女智慧与美貌并重, 冷不丁人家出事了,他倒了杯茶给赵先生顺气, “出什么事了?”
“公主骤然病逝了。她的两个侍女趁乱逃出来了, 正在我帐子里。”赵先生道, “她们说要见了您才肯说。”
“我亲自去看看。”贾代善道,“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没了。”
贾赦对着美人殿下的妹子印象还挺深刻的,跟在贾代善身后,“爹,我也去。”
“走罢。”贾代善借机拽了儿子胳膊,两个人走了个并肩,“哪儿都有你,跟我的尾巴似的。”
“那我就是尾巴成精。”贾赦挽了他的胳膊,“爹,你说是不是?”
“我看你是傻子成精。”贾代善道。
贾赦撇撇嘴不说话了。
那您就是傻子他爹,大傻子。
赵先生的宿舍收拾得还挺干净,屋里都是上了锁的大箱子,两个天.朝打扮的姑娘缩在一角,见了贾代善,忙走上前来行礼。
“奴婢见过荣国公。”
贾赦忙把他爹往边上拉开,贾代善疑惑地看着他,意思是解释不清楚,今儿这顿打就逃不过去了。
“公主您这玩儿什么呢?”贾赦看着那位眉毛太粗脸色发黄的侍女,“您这脸遮了,声音遮不住啊。”
赵先生:???说好死了的呢,闹鬼了吗
贾代善脸色只有更难看的,“他说得可是真的?”
安顺公主顶着妆后一张发霉似的脸,声音柔婉,“世子说得没有错,是我。”
“您现在是北狄的大妃。”贾代善提醒她,“您的一言一行都是两国邦交,这个不用臣教您。”
安顺公主就和在草原开了光似的,言谈举止间多了份坚毅,她笑道,“国公爷,咱们坐下说话吧,我连夜奔逃,乏得很。”
贾代善上下打量她一番,“公主先说一说,北狄出了什么事罢。”
“三日前的夜里,可汗忽然重伤回来,和他一起出去的薛蝉却没有。”安顺公主道,“巫医说可汗是被人用法术暗害了,赛罕王却站出来说可汗这是遭了天罚,他的可汗位置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不瞒你说,赛罕王还来找我合作过。”
安顺公主当时表现得就和鹌鹑似的,见着赛罕王就发抖,听他说话就哆嗦,等听到正题,直接吓得厥过去了。
赛罕王遂放弃。
“赛罕王是前可汗之子,他姐姐死得不明不白,两方其实一直有争端。在草原,强者为尊,可汗半死不活的样子,当然就流失了一部分。也是我那日没演好,叫赛罕王觉得我一点儿价值也没有,索性宰了便是。我的侍女,是替我而死。巫医的药很好用,搀在茶水里,半日功夫,人就没了。”安顺公主说到后半,咬着牙忍泪,“我将她装扮成我的样子,逃了出来。”
“北狄人知道公主跑了,定是会追来的。退一步,就算他们不知道,但是贴身侍女出逃,总是要来抓的。谋害公主,可不是小事。”贾代善道,“公主如今又作何打算?”
安顺公主眨眼便平复了情绪,“想和国公爷谈一桩生意。我知道,我的父皇比起北狄可汗的愚蠢,有过之而无不及。难道我们天、朝没有赛罕王吗?”
贾赦见贾代善沉着脸不说话,便笑着插进话来,“忠义亲王不是已经被圈禁了么。”
“如果我们一脉可以得到机会,多得是借口夺了东平郡王的兵权,且名正言顺。”安顺公主道,随即又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也确实没有太多的筹码可以给国公爷。”
“名正言顺的是大殿下,嫡出长兄。就算四殿下……公主也已经病逝了。”贾代善缓缓道,“公主可还记得柔福帝姬?”
天家骨肉,自来如此。
安顺公主道,“您对我的哥哥不了解,他不是这样的人,不然我也不会坐在这里和您说这个。他是个很心软念旧情的人,您对他的帮助,他必然永生不忘。”
而重点是,根本没有人值得他们兄妹念旧情的人,只要贾代善肯投资,他们愿意付出高额回报率,把他当做金牌vip客户。
贾代善并不会和一个女子谈论这等事,就是穆昭仪在他面前,他也断不会多说几句,他道,“当今陛下从前也被称作念旧情,公主这话不可再说。先把眼前的事处置好吧,姑娘好生歇着。”
他改了称呼,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刚刚奔波回来的贾小尾巴,只好不得休息,跟着去开会当壁花。
他爹说了,“你不是尾巴成精么,老实当你的尾巴。”
说到四殿下一事时候,几个幕僚争执起来,贾赦就偷瞄姚谦舒,见他换回白衣,正闭着眼睛打瞌睡。
一个说大殿下为嫡长,且荣国府对他有救命之恩,可以投资。
一个说四殿下出身也不低,且现在他们也有机会对他火中送炭。
就好像几位殿下是他们面前的菜,随便挑了进篮筐。
他们其实已经忍了很久了,此时朝中还是武将为贵,贾代善手握重兵,侯门姻亲,徒弟卫小将军还执掌宫中禁军。
国公爷记着章怀太子的恩情,报答他弟弟,无可厚非,谁做皇帝,对他们这些幕僚来说,并无大妨碍,荣国公才是他们的老板。
难道是因为没有才华本事才来做幕僚的?
是因为看不惯这狗.屁朝廷。
他们之中有名士之后,也有贫寒才子,除了初代宁荣二公留下的,还有贾代善一路上自己收服的,贾家对幕僚的审美观很有意思,政见不合无妨,却都有一点倨傲。
这群倨傲的幕僚向来以古时谋士自居,这个皇帝要害我们小老板,做掉他啊!
把帝位给谁这个问题,最后几乎打起来。
赵先生作为木料投资,老神在在,祸水东引指着贾赦道,“世子,您说呢?”
幕僚们一想,对啊,小老板喜欢谁也很重要,呼啦啦围着他,给他讲述了从大到四殿下的优缺点。
姚谦舒睁开眼,带着些不解,问的是贾代善,“你们一定要扶持个皇帝吗?”
自己做皇帝不行吗?
贾代善还没说话,幕僚们七嘴八舌开始了,其中一人道,“不不不,我们找张道长算过命的,气数未尽,强行上位不好的。”
这个时候的人还挺信命的。
姚谦舒沉吟,命确实很重要,比如“大楚兴,陈胜王”这种人类企图自己发明创造的命数,最后结局也就那样。
他近来恢复了得有一半,当即掐指一算。
“四殿下有龙气。”姚谦舒道。
贾赦好奇地捏了捏他的指尖,“这样就能算出来?”
姚谦舒合拢手心,攥住他的手道,“是啊,不过只能算个大概。”
默默地把鞋子又套上了。
其实摇钱树算气数是要把根扎进泥土里的,以掌握世间财气的根茎去感受其他气息,例如龙气煞气。
掐指是电视剧里学来的,为了姿势好看。
贾赦被他糊弄过去了,眼里满是惊叹,“厉害了!不过对你有影响吗?我看话本说泄露天机,要被雷劈的。”
姚谦舒摇摇头。
反正泄露不泄露的,他都是要雷劈我的,不如占些便宜给他。
幕僚们不开心了,裁判不要答题啊,等我们做完考卷好不好。
贾代善听得头疼,“都下去吧,我要静一静。”
贾赦一听他爹要静静,也起身了,毕竟他是话最多最唠叨的那个。
“你站起来干什么?坐好了。”贾代善瞪了他一眼,“我有话和你说。”
“哦。”贾小赦只好变回尾巴形态,“爹你说。”
贾代善问道,“赦儿,你觉得安顺公主怎么样?”
轰隆隆!
巨大的闪电劈在贾代善的营帐顶上,焦糊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第48章
好在那雷只劈了一下就停了。
像是警告。
贾代善少有的懵逼了, 抬头看看帐子顶那个大窟窿,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 最后艰难道,“这么早到雨季了?”
全然没有想起妖精那会儿被雷劈的壮观景象。
贾赦紧张之后, 禁不住靠在姚谦舒肩膀上狂笑,“爹, 我看不怎么样。你刚说就打雷了。哈哈……嗝。”
姚谦舒拍了拍他的背顺气, “岔气了, 喝口水?”
贾代善的表情实在太戳贾赦笑点了,他喝了口水抬头一看他爹,直接就喷了, “爹你别琢磨了,刚才谦舒不是算了卦么,估计又招了点恨。”
“哦……”贾代善长长了应了一声, “那可见真是四殿下了。”
外头那些个没走远的幕僚也是这么觉得的,不然为什么偏偏早不劈晚不劈,就在他们讨论下一任帝位这个时候劈呢。
完全没有想过会不会是因为谋朝篡位要被劈。
贾赦在晚饭时候见到了贾敬,马上就撇了姚谦舒, “敬大哥, 你怎么来了!”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趁着春闱前, 来看一看。”贾敬道, “你长大了, 都能替伯父办差了。”
贾赦嘿嘿的笑,然后被姚谦舒拖回来。
贾敬看出点猫腻,吃饭时候一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姚谦舒,看着贾小赦对人家神魂颠倒的样子,到底没说什么。
只是和贾代善交换了个眼神,贾代善沉痛地点头。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我们家赦儿竟然便宜了这个妖精,太便宜他了。
贾小赦却非常高兴,又多见过一个贾敬,四舍五入约等于姚谦舒见过他们全家了。
一旬之后,北狄人的丧报来了,可汗病逝,公主殉情,现下的新可汗是赛罕王。
贾代善出手和赛罕王接触过后,悄无声息就把侍女逃走的事给抹了。
贾赦顺带问了两句,知道他们的这位薛蝉送完可汗回来,就直接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看他当时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会好生保护北狄可汗。”贾赦道,“谁知道他自己啥事儿没有,把人家给害死了。”
姚谦舒道,“别提那贱人了,恶心得慌。”
“嗯。他再来,打爆他的狗头。”贾赦也觉得挺恶心。
贾代善发现有他不知道的小秘密了,问贾赦道,“你们在说薛蝉?”
贾赦这才想起来忘记给他爹分享了,忙趴在他耳朵边上,叭叭叭地把那贱人好一通骂,最后还问,“爹,您说这人讨厌不讨厌?”
“讨厌。”贾代善道。
和我儿子抢树,嫌命太长了是吗。
贾赦对他的同仇敌忾非常满意,“我在太原还自己做过饭,爹你吃不吃拍黄瓜,我晚上给你拍一个。”
贾代善这心里别提多受用了,“吃,你做的爹都都吃。”
最终,两头对于这桩丧事都很沉默,今上还送了礼恭贺赛罕王。
安顺公主则被贾代善暗地里送回了京城,贾赦怕姚谦舒吃醋,也没多关心。
贾代善听过贾赦的计划,果然将宣府的百姓都挪到怀来县去了,给足了搬家银子,然后在宣府建了校场,宣府令有些感怀,“宣府在前明时候的校场能容十几万人同时操练,我竟也有见到重演的这日。”
“北狄如今在忙着内斗,咱们不抓紧岂不是白白浪费机会。”贾代善拍拍老头儿的肩膀,“只是大人你要空闲了。”
人家管着宣府百姓,贾代善把人都给动迁走了,他还管个啥。
老头儿脾气还挺好,“反正人都跑得差不多了,就是可惜那些个姑娘家瞧不见世子了。我就在国公爷帐下当个文书发发粮饷还是可以的。”
二人谈笑间,擅自更改了宣府的政治机构职能。
今上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非常不开心,甚至背地里和戴权小小的咆哮了一通,“贾代善想干什么?他到了居庸关之后,不老实呆在守将府,又是买粮,又是建校场,眼里到底还没有朕这个皇帝?”
他原先就不是很放心贾代善去居庸关,那可是初代荣国公的地盘,万一留了些将领人脉给贾代善,他这个皇帝岂不是要被架空。
如今看来,他的担忧一点也没有错。
戴权弓着腰捡起折子,试探着替贾代善说了句话,“荣国公也是为了天朝好,他也没有瞒着您的事儿。”
“他能瞒得过朕么。”今上冷哼道,和在贾赦面前那个宽和的形象判若两人,“他不管做什么事,都应该得到朕的允许,这个天下难道姓贾吗?”
戴权心都凉半截了,恰好昌平公主来求见,这个话题暂时就被放下了。
公主经了这一年,出落得更好了,她并没有安顺公主好看,但是她渐渐大了,有一个很给力的优点。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像今上,尤其长开了的眼睛。
今上是个自恋的人,这点毫无疑问,所以他疼爱昌平公主远胜于安顺公主,只是这疼爱本来数量就少,远胜之后也没多到哪儿去。
“昌平来了。”今上换过一张慈爱的脸,“外头这样冷,瞧着你反倒是出汗了。”
“父皇赏的皮子极好,一点儿也没冻着,还有手炉呢。”昌平公主大大咧咧行过礼,“母后今日做了您喜欢的汤,您要去玉坤宫用膳吗?”
玉坤宫被柳氏烧过一次之后,今上就不太喜欢去了,总觉得看到那新造的偏殿,就能回忆起自己被人逼宫的场景。
“朕还有折子要批,下回吧。”今上道,“你过来就为了这事?有空去陪陪你皇祖母方是正经孝心。”
昌平公主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顺从道,“父皇说得是。不过昌平今日还有旁的事,贵妃娘娘她……”
贵妃便是穆昭仪,为了安抚她丧女之痛,今上连升她两级。
今上那一点儿疼爱额度用尽之后,板着脸教训道,“她是你的庶母,又有你安顺姐姐的事在,你不想着怎么劝慰她孝顺她,还因为这点子小事特意来和朕告状,你的公主气度呢?皇后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昌平公主打小就没少在他面前告黑状,今上认为无伤大雅,反正他啥事儿都知道,有时候也会受理一二,借着昌平的手整治后宫,因此昌平以为今上是会替她打抱不平的,不想劈头盖脸被骂了一顿,立时就委屈了。
她若是能屈能伸,今上也还喜欢些,结果她还是一副怨怼模样,今上大感失望,觉得她白长了一张像爹的脸,厌恶转瞬变至。
“你不要以为当时的事没有人知道,你一个公主,享受着举国供奉,结果遇到事了,就开始推给自己的姐姐,她现在香消玉殒了,你是不是还挺庆幸,还好当时下黑手了?”今上近年愈发刻薄,骂起人来也就比泼妇文雅三分,“回去告诉皇后,你们做的事,我都记着,别拿嫡出当依仗。”
皇后娘家还不如东平王府呢,也就是他那个时候身份低,娶了这个人。
为了弥补自己,今上的后宫里一水的高贵出身。
诸如理国公府的柳氏,东平王府的小郡主穆氏,都是他的战利品。
昌平公主正撞在枪口上,被狠狠骂了一通,最后今上道,“若你认不清自己,朕赏你几面铜镜。纵此事是贵妃的错,你竟不能看在她丧女之痛体谅忍让一二?没心肝的东西,朕竟会生出你这样人品低劣的女儿,滚出去!”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宫廷,甚至宫外也隐隐有风声。
失了今上的宠爱,又有人品低劣的评语,昌平公主的婚事更是波折了。
穆贵妃将此事告诉给来探望她的四殿下,又道,“这么些年了,总算他偏向我们一些了。”
这个他就是指今上了。
四殿下浅浅一笑,风华无限,“都是母妃的功劳。”
“可安置好她了?”穆贵妃道,“不愧是我的女儿,你也和你妹子学一学,你这样的身份,很该杀伐果决些。”
“我就是这样的脾气,母妃不是不知道。”四殿下道,他是个没脾气的老好人,不管是兄弟嘲讽他生得女气还是昌平公主冲他摆架子,此生唯一最大的情绪拨动就是送妹子去和亲。
现下妹子也平安归来了,虽然失了公主和可敦的尊贵身份,但却多了自在,他觉得自己可以继续走佛系了。
“你啊,你就没有想过……那个位子?”穆贵妃道,“你妹子说,已经替你游说过荣国公了,荣国公并无不悦。”
一句话卖队友。
正经忠臣就应该当时勃然大怒,然后把公主拿下。
好在不正经的荣国公不怕卖。
四殿下脸色微微发白,如被雨打过的花瓣,脆弱得叫人怜惜,“儿子没有想过。”
穆贵妃十分威武霸气,“那你现在可以开始想了。”
第49章
造反这种人还分类别的, 比如贾代善现在自己挥兵起义, 就不一定会成功。但是他如果挟天子以令诸侯, 还是妥的。
所以四殿下登基是最稳妥的方式。
这个年代君权神授,甚至有些封建小卫士哪怕皇帝傻逼, 他连在心里骂一骂都做不到。
由此也变成一个误区, 好像杀皇帝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好在四殿下虽然佛系,但因祸得福,他对于干掉天子这件事也很佛。
所以听完穆贵妃的话,四殿下很淡定地道, “好的。”
四殿下抓紧时间想了一下, 随后道,“母妃, 我们是先动大皇兄还是先动父皇?不过最好先把舅舅拉下来,免得他拖后腿。”
穆贵妃:……
她以为光心理建设就得做个把月呢。如果不是穆贵妃了解自己亲生儿子, 她几乎要以为小美人是在扮猪吃老虎了。
她道, “你舅舅虽麻烦, 倒也是个助力, 其他的,得和荣国府商议后再来看了,年关将至,荣国公夫人会进宫来请安的。”
四殿下泼她冷水道,“咱们总得先拿出去一二手段来, 说是投名状也不为过。荣国公只是未反驳, 却也没有答应。我们素来和他们没有往来, 难不成妹子随口几句人家就跟着做蠢事吗?古往今来,也没有这么容易来的帝位。总要有个所图的。”
从来只有利益才是最稳固的,如果不是今上智障,想去动荣国府,人家何苦跑来造反扶持自己。
他们这一脉需要给出能让荣国公心动的利益。
联姻是稳妥的办法,但是安顺公主已经失去身份,算作二婚,贾家小姐又年纪着实太小。
穆贵妃长长叹了口气,“只得徐徐图之,先从要眼前做起了。我觉得,先动大殿下比较妥当。”
万一皇帝先出事,朝中人大可用元嫡做大文章。
“他们算计妹妹,也算礼尚往来吧。”四殿下清愁带露犹如月下白莲,饶是他亲妈,也觉得胃部隐约不舒适。
她们母子密谋的时候,同在京中的史氏则收到了丈夫儿子的年礼。
除却一些皮子等,还有贾赦单独的礼物。
史氏抱着贾敏,很是高兴,“这是你哥哥送的,我们打开看一看好不好?”
贾敏拼命点头,伸着小手去抓。
里头整整齐齐,满满当当排着一匣金叶子。
贾敏已经很会说话了,“哇,好好看!大哥哥一定费了很多心思。”
只有她大哥哥自己知道,他其实并没有。
史氏笑道,“这孩子,家里也不缺这个,都留给敏儿玩儿吧。”
不想贾敏忽然扭头把脸埋在她怀里,带着哭腔道,“父亲和大哥哥出去,也不带敏儿。父亲偏心,总是带着大哥哥。”
史氏拍着她的背,哄道,“敏儿还小,又是女孩子,在家里陪母亲不好吗?你们都出去了,母亲怎么办?”
贾敏仍是不开怀,“父亲疼大哥哥多过敏儿。”
原在一旁背书的贾政低声斥责道,“混说什么。哥哥在外这样辛苦,还不忘给我们送东西,你倒因为些许小事闹上了。父亲若不疼你,如何来你这样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只是我们听见就罢了,叫哥哥听见要如何心寒?”
贾敏被他吓得噎住了,史氏心疼得给她拍拍背,却到底没有制止贾政。
贾政叹道,“大哥哥这样疼你,唉,更不知道你往日是如何怨我的。”
贾敏惊呆了,她年纪小小并不能思考很多,只是仗着性子发一发糯米嗲,不想被她二哥这样教训一番,当即睁着一双大眼睛,傻傻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史氏把她递给鸳鸯,“早起敬儿传信说他们花园子里梅花都开了,你们陪着去瞧瞧,顺便把国公爷给宁府的东西都带过去。”
荣府原先也有个大园子,但是地处东院,被一起划给世子爷了。
贾赦还曾经玩笑过,说贾代善如果要去赏花,得出门票,被他爹锤了一顿。
他那儿时不时刀枪剑戟,箭射飞花的,史氏就不许孩子们去园里玩了,有个春游踏青都去后头宁府那儿。
贾珍正是好玩儿的时候,贾敏也不哭了,跟着鸳鸯下去了,只是见着贾政还有些犯怵。
史氏见屋里人散了,示意贾政坐到自己身边,“政儿你可是听到什么了?”
“这倒没有,母亲还是好生查一查敏儿身边的人,她从来没有说过这等埋怨父亲的话,是不是有心人教的。”贾政道,“她年纪尚小,被人带的移了性情可怎么好。”
他还用自己知道最惨烈的事件当论据,“就像东平王妃那样,到时候我还好,大哥哥可不像舅舅那样心软。”
史氏明知道她在危言耸听,仍是忍不住担忧,禁不住道,“敏儿可是他亲妹子,赦儿不会吧?”
贾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是史氏的反应也很古怪,他瞥了一眼周围奴才们,忍住没有再说话。
缘何今日过来,一个两个都对哥哥不放心。
他是跟着贾赦长大的,那时候贾敬已经开始读书了,他们兄弟两个便整日结伴。赵先生给贾赦启蒙时候,贾代善就把他也搁在书房里一起。
贾政性子安静,也不吵着上课,有时候趴在贾赦腿上就睡着了,贾赦忍着腿麻也不会动,生怕把他弄醒。
等贾政开始启蒙了,贾赦就在外面院子里习武,就是贾赦封了世子搬去东院之后,贾政也时常过去住,兄弟感情深厚。
贾小政察觉到了家中的异常,但是父兄都不在,他也没有人可以一起商量,便去了清虚观找张道人。
他进去的时候,张道人正捏着片金叶子检查,好像能看出花儿来。
“愁眉不展,贾小政,咋滴啦?”张道人赤手挖个坑,然后把金叶子埋进去用土盖好,神神叨叨道,“试一试能不能种出金子。”
贾政闷闷坐在他边上,“道长,我觉得我们家有内鬼。”
他把那些谈话一五一十重复给张道人,“母亲和妹妹为什么好端端地对大哥哥有些不满的样子呢?”
“这要从长子世袭制讲起了,这天终于还是来了。”张道人借过贾政递的帕子,把手擦干净了,“自你哥哥出生,荣国府的爵位便是他的,除非他死了,我这话说得没错吧?”
“没错。”
“你们还小,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差别,加之世子实在是个好兄长,方有这十几年兄弟情深。”张道人道,“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等国公爷没有了,自然是该分家分家,该袭爵袭爵,他是高高在上的国公,你纵然中了进士,也得从七品小官做起。待你自立门户,从前的白玉为堂金做马,都和你没有关系了,这样的江南织造贡品更不用想,品级不够。到那时,你们兄弟情分还剩几分?”
不想贾政摇头道,“不瞒道长,我想过,也怨过。就是当时有人在我耳根子边念叨过,我方有担忧,怕有人故技重施带坏了敏儿。”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国公夫人为人母,想保全你们几个一世富贵并没有错。”张道人朝小道士挥挥手,“还不上茶?”
贾政并未直接回答,“那年酷暑,哥哥开始跟着父亲练剑,晒得后脖子都褪皮了,手上都裂了,过招时候剑脱手了。父亲训他,说他剑都握不住,以后还怎么护佑弟妹。他咬牙,又捡起来。晚上母亲给他上药,一直哭。刚刚不是说有人在我耳边传话么,没几日父亲就知道了,他只跟我说了一句,想想你哥哥待你的心。”
张道人灌了半杯三清茶,笑道,“你爹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不太像他,我以为他该狠狠揍你一顿。”
“父亲只对哥哥动过手,说他皮实不怕打。”贾政从未对人说过此事,顿觉一块大石落地,“道长,如今可怎么是好?”
张道人道,“管他有没有内鬼,把人手通通换一遍就是了。你也不要多想,那时你哥哥病了,小姑娘也说过可以用一世荣华换你哥哥,别学你爹凶巴巴的。”
“是。”贾政拱手行礼,随后被张道人拽了下去,“在我这儿别扯虚的,左右都逃课了,不如陪我下会儿棋。”
贾小政急得脸都红了,“不,不是逃课,我给先生告假了。”
“急什么,我又不会给你爹告状。”张道人摆好棋盘,急切地先落了一子,“快快快,不要浪费时间了。”
本来是去研讨人生难题的贾政最后陪着张道人下了一整天的五子棋。
他和张道人的信同一天抵达宣府,贾赦看过以后和贾代善感慨道,“天呐,当爹可真难。”
第50章
贾代善都气笑了, 弹了他个毛栗子道, “这会儿知道当爹难了?等你以后当爹, 更知道了。”
姚谦舒脸上划过淡淡的不快, 被贾代善看了个正着, 他愈发不肯放过这个话题,“上回说安顺公主的事, 你既不喜欢,那你且看看别的,你娘这回送了一沓子适龄姑娘的情况来, 有些个还有画像。”
贾赦背后一凉, 干笑道, “爹, 我还小呢, 急什么, 我先出去了啊, 他们等我一起操练。”
姚谦舒浅笑,“我陪你一起去。”
起身时候还刻意扫了贾代善一眼。
贾代善握紧拳头, 早十年得和他打一架。
妈的,妖精。
“走了。”贾赦试图挽回脆弱的婆媳关系,他拽了拽姚谦舒的袖子,“爹, 我们走了啊!”
“哼!我们!”贾代善直抽气, 将厚厚的相亲资料交给赵树, “等世子忙完了, 一个一个的给他念。”
赵树在边上鹌鹑似的蜷缩许久了,听贾代善吩咐便老老实实地拿过来,随后就接到姚先生饶又深意的一瞥。
赵小先生如今的工作时间里一半要遭受赵老先生的摧残,另一半时间便要围观这等混乱的家庭矛盾,才短短数月过去,已经觉得自己的脱毛止不住了,每日梳头一把一把的往下薅,眼瞅着就要布赵老先生后尘了。
贾赦并不能理解他这种痛楚,他只有简单的一句话,“不许念,念了揍你。”
不过月余,便真到了过年的时候,贾小赦财大气粗,又是杀猪又是买酒,硬是请全军吃了一顿肉。
姚谦舒从床底下拖出个小箱子,里头满满当当都是他摇下来的叶子,“银子还够用么?不够再镕一些。”
贾小赦至今没有习惯用金叶子买东西,一出手就仿佛和话本里的武林高手似的,太过羞耻了,最后都是抓一把银叶子去金铺铸成银锭花。
“都没银的了。”贾赦翻腾了半天,“这儿花金子不方便,找零起来太累人了。”
姚谦舒把那句不用找了咽下去,口气虽平淡,但怎么听怎么得意,“最近过得比较好,没有什么机会摇银叶子。”
“那你那副嘴脸收起来。”贾赦扣上箱子,“你还敢笑!那我可得做点让你摇银叶子的事了。”
他近来是节节败退,由得这妖精登堂入室。
“大过年的,你非要惹我个不高兴啊?”姚谦舒握了他的手,“新年想要什么礼物没有?”
贾赦故意扯了扯嘴角,“想要你离我远一点。”
姚谦舒把他拉起来坐床边上,“真的假的?那我可走了。”
贾赦去掐他的脸,“走你个头!过分了啊!先嘚瑟,又气我,我没有脾气是吧!”
对于摇钱树来说,还是头一回过年了,挺新奇的,跟着贾赦吃过守岁吃饺子,都很有意思。
贾代善自觉这个年过得啊,一言难尽,看着边上傻儿子给妖精喂饺子,默默地摸了摸袖子的红包包。
贾赦给他磕头拜年,“祝爹松柏长青,福寿延年。”
说得和拜寿似的。
“过年,又大了一岁,不可和孩子似的胡闹了。”贾代善将两个红包递给他,略带含糊,“还有个给姚先生。”
幕僚们都是有厚厚的红封的,当时赵先生来问,贾代善就没有把姚先生记在预算里,原来在这儿等着。
贾赦一挑眉,塞到姚谦舒手里,揶揄道,“那你是不是也得给我爹磕头拜年呐?”
贾代善和摇钱树异口同声道,“美不死他。”
贾代善心说这八字没一撇还想认爹是怎么着,有个红包就算本国公宰相肚里能撑船了。姚谦舒则和贾赦咬耳朵道,“我这么大年纪了,给你爹磕头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了?管你多大年纪,按着辈分算,你还得管我爹喊公公呢。”贾赦瞅着他笑,眼波如春水,看得姚谦舒一愣一愣的,险些真折了树根。
“行了,你们年轻人守岁罢,我年纪大了,得睡了。”贾代善心口直发闷,你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是和我们家孩子谈恋爱,让你喊声爹怎么欺负你了吗!
我儿子这就算彻底不要脸了。
哼!妖精!
两个人溜溜达达就往城墙上走,城墙上还有尽忠职守的士兵,见了贾赦忙要行礼,贾赦一人塞个早准备好的红包,“嘘嘘嘘,快藏起来。辛苦兄弟了,这大冷天的,我叫伙房都给你们留着好吃的,等会儿去吃个热乎。”
等走过了这个关卡,姚谦舒道,“你瞧着不大,心还挺细的。”
“真的吗?”贾赦自己完全没有觉得,“我就是想着,要是我这除夕夜得值班,肯定也想有人惦记着啊。”
“我惦记着你。”
贾赦没个正形地靠在垛子上,忽然就笑了,“那你可别忘了。”
姚谦舒学着他的样子倚靠在他边上,背后是将士们的欢声笑语,面前是漫天星辰和一望无际的草原。
“你们妖精都生得这么好看?”贾赦看着他的侧脸道,“以后你别总跟着我跑了,老实在帐子里呆着,好几个大傻帽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别的妖精。”姚谦舒道,“不过神仙都长得很好看。”
贾赦眨眨眼,“真的啊?难怪你头回见我,说我丑。”
这个小心眼,简直没法儿描述。
姚谦舒也没有料到他还记得自己那句话,略带苦恼道,“我那时候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的。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你丑呢?”
求生欲特别特别的旺盛了。
“过来。”贾赦揪了他的领子,“你明明就说了!”
“真没说,你那时候在发烧,烧糊涂了。”姚谦舒抵死不认,“神仙虽然都好看,但是没有你好看。”
“说这个话晚了,你得被家暴了姚先生。”贾赦又把他往下扯,一面唾弃自己色、欲熏心,一面贴着人家嘴唇亲上去。
姚谦舒被贾赦扯得只好弓着背,一手搭着他的腰,待得亲完了,忽而道,“你是不是长高了?之前我得弯得更低些。”
“你可别是个傻子吧!”贾小赦晃了晃他,嘴角却翘得飞起,“看着,马上就比你高了!”
“嗯,比我高,然后天天家暴我。”姚谦舒道。
隔着几个垛子站得笔挺的值夜小伙伴:……卧槽卧槽,我特么又围观到世子现场版了,我还能看到明天太阳吗?
贾小赦完全没有想到这棵树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来个啥结界,以至于第二天青锋隐约和他提了一下要注意个人隐私和营内风气的时候,他这样的厚脸皮也想挖个坑埋下去。
青锋的意思隐晦但是很明确,咱们兄弟都知道您和姚先生关系好是吧,但是您得体谅下单身狗啊,这时不时塞狗粮,不利于小伙伴和谐关系,要是再被国公爷知道了,您估计又得挨军棍,克制下嘛。
世子爷脸那叫一个红,青锋前脚刚踏出帐子,后脚就传来他的咆哮,“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会儿不说来个墙堵我了啊!这是你熟练的活啊!想什么呢!”
姚谦舒眼看他要气死了,自己也是心虚,“你不是说他们看我眼神不对么……”
“那你就这样啊,都给人听去了,脸还要不要了。”贾赦本来都要给刺激疯了,结果一回头,看他乖乖坐在那儿,就差手搭膝盖了,心里能甜得能开出花儿来,还要装模作样地教育他,“以后不能这样了啊,被人家听壁脚多不好。”
最后下了帖猛药,“你对我说的话,我不喜欢叫旁人听了去。”
姚谦舒点头,“我下次一定注意,别气啦。”
“不气。”贾赦道,“明日怀来县有集市,我和我爹说好了,咱们这会儿走,下午到,明天可以玩个一日再回来,怎么样?”
“好,都听你的。”姚谦舒把床底的箱子拖出来,往里撒了一大把金叶子。
贾赦从晕金子已经发展到视钱财如粪土了,他都在担心,这俩箱子填满之后咋办,总不见得真的去河边上学奸妃撒金子玩儿吧。
他被自己骄奢淫逸的想法给雷到了,打了个寒颤。
怀来县作为宣府的动迁安置基地,已经被建设得很繁华,一进县城,宽阔的主道以及两侧的店铺显得很气派。
贾赦往边上一扯缰绳,小白马疾走几步,避开了那一阵香囊荷包雨。
这些个姑娘家不管搬迁到了哪里,还是这样的热情。
姚谦舒调笑道,“世子这是有潘安的风采。”
“呵呵,我觉得潘安是被砸死的。”贾赦道,本来就是个文弱小美人,又没他这等敏捷伸手,再被人用果子哗啦啦地砸,不砸死也得砸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