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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可能是钱财的能耐太大, 结束谈话后王掌柜二话没说,直接跑去告官,上午便带两位衙差回客栈探察现场, 询问情况。

轮到姚三春夫妻俩时,宋平生便将这两日被人跟踪之事悉数说了,这两件事先后发生, 他有理由怀疑那两个宵小之辈和马匹被盗有关系, 或许他们跟踪自己就是为了踩点呢!

至于麻杆似的青年为何把自己家的住处都泄露, 说不定那根本不是他的家, 是临时据点也说不准!

三日以来意外频发,他们夫妻俩不能再当“傻白甜”,只能以最坏的想法揣测这一切。

夫妻俩与衙差说明情况后, 两位衙差也觉得这事蹊跷, 而且姚三春夫妻还是外地人,正准备回乡,他们当下决定跟姚三春夫妻走这一趟。

加上王掌柜共五个人,他们很快到达麻杆青年的住处, 然而麻杆青年家大门紧锁,身高腿长的宋平生站在石头往院里头看, 里头一丝动静都没有, 显然没人。

这下不仅是姚三春夫妻, 就连衙差和王掌柜的疑心都更重了!

五个人闹出的动静引出隔壁一个老婆子, 老婆子是个驼背, 上半身与地面简直要平行了, 不过头还是仰得高高的, 一双半浑浊的眼睛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衙差老爷, 你们找张家人呐?”

胖衙差向前两步, 客气道:“婶子,你认识这家人?很熟么?”

老婆子嘿嘿一笑,露出少了两颗牙的牙床:“老婆子我就住他家隔壁,当然认识!不过熟就不敢当了,这家人去年搬到这,平日家中有人也是大门紧闭,不太爱跟左右邻居打交道就算了,看到人都没个笑脸,所以我跟他家人可不太熟。咋了衙差大人,他家是不是犯啥事了?跟我说说呗!”

面对老婆子亮晶晶的八卦眼神,甚至隐隐还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们一干人不禁一头黑线。

“衙差大人,你咋不说话了?”老婆子八卦之心没得到满足,不满地瘪瘪嘴。

胖衙差摆正脸色,眼神暗藏严厉:“婶子,这些是咱们官府的事情,你最好少问,你只需要告诉我们,知不知道他家人现在在哪?”

衙差摆起谱来还真能唬人,老婆子一下子就不敢问了,只能不情不愿地回答道:“他家卖烤鸭的,大白天的还能在哪?当然是在铺子里头!哦,哪家小儿子不在,他还在学堂上课呢!”

姚三春夫妻俩当即脸色一变,宋平生阔步上前,客气道:“婶子,你说的烤鸭店,是不是那家生意很好的张记果木烤鸭?”

老婆子艰难地仰着头,最后后退好几步才勉强看清宋平生的脸,虽然她老眼昏花,可爬满皱纹的脸顿时露出几分惊叹:“喔豁,这位姑娘长得可俊啊!就是个子太高,恐怕不好找婆家哦!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两位衙差和王掌柜目光同时向宋平生看去,都很担忧宋平生会发飙。

这时候姚三春牵住宋平生的手,朝老婆子道:“婶子,你看错了,这是我男人!不是什么漂亮姑娘!婶子,我们还是回归正题吧,我们比较急!”

老婆子不满地砸吧嘴,有些不喜欢姚三春说话风格,觉得她不尊重老年人,所以干脆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姚三春也是无奈。

最后还是胖衙差出面,语气略重:“婶子?!”

老婆子这才装作回过神来的样子,“哦哦哦,对对对,这张家的烤鸭店就是张记果木烤鸭!瞧我这脑子,老喽,真是不中用咯,呵呵!”

宋平生想了想,又问一句:“婶子,他家是否还有还有一位孕妇?”

老婆子对宋平生态度就好了不少,不住点头:“嗯嗯嗯!他家媳妇儿刘香是怀了娃。”

宋平生跟老婆子道了声谢,然后一群人便大步流星赶往张记果木烤鸭店。

只是宋平生两口子心头疑惑更重,张记果木烤鸭店的生意他们看在眼里,绝对是赚钱的营生,他家用得着为了偷一匹马而大费周章么?这不合理!

可若不是为了偷马,张家人跟踪他们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又或者,其实偷窃之事与张家人无关,因为他们真正的意图还未暴露?这一切不过是他们夫妻想多了?

宋平生思来想去,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告知衙差,两位衙差当场就无语了。

“宋兄弟,你说你们两口子才第二次来咱们府城,也从未与人结怨对吧?”

“是!”

“既然你们没有仇人,只有张家人莫名其妙跟踪你们,我们不怀疑他们怀疑谁?再说了,他们家跟踪你们还不知道打什么主意,既然我们知道这事,就不能不管。现在不管从哪一方面考虑,我们都必须跑这一趟!”胖衙差挺了挺胸膛:“如果他们真的与盗窃案无关,我们官府绝不会冤枉了他们去!同时又能帮你们解决一个隐患!所以说,这一趟去的值!”

宋平生没再说话,相反衙差如此负责,受益的是他们夫妻俩,方才他告诉衙差这种可能性,不过是为了分析案情罢了,对于张家人,他可没必要手下留情。

另一个矮些的中年衙差默默摇头,呵,果然是年轻人呐!

这日的张记果木烤鸭生意依旧很不错,买烤鸭的人在铺子门口排队张望,一边偷偷嗅香气咽口水,内心美滋滋。

烤鸭切鸭收钱,张家人有条不紊地忙活着,可就在体型壮硕的张韦跟客人说笑时,两名带刀的衙差往门口那么一站,场面霎时安静下来,堪称针落可闻。

不论是十几位客人还是张家人,所有目光都聚集过来。

两位衙差是来办事的,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他们也不想闹得太难堪,所以态度还算客气,道:“你们张家当家人,孕妇刘香,还有读书的在不在,出来一下,我们有一个案子要问他们!”

几个买烤鸭的顾客低头私语。

干瘦中年人张兴旺瞅一眼衙差身边的宋平生,很快收回目光,擦手时用眼神示意胖妇人陶氏,而后面不改色从工作台绕出来,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慌乱。

他儿子张韦切好烤鸭,一边擦手一边笑呵呵地朝衙差道:“衙差大哥,我弟弟在学堂上课呢,我代他也是一样的。还有刘香是我媳妇儿,早上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得扶着她才放心!”

胖衙差面无表情地点头。

其他顾客见张韦还有心情笑,张兴旺也很镇定,他们心头一松,说不定衙差找来只是有事要问他们呢?他们可不想某天听到消息,自己天天光顾的烤鸭店一家子竟然是什么作奸犯科的坏人!

另一头宋平生和姚三春对视一眼,心头疑惑满满,这张家人除了最初的惊讶,后面还当真镇定得很呢!

除了刘香,她面对姚三春夫妻时脸色尴尬了一瞬,不过极快掩盖过去,接下来便一副神游天外的自在表情,几乎不与姚三春夫妻有眼神交流。

果然,演技的天赋不是盖的呢!

一群人在距离烤鸭店稍远的小巷子里停下脚步,胖衙差一手放在刀柄上,冷峻着脸在刘家三人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张兴旺身上。

“你是张家当家的?你们家几口人,昨晚天黑后都在干啥?”

张兴旺那张黑肃的脸没有一丝变化,一双历经风霜的眼闪烁着别人看不懂光芒,沉哑着声音言简意赅道:“我家六个人,昨晚天黑后打烊睡大觉!”

胖衙差瞅他一眼,语气又重两分:“你小儿子跟大儿媳妇前两天鬼鬼祟祟跟踪宋平生两口子,就是为了偷人家的马,是不是?!”

除了张兴旺面无表情,张韦和刘香均是一脸懵逼。

胖衙差再接再厉,凶狠道:“坦白从宽,快点老实交代!”

张兴旺冷冷地瞥姚三春夫妻一眼,吐出四个字:“没有的事!”

胖衙差“嘿”了一声,“你们还狡辩,先是你们读书的小儿子跟踪人家,后来又是怀着娃的儿媳妇跟踪人家,这都跟到荒郊野外了,咋的,你家姓跟的啊?还是你儿媳妇儿肚子里揣的是棉花啊?胆子可真够大的!”

刘香脸色微红,还瞪着眼,道:“衙差大哥,谁跟踪他们了,我见都没见过他们,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胖衙差不屑地冷嗤一声,一边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刀柄:“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你当我们傻啊?别以为自己怀着娃了不起,做爹娘的都不当回事,我们更用不着客气!”

胖衙差唬起人来真像那么一回事,普通百姓面对衙差到底有几分忌惮,她脸色当即白了两分,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张韦忙扶住刘香,挡在她身前,好声好气道:“二位衙差大哥,我们张家开这么久烤鸭店,顾客都知道我们家人是什么样的性子,不说完美无缺,但也是热心善良,没少帮助人,可不是那种坏心眼的人?其中肯定有误会。”

胖衙差斜睨张兴旺一眼,言外之意不言而喻,就你老爹这张棺材脸,哪里看得出一丝热心了?

张韦也不恼,继续道:“衙差大哥,你若是不信,你可以去咱们铺子左右街坊或者客人那问问,咱们家可曾多收别人一文钱?可曾做过出格的事情?咱们张记果木烤鸭在外的名声可不由我乱说!”

胖衙差假笑两声:“是吗,可是你们家的邻居可不是这样说的,她说你家平日有人没人都大门紧闭,跟左邻右舍关系可不咋地啊!”

张韦神色一僵。

宋平生眼见他们快斗起嘴皮子,不耐地皱了皱眉,突然开口道:“衙差大哥,咱们别被他三言两语绕过去,咱们直接去学堂把他弟弟叫出来看一眼不就得了!我倒是不相信了,一家两个人跟踪我们夫妻,倒还有脸狡辩了!”

“再不承认……”宋平生冷笑一声:“大不了我将这事彻底宣扬开,我倒要看他家烤鸭店还开不开,他弟弟以后还要不要考科举。”

短短几句话,现场气氛陡变。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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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张兴旺怒目而视, 一双瞳孔黝黑得深不见底,无端让人心生几丝惧意。

宋平生毫不退缩,淡定地与张兴旺对视, 两人眼神在空气中交汇,谁也不让谁。

张韦脸色很不好看,冷下脸, 语气比方才冷硬许多:“衙差兄弟, 我可以指天发誓, 我们张家对宋平生两口子绝无坏心!”

宋平生敏锐地抓住其中漏洞, 似笑非笑道:“言外之意,你承认你家人跟踪过我们夫妻咯?只不过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罢了!”

张韦嘴唇紧抿,垂下眸子没有辩解。

事到如今, 他们再死不承认也没有意义, 左不过他们张家又没有干坏事,难不成就因为跟踪人家夫妻一路,官府就要将他们关进大牢吧!

刘香也是这样想的,一手捧着肚子一边道:“衙差大哥, 反正我们张家绝对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咱们问心无愧, 还望你们明察!”

姚三春目光飞快扫过张家三个人, 不吐不快:“既然如此, 你们还不将跟踪我们的目的如实说来, 否则我们拿什么相信你们?”

张韦刘香夫妻同时看向张兴旺, 很明显, 张兴旺才是这件事的主导者。

张兴旺嘴巴动了动, 眼神变幻莫测, 下颚线蓦地冷硬紧绷下来, 冷冷吐出一句话:“我没啥好说!但马绝对不是咱家偷的!”

在场之人无一不有些震惊,这张兴旺到底在隐藏什么?竟到了如此地步都不愿吐露事情!

姚三春与宋平生更是气笑了,这个糟老头子,还当真是固执得很呢!

胖衙差有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彻底失去耐心,沉下脸道:“既然你们冥顽不灵,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妇人刘香,还有你家小儿子,全都给我进大牢待着去!”

张韦急着想说话,被胖衙差一把挥开:“少说废话,宋平生的马一日没找到,他们就得在大牢多待一日,没的商量!”

刘香嘴巴一瘪,可怜巴巴地道:“衙差大哥,我肚子还有一个呢,你就行行好吧?”

张韦同样带着讨好的笑。

胖衙差却冷冷一笑:“现在终于记得自己怀着娃呢?你在乌漆麻黑晚上跟踪人家咋不怕呢?”

张韦刘香的脸色就如同品了一碗苍蝇似的,简直不能看。

沉默许久的张兴旺这时候哑声开口,声调毫无起伏:“我去大牢,大韦媳妇儿有身孕不方便!”

这下不用胖衙差开口,中年衙差便假笑道:“你当大牢是你们张家开的?峰子,别跟他们扯嘴皮子废话,咱们直接把人带回去,后面还有的忙!”

胖衙差十分听中年衙差的,当即闭嘴,一手搭在刀柄上,朝刘香道:“不想吃苦头就自己走吧?”

刘香瞅了又瞅张兴旺,连自己公爹完全无动于衷,心里那点希望彻底破灭,只能不甘不愿地跟上衙差脚步。

她心里明白,自己怀着娃衙差不会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但肯定会吃苦。

“小香,咱们没偷他家的马,咱们不怕!过两天肯定就放你出来了,你别怕!”张韦跟在后头走了几十米,一边轻声安慰着。

他是人高马大、体型壮硕,但是出格的事他不会做,他心疼自己媳妇儿要受苦,但他们是无辜的,所以并不会太过担心,真相迟早水落石出。

他最后垂头丧气地走回巷子,当他再次面对宋平生时,脸上的笑褪得一干二净,红着眼狞笑着道:“也不知是多恶心的爹,才会教出你这么恶心的男人!竟然连一个孕妇都不放过!”

宋平生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隐隐想笑,不管是上一世抛弃他的父亲,还是现在这个身体的亲爹宋茂山,确实都挺恶心的。

所以宋平生面上没有一丁点的愤怒,只神色寡淡道:“骂我爹可以,骂我不行!”

张韦:“……”啥玩意儿?

“我这人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们连续跟踪我,又不愿意说出目的,在我眼里就是小人行径,对于小人,我还要仁慈?呵……”宋平生说完牵住姚三春,准备离开。

“你就是这样对你爹的?是不是太不孝,如果我是你爹,宁愿没你这个儿子!”张兴旺突然开口,目光阴沉沉的,仿佛没有光。

宋平生没想到张兴旺这人看起来很阴沉,竟然还会说这种废话,眼神带着嘲弄。

姚三春听到心情相当不悦,当即不客气地反驳道:“我看您的儿子品格好像也没高尚到哪里去,一介读书人,干起跟踪的活一点不含糊!”

“你!”人高马大体型壮硕的张韦怒瞪双眼,气得脸色涨红。

宋平生不欲多说,给张家父子投去一记轻飘飘的眼神,而后牵住姚三春闲庭信步地离开,可把张韦气坏了。

从头到尾透明人的王掌柜悻悻然跟了上去。

张韦后槽牙磨得吱吱响,回首面对张兴旺时,有些不甘道:“爹,你为啥不愿意说实话?小香怎么能在大牢里多待?”

张兴旺脸色更冷,没有解释,只定定地凝望张韦。

张韦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肩膀垮下,不再争辩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姚三春和宋平生做不了什么,只能在客栈等待消息。

终于在第三天上午,王掌柜一脸喜色送来消息,姚三春家的马被找到了!

姚三春夫妻俩下楼一看,客栈后院里的马不是他家的又能是谁家的?夫妻俩顿时喜出望外。

姚三春动作轻柔地摸摸马脖子,宋平生则问道:“王掌柜,你还真是三天内找回我家的马了,不知是在哪儿找回的?”

王掌柜的脸色莫名僵了僵,眼神闪躲,:“那个……呵呵……”

“王掌柜?”

王掌柜擦擦额头虚汗,干巴巴地道:“那个啥,我不是说我有伙计专门看马厩的嘛,就,就是他干的。”

姚三春、宋平生:“!!!”

“嗨,说起来都是泪啊!枉我平日待耗子就跟待亲生儿子没两样,他竟然监守自盗,真把我们客栈的脸都丢尽了!”王掌柜知道今天必须给宋平生两口子一个交代,否则人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耗子还有脸跟我哭,说他父母都不在,就跟妹妹相依为命,前阵子他妹妹突然生重病,治病需要许多钱,他一时冲动才干出这种蠢事!我呸,三天前马丢了,我看他可怜就没辞退他,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真他娘的瞎了眼!”

王掌柜这一骂就没有停下的样子,一连骂到口干舌燥宋平生才问道:“你口中的耗子,现在可被送进大牢了?”

王掌柜点头如捣蒜,“这事就是上次那二位衙差大爷发现的,耗子昨晚被抓的时候,正准备偷偷把马给卖了呢!哦,陈衙差还要我跟你们说一句,张家那个刘香和小儿子张林都放了,偷马的事跟他们没关系,官府不能多留他们。”

宋平生点头表示理解,这种事就类似上一世的某些案件,即使你晓得某些人对你不怀好意,但是事件未发生,你拿对方根本没办法,别人也不好管。

对于马匹被偷一事,如今水落石出,与张家人无关,但是宋平生不准备去道歉,因为张家人还欠他们夫妻俩一个解释!

只是这次在府城耽误太久,他们夫妻俩此刻只想尽快回乡,其他事一律不想再理会。

于是姚三春夫妻俩半个时辰内收拾所有东西,结掉住宿费后直接上马车,头也不回地往城门外赶。

马车出城必经一条贯穿南北的主城道,其中有一段道路有个十字路口,宋平生赶车经过十字路口时,一位十三四岁,一身嫩绿色衣裳的小姑娘走在路中央。

宋平生在城内赶车并不快,原本并不会碰到这小姑娘,谁知道这小姑娘突然歪头看到赶车的宋平生,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可能是美丽的皮囊冲击力太大,小姑娘竟然双脚生根一般,突然站在路中央不动了,可是这时候马车却快逼近小姑娘。

当时宋平生一边使劲拉缰绳,一边大声喝道:“快躲开!”

事实上如果小姑娘反应过来,跳到一旁完全是可以的,偏偏那时候她脑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动作太大竟然左脚绊住右脚,身子直直就往前扑过去,重重摔到了地上,然后便发出一声痛呼。

“我的脚!嘶!”

另一头,宋平生使出吃奶的劲,一双手被绳子摩擦的都破了皮,这才勉强在小姑娘面前拉住马,没让马踩到人家小姑娘。

宋平生跟姚三春惊出一身冷汗,不过还是救人要紧,姚三春忙下车过去查看小姑娘的脚腕,放柔动作捏了两下后道:“好像是崴了脚。”

这时候周围许多人都注意到这边。

小姑娘想碰又不敢碰受伤的脚腕,同时满脸愧色,羞愧得都不敢抬头看人,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犯傻导致的,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怪不得我大哥二哥总说我笨,呜……”说着竟然差点要哭出来。

姚三春叹口气,安慰她:“好了,你一点都不笨。我看你这腿走不了路,刚好我们有马车,就送你去医馆看看吧,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遇都遇到了,他们总不能坐视不管,还是送小姑娘去医馆再离开吧。

小姑娘眼中泪汪汪,感激道:“谢谢这位漂亮大姐姐,你们人真好!”

姚三春被夸得美滋滋,扶起小姑娘的动作更轻柔许多,不过从头到尾宋平生都没有出手,毕竟只是无关的女人。

夫妻俩送小姑娘去医馆包扎,小姑娘身上银钱不够,最后自然还是姚三春掏的。

小姑娘见姚三春夫妻为人如此热心,感动的稀里哗啦,一个劲地让他们夫妻去自己家做客,顺便还钱,然而当小姑娘说出地址后,姚三春夫妻同时无语了,竟然又是张家!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完结了_(:з」∠)_

第123章

小姑娘伤得不严重, 也就花了二十文钱的诊治费,姚三春夫妻本还在考虑要不要跑这一趟,毕竟他们回乡心切还赶时间, 可他们一听小姑娘竟然是张家小女儿张春花,夫妻俩当下就决定了——

去!这趟必须去!他们哪怕是施舍给叫花子,也绝不能让张家人从他们身上占到一文钱便宜!

于是宋平生调转马头, “驾”地一声直奔张记果木烤鸭。

张记果木烤鸭店铺还是老样子, 等待的队伍排得老长, 香味飘得老远, 张兴旺一张棺材脸,张韦与陶氏对客人笑脸相迎,因为前几日刘香和张林被抓进大牢的事并没有扩散开, 所以烤鸭生意未受影响。

可是张韦的笑脸在见到姚三春夫妻那一刻凝滞, 接着亲自表演什么叫笑容逐渐消失,对于宋平生两口子的到来,张家人个个冷着脸。

宋平生两口子的表情半斤八两,谁都没个好脸色。

张春花没注意到自己父亲和大哥的脸色, 因为她正低头看地面,借姚三春的力气一蹦一跳跳到陶氏跟前, 站稳后伸出一只手, 咋咋呼呼地道:“娘, 我刚才不小心把脚给崴了, 多亏姚姐姐跟宋大哥送我去医馆, 还替我垫了二十文钱诊治费。娘, 你快拿二十文给我, 姚姐姐他们急着回乡, 我可不能耽误他们!”

因为张春花年纪小, 所以家中许多事她都不是很清楚,更不知姚三春夫妻竟然就是害她大嫂二哥坐大牢的罪魁祸首。

陶氏紧紧盯着张春花身侧的姚三春,目光微动,一时间并没有动作。

张春花见她娘一脸不在状况的样子,小脸带着无奈,只能用唯一一只完好的脚踮起,上半身努力往里探,试图够到那个装铜钱的罐子,嘴里小声念叨着。

“姚姐姐跟宋大哥人这么好,都不认识我还愿意伸手帮我,真是善良又热心,好可惜姚姐姐他们今天就要回乡,不然去我家吃顿饭多好呀!”

张春花那只小短手千辛万苦终于够到小罐子,从里头数出二十文后攥在手心,黑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姚姐姐,你跟宋大哥爱吃烤鸭吗?我家的烤鸭可好吃了,你们没时间留下吃饭,不如带一只烤鸭回去呀!对吧,娘?”

陶氏机械似的接过顾客给的铜钱,注意力始终放在姚三春身上,只是小女儿这问题还真不好回答,见旁边顾客在看这边,她只能干巴巴地道:“当然要谢谢人家。”同时朝张兴旺投去询问的眼神。

姚三春和宋平生不亏是夫妻,两人均露出几丝兴味的表情,好像非常期待张家人能有什么反应。

张兴旺结束手中的事,目光落在宋平生两口子身上,见鬼似的扯了扯唇角:“我女儿的恩人,怎么能只送一只烤鸭,如蒙不弃,去我家吃顿饭?就看你们敢不敢了?”

张兴旺这话暗含挑衅,姚三春夫妻俩听到这话没多大反应,宋平生更是一脸真诚地道:“你别说,我们还真不敢,主要是被吓怕了。”

张兴旺:“……”

他眸色幽黑,突然道:“你们若是有空,中午去我家吃饭,咱们可以敞开心扉聊聊。”

宋平生瞬间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不由挑眉,张兴旺是准备告诉他们跟踪真相了?可是这突来的转变又是因为什么?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宋平生低声与姚三春交谈,两人很快商量好,决定去这一遭,大不了吃完午饭再动身,差不了太多。

于是事情突然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只有张春花一个人高兴得不行。

这日中午来张记买烤鸭的老顾客都有点懵逼,张兴旺他家烤鸭店不是只有过年休息吗,咋今天大中午就关门了?

来到张家做客,姚三春夫妻老神在在坐下喝着茶,没露出丝毫局促或者紧张的情绪,不知道的还当这里是他们夫妻的家呢!

陶氏和女儿儿媳在厨房忙活,张家堂屋里只有姚三春夫妻和张兴旺张韦父子,气氛十分微妙,甚至是尴尬。

宋平生放下粗瓷茶杯,开门见山:“现在能告诉我们实情了?”

张兴旺目光落在宋平生脸上,定定望着,可是观他的神色,更像透过宋平生看另外一个人。

“你们先听我说一个故事吧?”张兴旺扯着粗哑的声音道。

宋平生与姚三春一脸无语,张兴旺这套路咋这么像上一世的某乎呢,就差一句:谢邀。

没等宋平生两口子回答,张兴旺目光虚落在院外那棵树上,露出回忆的神色。

“我的家乡是北方一个深山小村落,二十多年前,我和我的父母、大姐,还有妹妹,一家五口在村中生活,虽然日子不算富裕,但是我们一家人却过得很开心。直到咱们那个镇上突然出现一群土/匪——”

“这群土/匪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甚至连官府人员都敢杀,一度成为咱们镇上的最大噩梦。那时候我们一家的日子还算安宁,因为咱们村距离镇上很远,我们以为自己家会相安无事。”

“谁知有一天有一个土/匪突然出现在我们村的山上,他看我大姐长得貌美,竟然直接抢人!当时只有我爹一个人在场,为了保护女儿,他跟这土/匪进行殊死搏斗。原本我爹是多年庄稼汉,并不怕跟土/匪打斗,可是这个土/匪太无耻!”说到这,张兴旺幽黑的眼睛蓦地发红。

“他被我爹按在地上,突然掏出一把匕首直接戳瞎我爹的一双眼!又废了我爹一条腿!最后大摇大摆把我大姐抢走!”张兴旺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完这段话。

听到这,不论是姚三春宋平生,还是第一次听自己父亲诉说往事的张韦,均陷入久久的沉默。

就在姚三春夫妻以为这个故事已经完结时,陷入记忆中的张兴旺眼神却越加空洞,就如同一个溺水之人,神智不太清晰。

“……爹眼睛瞎了,大姐被土/匪抢走,娘知道直接吐血晕倒,后面生病卧床,妹妹每晚都在哭,那时候家中只有我一个人顶用,可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我就是一个怂蛋!可是当时连衙差都不敢管这事,没人能替我们主持公道!”

“但是我跟爹娘他们谁都没想到,一个月后大姐竟然逃回来了!我们跟爹娘还没开心多久,几天后晚上大姐再次不见了,晚上陪着大姐睡的妹妹竟然还被人切掉一根大拇指!妹妹说,土/匪那时手中有火把,他用我们全家人的命威胁大姐,如果不跟他走,他就要当场杀了妹妹,然后放火烧死我们全家!不留一个活口!”

“爹娘承受不住再次失去大姐的绝望,老俩口跟疯了一样跑去土/匪山,可是我们去的时候,土/匪窝却没了人影,听说是上头派遣官兵围剿,许多土/匪自己跑了,原来我大姐就是那时候趁机跑出来的!”

“我们四处打听大姐的消息,没过两天,我们谁也没想到,这个土/匪竟然趁我们白日出去找人,偷偷来我家对我爹这个废人动手,一刀砍断我爹的一只手,若不是隔壁二大爷听到动静叫唤一声,爹他恐怕连命都没了!”

“临走之前,他留下一句话,不要让他发现我们钱家人在找大姐,否则他要杀光我们全家!从这次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这个活该被千刀万剐的畜生!”

说到这,这个故事已经朝着不可挽回的悲剧方向发展,姚三春可以想象这家子只能在这样多舛坎坷的命运下苟延残喘。

姚三春甚至不忍心让张兴旺,不,钱兴旺继续说下去。

“张……钱叔。”姚三春面露不忍:“你难受的话,后面就别说了。”

钱兴旺呆愣愣地转动眼珠子,眼神无比的空洞:“我每晚一闭眼,脑子里全都是爹、娘、大姐、妹妹痛苦的脸,二十多年了,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木着脸继续道:“两年后爹过世了,他死之前都在难过自责,他告诉我,我是钱家唯一的儿子,大姐是我的亲手足,大姐为了我们才不得不跟那个畜生走,所以无论如何,我这辈子必须找到我大姐!活要见人,哪怕死也要见尸!”

“爹死后不过半年,娘她也走了,其实我知道,或许死才是娘的解脱,因为活着的每一日,她都在哭,哭我们死去的爹,哭大姐可怜的命运,哭我残疾的妹妹!”

说到此处,钱兴旺蓦地顿住,姚三春看他的表情,他好像在无声的哽咽。

当一个三十多岁,在这里都能当爷爷的男人,此时露出这般悲伤几近到难以自持的表情,在场无人不动容。

这番推心置腹般的诉说,这般悲剧的命运,让姚三春一下子改变了对钱兴旺的印象。

他面无冷凝,他看起来冷血无情,他从来没有笑过,可谁知道他受过多少折磨与痛苦?

他不笑,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因为他内心太苦了!

姚三春如此,宋平生都不免心有触动,张韦,现在该叫钱韦,人高马大体型壮硕的猛汉竟然偷偷抹泪。

“爹,你放心,哪怕你找不着大姑,儿子替你找,儿子不行还有孙子,还有曾孙,咱们总有一天能找到大姑!”钱韦握拳,目光无比坚定。

钱兴旺话说到这个份上,宋平生两口子再领悟不过来,那就是傻子了!

宋平生心头千回百转,冷静开口:“钱叔,你说这些,是觉得我们或许跟你大姐有关?”

刚才往事被一一扒开,钱兴旺情绪波动太大,这回缓了许久,才稍微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宋平生的脸。

“你,长得和我大姐很像。”

第124章

钱兴旺继续说道:“你们来我家买烤鸭的那天, 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你,这天底下长得如此相像的人能有几个?而且我背井离乡多年,为的不就是寻找大姐的下落吗?哪怕只是一丝可能, 我都不愿放过!”

“所以我便让放学回来的小儿子大林跟着你们,想打探一些你们的消息,最重要的是想打探你们身边是否还有其它家人。”钱兴旺微微睁眼:“从头到尾我对你们夫妻没有什么恶意, 但是我不得不小心行事, 万一你真的是我的大姐的儿子, 万一那个畜生也在这儿, 万一你不是个东西,将我的事情告诉那个畜生……”

宋平生眼中划过了然,笃定道:“如果今天没有救你女儿这一出, 你心里大概仍觉得我是那个畜生的儿子, 很可能不是个东西,所以死都不愿意开口说实话?因为你不相信我?觉得我可能就像土/匪爹?”

钱兴旺顿住,旋即点头,毫无委婉地道:“是, 毕竟是无恶不作的土/匪的亲生儿子,谁知道是什么货色?”

宋平生不得不点头, 钱兴旺的思虑不无道理, 如果今日站在这儿的是宋平文, 鬼知道他会把钱兴旺卖得多彻底!

至于钱兴旺说他像女人的事, 只在宋平生脑海里短暂地停了一下, 旋即他便将其抛之脑后, 皮相这东西, 只要姚姚满意就行, 其他人看得爽不爽和他有什么关系?

剩下的功夫宋平生与姚三春不由陷入思索, 脑海里均是田氏的影子。

可这事越往深处想,夫妻俩便忍不住背脊发凉,如果田氏真的是钱兴旺的大姐,那这一切的一切就太可怕了!

钱兴旺等待了一会儿,实在忍耐不住,语气有些急切地问道:“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关于你母亲的事情,比如她的长相,年纪,生辰,家人……什么都行!”

钱兴旺说话时眼睛一直死死盯住宋平生,甚至连宋平生的一个眼神都没错过,宋平生知道钱兴旺并没有全心全意相信自己,只是他不愿意失去这次机会罢了。

宋平生与姚三春眼神对上,几个呼吸间的功夫,宋平生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娘叫田小菊,今年三十八,生辰之日刚好是端午节那天,至于我娘的家乡和亲人,我娘从未提过,我只听我二婶说,我娘的娘家人早就没了。”

钱兴旺神色微黯,不过很快调整过来:“姓名生辰都可以胡诌,最重要的是长相!”

宋平生顿了顿,道:“我娘受了许多苦,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现在只能依稀看出是瓜子脸,双眼皮。不过我二婶说,我娘才嫁过去的时候,是附近几个村,甚至是镇上最漂亮的媳妇儿。”

钱兴旺记忆中的大姐是顶漂亮的,甚至漂亮得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所以并没有什么一眼能辨认出的痣之类的东西。

宋平生所描述这些并不能确认就是钱兴旺的大姐,可是不知怎么的,当他听到宋平生母亲这些年过得很辛苦,他突然鼻子一酸,竟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中年男人不自然地眨了眨眼,清清嗓子,隐约有几分自豪地道:“我大姐也是咱们镇上最好看的姑娘!”

记性向来好的姚三春突然来了一句:“二婶还说过,从前娘怀着身子的时候,有一次说好想吃家乡的梨,惹得宋老头大发雷霆!”

钱兴旺眼睛亮度惊人:“是,我们村里家家户户都种梨,特别甜,挑到镇上半上午就买个精光!”

宋平生揉揉眉头,“钱叔,你知不知道那个土/匪的长相?”

这个时空没有相机这东西,时隔二十多年,外貌多少有变化,他们一群人七嘴八舌,说到明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可是如果宋茂山与那土/匪也有相似之处,那么田氏是钱兴旺大姐的可能性便不小了,因为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

从前他们夫妻同宋茂山发生争吵,那时他便觉得这个老头子的眼神十分怪异,很有攻击性,仿佛见过血一般,如果他真是钱兴旺口中的土/匪,那便说得通了。

可惜钱兴旺摇头:“这畜生藏头露尾,性格阴险狡诈,从没让我们见过他的脸,甚至那时候大姐被掠去一个多月,都没见过他长啥样!”

“不仅如此,我爹说他还故意粗着嗓子说话,连口音都没有,所以我根本猜不到他老家在哪儿,二十多年来只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这一路我还不能用真姓,就怕提前惊动这个畜生!”

这一寻亲之旅该如何艰辛,可想而知。

姚三春为之咋舌,钱兴旺说得一点没错,这土/匪还真是藏头露尾,阴险狡诈,竟然把钱兴旺一家都逼到这个份上!

姚三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道:“对了钱叔,如果我娘真是你大姐,二十多年过去,她难道从未偷偷回去,或者偷偷给你带口信?”

说到这钱兴旺目露怆然:“我娘去后第二年家乡大旱,接着又发生地/震,我的家乡如今已经是一片湖泊。”

姚三春听完,实在唏嘘,这钱家人到底是什么命,也忒惨忒苦了!

钱兴旺该解释的都解释了,接下来的时间他都在盯着宋平生。

宋平生思索许久,脑海里田氏那双沧桑愁苦的眼睛挥之不去,曾经他和大哥那样劝解田氏,让她离开宋茂山,他们两兄弟给她养老,可她就是不愿意离开宋茂山。

可是在原主十几年的记忆中,田氏从未对宋茂山有过特殊的情分,她有的只有畏惧和服从,她对宋茂山不像妻子对待丈夫,而像奴仆对待主人。

当时他心中便觉得有异,田氏不像不愿离开宋茂山,更像是不能,不敢,只是田氏嘴巴太紧,他什么都没问出来。

堂屋安静许久,最后宋平生开口道:“按照目前仅有的线索分析,我娘是你大姐的可能性有两成,其中一成只是我的个人推测。我娘口风非常紧,或者说,宋老头威慑力太大,总之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对她的事情知之甚少。”

“但是此前我娘答应我跟大哥,待宋家小女儿嫁出去,小儿子考完科举,她就离开宋老头,跟我们一起生活,由此看出她对宋老头没有感情。最重要的一点,宋老头这人性格人品非常有问题,差到我这个做儿子的都憎恶他,如果你告诉我他做过土/匪,我一点不意外。”

钱兴旺父子就听宋平生左一句宋老头,右一句宋老头,言辞神情无一不是对他爹的憎恶,由此钱兴旺却更放心了些。

宋平生越怨恨他老子,就越没理由说谎。

宋平生将钱兴旺神情尽收眼底,方才打探那么多,主要不是为了讨论田氏的身份,而是为了多观察钱兴旺的反应罢了。

事实证明,钱兴旺对他大姐的感情是真情实意,毫不掺假。

到此,宋平生眉头一松,神情比方才好上一些:“当然,这些只是我的胡乱猜测,至于真相到底如何,我回家问我娘便是。无论是与否,我都让人捎封信过来。”

姚三春只想撇撇嘴,这男人终于舍得开这个口了?

出乎意料的是,钱兴旺一口拒绝,有些激动地道:“我等不了这么长时间!平生,如果你娘是我大姐,我就是你亲舅舅,下午我要同你一起回乡!”

不只是姚三春,就连钱韦嘴角都抽了抽,他爹这副没得商量的口吻,真的好吗?

好在宋平生没多阻拦,得到姚三春首肯后,便道:“可以。”

钱兴旺呼吸蓦地缓下来,垂下眸子遮去眼底一抹暗芒,顿了顿突然叹口气道:“不过这一路山高水长,我一个人恐怕不太安全,如果你们不介意,可否再带上我大儿子钱韦?”

这下姚三春脸色僵了僵,她瞅着钱韦壮硕的体型,尴尬无比道:“钱叔,恐怕不行,我妹妹还在牛头镇等我,加上车上东西太多,再加上钱韦,一车快坐不下了。”

其实主要是怕加上钱韦,可怜的马连蹄子都甩不动了!

钱兴旺寻姐有望,心头松快许多,大手一挥,果断道:“那就让大韦先跟我们一道,到牛头镇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咱们走咱们的!”

钱韦简直欲哭无泪,爹,我真的是亲生的吗?

钱兴旺不给宋平生反驳的机会,三言两语将事情安排好,随后便迫不及待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屋里只剩下三人,钱韦讪笑 :“宋兄弟,从我记事以来,我们一家子每隔一年半载就要换地方,找大姑已经成了我爹的执念,如今哪怕有一丝机会,我爹都不会放过!所以如果我爹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你们多担待些。”

宋平生瞥他一眼:“如果你爹真是我娘兄弟,那也就是我亲舅,难不成我还能打他?”

钱韦胸口迅速积攒一股怒气,这个表兄弟候选人,说话实在是太气人了!

中午这顿饭结束得很快,钱兴旺眨眼间解决两大碗饭,剩下时间便一直盯着姚三春夫妻,使得姚三春两口子差点消化不良,哪里还有心情细嚼慢咽,只能草草吃完,随后喝口水咽下米饭便准备动身了。

不过最惨的当属钱韦,他是一顿能吃四五碗饭的主,今天中午才吃第二碗,对他来说只是开胃的存在,可是他在被钱兴旺饱含深意的威胁目光下,只能忍泪割爱,捧着差不多空荡荡的肚子上去马车。

这一路上并不安静,少言寡语的钱兴旺一反常态,一路都在打听田氏的点点滴滴,越是深/入了解,钱兴旺越肯定田氏就是他苦寻多年的大姐!

【作者有话要说】

_(:з」∠)_

第125章

因为途中遭遇两日大雨, 姚三春一行人达到牛头镇的时间比预计的更晚一些,加上来回耽搁,这趟竟然花了十来天的时间。

过去这么久, 姚三春心里惦记着姚小莲一个人在牛头镇,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不过离开牛头镇时她给姚小莲留了一些钱, 倒是不怕姚小莲付不起房费吃不上饭。

再说还有许家人呢, 如果许家这么抠搜, 那小莲也没必要嫁到许家了。

这日接近傍晚时间, 姚小莲从中饭后便打开屋中窗户,望着出镇主干道的方向出神。

待在牛头镇的前六天,她过得都很开心, 风寒彻底好了, 交到许小环这个好朋友,许成也经常陪她,他和小环还陪她在牛头镇逛了许多地方,吃了很多好吃的。

不仅如此, 她还被邀去许家做客,许家人基本都很和善很客气, 她和许家人都处得不错。

可是第七天第八天姐姐跟姐夫还没回牛头镇, 她便有些坐不住了, 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 一会儿怕府城那边发生什么事, 一会儿又担心路上遇到强/盗, 心里没有一刻放心的, 就连晚上都睡不着。

许成见姚小莲这样, 想着法子安慰她, 并且承诺,如果过了半个月姚三春夫妻还没回来,他就陪姚小莲去府城找人,姚小莲情绪这才终于稳定下来。

纵是如此,姚小莲这几日没了心情玩耍,吃完饭便坐在窗前等人,做一个合格的望姐石。

今日姚小莲又等了一下午,眼见天边晚霞漫天,天幕渐渐暗淡下来,姚小莲的心情随之暗淡下去。

姚三春他们回到客栈时天差不多要黑了,虽说路途劳累,可姚三春看到姚小莲房间亮着灯,便信步上去敲门。

“小莲,我回来了!”

紧接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吱喳一声,门从里头打开,姚小莲几乎是跳到姚三春身旁,一把搂住姚三春的胳膊,亲昵得不行。

“姐,你可终于回来了!我都担心死了!”姚小莲多日不见亲姐,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跟许成相处的日子是挺开心,可是跟自己亲姐姐相比,当然是姐姐更重要。

姚三春略有些疲倦,还是笑着道:“路上有事耽搁了。”

这时候许成许小环兄妹也从屋里出来跟姚三春打招呼。

姚三春往屋里看一眼,只见桌上摆了几道菜,三副碗筷,看样子刚吃到一半。

许成察觉到她的目光,忙解释道:“姚大姐,小莲最近特别担心你跟宋大哥,连吃饭都没什么胃口,我娘知道这事就特意炒了几个家常菜让我送过来。”

姚小莲接着道:“姐,前几天我去许大哥家做客,许大叔杨婶子他们对我可好了,今天还特地炒了两道我喜欢吃的菜!哦,我看许大哥也没吃,所以就让他留下来一起吃饭!”

姚三春望一眼许成,笑着道:“许成,回头代我感谢下许大叔跟杨婶子,这十几天来多谢你们家对小莲的照顾,给你们添麻烦了。”

许成忙不迭摆手,“姚大姐,不用这么客气……”

不知是嘴瓢,还是怎么的,结尾鬼使神差添了一句:“这都是应该的!”

话音一落,姚小莲顿时闹个大红脸,一边偷偷瞪许成,可许成若不是肤色偏黑,恐怕比小莲好不了多少。

许成此刻心里:我表面毫无反应,实则内心慌得一批,鬼知道我到底经历了什么?只希望未来妻姐不要觉得我太孟/浪!

现场只有许小环最自在,看看姚小莲,再看看自己三哥,捂嘴偷笑个不停,同时又有些担心姚大姐会生气。

可他们三个年轻人哪里知道,她姚三春可是身经百战,她男人撩人的时候简直撩断腿,许成这点水平根本不够看。

于是姚三春在三个小辈紧张的目光下,露出一抹“深藏身与名”的意味深长的笑。

许成他们还一脸懵逼着,姚三春收敛笑容,话锋一转,朝许成道:“对了许成,我跟你宋大哥有急事,明天一早就得动身回去,恐怕没时间专门去你家道谢了。你给许大叔跟杨婶子捎个信,下回再去你家拜访!”

姚三春说完,四周陡然陷入沉寂,姚小莲抬眼瞅着姚三春,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垂下眼睛。

虽然她一直期盼姐姐姐夫快些回牛头镇,可是她原本以为姐姐跟姐夫回来后,最起码还要留在牛头镇修整一日的,谁知道离别来得这么突然……

许成默了默,道:“姚大姐,我爹娘还想留你们再吃顿饭,两家好好联络感情,你看?”

姚三春歉意地摆手:“没办法,我们真有急事。再说两家若有缘,以后还愁没机会吃饭么?”

姚三春话点到这,眉头一抬:“好了,再耽搁饭菜就该冷了,你们去吃饭吧,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说完转身离去。

姚小莲三人回屋吃晚饭,可不知是饭菜冷了,还是味道不对,三人吃得没精打采的。

一夜时间再睁眼便过去了,早晨天蒙蒙亮,姚三春与宋平生便起来收拾东西,姚小莲起来后见钱兴旺父子在和她姐姐姐夫说话,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他们。

姚三春只叫道地介绍彼此,其它的并没有多说。

姚三春昨晚说是没时间去许家拜访,但还是起个大早挤出时间去往老许烧饼摊,顺便把从府城带回来的礼物送过去。

姚三春他们到了老许烧饼摊一看,见今日许高地跟杨氏都在,而许成正拿着扁担准备挑两个稻箩,稻箩里头装了一堆东西,有土鸡蛋、烧饼之类,甚至还有活鸡活鸭的,看样子是准备给姚三春他们送过去。

果然,许成见到他们便放下担子,笑道:“姚大姐,宋大哥,我正准备去客栈找你们,你们倒是先来了!”

这些东西都是许成自己养活的,所以送再多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姚三春摆摆手,态度坚决道:“许成,我们回去要多带一个人,马车上还有一堆东西,这些带不了,你就别送了,如今咱们两家关系熟,我就这样直说了哈,你别多想。”

许成目光落在姚小莲身上,姚小莲点点头:“许大哥,马车上确实塞不下,而且这一路颠簸,鸡蛋容易碎,母鸡还养不好,还是你家自己留着吧!”

许成还想说话,这时许高地突然擦干净手,拍拍许成的肩膀,而后脸色温和地朝姚三春夫妻道:“三春,平生,你们有没有时间,我有要紧事跟你们商量。”

姚三春已意识到是什么事,轻点下颚,与宋平生跟着许高地去往不远处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