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烈焰中沦陷 燕麦粥Y 18364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田圆如此放肆地嘲笑完丛野, 姜甜不自觉看向被嘲笑的对象——

丛野坐在副驾,随意地靠在椅背,目视前方, 仿佛没有听见,更别说生气。

田圆一挑眉,很是自然地往后一靠,半点没有说人坏话的自觉。

摆渡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基地的内部道路上,途中遇见不少自由散养在基地里的鹿,碰见的工作人员笑出白牙与他们打招呼。

田圆四下新奇地打量,啧啧称奇:“果然与我们在国内的研究所不一样。”

这边对动物的拘束明显没那么多, 路过的人偶尔会抚摸一下园里的鹿, 被抚摸的对象也不会反抗, 十分和谐。

姜甜就远不如她那么自在了, 简直是如坐针毡。虽然田圆一来就开口嘲讽了丛野, 但或许是出于女人的直觉,她并不觉得对方会看不上丛野。

坐在她边上的安与南, 似无意地看过来, 笑着问:“我记得小甜很喜欢Siri,对今天的工作有没有很期待?”

姜甜轻轻“嗯”了声, 遂放松地笑起来, 语气故作轻快:“好久没有见到Siri了,不知道它有没有变化。”

上次因为偷偷去看Siri, 导致许诚被丛野罚,虽然按他的意思是可以去看,但她也不好意思主动提。

田圆眼神闪了闪, 自来熟地凑过来问:“Siri就是那只大白虎?”

“嗯。”姜甜礼貌地点头回答。

随后, 田圆目光看向前面的丛野, 随口问:“喂,说说你就Siri的故事呗?我好像还没在节目里看你说过。”

语气自然得好似之前嘲讽丛野的人不是她。

空气静默,只能听见摆渡车行驶在地面的声音,偶尔碾过不平整的石头,会“咯哒”一声。丛野依旧是一动不动,甚至在闭目养神,好似没听见。

被冷落的田圆,不太在意地耸耸肩,扭头继续打量基地的布局。

“到了。”许诚的声音打破了尴尬了一路的气氛。

姜甜无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僵硬的肢体语言才算稍微放松了下来。

安与南率先跳下车,绅士地向她伸出手,微笑道:“小甜,下来吧。”

田圆目光扫过安与南向姜甜伸出手的手,随意将手里的帽子戴到头上,看起来活力十足地跳下车。

姜甜顿了顿,随手朝安与南笑笑,轻微将手放到他手臂上,并没有借力,自己跳了下去。

安与南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啊不是吧?太子爷这都没反应?”

—“太子爷不会真的放弃甜甜了吧?”

—“现在又来了新的相亲对象,这个与之前的好像都不一样,我都不想看节目了。”

—“为什么不看?我们看豹豹和老虎!磕什么CP!”

—“就是!磕什么CP!真让人伤心。”

丛野正在与动物医生交流,余光瞥见姜甜与安云南的互动,克制了又克制,才没让自己抬起头,以充满嫉妒的锐利目光看过去。

老虎保护基地相比豹子那边,要清净许多,目前基地里就只有Siri一只老虎。Siri已经被工作人员赶到了室内,虎园里并没有老虎的身影。

跟着丛野他们进入笼舍,一股猫科动物的骚臭味儿瞬间扑鼻而来,姜甜的眼泪刷地一下出满了出来。

老虎的味道,相比豹子,要浓重很多,Siri是一头刚成年的雄虎,正是爱标地盘的年纪,这里面的每一寸空气都是它的味道。

Siri已经被关到一个可调节笼子,刚好可以容纳它趴下,做不了大弧度的挣扎反抗,以免伤到人。

一进来,丛野眉头就拧紧了一圈,随口对许诚说:“改天你把Siri笼舍清理一下。”

“好嘞。”许诚没有半点意见,半个月惩罚还没有结束呢。

田圆被这味儿冲得皱起眉,瞥了眼眼泪婆娑的姜甜,遂后又将眉心松展开来,目光看似兴致勃勃地盯着已经被工作人员关在小笼子里的Siri。

她不太在意地笑起来:“野生的是比动物园里的虎味道更大啊。”

她仔细看过过往节目的回放,丛野一开始的确是对这位娇小可人的主持人非常不喜,说明她的爱哭娇气并不是吸引丛野的点。

没人回答她,她倒也不尴尬,看似仔细打量被暂时憋屈关起来的老虎。

动物医生取出消毒的工具,对姜甜与安与南说:“我需要你们帮我拉住它的后腿。”

姜甜点头:“好。”

安与南眉心微隆,看了眼姜甜,随后点点头。

许诚看了看丛野,不尴不尬地交代:“老虎的后腿非常有力,你们要小心一点。”

动物医生将Siri的虎腿拉出来,姜甜伸手握住,但她一碰上它就开始挣扎,老虎的力量可不容小觑,她根本握不住。

安与南无声深呼吸几个来回,蹲到她前面一点,克制着握住老虎的腿,微笑道:“我来吧。”

丛野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许诚看了看他,不太明白地摇摇头。

其实Siri很听丛哥的话,只要他叫一声,Siri肯定不会再挣扎。难怪他是单身狗,真是搞不懂爱情,自己又不上,看见她跟别的男人一起还吃醋。

田圆看了看丛野,随后跃跃欲试地说:“可以我来给它打针吗?我也是动物医生。”看起来半点不怕眼前的老虎。

她说完,就准备伸手去拿医生手里的工具。

动物医生忙抬手后退,他慌忙用本地语言说了几句,随后求助地看向丛野。

丛野岿然不动地掀了她一眼,冷冷道:“不想滚出基地,就不要添麻烦,我可没义务收留你。”

随后,他用了无情绪的目光看向笼子里的老虎,Siri大概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渐渐地停止了挣扎,大圆脑袋上的耳朵一抖一抖,尾巴慢悠悠地甩来甩去,看上去竟有几分乖顺。

田圆笑容陡然一僵,脸色终归没有忍住,难看了起来。

许诚打着哈哈向她解释:“我们这里的动物都是野生的,对陌生人攻击性十分强烈,若让田小姐给它打针,恐怕会剧烈挣扎,万一控制不住,事情就大了。”

丛哥对小甜态度的转变,都让他差点忘了,丛哥对他那些相亲对象,向来都是不留情面。

姜甜低着头,咬着下唇努力握住虎腿,将丛野不耐的话音一字不落地收进了耳中。心底莫名地纠结与羞愧,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变坏了,丛野如此对待人家女孩子,她竟有感到一丝庆幸……

有了台阶下,田圆也就不再尴尬,顺着他的话“坦然”地道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丛野冷眸掠过许诚,许诚抬手摸了摸鼻子,莫名就get到了,丛哥是在说他多管闲事。

作者有话说:

昨天白天下雨了,又是找猫的一个通宵……

呜呜呜好担心它在外面淋了一天雨,又冷又饿QAQ

感谢在2022-06-08 23:58:10~2022-06-10 05:52: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痕 4瓶;Hs 3瓶;十五 2瓶;御你奶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近几天, 除了白天的拍摄,姜甜晚上都没在隔壁的露台看见过某人的身影,若不是每晚有灯从房间里透过玻璃门照到露台, 她都怀疑对方是不是为了不想见她,而搬去了别处。

早上起床,姜甜习惯地先到露台吹吹风,闻洲岛早上的风都带着山野的清香与海水的咸湿。

鸟鸣在山林树梢,大海潮落在朝霞之下,默契合奏,浪漫得不像话。

她收回目光, 无意间扫过宿舍下的观景台, 目光突然顿住。

基地宿舍后方是一排木板铺层的观景台, 摆有木桌与遮阳伞, 傍晚清晨, 偶有员工坐在这里吹吹风,聊聊闲。

此时, 丛野一身常服闲散地坐在藤编椅里, 手里漫不经心地在捣鼓着什么物件,姜甜有点看不清。或许是她眼里只看见, 下面相对而坐的男女, 极为登对。

田圆坐在丛野对面,随意地撑着脑袋, 面上带笑地看着他,似乎在说什么。丛野低着头,没有回应, 她似乎也不太在意, 如此莫名地和谐。

她与节目组里的田钰都姓田, 两人都留着短发,但看起来却截然不同。田钰是一眼看去,完全分不清她是男是女,四肢肌肉半点不输于同龄男生,就算在荆棘丛生的丛林里,也能扛着不轻的设备来去自如。

田圆虽一样的看不出半点不矫揉造作,但流露出的神态仍旧不失女孩儿家的娇俏,那双眼里看着丛野时,仿佛带着光。

这样的女孩儿,阳光洒脱不矫情,她不怕猛兽,也能忍受兽笼里的味道,刚好符合丛野所有的挑剔。姜甜如此想。

田圆落上绕在丛野长指之间的红绳与兽牙,状似无意地问:“丛野,你这是在做什么?”

丛野眼皮都没抬,仔细用钻孔工具小心翼翼地、手动给那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犬齿上钻孔,仿佛生怕一个不小心给牙齿弄坏了。

将孔打好,他放下工具,用尝试着穿过红绳,发现穿不过去,又细细地雕琢,神情冷峻专注,仿佛拿出了守护丛林里最珍稀动物的态度。

田圆似不经意地往宿舍楼上的一排露台扫过,遂突然笑了起来,半带调侃地问道:“你是准备送给姜甜?”

丛野动作一顿,神经格外敏锐地抬起眼,掠过露台上娇小的身影时,下意识将手里还没做完的东西收起来揣进裤兜里。

下一刻,他冷冷地瞥了眼田圆,暗含警告,遂“咯吱”一声,藤椅被他骤然起身而抵开。

他手里拿着工具,头也不回地离开。

姜甜一愣,知道他看见了自己,却没想到他会如此唯恐避之不及。她眼里映着的晨辉好似暗淡了下来,天空中毫无征兆地卷起乌云,看起来今日又要下雨。

食堂,节目组与基地工作人员照常用早餐,田圆突然端着餐盘坐到姜甜对面,吃东西时,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姜甜,神情充满探究。

姜甜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对方的目光将她搅得胡思乱想,一时间连用餐都都没了胃口。

她看自己做什么?难道是刚才丛野与她说了什么?

可丛野前两天都还不搭理她……

安与南抬起眼,看了看姜甜,随后看向田圆,略显疑惑地带着笑问:“田小姐在看什么?”

田圆“嗐”了声,毫无顾忌地笑说:“我在研究丛野喜欢小甜什么,好学习一下。”

此话一落,不大不小的食堂里能听懂中文的人几乎都顿了下,随后齐刷刷看过来。这个话题,这段时间所有人都默契懂事地避开不谈,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丛野突然就没动作了,但也知道这不该他们问的。

许诚意味不明地看了田圆一眼,这姑娘不简单啊。

扛着相机的田钰,皱起眉打量这位与她同姓的“假小子”,仅剩的一点儿女人直觉告诉她,这女的怕是来者不善。

她故意将摄像头对准田圆,让广大网友分辨去吧。

姜甜被她的问题问愣住了,随后放在刀叉,声音温软却严肃地说:“不要学习。”

众人惊讶起来,都没想到看起来软绵绵的小姑娘,竟也有如此刚烈的一面。丛野余光瞥过,唇角轻轻一动,将志得意满的痞笑险临临地控制住了。

田圆目光有讶异地看向姜甜,没想到自己竟看错人了。

但下一刻,就听见姜甜用探讨学术的语气认真说:“他只喜欢了我一点点时间,所以不值得学习……”

她用食指与拇指掐出半个指甲盖的长度,看着田圆,慢吞吞地补了一句:“没用。”

田圆:“……”

丛野脸一黑,险些没控制住当场冲过去,拎着小姑娘质问,什么叫只喜欢了那么一点点时间。

他突然瞥了眼田圆,懒洋洋地说:“你要是没事儿就去跟许诚一起洗笼子,基地粮食很贵,可不兴白吃白喝。”

田圆脸色青红交替了好一阵,随后强装不在意地说:“好啊,小甜与安主持也要一起吗?”

在来闻洲岛之前,她做足了准备,自然知道之前许欣与节目里两位主持人一起洗笼子的事情。

她当然没做过这种脏乱的事情,但如果有人与她一起,也不是不能忍受。

丛野目光讶异地看过去:“人家要拍节目,谁天天拍洗粪便?”

田圆对上他“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直接被噎得说不出话,这说的是人话?

姜甜倏地抬起眼,看向丛野,浅色清澈的眼瞳里好似不明白,但对方一眼都没看她,她只好压下自己心里自作多情的想法。

他以前对许欣不也是这样么?不这样才不正常。

田钰扛着摄影机,被憋得满脸涨红,但她不能笑,必须敬业地保证镜头不能晃。

餐台后面响起“噗呲”一声,张阿姨非常不客气地笑了出来,随后又故作克制地咳了两声。

—“哈哈哈哈哈哈我愿封太子爷为,鉴婊达人!”

—“靠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笑,我一开始居然没看出来田圆不对劲。”

—“太子爷:虽然我不追了,但别人欺负可不行。”

—“啊啊啊有被太子爷吸引到!甜甜这都不喜欢嘛?!”

—“我迟早要在公益节目里被太子爷笑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诚克制住了,要笑不笑地抽了抽嘴,赶紧招呼被吸引注意力的工作人员,“吃饭吃饭,吃完还得干活儿呢。”

闹剧散场,所有人从食堂出来,各自去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

许诚抹了嘴站起来,边往外边走,边随口叫田圆:“田小姐好了吗?我们走吧。”

还有好多笼舍没洗呢。

“好。”田圆语气干脆,跟上他的脚步却心口不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丛野。

她多希望丛野之事开个玩笑,但这只存于侥幸,毕竟对以前上岛的那些女人,他可从未心软过。

丛野四平八稳地做着,看也没看她。

姜甜知道他是在等他们,她吃早餐的速度不自觉加快,差点被一勺子紫薯给噎住。

如今节目组由他亲自负责,所以自然要随时与节目组待在一起。

此时,一位身着基地制服的工作人员从动物救助中心的方向跑过来,到丛野面前气没喘匀两口,手忙脚乱地与丛野边比划边说。

姜甜听不懂,但看着对方的样子,她都开始呼吸急促了。

不等他说完,丛野脸色一沉,惯常的懒散消失不见了,当即神色冷峻地回头朝节目组吩咐:“七月提前动了,赶紧走。”

姜甜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慌张地放下手里正在吃的早餐,忙跟了上去。

还未走远的田圆立马趁机开口:“我也去,我能帮上忙。”

许诚自然也不会再去洗笼舍,他深知丛哥有多在意基地的怀孕的动物产崽,赶紧掉头跟上去。

摆渡车上,丛野神色僵坐着,斜眉拧紧,锋利的目光被眉骨沉沉地压住,是难得一眼能看出的焦躁。

姜甜知道他最在意的就是动物们的安危,她咬了咬唇角,犹豫地开口:“丛野,你不要担心,七月与宝宝们都会没事的。”

虽然这么说,其实她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五月的预产期还有一个星期,对动物来说,提前一个星期,已经算是早产,更何况之前检查,医生也有说过母体与豹豹都有点过胖,可能会不好生产。

姜甜与安与南一进七月的笼舍,几乎就被冲鼻的豹骚味儿紧紧包围起来。为了使七月能安心生产,这段时间并没有对它的笼舍进行清洗,动物的安全感就是来自于它自身的味道,味道越浓,它越安心。

但姜甜大概是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七月的安危上,这次难得没有被熏得留下眼泪。

丛野一进来就问动物医生:“怎么样?”

对方半蹲在七月身前,神色担忧地说了两句,随后丛野的眉头拧得更紧。

七月正躺在临时铺好的产垫上,看起来很累,像狗一样吐舌头,瞧见不熟悉的人靠近,它下意识发出很凶的哈气声。

姜甜立即止步,回头对两位跟拍和路生说:“我们后退一点,只留一个跟拍就好了。”

“嗯。”安与南也点头附和,随后安抚地看了眼姜甜,声音温柔地说:“七月会平安生产的。”

“嗯。”姜甜心不在焉地点头,目光落在不停吐舌头的黑豹身上,不自觉地心疼。

记得第一次见到它时,它还是一头很活泼凶猛的孕妇……

田圆凑过去,端起运筹帷幄的架子,颇为自信地向动物医生自荐:“我可以帮忙,我来自嘉城野生动物研究所的动物医生,或许能帮到你。”

丛野再厉害,闻洲岛一座经济落后的孤岛,如何跟早就跻身成为国际一线的嘉城相比。她自然认为这边的技术,比不上她们研究所。

丛野忽地扭过头,浓墨重彩的眉好像绷紧的弦,压着的声音极冷:“给我后退!”

“我……”田圆试图再开口,但对上丛野眉骨下黑压压的眼仁,却不由自主地噤了声,乖乖地起身后退。

姜甜目睹全程,不自觉轻轻皱起眉,她不是动物医生?为什么会连这种常识都不清楚。

许诚适时出声:“野生动物对陌生人极其警惕,您靠得太近,只会使七月紧张,不利于生产。”

他向来对谁都笑脸相迎,此时的语气也带上了略微的急躁,一心只在关心七月是否能平安生产,并不想去其他人解释太多。

他突然就看了眼姜甜,果然人都需要对比,人家不是这行的工作者,只是前来录节目,都对大大小小的动物习性了解得一清二楚。

田圆“哦”了声,看了眼节目组的镜头,看似不太好意思地自圆其说:“抱歉,刚刚太着急,都忘了这回事儿。”

作者有话说:

最近猫猫不见了,一点码字状态也没有呜呜呜……

感谢在2022-06-10 05:52:30~2022-06-11 00:4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痕 2瓶;御你奶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今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七月的笼舍里有些闷热,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在一边,期待但更担忧, 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能听见七月不停吐舌头以及嚎叫的的声音。

两个小时过去,七月还没有生出崽来,它爪子的都从肥厚的肉垫里伸了出来,“嗷”“嗷”的叫声逐渐沙哑,足以见得它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啊啊啊好紧张好紧张!感觉像是自己在生孩子!”

—“前面x1!七月加油!生完孩子加餐吃肉!”

—“再用点力!加油!”

—“千万要平安顺产啊,动物剖腹产很危险的QAQ。”

丛野沉着脸, 看似冷静, 但姜甜一眼就看出了, 他紧紧盯着七月的黑眸中克制压抑的焦急。

动物医生一下一下地安抚地抚摸着七月的脑袋, 嘴里用本地预言念叨着鼓励它的话。

一旁的田圆仔细瞧了眼这头黑豹母亲的情况, 随口说:“她肚子里的小家伙太大了,需要剖腹产, 为了小家伙的健康, 建议赶紧剖比较好。”

丛野掀起眼皮,冷冷扫了她一眼, 随后蹲下身, 与动物医生交谈。

姜甜心里咯噔一声,她看了眼田圆, 对方也是从事动物医生,应当不会有假。但陈教授给她讲过,动物难产如果要剖腹取子, 母亲就很容易去世。

莫名有种直觉, 丛野更担心的是黑豹母亲……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蹲在黑豹面前、神色冷峻的丛野身上。

动物医生眉头紧蹙不展, 叹息的语气与他说:“情况有些不妙,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七月生产不出,若要保证幼崽的存活,就必须得剖,不过……”

他看着丛野的神色犹豫,像是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丛野扫了他一眼,语气略显不耐:“不过什么?”

动物医生叹了口气,摇着头说:“但是七月很有可能会挺不过去……”

丛野锋利的长眉倏地往下一压,当即反对道:“不行!必须给我保证让大的活下来!”

动物医生皱起眉:“可是……”

如果好完全保证母亲的存活,那么它肚子里的幼崽就很有可能会全军覆灭,这对于他们保护野生动物的繁衍来看,这是极其不理智的做法。

无论从哪个方面说,幼崽都是一个族群新的希望,若真到了最后,都会选择保住更多的幼崽。

“没有可是!”丛野截口打断他,目光强势不容反驳:“无论大小都不容有失。”

听完许诚给他们翻译的对话,姜甜一颗心跌入了谷底,果然她猜想的没错。她又想起,上一次那头云豹妈妈死去时,丛野落寞地向她提起自己的母亲。

一个猜想乍然从她胸口掠过,丛野的母亲是不是已经……

丛野站起身,立即向许诚交代:“快去找一些肉沫和奶过来。”

田圆看向丛野,不是很理解他的做法,自以为考虑大局地劝说:“为什么不现在剖?能最大的保证幼崽的存活与健康不好吗?拖得久了,只会得不偿失。”

丛野站在原地,眼神半分也没离开地上的七月。

—“太子爷这个相亲对象真的好烦啊!能不能不要再bb了!”

—“虽然她说得没错,但听起来就是好讨厌!”

—“啊啊啊七月加油!一定要母子平安!”

—“真的好感动啊,没想到太子爷这样一个大男人,会如此在意豹子母亲的性命。”

—“呜呜呜呜呜太子爷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啊!”

姜甜看着他,手里紧拽着衣服的下摆,突然觉得很无力,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应当是与所有人都不一样,她全然没办法与其共情。

见他不为所动,田圆略有些不甘心地说:“请你相信我,目前来看,幼崽的状况非常健康,要是因为拖延剖腹而夭折,真的很可惜。”

说完,她睨了眼焦急的基地动物医生,直白地说:“你们基地的医生连这都看不出来,你是不是该换人了?”

丛野像是忍无可忍,当即扭头,毫不预兆地冲她低吼:“够了!”

他目光如寒冰似的刺向田圆,一字一句地说:“要是没事,就滚出去。”

“你!”田圆总算对他也失去了忍耐,话里带着嘲讽地说:“我说的有错吗?原来堂堂银河太子爷连这点儿问题也不愿承认。”

姜甜看着火气十足的两人,突然对田圆开口:“你说得没错,但是因为要繁衍幼崽,豹妈妈就该死吗?”

丛野倏地抬眼看向她,黑眸中的戾气肉眼可见地散去,随后他强迫自己扭过去,却仍能听见她的声音。

她的声音依旧温软无害,但语气格外认真又坚定:“在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候,我们本就应该尽最大的努力,让它们全都活下来。”

更何况,要不要为了幼崽而付出生命,本不应该由人类替它们做出选择,又赋予它伟大的意义。

可惜动物不能开口,它们不能为自己做出选择。

田圆的建议没有错,只是太理智、客观了,客观到冷漠,好似面前躺着这么个大家伙并不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田圆几乎是震惊地看着她,简直觉得他们不可理喻。

这时,许诚端着一个特属于动物的不锈钢饭盆去而复返:“来了。”忙将奶放到七月脑袋前。

但七月已经为生产消耗了太多体力,连进食的力气都没有,许诚看着也揪起了一颗心。

动物医生看了眼时间,随后检查了一遍七月的情况,随即面容严肃地对丛野说:“我们必须做出选择了。”

到底是要保大还是保小,平日里听起来如此狗血的问题,放到真实的场景,却是残忍得让人无可奈何。

丛野略一垂眼,盯着已经很虚弱的黑豹看了好一会儿,才像做了什么决定一样,抬起头看向动物医生。

就在这时,七月突然虚弱地嚎叫了一声,缓慢地动了动脑袋,好似看了他一眼,那双金黄l色的竖瞳,此时瞳孔涣散,失去了平日里的锐利凶猛,与之替代的是浓浓的无助……

下一秒,它的眼眶里竟然像人一样流出了眼泪。

姜甜为之震撼,酸涨感瞬间涌上双眼。这是她一次见动物流泪,看起来比更懂得如何表达感情的人类的哭泣,要悲凉数倍。

丛野陡然一僵,准备与动物医生说的决定,怎么也开不了口。

随后,七月又努力抬着脑袋,用尽全力地去舔喝饭盆里的奶,大口大口地喝,盆里的奶肉眼可见地减少。

—“天呐!给我看哭了呜呜呜呜好感动。”

—“第一次看见动物哭,真的好伤感啊。”

—“这个节目真的太有意义了!七月宝贝加油!”

—“希望以后多出一些这样的节目,动物们和他们的保护者都太不容易了!”

姜甜早就跟着泪眼婆娑,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下眼泪,细声细语地对丛野说:“七月应该也是想要幼崽平安出生的……”

陈教授说,动物都非常地具有灵性,它或许是感受到了什么,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表达,它想产下自己的孩子。

丛野如深潭一样漆黑的眼眸仿佛泛起了湿润的涟漪,他声线僵硬地“嗯”了声,低沉的声音几乎有些沙哑:“尽量将七月的性命保住。”

动物医生用力点头,就算他不交代,他也会竭尽所能最大地减少损伤。

众人合力将七月抬到动物治疗中心,动物医生以最快的速度消了毒,就开始将七月肚皮的绒毛给剃掉。

这样的场景,姜甜不认继续拍摄,安与南体贴地将她的视线挡住,对着镜头讲诉目前的情况。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他好似也克服了对大猫的害怕。

丛野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近距离观看,好第一时间掌握七月的情况。他站在手术台两米之外,惯常挺拔的身姿这会儿宽肩略塌,面色冷凝,静静地等待。

姜甜犹豫地迈开步子,走到他面前,丛野眼皮都没抬一下,仿若没有看见她。

她努力斟酌了一下措辞,故意半开玩笑地说:“你知道你现在就跟幼崽爸爸一样吗?”

丛野抬起眼皮很淡地扫了她一下,轻轻扯动了一下唇角,以示回应。

姜甜也不觉得尴尬,在脑子里搜肠刮肚,故作轻松地与他分享:“我妈妈说,她生我的时候,我把在产房外哭得好大声,我妈在里面生孩子,都觉得丢脸。”

略顿,她抬起头,用明亮的眼睛看着丛野,温声细语地说:“但是她说,在我生出我后,她也跟我爸一起哭了。”

大多数母亲都与这只豹妈妈一样,自从孕育开始,就期待肚子里的宝宝降生,平安生下孩子,她们的喜悦一定是大于痛苦的。

丛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认真而澄澈的眼睛吸引,她的面容逐渐模糊,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温柔的面孔。她虽然被迫中断了自己的理想,但从未在他面前表现出过负面的情绪,每一次给他讲丛林的动物时,都是耐心而温暖,毫无怨怼。

只有在目光落在远山之时,流露出淡淡的遗憾。

他知道她很爱他,也很满足于每日参与他的教育,是他自己一直将自己困在了一个找不到出口的闭环里。如今,灰暗的角落里好似照进了一道熟悉却又格然不同的光,但这道光不属于他一个人,只是在不经意之间洒漏了一点到他这里。

此时,手术那边,许诚突然出声:“结束了!”

丛野与姜甜的目光几乎是同时地看过去,随后又同时地迈开脚步,再次同时地顿住,互相看了眼,姜甜略感尴尬地低下头停住脚步,让他先走。

作者有话说:

虽然但是,粥的狗被粥揍哭过,眼泪汪汪的那种(狗头)

呜呜呜呜今天一直在下雨,担心猫猫。

感谢在2022-06-11 00:44:12~2022-06-12 02:36: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酒步捉一夏 8瓶;御你奶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姜甜跟在丛野身后, 急切地走向手术台时,在即将靠近是,她却见他突然顿住了脚步, 好似对接下来将要见到的一幕产生了胆怯。

这种情绪,于丛野来说,几乎令人稀奇,但她在心底隐隐明了了。

动物医生放下手里的工具,抬起头看了眼,立马对丛野招手:“快过来!”

他手全是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话里确实一耳朵就能听出来的喜悦。

姜甜当即看了眼丛野, 他也听出来了, 立马散步并做两步, 许诚与另外几名动物医生自动给他让出位置。

走近了, 才听清刚出生的小奶豹的细声细气的“嗷呜”叫声,像猫儿一样。七月的肚皮已经被缝合好, 涂上了黄褐色的消炎药, 静静地躺在一边,舌头吐在嘴外, 明显麻醉还没醒。

两只小豹, 脖子上套着标记圈,被放在棉垫上, 浑身湿淋淋的,像两只大黑老鼠。

姜甜下意识四处看了眼,她记得之前给七月产检时, 有它怀了四只宝宝。

丛野扫了眼旁边监测医疗器械, 冷峻的神色缓了缓, 随即问医生:“情况怎么样?”

“七月很坚强,它的生命特征目前比较稳定。”动物医生开心之余,又略感遗憾:“幼崽在肚子里夭折了两只……”

略顿,他补充道:“不过存活下来的两只,很健康。”

—“啊啊啊天!此时应有BGM奇迹再现!”

—“七月太坚强了!恭喜新任妈妈!撒花撒花撒花!”

—“祝贺黑豹族群又增加了俩成员!”

—“呜呜呜全程真是太感动了!我哭得都停不下来。”

田圆当即开口,一口“叫你们不听我话”的语气:“我说让你们早点剖,说不定幼崽能全部存活下来,拖到现在,果然没了俩,很可惜。”

丛野看也没看她,向医生点头,淡淡“嗯”了声,声音比之前明显少了些许僵硬。他整个人好似也瞬间放松了下来,平日里的惺忪懒散又冒了出来。

姜甜不自觉露出笑容,看向丛野的纯净目光都带上了稀碎的笑意,她对丛野温声细语地说:“恭喜你呀。”

她一颗心脏也不动声色地归了原位,七月没事,想来他是最开心的。

喜悦庆幸之下,所有紧绷骤然放松,她湿润的眼眶里毫无知觉地掉下两滴泪珠。

丛野黑眸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唇边情不自禁地也扯出一点笑意,声音低沉地对她说:“谢谢。”

他放在身侧的手,长指动了动,很想帮她将脸颊上喜极而泣的泪水擦拭掉。

姜甜一愣,茫然地“啊”了声,疑惑地反问:“我又没有帮上忙,谢我做什么?”

丛野挑眉,只是看着她,笑而不语。

没有人知道,每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时,他看似冷静安排好一切,却独自在暗处彷徨害怕……唯独这一次,在那束暖光的照耀下,他在平静里等待一场新生与死亡的斗争。

自讨没趣的田圆,突然觉得自己与这里的人格格不入,无论是基地保护工作者,还是快被同化的节目组成语,她莫名就闭上了嘴。

接生的医生只遗憾片刻,便又与所有人沉浸在喜悦当中。

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情况,幼崽与母亲都得以存活。夭折的两只在肚子里终结,严格来说算不上真正的生命,虽有遗憾,但总归还是庆幸,损失已经是最小。

将七月安顿好,已经是晚上,在场所有人都没吃中饭,一个两个肚子抗议的咕咕声此起彼伏。

“咕噜~”

出了治疗中心,不知谁的肚皮又开始发声。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异口同声地哄堂大笑,全都笑得见牙不见眼。头顶阴霾散去,雨过天晴,温柔月光笼罩过他们所有人。

路灯朦胧下,丛野看了眼姜甜,略一挑眉。

姜甜看见了,目光飘开了一瞬,脸颊微红,像色彩单调的夜色里格外引人注目的一团红霞。

丛野唇角轻动,随意开口:“走,食堂。”

“好嘞!”

张阿姨早收到了消息,做了丰盛的晚餐,所有人等在食堂,就等他们来庆祝呢。

食堂的桌椅,跟上次节目组上岛时那样,摆了几圈,桌上时间刚好地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不同做法的海鲜,椰子鸡,水果……

丛野看上去明显心情不错,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要笑不笑地说:“今晚允许喝两杯。”

平时在工作日,大部分工作人员,特别是巡林队,是被禁止饮酒的。

所以听见他发话,所有人都眼睛放光似的,激动又兴奋地“哦”“呼”高呼。

姜甜与节目组工作人员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也皆是脸上不由自主地挂上笑容。

安与南目光落到姜甜脸上,她抬起头回视,两人相视一笑。

丛野瞥见,酸得轻轻磨了磨牙,老实了一段时间的某些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

路生高声开口:“今晚我们也允许喝两杯。”

又是一阵起哄,热闹得就像果实收获时节,林间兴奋的猴子家族。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开心!”

—“感觉他们好纯粹啊,是真的在保护动物,真的好感动。”

—“好想去那儿旅游,感受一下他们单纯的情谊。”

—“希望太子爷快点搞好当地的旅游!”

酒过三巡,现场进入了聊天放松缓解,姜甜被张姨拉着八卦,安与南也能时不时应上一句,气氛融洽。

张阿姨看了看安与南,又看了看姜甜,充分发挥了中年妇女爱点鸳鸯谱的特质,啧啧道:“我看你们俩还真挺般配,真合适啊。”

她是已经放弃丛野了,那小子就是注孤身的命。

她一句话直接给姜甜闹了个大红脸,她抬起眼,正当对上安与南温柔和煦的目光,见她看过去,自然地露出笑容。

余光里瞟见斜对面的丛野,她有些自作多情地觉得,对方好像在看她。此时对张阿姨的话,她莫名就感到了几分不自在。

田圆想找人说话,却发现自己唯一能找的也就只有姜甜,这会儿却莫名地没脸找她。

丛野收回目光,扫向田圆,突然朝她开口:“明天就回去。”

“什么?”田圆当即震惊地提高声音,随即追问:“为什么?”

之前被送过来的,他虽然过分,但也没有主动赶人家走,都是她们自己回的嘉城。

丛野十分懒散地往后一靠,漫不经心地说:“谁让你来就去找谁,反正老头子一直单身,或许还来得及。”话是对田圆说,可目光却看似不经意地瞟向笑颜如花的姜甜。

“你!”田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怎么说也是出自优渥家庭的姑娘,对方都开始撵人了,她不可能真的死皮赖脸不肯走。

她不再装,看着从业连连冷笑:“走就走,你以为我很稀罕你这里?”

她蓦地起身,愤然离去,已经微醺的众人却丝毫没注意到她的离开。

结束后,已经是大半夜,节目组工作人员早已和基地员工混成一团,跟一群狐朋狗友似的,互相搀着会宿舍。

圆月高挂,将夜晚映得白茫茫一片,地上七倒八歪地拉着长长的影子。

姜甜与安与南没喝酒,两人一同散步着回宿舍,就像普通同事一样的距离,她丝毫察觉不到其他情意。

将她送到宿舍门口,安与南看着她,自然温和地说:“小甜早些休息,晚安。”

“好,晚安。”姜甜朝他笑了笑,边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她打开门,推门而进,正要关上门时,却听见丛野那熟悉而闲适的声音——

“等等。”

作者有话说:

深夜二更。

第35章

“等等。”

丛野突然出现在姜甜门前, 手掌有力地抵住了门,姜甜抬起头,月光撒在男人身后, 好似整个高大的身影都在发光,却看不清他笼罩在阴影里的脸。

她顿了顿,努力克制住自己心里的忐忑,动作缓慢地打开门,调动起五官尽量让表情看起来自然。她看着对方,状似不明所以地问:“丛先生……有事吗?”

酒精与他特有的清列味道如同他这个人一样,不容拒绝而强势地朝她涌来, 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好似自己也喝了二两白酒, 醉意上头。

尽管已经尽可能地控制, 她仍避免不了在脑瓜里散发她的胡思乱想, 隐隐透出期待。

已经很晚了……他找自己做什么?

丛野仗着夜色,明目张胆地盯着姜甜的脸, 仔细地一寸一寸、仿佛想将她的模样用目光刻在心房。

那双清透的双眼, 在夜晚余光之下,格外的亮, 看他的眼神跟看基地所有人无异。

明明早已告诫自己, 她不属于这里,不适合这里, 所以他应该自觉离远点儿,不要去招惹人家无辜的小姑娘……可瞧见她写在脸庞上的生疏与尴尬,丛野差点就没抵住如潮水一样汹涌漫上心头的不甘, 借着酒意。

丛野收回目光, 从兜里摸出个东西递给姜甜。他清了清嗓子, 今夜喝了不少酒,嗓音带着点微醺的沙哑:“一点小小的心意,算是给上次姜小姐遇险的赔罪。”

一句姜小姐,将姜甜瞬间从踩在云端的醉意里拉出来,她清醒地看向丛野的手心,月色阴影交错,看不太清楚,只看出一点尖锐玉白的东西反着漫射的光。

这才蓦然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忘记了开灯,她忙将等打开,骤然的明亮使她反射性眯了眯眼,但依然一眼看清了丛野手心里的物件。

看起来像一个手链,用红绳编织,串着一颗像犬齿一样的动物牙齿,牙齿两边用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色小圆珠做以装饰。

姜甜犹豫着伸手从男人手心拿过来,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手掌时,她不自觉蜷缩了一下手指。

她状似拿着手链细细地看,随后抬起头,好奇地问:“丛先生,这是什么动物的牙齿?”

丛野本该送完“歉礼”就转身离开,但许是今晚的酒后劲儿有点大,他感觉到自己越来越醉,脚下迈不动分毫。

他目光略一下垂,落到姜甜拿着“手链”的纤细手指上,漫不经心地解释:“是Siri的乳牙,闻洲岛当地有这种说法,老虎的乳牙可以辟邪。”

稍顿,他到底是没忍住,听似随口一问:“喜欢吗?”

姜甜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点头,诚实道:“很喜欢。”

手链很好看,抛去它本身的意义,一看就是手工编的红绳,使她抑制不住地欣喜。就是……手链好像有点大,不过他自己的手腕的尺寸,倒也正常,但心底却忍不住隐隐失落。

明明去镇上时,他牵过自己的手……

她都不敢当着丛野的面试戴,太大了,她不想在他前面,如此尴尬狼狈。

丛野顿了顿,“嗯”了声,语气听不出情绪地说:“喜欢就好。”两条大长腿却一动不动。

白天下了雨,徐徐拂过的夜风都带着湿润,潮起潮落的吟唱永不停歇,好似他们就在海边,彼此对视。

姜甜眨了眨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链的牙齿,故作不经意地问:“在基地里长大的每一只动物,丛先生都会收集它们的乳牙吗?”

还有一段时间她就要随节目组回国,从此以后,除了公益新闻报道,她或许再也没机会见到他。所以,她总想与他多待一会儿,就算他不知道也没关系。

脑子被酒精持续的麻痹下,丛野终于是昏了头,醉意朦胧的目光盯着她,“是啊……要不要去我那儿看看?”

听起来懒洋洋的语调,暗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引诱。

姜甜蓦地握紧了手中的红绳手链,抬起眼仔细打量他的神情。她不知道此时的丛野,身躯有多紧绷,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生怕她拒绝,却又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但姜甜却鬼使神差地点点头,细声细语地温吞道:“好啊。”

真听她答应,丛野却霎时酒醒了一半,反而更紧张了。他用力克制着“嗯”了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去隔壁啊开门,飞快进窜进去,以最快的速度将客厅与卧室都扫视了一遍。

至于为什么要看卧室……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确认没有任何邋遢后,他才退出来看向姜甜,淡声:“进来。”

还好他是个爱干净爱整理的三好青年,才不至于本来就不能与心上人在一起的他,还要悲惨地被对方嫌弃。

姜甜有些懵,但从来没去过男人家里的她,也过于紧张,竟完全没注意到丛野这么滑稽的异常。

她愣愣地一点头,赶鸭子上架似的,走进去。

“嘭”地一声——

姜甜当即神经过敏似的转身,琉璃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丛野,满脸都写着“你关门做什么”

丛野看了眼自己犯贱的手,随后握拳放在唇边咳嗽两声,左顾而又言他:“咳,习惯,习惯。”

出息!不就是喜欢的姑娘才参观一下自己的房间?一惊一乍什么?

房门将山风隔绝在外,姜甜整个人都被浸泡在全是男人的味道的房间,孤男寡女的氛围终于出来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妥。

她为什么要答应……太尴尬了,满屋子像是雪松的味道,让她几乎快要屏住呼吸。

丛野的房间出奇的整洁干净,没有半点邋遢凌乱,客厅与卧室之间没有门,可以从开放式的通道窥见一点灰色床单平整的床尾。

姜甜像是被蛰到了眼睛似的,当即移开视线。

丛野目光乱瞟,落到自己陈列那些东西的柜子,尽量让自己的话音听起来正经:“就这些,随便看。”

姜甜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忙将目光放过去,却瞬间被吸引走了所有注意力。冷淡风格的灰色陈列柜里,一排排大大小小的雪白乳牙,十分显眼。

乳牙有大有小,最大的是最小的好多倍,可见它们的主人种类之丰富。

每一颗牙齿都被妥帖地摆在四方玻璃罩里,玻璃罩上贴着标签,写了它们的名字,出生日期或者被带回基地的日期,已经放归丛林的日子。

姜甜惊叹于这个男人细心的同时,竟发现自己一眼看去竟数不清有多少颗牙。不是每一只被救助的动物都能留下乳牙,所以可想而知,丛野这些年,为这片丛林做过些什么……

根本不是他们节目组,在岛上待的这寥寥数日就能了解的。

她莫名地不再感到尴尬,唏嘘地感叹:“你真厉害。”

丛野眉梢微挑,克制了又克制,才没将自己的得意忘形挂在嘴边。

姜甜一一看去,目光在一个空的玻璃罩上停顿,上面写的是Siri。她看了眼手里的牙齿,回头好奇地问:“Siri的只有一颗吗?”

“嗯。”丛野顺着她的话音扫了一眼,“Siri到基地时,已经是半大的老虎,牙已经换得差不多了。”

姜甜了然,惊叹地看着那些牙齿又问:“这些都是你所救的动物们的乳牙吗?”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意义非凡的陈列,心里叠了一座山的好奇,很想知道每一颗牙齿主人的故事。

闻言,丛野莫名顿了顿,抬起眼扫最上面一层,听不出情绪地说:“上面那些是属于我妈的,她曾在闻洲岛驻扎了很多年。”

姜甜目光惊讶起来,却知趣地没有往下问,因为她直觉这里面的故事不该她所听。

丛野却定定地盯着姜甜,突然说:“她和你很像,也很喜欢大型猫科动物。”

她们在看见或提及丛林中这些动物时,眼睛里充盈的仿若天生的喜爱,几乎是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

晚上出去吃饭了,明天……哦不,今天还是双更吧。

这两天天天大雨,希望猫有地方躲雨……

感谢在2022-06-12 05:22:59~2022-06-13 04:43: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御你奶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她和你很像。”

丛野在说这话时, 看向姜甜的目光隔着朦胧醉意,复杂难懂。像是在怀念,又像是某种遗憾。

如果她还在, 她一定会告诉自己该怎么做……好像也说不一定,她心里只有丛林里那些动物,哪有什么情情爱爱,她与丛老头子,大半生都是老头子在迁就她。

姜甜倏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他,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所以你是因为……”

看着她满脸写着“你不会有恋母情结吧”“原来你是因为恋母才喜欢我”的表情,丛野当即脸色一黑, 忍无可忍地打断她:“闭嘴!”

姜甜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 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还未成型的问题有点不妥。

好像太不礼貌了。

她带着歉意的声音细声细语地说:“抱歉……”

丛野如猛兽将醒似的黑眸紧紧盯着她, 突然朝她逼近两步, 使她心里一咯噔,不自觉后退, 脑瓜里止不住胡思乱想。

他应该很生气吧?自己无端那样的猜测, 不仅冒犯了他,还冒犯了他非常敬重母亲。

直到姜甜背靠到展示柜上, 退无可退, 她身后的手无措地抓住柜层,要哭不哭地看着丛野越来越近的胸膛, 酒精与雪松清冽的香味整个笼罩过来,几乎要将她溺在这里面。

僵硬了好几秒,她干脆眼睛一闭, 颇有一股大义赴死的气势。

要揍就揍吧。

丛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忽地冷哼:“你们除了喜欢大猫, 没一处像,所以……”

他的语调变得咬牙切齿:“不要给我胡思乱想。”

嗯?姜甜讶异地睁开眼看着他,随后温温吞吞地“哦”了声,试探地问:“那……我可以回去了吗?”

原本就不该答应他来看他的房间,太荒唐了,现在还整这么一个乌龙,她只想赶紧回去,用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蒙住。

看着白皙斯文的小脸,丛野心底涌起一股无能为力的烦躁,随即退开两步,淡声:“你走吧。”

姜甜松了口气,当即毫不犹豫地跑向门口。

“姜甜。”丛野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情叫住她,漆黑的眼眸深邃,只能看见她的倒影。

姜甜脚步顿了顿,才故作茫然地“啊”了声,回过头疑惑地问:“丛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她不由自主地紧握手心,手心细肉被那颗乳牙硌得生疼,她却好似感觉不到。

丛野开了开口,语气不太自然:“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是在嘉城……算了。”

他突然觉得没必要,知道了又如何,闻洲岛到底不是嘉城,他不可能离开这座岛,不可能回到嘉城。

“……哦。”姜甜想表现得自己并不在意,但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庞,她却突然有点不舍,鬼使神差地没话找话说:“那个……丛先生做的手链好像有点大了。”

说完,她差点咬着自己舌头,后悔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人家亲自给她做道歉的礼物,这话一说出来,就好像是在不知好歹地嫌弃。

丛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虚地飘开了目光,清了清嗓子,故作闲散地说:“我又没给女孩子送过这种东西,就照着自己的手做了,要是戴不了……就放着吧。”

“哦哦,好的。”姜甜忙点头,随后转身就跑回隔壁,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太尴尬了……不问出来还能让自己保持几分体面,听见他的答案,她却复杂得不知该高兴还是失落,他没给女孩子送过礼物,但牵过自己的手,总能知道个大概,不会差那么多。

这是不是说明他本来也没多喜欢自己,顶多就是感了一点兴趣,所以才那么地轻拿轻放。

她回了房间,才靠在门后仔细端详手里这条红绳手链,红绳编得不算精细,她却觉得这比任何黄金钻石都来得珍贵。

可如果是那样,他刚才是想问什么……如果在嘉城,她也喜欢这是在嘉城。

她兀一离开,丛野瞬间感到,这小破房间还挺空,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小客厅里似乎还留有淡淡茉莉花的清香,久久散不去,如同她本人一样,毫无攻击力,却存在感极强,闯进了他的世界,便轻易赶不出去。

丛野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今晚确实是有点醉了,几次三番差点没控制住某些蠢蠢欲动,差点又要去招惹人家姑娘。

其实那条“手链”,在她第一次进山被蛇咬后,他当晚给她上过药回来,看见陈列柜里的乳牙,就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当时只觉得自己单身太久,太荒唐。

后来他坦荡承认自己的心思,就又开始动主意了,没想到最后以这样的方式送出。他本想既然是道歉礼,理应诚意,应该给它改一改,可出于某种私心,他还是将它保持了原来设想的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