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青一动不动。
空气凝滞,只有墙上挂钟走动的细微声响,滴答,滴答,敲在人心上。
萧逸景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看她还是没有动筷的意思,眉心轻跳,状似随意问:“不合胃口?还是……在外面吃过了?”
他问的是饭,但又像是别的。
楚辞青唇角动了动,换了个更具压迫性的姿势:“萧逸景,我有事和你说。”
“青青!”萧逸景低声喝止,试图打断。
但楚辞青没有停下。
她倏然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俯视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一字一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们在一起了。”
男人脸色霎白,她视若未见,刻意加重语气,“所以,你以后,不要再以任何形式来打扰我了。这样,真的让我很困扰。”
萧逸景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然后那层温柔的面具如同脆弱的瓷器般,自头顶开始,一寸寸剥落、碎裂。
他沉默几秒。
然后,非常缓慢地放下筷子,仿佛那个动作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
筷子与瓷碗边缘碰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他深吸口气,再抬头时,脸上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这个借口……很烂。青青,你三年前就用过了。”
“这次是真的。”楚辞青毫不回避他的目光,眼神坦荡,没有一丝闪躲。
萧逸景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那个名字:“宋、天、粼?”
楚辞青平静点头:“是他。”
霎时间,萧逸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她,眼里糅合了讥讽、嘲笑,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他就这样看她好久,久到楚辞青几乎以为他要爆发时,他却忽然又笑了笑,若无其事地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轻飘飘的:“好啊。”
“你想玩一玩,也可以。”他咀嚼着食物,声音有些含糊,“我等你就是。”
“我不是在玩!”楚辞青声音猛地拔高,怒火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我是认真的!我是认真地想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认真的?”萧逸景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骤然锐利如刀,他猛地放下筷子,身体前倾,隔着餐桌逼视她。
摇曳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就像居于幽暗中的困兽。
“你们要结婚么?他和你求婚了么?给了你什么承诺?能比得上我们快二十年的感情?”
楚辞青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的目光:“没到那一步。我现在就想认真地、轻松地谈个恋爱,没有欺骗,没有逼迫。”
“轻松?”萧逸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垂下头,额前碎发遮住了他的目光,肩膀轻轻耸动,半晌,才抬起。
他眼底的红血丝更加明显,但声音却平静下来:“你可以谈。我说了,我等你。”
“我等你,”他重复着,眼眶通红,“我有的是时间。”
楚辞青眉头紧锁,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像是拳头砸在棉花上:“萧逸景,我说得很明白了!我们早就分手了!在三年前就结束了!”
“我们没有分手!”萧逸景猛地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的面容狼狈又扭曲,眼底红得像有火在烧:“我们不会分手!青青,我们认识多久?!二十年!人生有几个二十年!你和他认识多久?两个月?三个月?那种一时兴起的感情,能有多认真……”
“认不认真不是用时间长短来计算的!”楚辞青试图讲道理。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算!”萧逸景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发抖,目光灼灼地锁死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你说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这些你都忘了吗?!你说过,你说过!只有我懂你的梦想,只有我能站在你身边!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楚辞青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些年少时不顾一切、甘愿献祭生命般许下的重诺,此刻听来是如此可笑而讽刺。
她疲惫地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是一片沉寂的荒原:“我们不是说好了……过去的事,都忘了吗?”
【 作者有话说】
梭子蟹:[愤怒][愤怒][愤怒]
第86章 拿回自己的楚辞青
屋内只点着一盏灯,暖黄色灯光顺着荷叶灯盏洒在萧逸景眉梢,亮得她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却觉得莫名地冷。
“我骗你的。”
好久,楚辞青看见他薄唇微动,语声平静,却又让人心惊,“我从来没有忘过。”
他哑声在笑,“一个字,一个瞬间,都没有忘。你答应过要陪我一辈子的,青青。我不会接受分手的,永远不会。”
“你!”楚辞青气急,抬手指他,横眉冷对。
他倏然侧身,暖色光影照亮半边脸,另一半陷入暗处,扇面般浓密的长睫覆上深邃眼窝,所有外露的情绪忽然收敛。
楚辞青哑口,只觉语言在他不可理喻的偏执面前如此无力。
半晌,他猛地睁眼,再看向她,面容平静,眼里透着她看不懂的光芒,幽深难测,同刚才失控癫狂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有些累了,先休息吧。"他往玄关走,取了手机,拿了大衣,甚至还收走了没满的垃圾袋。
门打开,冷风猛地扑进来,吹散了令人那股令人喘不过气的滞涩,却又让人更觉刺骨。
他手握住门把,回头看她,竟然又笑了一下,甜得她心惊,“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不着急。”
“晚安。”
“咔哒——”
一声轻响,门被关上,屋里只剩她一人。
像是被抽空所有力气,楚辞青无力跌坐回椅子上,手肘支着桌沿扶着额,难耐地闭眼。
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是她的纵容还是他的偏执,亦或是那玄之又玄的命运有意捉弄?
还有,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
楼下,阴影处。
萧逸景带着一身戾气走出单元门,狠狠地把黑色垃圾袋往垃圾箱方向一甩,全然无视立在一旁的“请勿投掷”。
“啪—哗—”
垃圾袋砸在箱面,里面的瓶瓶罐罐散落一地。
萧逸景神色漠然冷厉,嘴唇抿得笔直,一转眼,就看到倚在车边的宋天粼。
他侧站在灯下,身材修长,双手插在大衣里,面容凉厉,漆黑的眼睛像是墨染的一般,沉郁得浓黑,不知看了多久。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遇,无声电光劈啪作响,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萧逸景扯了扯嘴角,往前迈了一步,瞬间从黑暗走到明处。
光影从他脸上飞掠而过,他微眯了眯眼,那眉目像是凝了冰霜,冷漠又疏离,偏偏嘴角又带着一丝笑,更显诡谲难测。
“宋总,谢谢你送青青回来。辛苦了。”
他声音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话里显而易见的主人公姿态,已经很说明问题。
宋天粼凝眉,目光掠过他略显凌乱的衣领,语气微冷:“份内之事,当不得萧先生这声谢。”
一句话,内外分明,倏然划清界限。
萧逸景眼神瞬间锐利,好像恨不得往他脸上划一刀:“我以为,不插足别人的感情,是做人最基本的道德。看来,宋总似乎没有这种道德。”
宋天粼站直,两人身高相仿,视线几乎平齐,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
“你心知肚明,”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没有插足任何感情。纠缠一个早已明确拒绝你的人,才是真正的不道德。萧先生又何必自欺欺人?”
“呵。”萧逸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带着讥诮,“青青同你说的,我们分手了?”
他眼神戏谑,笑容嘲味十足,仿佛在嘲笑宋天粼的天真。
在宋天粼看来却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他表情未变,给了他一个“你明明知道答案”的平静眼神,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怜悯。
萧逸景看出来了。
垂在身侧的双手越捏越紧,他努力克制情绪,不想在这人面前露了间隙,约莫几秒,他摇头,也换上怜悯的口气:“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你能理解的。白月光?朱砂痣?呵,太简单了。”
“二十年的羁绊,早就融入骨血,刻入骨髓,根本就是身体的一部分,她同你说的分开?怎么分开?”
宋天粼保持了一贯如常的耐心,没有打断他,只在他说完后,淡淡警告了一句:“萧先生,强扭的瓜不甜。”
“辞青对你,或许还有感情。”他缓声承认,看见萧逸景有些意外地扬眉,又道:“不过,不会是你想的那种感情。”
这些日子,他看得分明。
楚辞青对萧逸景,早已没有成年男女之间的爱情,但会关心、会忧虑、会无可奈何但无奈妥协。
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是年长于他而不知不觉形成的包容迁就,甚至是基于一些他不知道的原因而产生的愧疚责任。
他知道,他理解,他尊重。
甚至,他既然选择和她在一起,便是愿意接受她对萧逸景的这种照顾、纵容,前提是,在合理的范畴内。
但是,他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真心在劝:“别把你们之间最后那点情分,都作没了。”
萧逸景捏紧拳头,曲起的指节因过分用力而泛着青白,他死死盯着宋天粼,一字一顿,如同赌咒发誓:“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看她最终,会选择谁。”
“辞青不是赌注。”宋天粼的目光沉静而坚定,语气微重:“她对感情很认真。既然我们选择了在一起,就会好好在一起。”
萧逸景胸膛剧烈起伏,有如一座要喷发的火山,全凭一丝飘摇的信念拉扯着他的理智。
不能在这里,不能让青青看见。
他默念着,捏紧拳头,深深地、狠狠地剜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修长冷峻,是那种单枪匹马立挑千军万马也不肯放弃的孤绝。
宋天粼心知肚明,今天这番警告算是白说了。
但管他呢,反正他不会松手。
……
一月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楚辞青正式从千方科技离职。
周总毫不意外,甚至非常兴奋,拍着他圆滚滚的肚子,大手一挥:“小楚哇~哩要好好干,好好干~以后哩嘀每一场比赛,我们都给哩直播,所有人都去给你加油!”
女魔头和老李对视一眼,跟着点头,笑容满面,一个盘算如何找准时机乘势营销,一个幻想如何给手下吹嘘车神也是他带出来的人。
最后,女魔头塞给她一个精致的U盘,搂着她肩膀压低声音:“都是打过交道的媒体,多个人多条路,别一有事就自己闷头往前冲。”
楚辞青微讶,收下U盘,认真道谢。
她在市场部待的时间不算长,但从女魔头身上学到的东西不少,这是一个对别人狠但对自己更狠的女人。
为了坐稳这个总监位置,女魔头付出的努力和心血比同级别的男人多很多,她却从不抱怨,而是紧紧抓住每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女魔头说:“世上从来没有绝对公平,你能争到的,就是最大的公平。”
她对这点深有感触。
赛车竞技是一个由男性主导的世界,不管是赛车安全装备、主副驾驶位置,甚至是赛车服的设计,最初都没有把女性参赛者考虑进去。
就比如她参加的拉力赛项目,赛场设计在环境严苛的野外,雪山、沙漠、山林,气候极端多变,厕所就是天然场,而为了保证安全的连体赛服设计,对男性赛车手而言无足挂碍,但对于女性赛车手而言,便是实打实的难题。
她曾在冰天雪地里,扒了赛服,冻得唇齿发颤,也曾在热带雨林中,手拿枯枝,警惕着随时出没的毒蛇。
公平么?
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
想赢么?
想赢就接受它、克服它、战胜它。
既然她能像男性一样,正大光明地出现在赛场,那么,她就不会让性别成为她奔向成功的阻碍,她会克服重重困难,握紧方向盘、踩死油门、像个不惧生死的战士一样,去夺得属于自己的荣耀。
这一回,再不是为了圆满谁的遗憾,再不是为了实现谁的梦想,而是为了她自己——
她想去站上那最高的舞台,
她想去体验极限速度带来的极致浪漫,
她想去征战人类体能与意志的终极疆界,
她想将自己的名字永远刻进赛车历史的丰碑!
“青哥,加油!等你冲进大奖赛,我就翘一个月班去给你拎包提鞋,按摩捶背!”小哈笑嘻嘻地拍拍她肩膀,神情坦然,再没有前段避着她走的尴尬。
“行,我记着了!”楚辞青回了一拳,眉毛轻扬,晲他:“不过,以后改改口,叫我青姐。”
“嚯?”小哈眨眨眼,上下打量她好几圈。
先前的寸头已经长了出来,柔顺的黑发贴着耳梢,平添几分柔美。
她今日化了淡妆,肤色白皙透亮,眉毛浓密有形,眼尾高扬,红唇饱满,还是那张英气清丽的脸,但多了独属于女性的明艳动人。
小哈盯着她看了半晌,耳梢又开始红。
赶在浮想联翩前,咧嘴一笑,抬手抱拳,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拖长了调子:“得令——!是我眼拙,参见青姐!”
楚辞青绷不住笑,抬手作势要打他:“少贫!”
小哈灵活地往后一跳,躲开她的攻击,脸上笑容更盛,是真诚的欣赏和释然:“说真的,青姐,你这样挺好。以前总觉得你绷得太紧,现在……更鲜活了。”
他顿了顿,挠挠头,“反正,不管你叫青哥还是青姐,你都是我们市场部,不,是整个千方最牛的车手!兄弟……不是,姐妹儿我永远支持你!”
楚辞青心头一暖,点点头:“谢了。”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微微侧头,黑绸般的碎发滑过脸颊,唇角笑意自信而从容,既有女性的柔美,更有战士的坚毅。
她不再需要用雌雄难辨的中性外表,圆滑讨喜的达人接物去掩藏自己的过往和性情,去做自己不算喜欢却不得不从事的工作,去证明自己样样都行谁都能处。
唯独放弃了自己的天赋和热爱。
从这一刻起,她就是她自己,她只是她自己——
独一无二的楚辞青。
【 作者有话说】
梭子蟹:抱紧世上最好的楚辞青(迷弟脸.jpg)[害羞][害羞][害羞][害羞]
终于写到这了!
女性的身份从来不是错误,不是阻碍,不是自卑的源头,也不是抱怨的借口。
这个世界有很多的不公平,不平等,等待没有用,抱怨没有用,只有强者才能制定规则,只有强者才能改变世界!
青青加油!女孩加油![比心][比心]
第87章 志向远大的楚辞青
楚辞青抱着一个不大的纸箱走出千方。
时值正午,碧天远阔,明晃晃的日头倾泻而下,温柔地拢在她身侧,微微刺眼。
她站在台阶上,最后回望了一眼这栋三层小楼。
既不高大,也不豪华,橱窗上的红色拉花还是上次为了迎接集团来人她亲手挂上去的,土里土气的风格让人很难想象这竟然是一家游戏领域风头正劲的独角兽。
想起当初误打误撞的加入,她唇角不觉轻扬,眼里流露出几分不舍和感怀。
一无所有的时候,是这里毫无保留地收留她,接纳她,给了她一个舔舐伤口、逃离风暴的避风港。
又在她重振旗鼓的时候,体面洒脱地送她扬帆远航。
“想回来的话,随时可以。”
宋天粼悄声走到她身侧,一手接过箱子,一手牵她右手,十指相扣,眉眼温和,“系统保留了你的权限,你一直都是千方的一员。”
楚辞青微讶。
给她办离职手续的HR正好是在厕所见过一面的妹子,似乎并不知道这事。
得知她要走,妹子顶着一副天塌地裂的心碎表情收回她的电脑、工牌,从系统中删除她的信息,到销毁工牌时看了好久都不舍得动手,最后悄咪咪地问允不允许她私藏。
她心一软,同意了。
妹子当即双眼放光,一边飞快地狸猫换太子,一边激动地说起当年她如何鼓动几个部门的人联手把她送上车模宝座的辉煌往事,立志要当她的头号站姐。
总算让楚辞青逮着当年送自己原地出道的罪魁祸首——
头号站姐什么的,要不起,真心要不起。
如果连HR都不知道……
“这算不算以权谋私?”她挑眉睨他,眼里满是打趣。
几天前,出国访问的老宋总终于回国,宋天粼这个代理总裁半分不恋地卸任走人,临走前签的最后一个文件是千方提交的奖金发放方案。
楚辞青当晚收到了一笔巨款,跟着的一连串“0”让她连数三遍都不敢相信。
彼时宋天粼正坐在地垫上,一手把开了盖的金枪鱼罐头高高举过头顶,散发的香气引得几只小家伙围着他团团转,踩奶,躺地,露肚皮…极尽谄媚之能事。
而某人冷面无情,下颌微挑,指向一旁的跑步机,“一圈一口,去。”
几只猫咪喵喵跑走,而瘦了一点的阿团瞅准时机蹭一下跳上男人肩膀,夹着嗓子:“喵~~~”
嗷呜一口,完美——!
“宋天粼,你又喂他!”
楚辞青扑过来,阿团凌空跳起,尾巴尖扫过她脸颊,她小小地打个喷嚏。
一偏头,温热气息拂过耳侧,他把她揽入怀里,语气乖巧又无辜:“它先动手的,我没看住。”
“哼,狡辩!”楚辞青拉开点距离,看他的眼睛,“我问你,奖金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
“我怎么了?”他挑眉,好像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电视里正放着新闻,讲的是某公司高管以权谋私,走公账给自己数十位情人发放奖金,金额高达七位数。
但远比不上刚刚那一连串0来得震撼。
“以权谋私、营私舞弊、贪赃枉法?”她两手撑在他腿上,重复了一遍听到的词。
宋天粼呼吸微微有些乱。
他伸手把她拉下来,下颌搁在她颈窝,哼笑一声,“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值钱?”
“什么意思?”
她被抱着,用眼睛瞅他,只能看见他过分挺拔的鼻梁,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光影。
“我要这么干的话,千方大股东今天就得换成你的名字。”
宋天粼从背后搂着她,指尖在她手心里写了个数字,一副嫌她太缺乏想象力的语气:“……最少得这么多个0吧。”
楚辞青:“……”
她拍开他的手,努力忽视他那欠揍的表情,但还是忍不住在他那脸上掐了一把:“跟你说正事呢,我的奖金,怎么会那么多?”
“出场费,你和我,双份。”宋天粼比了个手势,轻笑,“还有你友情出演BOSS的费用,都在一起了。”
周总心知肚明,飞扬赛技超乎预期的热度大半要归功于发布会上宋天粼和楚辞青贡献的爆点,因此在算奖金时极为麻溜地给两人都算上了出场费。
“还能这样?那我把你的那份……”转你。
“什么你的我的?”宋天粼长睫掀起,乌黑的眼幽幽瞅着她,像在看一个负心汉:“连我都是你的,你想反悔?”
“……”楚辞青眨巴眨巴眼,轻咽唾沫,“好,等我拿了奖金就包养你!”
男人一愣,继而笑开,笑声低沉,却又带着分明的愉悦。
“啊不,不是…我是说…”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楚辞青慌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却被男人印在唇边的轻吻打断。
又绵又密的亲吻一下又一下地描摹着她的唇形,把她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在她快喘不过气时,他压着她耳朵,低声呢喃,“记住了,包养我,只能有我一个。”
眼下她提起这一茬,一副抓到他小辫子的得意模样,可爱得要命,宋天粼忍俊不禁,笑着点头,爽快承认:“算。”
没料到他承认得这么爽快,楚辞青扬眉,正要说些什么,又听他作怪地叹了一声,“所以…失业在即,只能等谁来包养我了。”
楚辞青动了动唇,长腿迈开大步往前走,“养就养,谁怕谁!”
去疾风报到的那天,起了大雾。
宋天粼自告奋勇要给她当司机。
环路上的车流一眼望不到头,星星点点的红色尾灯在雾中闪烁,鸣笛声不绝于耳。
男人睇了眼导航上的深红,偏头看她,语气微灼:“抱歉,可能要迟了。”
楚辞青从手机里抬眼,安抚道:“没事,慢慢开,我和老唐打过招呼了。”
宋天粼颔首,又问她住宿的事情。
老唐早早给楚辞青留了宿舍里最好的一间,两室一厅,正对山景,装潢豪华,极力邀请她早日入住。
老唐算盘打得好。
俱乐部地处南郊,离城区远得很,楚辞青只要进去了,再回一趟城区费劲得很,剩下的时间正好享受生活…
划掉,往死里练。
当然,什么恋爱谈成异地恋之类的,都是小问题。
要人跑了?
那正好,这基地里不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么。
“我要在那住呢?”楚辞青单手支着窗框,歪头问他。
这一段两人天天黏在一起,除了休息时间外,几乎没有分开的时候。
第一次恋爱的宋天粼觉醒了超凡恋爱脑,只要楚辞青离开视线稍久一点,就要发消息找人。
还是惯用的表情包,粉色狐狸探头探脑,双手比划:宝贝呢?我辣么大一只宝贝呢?!
某次楚辞青和方怡约了下午茶,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人等不住,消息弹个不停。
楚辞青聊得兴起,一时没有回复。
再过半小时,橱窗边就坐了个清雅出尘的男子,点一杯清茶,抱一卷书册,侧脸俊俏惹人羡,一面拒了无数找上来的姑娘,一面拿眼不住往她们这边瞅。
那副幽幽怨怨的小媳妇模样惊得方怡差点把自己呛死,猛咳几声后对楚辞青竖起大拇指:“姐妹你牛,你是这个!”
楚辞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毕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和萧逸景同吃同住同训练,自然而然地就觉得,情侣就该是天天黏在一起的。
从来没有想过,普通的、各有事业的情侣该是怎样相处的。
直到眼下。
宋天粼扶着方向盘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凸起的骨节在熹微的光里泛着浅淡的白色,如同他低声应好的声音,落寞又委屈。
但只是一瞬,他很快又打起精神,语气是刻意装出来的轻快,像是在说服自己:“住这边也挺好的,你训练这么累,住这边可以多睡一会,这边……”
楚辞青眼神落在他黯然垂落还颤个不停的眼睫毛上,心底软成一片,偏偏忍不住想逗他。
她故意拖长语调,慢悠悠地补充:“是啊,来回跑多麻烦,反正温小姐那边有小咪照顾着,每天能跟我视频,这边住的宽敞,还有食堂管饭,吃得好住得好,训练完还能和队友们打几把游戏……”
宋天粼唇角越抿越紧,双眼苦大仇深地盯着前方,眉心挤出淡淡的细纹,仿佛在跟浓雾较劲。
直到听到她说“没事还能和队友约点小酒”,他终于忍不住,猛地转头,声音扬高两分,“不可以。”
“嗯?”楚辞青挑眉。
宋天粼唇角动了动,像想到什么,眼神幽暗,很严肃地重复:“反正,不可以。”
“我会过来。”他说,“我每天忙完就会过来,你想喝酒,可以找我。”
“不可以找别人!”他一字一顿地强调,像极了某只被气到跺脚的小狐狸。
噗嗤。楚辞青捂嘴,肩膀一抽一抽,偏嘴上还不肯饶他,打趣道:“宋总每天这么忙,要是过不来呢?”
“不可能。”
宋天粼脑子飞速运转,三下五除二就找出了几个可以再优化的事项,务必省出每天往返基地的时间,绝不给某些人可趁之机:“你住哪我住哪,就这么定了 。”
“我要住到你家去呢?”
“那我也住——”
前方突然降速,他刹住话音的同时一脚踩下刹车,刹那间额头冒出细密汗珠,喘了几口粗气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不可置信地扭头:“你说真的?”
楚辞青睇了眼前车尽在咫尺的粉红屁股,又睇眼惊魂未定又喜不自禁的男人,无奈摇头:“下来,我来开。”
雾更浓了,车流停滞不前。
窗外是一片混沌的灰白,视野受限,不知何时才能逃出这片天地的焦灼感在升温,鸣笛声越来越高。
但坐在副驾的宋天粼却是满面春光,凝眸望着楚辞青沉静的侧脸,喜意如早春藤蔓般疯狂滋长,快要把心脏都撑开。
她说了要和他搬到一起。
不是半湾华府,而是他名下一套靠近凌峰科技的单身公寓,紧邻环路,到俱乐部只要半个小时。
虽然比不得半湾华府宽敞奢华,但住下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几息间,他脑子里已经冒出了不下一百个甜蜜画面,仅剩下的问题是——
公寓里只有一张床,应该够用的吧?
【 作者有话说】
梭子蟹:听到了么?听到了么?![撒花][撒花][撒花]
第88章 偷偷撒娇的楚辞青
宋天粼暂时得不到答案。
不过开个会的功夫,楚辞青就被老唐赶鸭子上架似的送上去S省的飞机,要去参加为期三月的冰雪集训,一时半会回不来。
夜深人寂,他终于收到楚辞青发来的入住消息,几乎是立刻就回拨过去。
“还没睡?”
话筒传来的声音格外温柔,如羽毛般拂过耳廓,让微感焦灼的心脏瞬间安定下来,他无声叹气,“你不在,我睡不着。”
那边轻笑,接着有重物被放倒,又有悉索声响起,好像在翻找东西,“等我一下,马上好。”
“好。”宋天粼斜倚书桌,手机松松地贴在耳侧,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在蒙着一层薄薄水汽的玻璃窗上缓缓勾画,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却丝毫未能驱散他心头的暖意。
背景里传来细微的拉链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响动,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放大,勾得人心头发痒。
窗外是沉沉的都市夜色,万家灯火如同被打碎的星辰,散落在无边的黑暗里。而他的眼底,却似有整条星河温柔倒挂,粼粼波光里,全是她的影子。
片刻后,通话挂断,屏幕亮起,画面微微晃动后稳定下来。
楚辞青的脸出现在镜头里,背景是酒店房间素雅的壁纸。
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衬得肌肤愈发白皙。脸上未施粉黛,却清丽动人。
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毛绒绒的白色长款睡袍,领口一圈柔软的绒毛贴着她纤细的脖颈。
“哎,宋天粼,”她一边用手梳理着湿发,一边凑近镜头问:“我那个灰色的防寒面罩,是不是落在你那儿了?就是带护耳的那个,上周我们去滑雪我带过的,明天一早训练得用,我包里翻遍了没找着。”
她的声音透着沐浴后特有的松弛,像雾气氤氲里慢慢化开的蜜糖,甜腻得让人心甘情愿沉溺。
身上的睡袍材质柔软,随着她抬臂梳理头发,衣料勾勒出肩颈优美的线条。领口微敞,一滴未擦干的水珠正顺着锁骨的弧度缓缓滑下,没入柔软的阴影下。
宋天粼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滴水珠,直到它消失不见。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屏幕的光映在他有些出神的眼底,黯得望不见底。
楚辞青等了几秒没听到回答,有些疑惑地又“喂?”了一声。
“……嗯?”
宋天粼猛地回神,目光移到她被水汽蒸得微粉的脸颊上,下意识应了声:“……好看。”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楚辞青眨眨眼,没明白这没头没脑的“好看”从何而来:“什么好看?我问你面罩在不在你那儿?”
宋天粼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耳根瞬间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屏幕里那道柔软勾人而不自知的弧线,轻咳一声,忽视前一个问题,含糊道:“面罩……我明天找找,找到了给你寄过去。”
没等楚辞青再追问,他语速加快,强行扯开话题:“那个……集训地那边怎么样?条件还好吗?听说这两天下暴雪,训练场会不会太冷?”
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急切。
楚辞青看着男人紧绷的神色,又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袍,忽然低声笑开。
弯起的眉眼里是明了一切的笑意。
宋天粼余光瞥见,只觉脸烧得厉害,眼睛左看右看,甚至把手机拉远了些,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楚辞青笑了好一会,欣赏够了新上任男友的窘迫,才肯放过他,“房间有地暖,室内都还好。就是外面雪确实大,明天训练估计得全副武装了。”
她说着,轻轻打了个小哈欠,眼尾泛出些许生理性的泪花,在灯下散发着细小的光:“不过这样才好,训练更有效果。”
“你要注意安全,刚上手别心急,慢慢来。”宋天粼低声叮嘱,“防寒面罩我寄特快,应该后天能到。手套和暖贴都备足了吗?”
“备足啦,宋教练,你比老唐还唠叨。”楚辞青调侃了一句。
宋天粼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视线飘忽,最终落在她身后床头那盏暖黄的灯上,闷声道:“那就好。早点休息,你今天很累了。”
楚辞青却没有马上挂断,她把手机立在枕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侧卧姿势,单手托着腮,专注地看着屏幕那端的他。
暖黄灯光柔化了平日里清冷出尘的轮廓,眉目温和,黝黑眼眸此刻全是她的影子,仿佛世界只剩她一人。
她的心忽然动了一下,“可是我还不想睡。”声音里带着一点慵懒的鼻音,像在撒娇,又开了个新的话题,“阿团呢?今天称体重了么?”
“咳,”宋天粼摸摸鼻子,“又胖了零点三公斤。”
“哼,肯定是某人又心软,多喂了小鱼干。”
宋天粼自觉委屈,“它耍赖,趴在罐头上一动不动。你是没看见它那样子,圆滚滚的身子瘫成一张猫饼,就在那喵喵喵的,像是我欺负它……”
他说着,薄唇微微撅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楚辞青忍不住笑起来,“你就吃它这一套。下次它再这样,你就拍下来给我看,我来治它。”
“好,”宋天粼从善如流地点头,又补充道,“不过估计没什么用,它现在精得很,知道谁才是心软的神。”
“嘁。”楚辞青撇了撇嘴,“你就哄着它吧。”
两人又聊了些琐碎日常,直到楚辞青哈欠一个接一个,眼里水光越来越盛,显然是困极了。
“去睡吧。”宋天粼看着她强撑眼皮的样子,声音放得极柔,“很晚了。”
“嗯……”楚辞青含糊应着,侧过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手机靠在耳边,咕哝道,“那你呢?”
“我等你睡着。”他声音极轻,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意。
楚辞青低低地“嗯”了声,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宋天粼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软得一塌糊涂。
目光像是温柔的画笔,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她微微张开的、泛着自然水光的唇瓣上。
许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屏幕里熟睡的人说:“晚安,宝宝。”
视频挂断后,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略显怔忡的脸。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她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更衬得此刻的安静有些空落落的。
他握着余温尚存的手机,许久没有动作,一种陌生的怅然若失感细细密密地包裹上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他却觉得,偌大的世界,甚至不及屏幕熄灭前,她安静的睡颜来得让他心动。
目光轻转。
沙发椅上,一只半人高、穿着粉色蓬蓬裙的限定奶贝歪着脑袋看他,蓝晶晶的眼睛好像能看透他心底的所思所想,狡黠又无辜。
那是他之前送给楚辞青的,后来被她以“阿团总是欺负它,都给薅秃了”为由,理直气壮地寄存在他这里。
每次她过来,都会整个人躺倒在它怀里,亲密得让他都有些嫉妒。
此刻一室寂寥,却只剩下这只毛茸茸的家伙能和他作伴。
他抬手揉揉眉心,走过去捏起它的大脸ber,“她把你留在这儿,是不是怕我太想她?”
奶贝自然不会回答,但眼睛却好像更亮了些。
他自嘲地低笑一声,勾起手指弹了弹它的大脑门,“睡吧…晚安。”
基地的集训日程紧促得如同上紧了发条。
天光未亮,雪原上便已响起引擎的低沉轰鸣,划破凛冽的寂静。
楚辞青裹在厚重的专业防寒服里,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挂在睫毛上,每一次眨眼都有细微的冰凉触感。
雪地赛道变幻莫测,低温让轮胎抓地力变得诡异难测,每一次发车、每一个弯道都是对体能、技术和意志的极限考验。
和萧逸景搭档的那几年,雪地赛道是他们最为默契、也最为擅长的领域,两人在白茫茫的天地里人车合一,撕裂风雪,这才能初次征战以严酷著称的蒙特利尔冰雪赛段,便一举拿下大奖,惊艳四座。
但这次再回归,她拒绝和萧逸景再搭档,而是选择了上次游龙赛合作过的搭档小林做自己的领航员。
萧逸景当时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颚线绷得死紧,眼神晦暗得像暴风雪前的天空,握着工具的手臂青筋凸起,好像下一秒就要砸碎什么,或是用最刻薄的语言诋毁她的决定……
但他最后也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看了十几秒,然后猛地转身,一脚踹开脚边的轮胎架,在巨大的噪音中,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维修车间,一整天都没再出来。
老唐也有顾虑,明里暗里劝她,说大赛经验宝贵,小林毕竟还嫩,临场应变怕是跟不上顶尖赛事的节奏,甚至在她到基地安顿下来后,还特意打了好几次电话,语气忧心忡忡。
楚辞青心里清楚,老唐的担忧不无道理。
和小林搭档确实算重头开始,他虽然是疾风领航员里最出色的,但仍然缺乏大赛的洗礼和高压下的淬炼,更别提她和萧逸景多年在生死极限中淬炼出的心意相通。
那种仿佛生命本能般的绝对信任和极致默契。
但她至今没有反悔的想法。既然决定告别过去,就要彻底一点。
她的赛车生涯,不应该、也绝不能再和任何人绑定。她要凭借自己的力量,重新在这片雪原上,轧出只属于“楚辞青”的车辙。
“青姐,这个地方,我是不是报早了?”小林的声音透过内置耳机传来,打断了楚辞青的思绪。
他指的是刚刚通过的一个复合右弯,路书指令的时机似乎比楚辞青习惯的节奏快了半拍。
楚辞青“嗯”了声,目光扫过前方被积雪覆盖的弯心,语调平稳:“稍早了一点。入弯时重心还在转移,轮胎抓地力没完全恢复,下次可以等我车头完全对准出弯点再报全油。”
“明白!”小林飞快应声。
【 作者有话说】
梭子蟹:她走的第一天,想她[化了][化了]
第89章 渐入佳境的楚辞青
训练继续。
轮胎碾压积雪的嘶鸣、引擎的咆哮、以及越发简洁精准的指令与回应,在广袤的冰原上碰撞,在呼啸的风雪声中交织,谱写着一首野蛮却蓬勃的协奏曲。
直至夕阳西下,将雪原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楚辞青才肯结束最后一轮练习,缓缓驶回维修区。
车子停稳,楚辞青摘下头盔,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短发,解开卡扣推开车门,就看到一个不是那么想见到的人,斜斜倚着维修站的门框,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
萧逸景套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长过膝盖,身姿依旧挺拔,但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眼底浮着浓浓的青黑,像是很久没休息好。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赛车数据曲线图。
见楚辞青下车,他直起身走了过来,对上她不自觉躲避的眼神,也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第三节 练习赛,第七圈,出S弯的时候,变速箱换挡有轻微顿挫,转速掉落比预期快了0.3秒。可能是同步器或者阀体的问题。晚上我会拆检,明天早上给你报告。”
他公事公办地说完,目光停在楚辞青脸上,像是要在她平静的表情上凿开一道裂缝,看看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那眼神深沉,像关切,像审视,又或许只是不甘。
楚辞青低头去解厚重的防寒手套,指尖因为长时间紧握方向盘还有些发僵。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仍黏在自己身上,像冬日里化不开的冰碴,触上去就是刺骨的寒凉。
“数据我看过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透着几分疲惫,“问题不大,可能是低温导致的油液黏滞,明天训练前热车时间延长试试。”
萧逸景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眼眸更黯了。
他上前一步,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更加清晰刺眼。
“0.3秒的转速落差,在蒙特卡洛那种发卡弯就是致命的。”他说,“你该知道,赛道上,没有侥幸。”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楚辞青心底。
她猛地抬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的执拗和某种隐痛让她心头一悸。曾经,这种近乎偏执的严谨守护了她无数次,如今看来却像枷锁。
“这是我的车,我的比赛。”楚辞青挺直脊背,迎着他的目光,咬着牙道:“我有我的判断。”
空气瞬间凝滞。
维修站里其他队员的说话声、工具碰撞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
小林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萧逸景定定地看着她,下颌线绷得更紧,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把涌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所有激烈的波澜都归于一种深沉的平静。
“随你。”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漠然,“报告明天会放在你桌上。”
说完,他转身走向维修区深处,背影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决绝,很快便被堆积的轮胎和器械阴影吞没。
小林小声道:“青姐,萧工他……其实一下午都在监控数据……”
楚辞青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好久,她吐出一口浊气,对小林说:“别管他。我们去吃饭,然后复盘今天的数据。”
夜色渐深,楚辞青和小林在战术室复盘到很晚。回到宿舍时,已是万籁俱寂。她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宋天粼。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阿团四仰八叉地睡在她常坐的那个沙发角落里,肚皮圆滚滚地袒露着,旁边歪倒着一个空了的金枪鱼罐头盒。
楚辞青看着照片,想象着宋天粼面对案发现场气得牙痒,想教训又下不去手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一整天的疲惫和紧绷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正准备回复,手指却顿住了。
心底某个角落,一道细微的声音在问:拒绝萧逸景,选择一条更艰难的路,仅仅只是为了告别过去么?还是……也想向某个人证明,她已经足够独立而强大,足以与他并肩?
念头一闪而过,却让心跳漏了一拍。
她摁向屏幕的手指放下来,盯着顶端的名字看了好半晌,任由脑海里各种情绪翻涌。
最后,指尖轻点,回了条消息过去:【看来某只猫的减肥计划又失败了。[狐狐叹气.JPG]】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屏幕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消息回了过来。
【嗯,计划失败。但没关系,我来想办法。你只管向前冲。】
楚辞青看着这行字,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窗外夜空星辰寥落,却有一颗格外明亮,坚定地闪烁着,如同此刻心底逐渐清晰起来的答案。
她想,只要有他在,一切都很好。
集训的日子在车轮与雪地的撕咬中一日日碾过。
楚辞青和小林的配合,像是被冰雪打磨过的刀刃,日渐显出锋芒。早先那些带着打量和怀疑的眼神,慢慢软了下来,换成了实打实的服气。
每当他们的赛车在雪原上划出弧线,边上总会三三两两聚起人。
起初是远远站着,抄着手,呵出的白气模糊了表情。后来渐渐凑近,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交流着技巧,活像一窝刚学会扑腾的彩色小麻雀,给冷清的雪原添了几分生气。
有个扎马尾的姑娘天天来,冻得鼻尖通红,攥着小本子记笔记。
那天楚辞青下车调整平衡,姑娘壮着胆凑过来问:"青姐,刚才过S弯,第三下给油的时候,车尾有点甩,是故意做的重心转移吗?"
楚辞青正拧着扳手,头也没抬:"雪被前车轧瓷实了,比预报的滑。提早半秒给油,让车头带过去。"
后来人越来越多,有时楚辞青讲解到一半,得拨开挤过来的身影才能指清楚轮胎磨损的痕迹。
萧逸景站在维修车间的阴影里,看着远处那圈人。
冬日的太阳斜挂着,没什么热乎气,光晕淡淡地描过她带点笑意的侧脸。她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很快散在风里,侧脸被冻得发红,眼睛却亮得灼人。
他恍然想起很多年前,楚辞青第一次参加冬季集训时,也是这样蹲在雪地里。不过那时只有他站在她身边,看她有些笨拙地在雪上画线路,鼻尖冻得发红,画错就急得用靴子蹭掉重来。
那时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赛道和他。
"萧工?"助理技师抱着零件站在他身后,"后桥的数据还要再调吗?"
萧逸景回神,"调。"
他转身走进车间深处,脚步声散在风中,匿于无形。
直至暮色渐沉,训练场上的喧嚣才慢慢褪去。
楚辞青还在给几个年轻队员讲解胎压对雪地抓地力的微妙影响,手中的压力计在暮色中泛着金属冷光,说话时呵出的白气散在空中,如缥缈的烟云。
"青姐,"扎马尾的姑娘小声问,"如果遇到冰面突然打滑,是该松油还是继续给油?"
楚辞青正要回答,余光瞥见维修架旁的动静。
萧逸景不知何时又走了出来,正仰头调试支架上的液压系统。他踮着脚,专注地拧着扳手,完全没注意到头顶上方那架沉重的轮胎拆装器微微晃动——
"小心!"
惊呼声与行动同步。
谁也没看清楚辞青怎么动作,待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拽着萧逸景往后退了好几步。
沉重的铁器擦着暗色工装砸落,在冻硬的地面上撞出闷响,溅起的冰屑扑了他们一身。
萧逸景踉跄一步站稳,低头看向自己手腕。
女人力道极大,修长的手指在他手腕上压出红痕,掌心的热度毫无阻碍地顺着交握的地方瞬时传遍四肢百骸,烫得他心尖微颤。
他抬起眼,对上她惊魂未定的目光。
"你"他喉结滚动,"……反应真快。”
顿了顿,没头没尾冒出一句,“倒不知道,你现在这么……乐于助人了。”
楚辞青松开攥着他胳膊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腕骨坚硬的触感。
她忽然想起从前,她的世界窄得很,几乎只围着他一个人转。因着他孤高桀骜,她也下意识疏远了人群,少有如今这般,和这么多人轻松说笑的光景。
她退后一步,拍了拍沾上冰屑的训练服,语气平淡:“人都是会变的。”
说完,转身,重新接上刚才被打断的话头,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只有腕间残留的温度,能证明那一刻的真实。
"萧工?"助理技师抱着新轮胎站在车间门口,"这批胎还要检测吗?"
萧逸景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车间:"嗯,所有器械重新检查一遍固定栓。"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楚辞青站在一群年轻人中间,有人递给她一杯热茶,她接过时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那么自信,那么从容。
就像她真的,已经彻底走出了他的世界。
第90章 有些想念的楚辞青
集训进入第六周,强度有增无减。
老唐专程过来一趟,送来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俱乐部拿到了北欧Xtreme雪地挑战赛的外卡名额。
Xtreme挑战赛,以极其严酷的自然环境和超高难度的赛道著称,是无数车手向往又敬畏的殿堂。
机会难得,俱乐部拍板定下楚辞青和小林出战,只等集训结束,直接飞赴北欧。
压力随之而来,楚辞青和小林心照不宣地加大了训练强度。雪原上的引擎轰鸣声愈发持久,常常响至暮色四合,星子漫天。
年关将近,集训基地里思乡的情绪悄然弥漫。
不少家在外地的队员和工作人员陆续请假返乡。小林也接到了家里的电话,母亲旧疾复发住院,他握着电话,眼圈通红,满是纠结。
“回去吧,阿姨的身体要紧。”楚辞青拍拍他的肩膀,神情轻松:“比赛还有时间,你安心在家里过个年,来得及。”
“青姐,对不起,要不然我还是……”
楚辞青止住他的话,语气很严肃,“别说傻话。”
“等以后你就知道…”她叹一声,眉间带了丝散不开的愁绪,“没什么比家人更重要的,老唐那边我去说。”
送走小林,偌大的基地愈发空旷,只剩寥寥数人留守。
除夕这天,雪下得格外大,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将天地连成白茫茫一片。
楚辞青独自在赛道上练到很晚,直到四肢冻得麻木,眼眶胀得发疼,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生活区。
食堂里冷冷清清,长条餐桌空无一人,仅剩的几个菜盘里,菜肴所剩无几,而且早已凉透。
楚辞青没什么胃口,正想回宿舍泡面应付,却瞥见厨房方向亮着灯,隐约有响动。
还有人?
她迟疑了一下,推开虚掩的门。
暖黄的灯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
男人一身深蓝色工装,外面却违和地系着一条略显陈旧的碎花围裙,宽大的带子在挺拔的腰后系了个不伦不类的结。锅里热水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盘包好的饺子下进锅里。
是萧逸景。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一起?”他问,声音清冷,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楚辞青看着锅里上下沉浮的饺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没有多余的寒暄,她走到水池边洗了手,然后靠着一旁的操作台,看萧逸景用漏勺轻轻搅动着一锅白白胖胖的饺子。
厨房里只剩下饺子在沸水中翻滚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爆竹声,时不时炸一响。
两人隔着流理台,相对无言,气氛是难得的平和。
楚辞青目光落在那些渐渐变得饱满透明的饺子上,思绪放空,紧绷的眉眼一点点松开。
直到他开口打破沉默,“那几年……你不在,我都没过除夕。”
他没看她,漏勺在锅中轻轻滚动,氤氲的水汽升腾,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轮廓,连沙哑的声音都变得虚幻。
楚辞青心尖一涩,没有接话。
没有回应,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喃喃自语:“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一个人,在哪都一样。不像以前那些年,早早的就开始想,等啊盼啊……”
她转眼看向别处,有些失神。
很多年前,好像也有过这样的除夕。
她父母经商未归,萧阿姨也不在,刚上初中的她和半大的萧逸景守着空荡荡的房子,第一次手忙脚乱地煮速冻水饺,结果煮成了一锅片汤。
还有后来,为了备赛,两人没少在异国他乡过年。
有一年,她随口嘟囔了一句想吃韭黄鸡蛋馅的饺子,他愣是冒着大雪跑遍全城,最后在一个偏僻的华人小超市找到一包冷冻的。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在这个孤寂的夜晚,借着饺子的热气,悄然复苏。
“他呢……不来陪你?”
“嗯?”楚辞青回神,对上他微挑的眉,有一瞬怔忪,“他…他有家人要陪,没必要折腾。”
其实是她不想让他来,毕竟一心扑在训练上的时候,确实顾不上情情爱爱的,这一段两人的联系只剩下每晚固定的晚安通话,和他每日坚持不懈的照片打卡。
详尽到一日三餐都要和她报备。
现在想来,倒是她有些冷漠无情了。
萧逸景几不可闻地轻嗤一声,语气带了点难以言喻的意味:“看来,你们这恋爱谈得……也是自由。”
楚辞青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只说:“这是我们的事。”
言下之意,与你无关。
萧逸景听出来了,却难得没有反驳,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加深了些,看得楚辞青蹙眉,又想解释什么,却被他拿饺子堵了口:“饺子好了,快吃吧。”
就在楚辞青端着盘子转身的瞬间,萧逸景极快地将手机调整到拍照模式,借着身体角度的掩护,看似无意地抬了一下。
“咔嚓——”一声极轻微的快门声,淹没在走动的脚步声里。
屏幕上,定格了一张借位的照片。
暖黄灯光下,他和楚辞青身影交错,她端着饺子,他含笑看她,姿态是说不出的亲密,衬着空荡的厨房和窗外漆黑的夜,颇有几分“相依守岁”的错觉。
萧逸景睨了眼,唇角弧度更深,不动声色地锁上屏幕,走回桌前时还顺手带了瓶醋。
一时无话,只剩墙角的电视吱吱呀呀地播着无人关心的新闻。
忽然画面一转,苏檀那张妖冶的脸闯入屏幕,此刻却被一群如狼似虎的话筒围攻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颌布满了胡茬,不见一贯的光鲜与傲慢。
仅仅一周,那起将巡麓跑车顶上风口浪尖的刹车阀失灵事故,就让苏氏和他本人陷入了巨大的漩涡。
昔日为巡麓夸下的海口尽数反噬,不仅销量瞬间冰封,退单如潮,更有权威机构介入调查。所有人都明白,若最终坐实是设计缺陷或品控失控,随之而来的巨额赔偿、大规模召回乃至更严厉的处罚,必将对整个苏氏集团造成致命打击。
这风波大得就连全心扑在训练上的楚辞青都有所耳闻。
她好奇问过宋天粼,男人对此神色平淡,只说人在做,天在看,要作死的人谁也拦不住。
但眼下,记者追问苏檀的并非巡麓的烂摊子,而是如何看待心享跑车通过国际汽联安全认证,有望获得顶级赛事的准入资格?
镜头紧紧锁定苏檀。
他在密集的闪光灯下微微眯起眼,憔悴面容上更添几分讥诮和戾气,仿佛被踩到了痛脚,毫不客气地嗤笑道:“心享?一个靠营销炒作起来的概念车,没有核心技术、没有经过残酷赛场的验证,再大的名头都是放屁!”
他神色激动,手指着发问的记者,“指望这种玩意儿站上世界级的舞台?做梦去吧!”
楚辞青捏着筷子,秀丽的眉头蹙了起来,眼里带了冷色。
旁边传来一声低嗤,她扭头,就看萧逸景抽了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不紧不慢地点评:“这话说得难听,倒有些道理。有些路不是靠走捷径就能成功的。”
“根基不稳,飞得越高,摔得越惨。”他下颌微扬,眼神轻谑,是意有所指。
楚辞青放下筷子,眉眼凝重:“国际汽联的认证标准有多严苛,你我都清楚。能通过,本身就代表了实力。”
“…至于有没有核心技术,有没有经过验证,等实车出来,赛场上自然见分晓。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赛场?”男人眼神晦暗,唇角勾起一丝讥笑,“那也得有人愿意用它。”
楚辞青身形一顿,低眉,“会有人的。”
萧逸景静静看她半晌,端过盘子起身,转身的瞬间,低声道:“那…拭目以待。”
楚辞青又坐了一会,筷子把剩下两个饺子戳得破了肚,看着没有一点胃口。
掏出手机,最新的消息来自宋天粼,是一桌琳琅满目的年夜饭,给几个小家伙的。
她点开消息框,敲敲打打,又全都删掉,低头,一口气把碎得不成样的饺子全塞进嘴里,嚼不出个味道。
窗外,零星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转瞬即逝,夜色更黯。
她握紧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摁下通话键。
那边很快接起,好像等她很久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年夜饭吃的什么?”
背景音里有隐约的碗碟碰撞声和热闹的人声,衬得楚辞青这边的寂静愈发分明。
她往后一靠,眼眸半阖,眼前浮起那人温柔的眉眼。
“嗯,结束得早。”她手臂横在胸前,声音有些发闷,“刚和萧逸景在食堂碰见,吃了饺子…还看了新闻。”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男人哼笑透过话筒,拢在耳侧,有些痒:“让我猜猜…看见苏檀了?”
“嗯……”楚辞青红唇轻撇,“自己做不好还搞拉踩,很讨厌。”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脚步声,背景的喧闹淡去,他的声音更清晰地贴近耳畔,好像人就在她身旁:“跳梁小丑罢了。真让他站你对面,连你掀起的雪沫都追不上。”
楚辞青忍不住弯起嘴角,横在胸前的手臂放松下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嗯,你说得对。心享能不能上赛场,不是他说了算的。”
“当然不是。”宋天粼的声音带着笃定的笑意,“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
“你往窗外看。”
楚辞青下意识转头。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炸开一簇巨大的金色烟花,流光四溅,将整个雪原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更多烟花接连升起,在天空中拼出“新年快乐”的字样。
与此同时,几只小家伙的喵喵声透过听筒传来,争先恐后,此起彼伏,一团热闹,好像也在给她说“新年快乐。”
楚辞青怔怔地看着窗外,眼眶有些发烫。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看见了吗?”他问,声音轻柔。
“……看见了。”她声音有些哑。
烟花还在不断升起,将她的侧脸映得明明灭灭。那一头,宋天粼安静地陪着她看完了整场烟花秀。
当最后一束光点消失在夜空中,雪原重归寂静时,他才开口:“安心训练,等Xtreme雪地赛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楚辞青握紧手机:“你不是有新项目?”
“总有时间的。”他轻笑,“再说,我也要去看看顶级赛事什么样,总有一天,心享会站在那。”
楚辞青终于笑出声,多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好。”
挂断电话后,她又在窗前站了很久。雪地上还残留着烟花的余味,混着冷冽的空气,意外地好闻。
将厨房收拾干净,关灯离开时,她的目光掠过桌上那瓶未开封的醋,没有任何停留。
走廊空旷,脚步声清晰回响。
窗外,新年的夜色正浓,而她的路,永远在前方。
【 作者有话说】
梭子蟹:等我![柠檬][柠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