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被他拒绝的楚辞青
年关过去,集训基地重归鼎盛。随着赛季逼近,每个人都像被无形的手拧紧了发条,每个角落都弥漫着紧绷的气息。
小林踩着初七的尾巴回来,但整个人却像被抽走了魂儿,眉宇间锁着一团驱不散的阴霾,人也变得沉默。
母亲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整个年都是在医院过的。眼下人回来了,一颗心却被撕成两半,大半落在千里之外的家乡。
一次夜间模拟,险象环生。
在一个连续弯道,小林报速的指令迟了半拍,轮胎在压实的雪面上猛然打滑,车身瞬间甩尾,失控地朝着道旁堆积的雪墙横撞过去——
刹那间,楚辞青全身紧绷,完全是凭借多年锤炼的本能,手腕猛打,脚下连续点刹,硬生生在轮胎尖叫与雪沫狂溅中,将濒临侧翻的车身死死拽了回来!
赛车将将停在赛道边缘,驾驶舱内,只余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楚辞青缓缓松开僵硬的指节,掌心一片冰凉。
“对不起,青姐!我……”小林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尚未等她开口,副驾的门被一把拉开,萧逸景冷戾的声音混着冰冷的空气先灌了进来。
“这种低级错误!Xtreme的赛道比这复杂十倍!以你们现在的状态,上去不是比赛,是送死!”
男人面色铁青,双手提着小林的肩膀将他拽下车,眼神锐利如刀,刮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比不了就给老子滚!”
小林不敢反抗,肩膀瑟缩,头几乎埋进厚重的防寒服里。
楚辞青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拽住萧逸景的手臂将两人分开,迎上他咄咄逼人的目光:“萧逸景!你够了!说话有必要这么难听吗?”
“难听?”
萧逸景冷笑,扭头看向她,眼里喷着火光,“你以为赛车是什么?过家家吗?心情不好就可以失误?!失误的代价是什么你该比我清楚!一个无法专注的领航员,就是车上最不稳定的炸弹。你纵容他,就是拿你自己的生命去赌!”
“他不是故意的!”楚辞青吼了一句,雪地的冷意似乎都压不住她的火,“谁没有状态起伏的时候?萧逸景,你又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痛!当年萧阿姨走的时候,你……”
话一出口,她忽然顿住。
猛地想起那个沉闷的夏天,得知萧阿姨病危消息时他瞬间煞白的脸,想起医院走廊里他僵直孤寂的背影,想起手术室外他紧抿着唇、一滴泪都没有却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的模样。
那时,是她陪在他身边,握着他冰凉的手,听着他用嘶哑的声音一遍遍说:“青青,我要没有妈妈了,我该怎么办……”
也是那之后不久,萧阿姨拉着她的手,胸口抽的像风箱,咬字却清晰:“青青,小景这孩子……倔,认死理……阿姨把他,托付给你了……你们……要好好的……”
鼻尖一酸,她别开视线,不去看男人骤然红了的眼眶。
空气仿佛被被冻住,吸进肺里都带着针扎似的痛意。
萧逸景胸膛剧烈起伏,通红的眼直直地盯着她,有如雪原上刚刚鏖战一场的孤狼。
许久,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惨淡的笑,“是,我经历过。所以我比谁都清楚,沉浸在悲伤里,什么都改变不了。”
“青青,你可以帮他,但谁帮你?Xtreme不是儿戏。”他逼近一步,视线掠过她落在瑟缩的小林身上,乜斜着眼:“你需要一个绝对了解你、了解车、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的搭档。”
楚辞青眼神微闪,还没开口就听男人决绝的声音,“让我去。北欧的比赛,我陪你去。”
寒风卷着雪屑掠过训练场,四周空旷,只剩下小林极力压抑的啜泣声。
她能感觉到身后年轻人颤抖的目光,混合着愧疚、无措与退缩。
显而易见,他害怕了。
局面变得棘手,她拧着眉,陷入沉默。
萧逸景扫过她青白交错的侧脸,面色稍缓,退了一步:“就算不做你的领航员,最少,我也要是你的机械师。你的车,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只有我知道,怎么调试,能让它在那片极寒之地配合你的发挥,怎么能在关键时刻,确保它和你……安全无恙。”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偏偏说的是事实,让人想反驳都无从下口。
良久,楚辞青闭上眼,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妥协。
“……好。你跟队,负责我的车。”
飞往北欧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老唐坐在楚辞青旁边,不时瞄一眼坐在另一侧的萧逸景,欲言又止。
楚辞青摘下眼罩,“想说什么就说。”
老唐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小楚啊,你跟小萧……这次去北欧,真没问题?”
想起上次的生日宴,他有些头疼,啧了一声:“这次比赛跟之前不一样,要有什么的,还是先说开,别置气……”
“老唐,”楚辞青打断他,语气平静,“我心里有数。赛车是赛车,私事是私事。”
老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叹了口气:“行,你有数就好。我就是怕……”
“怕我意气用事?”楚辞青微微挑眉,看向窗外安静的云海,“放心吧,我知道我来是干什么的。”
飞行过程漫长而安静。
萧逸景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两人之间隔着老唐,几乎没有交谈。
楚辞青一直看着窗外,思绪纷繁,什么都想,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头绪。
最后干脆放空,掏出手机,重刷一遍宋天粼发来的照片。
年关过后,他显然比之前更忙碌,除了一日三餐和小家伙的照片外,大部分日常都是工作,实验室里电量耗竭的小西,电子画板上看不出用处的新模型,会议室外漆黑的夜……
最后收成两个字,“等我”。
起飞时正好被琐事缠住,没来得及回复,也忘了问一句他什么时候来。
但许是有了期待,漫长的飞行也不觉难熬。
十多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某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凛冽彻骨的寒意瞬间涌了进来。
空气中的味道都变了,清冽的雪松香混在飘渺雾气中,她忍不住深吸一口。
取完行李,一行人走向接机口。
老唐一边走一边搓着手哈气:“这鬼地方,真够冷的!”
楚辞青扔了一副手套过去:“接着!”
老唐喜笑颜开:“还是小楚贴心。”
刚出闸口,她的脚步就顿住了,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人群中,宋天粼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羊绒大衣,颀长的身姿在一众北欧人里也毫不逊色,手里捧花,正含笑看她。
三月不见,他似乎比之前清瘦了些,只是往那一站,便是耿介拔俗,萧洒出尘。
身边站着的贺子矜还是老样子,套着撞色棉服,手里晃着车钥匙,见他们看来还喊了句:“Wow,Surprise!”
楚辞青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穿过人群,扑进了宋天粼张开的怀抱里。
他稳稳接住她,大衣微凉,怀抱却温暖坚实。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无意识地在他胸前蹭了蹭,仰起脸,“怎么没告诉我?”
宋天粼低头看她,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将手里那束淡雅的白色郁金香递到她怀中:“昨天到的,给你一个惊喜。喜不喜欢?”
花香清冽,混着他身上熟悉的冷杉调气息,驱散了一路的疲惫。楚辞青抱紧花,身体还靠着他,猛地点头,“喜欢。”
“啧,虐狗啊。”贺子矜慢悠悠地晃过来,戏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一旁脸色阴沉的萧逸景身上,顿了顿,又问老唐,“都准备好了吧?”
“当然当然。”老唐搓着手,满脸感动:“您这么大老远还特意赶过来,真是……真是太让我们感动了!您放心,这回保证给您一个惊喜!”
“行,我等着。”贺子矜乐呵呵道。
萧逸景落在后头,有意不往那边看,但眼角余光却像生了根,死死盯在那相拥的两人身上。
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女人仰望男人时亮晶晶的眼。
毫不设防的欣喜,几不自知的依赖,还有……昭然若揭的爱意。
像千万根烧红的针,扎得他目眦欲裂,如火焚身。
他还站在原地,却有幻影从他站立的地方冲出去,粗暴地撕碎那道碍眼的身影,将那个女人紧紧箍进自己怀里,用尽力气,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让那双映着别人的眼睛只能看向自己,让那带着笑意的唇瓣再也吐不出别人的名字。
那幻影在奔跑,在嚎叫,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要将她带向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然而现实中,他迈不出半步。
搭在行李车扶手上的手背青筋虬结,像突生的藤蔓,绞着他,锢着他,牢牢地将他锁在这一寸天地。
能做的只有调整视线,不去看那两人相拥离开的背影。
再等等。
他对那幻影说,她会回头的。
去酒店的路上,楚辞青和宋天粼坐一辆车,贺子矜当了司机。
车内暖意融融,将窗外的冰天雪地隔绝。
“累不累?”宋天粼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仔细打量她的脸,“脸有点白。”
“还好,飞太久了。”楚辞青靠在他肩上,闭着眼感受他指尖传来的温度,鼻尖萦绕着花香和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你那边都安排好了?别耽误正事。”
“都安排好了。”他轻轻揉搓着她的手指,“几个小家伙也交代给了秦郗,这几天,我专心陪你。”
楚辞青“嗯”过一声,掀眼看了下前面专心开车的贺子矜,微微侧头,在宋天粼颈侧印了一个吻,又缩回去,小声:“我很开心。”
宋天粼一愣。还没说话,前面的贺子矜先咳了一声。
“哼哼,我都看见了,你们别太过分啊,小心我把你们罪状都录下来,发给我家小方怡。”他威胁着。
听见方怡的名字,楚辞青霎时脸红,闭起眼睛装死。
宋天粼不满地剜了贺子矜一眼,拨过楚辞青鬓角的碎发,大大方方地在她额头烙下一吻。
温热气息抚过皮肤,楚辞青只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后半程再没说一句话。
到达酒店后,楚辞青才发现宋天粼的安排有多周到。
她的房间是视野极好的套房,窗外就能看到覆雪的山峦,留在家中的常用物品也被他搬了过来,照着她的习惯在房内一一安置。
而萧逸景的房间,不知有意无意,恰好在走廊的另一端,中间隔了曲折的廊道,轻易不会碰面。
她正整理着行李,门铃响了。
开门,是宋天粼,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喝点热的,好好睡一觉,倒个时差。”
楚辞青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她仰头看他,从这个视角能看见他长睫掩映下的淡淡青黑,不难想象为了挤出这几天时间,他付出了多少。
心里有些酸涩,又有些甜。
吸吸鼻子,她轻声说:谢谢。”
话音未落,人已被他抱住,他低头吻在她唇上,喃喃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声音又低又哑,是满蓄的思念,又有说不出口的委屈。
她心尖猛颤,牛奶推到桌上,回搂住他,紧紧地贴在他胸侧,听他有力的心跳声,“我也是。”
两人静静抱了好一会。
直到宋天粼主动退开,揉了揉她头顶,“早点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诶。”她伸手拉住他,眼神闪烁,抿了抿唇,“要不要,一起?”
邀请来得太过突然。
宋天粼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好半晌才落下,喉间很明显地滚了一下,反手握住她的手,却是拒绝,“你需要休息。”
“我…没那么着急。”他喉结又滚一下,不太自然地松手。
楚辞青默默收手,拨了下耳梢的碎发,“哦”了一声,把人送出门后,背过身贴在门板上。
好半天,捶下门板,轻啧一声。
呆瓜。大呆瓜。
【 作者有话说】
梭子蟹:傻眼.JPG[化了][化了][化了]
第92章 豪赌一场的楚辞青
第二天是赛前勘路和车辆调试。
Xtreme的赛道名不虚传,极寒天气下,路面情况复杂多变,暗冰处处可见。整个车队都绷紧了神经。
萧逸景几乎全天都泡在维修区,带着团队对赛车进行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低温适应性调校。
他工作时极其专注投入,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楚辞青去试车时,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甚至连眼神都没多一个,冷淡的态度让她也渐渐放下警惕,只当他是普通同事。
比赛前夜,暴风雪如期而至。整个通宵,维修区的灯光都未熄灭。
次日清晨,雪虽然小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压抑。
出发区人头攒动,各种语言的指令、引擎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得几乎能点燃。
楚辞青已经穿戴整齐,坐进驾驶舱,进行最后的检查。
小林站在车旁,手指紧紧攥着头盔,低头不知在想什么。萧逸景正在副驾上进行通讯设备最后的地面测试。
就在这时,小林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接起。
只听了两句,他脸色煞白,手机“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小林?”楚辞青察觉到异常,探出身。
“青……青姐……”小林扭头,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医院……我妈……医生让……让见最后一面……”
楚辞青心猛地一沉。
没有丝毫犹豫,她利落跳下车,快步走到小林面前,捡起手机塞回他冰冷的手中,然后用力地取下他抱紧在怀的头盔。
“回去。”她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就现在,马上买最近的机票回去!听到没有?”
“可是……比赛……青姐!比赛怎么办?!”小林崩溃地抓住她的胳膊,“我对不起你……我……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走……”
“小林!”楚辞青双手按住他颤抖不止的肩膀,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一字一句道,“听着!比赛输了,我们可以重来!妈妈只有一个!见她最后一面,比什么都重要!”
小林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楚辞青松开他,深吸口气,转身。
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车旁的萧逸景。
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交汇。
他便明了她的决定,甚至没有点头,直接转身走向赛事组委会的办公点。
楚辞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捏紧拳头。
不知道是怎么交涉的,几分钟,萧逸景便带着一份加盖公章的文件回来,甩给一旁的检查员。
然后利落换好赛车服,戴上属于领航员的头盔,大步流星地走到副驾门边,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熟练得像是做过千遍万遍。
“咔哒!”
安全带扣紧,清脆而果断。
他接通内部通讯,拿起手边的路书,侧头看向已经坐回驾驶座的楚辞青。
透过面罩,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冷静克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通讯清晰,路书确认。青…准备好了吗?”
楚辞青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如炬,“随时。”
Xtreme挑战赛的赛制简单又残酷。
没有同场竞速,只有一辆辆赛车间隔五分钟依次发车,在被冰雪覆盖的的森林与湖面,挑战一条条看不出本来样貌的极限赛段。最终,以所有赛段用时总和决出胜负。
他们排在第十位发车。
前方传来的消息不容乐观:厚重的积雪、隐藏在雪下的暗冰,以及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不到半小时,就有两台赛车冲出赛道,退赛收场。
“……SS1赛段,全长23.7公里,森林路段为主,开局3公里处有连续左弯,积雪被前车刨松,抓地力会突变。注意听我指令。”
“收到。”
“5… 4… 3… 2… 1… 出发!”
发车员挥下旗子,赛车如挣脱枷锁的雪豹,咆哮着冲入被白雪完全覆盖的林间小路。
卷起的雪雾瞬间将后方的一切景象吞噬,整个世界单调得只剩下眼前被雪墙夹击的赛道,和耳边萧逸景接连不断的清晰指令。
“右5,长!保持油门!前方100米,积雪变厚,轻微收油… 好,全油!切内线!”
“左4接右3,紧!注意弯心暗冰!提前转向… 对!漂亮!”
“前方直线,200米后急左弯,坡度上升,刹车点提前10米!”
最初的十几个弯道,配合行云流水。
楚辞青的驾驶精准而大胆,完全信任萧逸景的每一次预判。赛车在极限边缘舞动,每一次甩尾、每一次切弯都恰到好处。
赛段里程像被卷起的飓风吞噬,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他们不断刷新区段最快成绩,优势显著。
然而,赛段过半,通过一个视线极差的盲弯顶点时,意外骤生——
“砰哒—!”
左后轮一声沉闷的撞击,许是压到了被前车带出的尖锐冰块或断枝,紧接着,车尾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摆动。
“左后胎压急剧下降!爆胎了!”萧逸景声音陡然拔高,“稳住方向!不能停!”
“收到!”
不用他说,楚辞青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在高手如云的Xtreme赛场,爆胎意味着巨大的时间损失,如果半路停车换胎,不仅基本宣告退出冠军争夺,还有可能被躲避不及的车辆撞上,危险重重。
她死命反打方向,脚下连续点刹,对抗失控的车尾,险之又险地将赛车拽回正常线路,但车速下降太快,操控变得异常艰难。
“能撑到终点吗?”楚辞青咬牙问,瞥了一眼前方的指示牌。
赛段还有近十公里。
“撑不到!必须换胎!”萧逸景语速飞快,“下一个补给点不在这个赛段终点,在SS2发车前!我们必须在爆胎状态下跑完剩下路程,然后抢时间换胎!”
这是赌博——
爆胎行驶,随时可能彻底失控撞毁,或者损坏轮毂、悬挂,直接退赛,但也可能博到一个完赛甚至险胜的机会!
“信我!”萧逸景看向她,神情决绝,“调整行车线,尽量用右侧轮胎受力!减少左后轮负荷!我能带你撑过去!”
楚辞青从后视镜中瞥了他一眼。
男人脸色紧绷,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锋,在外人看来的极致疯狂,却是他俩配合多年的绝对自信。
她没有丝毫犹豫:“走!”
接下来的路程,变成了煎熬的折磨。
赛车拖着一条瘸腿,在冰雪路面上艰难前行,每一次转向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和剧烈的抖动。
楚辞青的精神和体力都在飞速消耗,热汗浸透了里衣,又在极寒中变得冰凉。
萧逸景的指令更加密集和精确,不仅要报路书,还要实时监控车辆状态,预判每一个可能加剧轮胎损坏的颠簸。
“前方颠簸!绕行!”
“右转弯,走外线,减少左轮侧向力!”
“坚持!还有5公里!”
观景台上,不少观众已经注意到这一队选手,他们欢呼,尖叫,为着他们挑战极限的勇气,和人车合一的默契。
宋天粼和贺子矜并肩站在最前方,可以将赛车冲过终点线前最后几个惊险弯道尽收眼底。
悬空的大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各车组的赛段时间和排名。
当楚辞青驾驶的银色赛车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甩着尾烟,紧贴着雪墙冲向SS1赛段终点时,观景台上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贺子矜放下手中的高倍望远镜,咂了咂嘴,手肘碰了碰身边沉默不语的宋天粼:“看见没?这默契……啧啧,简直不像分开三年,倒像是天天腻在一块儿练出来的。一个敢往死里开,一个就敢往死里报路书,这心意相通的劲儿……”
他拖长了语调,斜眼打量着宋天粼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半是玩笑半是试探:“说真的,看着自己女朋友和前任…你就一点儿不担心?”
宋天粼目光始终追随着银色雪豹,听到好友的话,深邃眼眸也看不出太多情绪。
等赛车冲过终点,在滚滚浓烟中冲向维修区,他才转过头,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担心?”
“啧。”贺子衿冲维修区的方向一挑下巴。
楚辞青刚将赛车卡进车位,甚至还未熄火,萧逸景人已落地,疾步冲向一旁的备用轮胎和工具,同时朝技师团队打出一连串手势。
完全不用言语交流。
维修团队一拥而上,千斤顶瞬间就位,爆裂的左后轮被迅速卸下,新的雪地胎被传递、安装、拧紧……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楚辞青站在一旁快速补充能量,目光偶尔与萧逸景相遇,无需言语,一个微小的点头,一个眼神的交汇,便确认了彼此的状态和意图。
贺子衿眼神揶揄:“金童玉女,默契无双,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别乱用成语。”宋天粼目光落在那抹熟悉的身影上。
恰好阴云破了道口子,有金阳漏隙而出,洒在她身侧。
纷扬的雪沫在光柱中翩跹闪烁,她整个人像染了金色,忽一回头,明知她看不见自己,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快,唇角无意识扬起,笑得温柔。
“我相信她。”他说,目光缱绻地追随着那道金色,“默契是默契,爱情是爱情,我分得清,她更分得清。”
“得,是我想多了。”贺子衿一怔,摇了摇头,又露出个坏笑:“那以后…我举双手双脚支持他俩搭档。”
“……看情况。”宋天粼握紧望远镜,顿了顿,“疾风应该有更好的领航员。”
赛车再次启程,冲入SS2赛段。
损失的时间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想要夺冠,必须在后面的赛段中追回所有损失,这意味着每一个弯道都必须推到极限,甚至超越极限!
“全力加速!”萧逸景的声音都带着狠劲,“‘恶魔峡谷’弯急坡陡,青青,敢不敢把极限……再逼出百分之五?”
楚辞青眼都不眨:“指令敢报,我就敢开!”
“好!”萧逸景眉眼都要飞起来,“右6,全油!”
眼底战意彻底被点燃,楚辞青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轰——!
赛车如一头挣脱锁链的猛兽,咆哮着,怒吼着,以碾压一切的姿态,紧咬着峡谷的边缘极速驰骋……
赛段成绩不断被刷新,他们的排名如同坐火箭般蹿升。观景台上惊呼连连,大屏幕上代表他们车组的编号后的用时数字在不断缩小与领先者的差距。
最终赛段,也是最长最危险的赛段,全程接近50公里,包含结冰的湖面路段。
赛段过半,他们与暂列第一的对手总用时仅差不到十秒!冠军归属,在此一举!
湖面路段,视野开阔,但冰面情况极其复杂,暗冰处处皆是。领跑车手因为压力过大,在一个看似平缓的弯道出现失误,车速稍慢了一丝。
“机会!”萧逸景眼中精光骤亮,“前方左5长弯,湖面有侧风!他走线保守了!我们切最内线,全油!超他!”
这是一场将性命押上赌桌的豪赌——
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全油过弯,轮胎抓地力游走在刀尖边缘,稍有不慎,便是车毁人亡!
但楚辞青没有半分迟疑。
油门轰下去的瞬间,车尾立刻向左一甩,方向盘传来令人心悸的漂浮感。
每一次细微转向都像刀尖舔血,车轮压过冰层发出嘎吱的脆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冰直坠!
萧逸景指节攥得发白,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信我……青青……能过去!”
没有退路。油门已经踩死。
楚辞青咬紧牙关,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全部神经都绷在指尖和脚下,死死控着那匹几乎要脱缰的猛兽,朝着弯心那道狭窄的缝隙,猛地切了进去!
车身擦着雪墙掠过,带起一蓬飞溅的雪雾。
冲出去了!
轮胎重新咬实路面的瞬间,两人禁不住一颤,车内只剩下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声。
没有丝毫回缓的时间,暴风雪骤然变得猛烈起来。能见度急剧下降,雪花如同白色的幕布遮挡着视线。
萧逸景重重喘了一口气,“左5,紧接右4,坡度陡降!提前刹车!重心后移!”
楚辞青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操作,完全将自己交给了副驾上的那个人。
每一个指令都被不折不扣地执行,车手与领航员、人与车浑然一体,在狂风暴雪中撕裂出一条通往终点的路。
当赛车冲破漫天风雪,带着一身冰霜和剐蹭的痕迹,咆哮着冲过终点线时,车载计时器定格在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数字——SS4赛段最快!总成绩第一!
“冠军!”
终点线外,贺子矜一把攥住宋天粼的胳膊,几乎要跳起来,声音激动得变了调:“我们是冠军!你看见没有?!这他妈是人能跑出来的成绩?是神!楚辞青她绝对是神!”
宋天粼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终点区那个刚刚爬出赛车的娇健身影上。
她被狂喜的车队成员高高抛向空中,头盔摘下,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整张脸洋溢着灿烂到夺目的笑容,那双眼睛亮得能令天地失色。
他静静地望着,许久,紧绷的唇角缓缓松弛,勾起一个极浅却温柔得令人心动的弧度。
“她就是我的神迹。”他轻声说。
【 作者有话说】
梭子蟹:神!我的神![星星眼][星星眼]
第93章 火力全开的楚辞青
当晚的庆功宴,气氛热烈,香槟喷洒,泡沫四溅。
整个车队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楚辞青被众人簇拥在中心,一杯接一杯地接受着祝贺,脸颊因酒精和兴奋染上绯红,笑得恣意。
萧逸景自然而然地坐在她身边的位子上,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他们并肩夺冠后的时光。
他喝得又多又急,眼尾泛着明显的红晕,话也密了起来,不时提起过去的训练和比赛,目光一直没有从楚辞青身上移开,眸中情绪越来越重。
“还记得蒙特利尔那个冰湖吗?比今天这个险多了……”萧逸景又给自己倒满一杯,声音略微含混,“车头都扎进雪堆里了,你吓得脸都白了,还死撑着说没事……”
楚辞青握着酒杯,顿了会才“嗯”了声。
她当然记得,那时他也怕,指节都快拧脱臼,可嘴上还硬撑着安慰她:“没事,青青,有我在。”
攥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收紧,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
她没有接话,只是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液体划过喉咙,燎燃烧尽,只余淡淡的酸涩。
那些共同回忆带着年轻时的热血与不顾一切,仍存脑海,但此刻被翻捡出来,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只剩时过境迁的慨然。
萧逸景看着她沉默的侧脸,眼底的红晕更深了。
他身体微倾,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那时候我就想,就算真折在那儿,能跟你一块儿,也值了。”
这话太过直白,彻底撕破了这一段心照不宣的伪装。
楚辞青心尖一紧,下意识想起身避开。
还未动作,肩膀被人轻按住,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辞青,少喝点,明天还要赶飞机。”
她抬头,宋天粼冲她眨眼,低头去拿她酒杯,提醒她:“我定了明早的机票,去瑞士。”
是她还在集训时就定下的旅行,无论成败,赛后一道去瑞士滑雪,他教她。
楚辞青松了手。
正欲起身,就听“哐”一声,萧逸景噌一下起身,身体晃了晃,挡在宋天粼面前,“宋总,这庆功宴才刚开始,你就来扫兴?我和青青……我们好不容易又拿下一个冠军,喝几杯怎么了?”
他刻意咬紧“我们”两个字,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天粼,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敌意。
周围喧闹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不少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这边。
宋天粼将楚辞青的酒杯轻轻放到一旁,平静地迎上萧逸景的视线,“萧工,你喝多了。”
“我没醉!”萧逸景提高音量,手臂一挥,差点打翻桌上的酒瓶,“倒是你,宋天粼,你以什么身份在这儿指手画脚?啊?男朋友?”
他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讥讽,“你了解她什么?你知道零下三十度趴在车底抢修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赛车失控撞上雪墙是什么感觉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捣鼓你那破公司!你凭什么?”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积压已久的不甘和愤怒。
楚辞青眉头紧蹙,刚要开口,宋天粼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他上前一步,与萧逸景面对面站着,身高相仿,气势却截然不同。一个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一个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萧工,”宋天粼说,“我不需要知道零下三十度修车的滋味,也不需要体验赛车失控的空白。因为那些时刻,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逸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最终落回他通红的眼睛上,语气沉稳:“我尊重你们并肩作战的过去,也感谢你今天为她、为车队拿下的这个冠军。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我现在是她的男朋友,关心她,照顾她,都是我的责任。她的过去我未曾参与,但她的未来我会一直在。”
“照顾?”萧逸景一圈砸在桌上,拿起酒瓶就往宋天粼面前的空杯里倒,酒液溅出杯沿,“来来来,宋总,我敬你!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们青青!”
他把酒杯强硬地塞进宋天粼手里,“是男人就别废话,喝!”
“他的酒,我喝。”楚辞青突然伸手,夺过宋天粼手中的杯子。
萧逸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嘶了一声:“我和他喝酒,你护什么?”
楚辞青看着他狰狞的脸,心里叹了口气,挣脱他的手,“萧逸景,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萧逸景像是被刺痛了,眼神满是受伤和愤怒,“楚辞青,你看清楚!今天在赛场上,和你并肩作战、玩命夺冠的人是我!是我萧逸景!不是他!”
他手指猛地指向宋天粼。
“我知道是你。”楚辞青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感谢你,发自内心地感谢。但一码归一码。赛场是赛场,现在是现在。”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被酒精和情绪控制的男人,一字一句道:“还有,别再说什么‘我们’。我和你,早就不是‘我们’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萧逸景浑身一颤。他踉跄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痛苦、不甘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好……好……”他点着头,忽然惨笑一声,抓起桌上那瓶刚开的烈酒,“楚辞青,你不是要护着他吗?行!那你跟我喝!把这瓶干了,我以后绝不再找他麻烦!”
那是瓶高度数的龙舌兰,几乎满瓶。
周围一片吸气声。
楚辞青看着那瓶酒,又看看萧逸景扭曲的脸,最后目光扫过一脸担忧的宋天粼和周围看热闹的队友。
她知道,今天不把这事了结,以后麻烦更多。
深吸一口气,她伸手接过酒瓶:“好,我喝。不过,就这一瓶。喝完,到此为止。你说的。”
“青青!”宋天粼想阻止。
楚辞青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拔掉瓶塞,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仰头就开始灌。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她喝得又快又急,不少酒液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流下,打湿了衣襟。
宋天粼紧紧攥着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却强忍着没有动。
一瓶酒,楚辞青硬是撑着没有停顿,喝下了大半。
当她重重地把酒瓶砸在桌上时,整个人已经站不稳,全靠扶着桌子支撑,眼神开始涣散,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萧逸景目瞪口呆地看着只剩薄底的酒瓶,又看看脸色通红却目光清冷地看着他的楚辞青,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一样。
那点借酒装疯的勇气,瞬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狼狈和无措。
“到此……为止。”楚辞青喘着气。
一字一顿,在两人间划开一道无形的界限。
萧逸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抱住了头。
楚辞青晃了一下,宋天粼立刻上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我们回去。”他低声说,不再看失魂落魄的萧逸景,抱着怀里滚烫又柔软的身体,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大步离开宴会厅。
回到房间,宋天粼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指尖刚拂开她汗湿的额发,她便睁开迷蒙的眼,手臂如水草般缠绕上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别走……”她咕哝着,温热的呼吸带着酒香,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宋天粼身体一僵,柔声安抚:“我不走,只是去给你倒点水。”
“不要水……”她半睁着眼,眼神迷离,带着醉后的慵懒,指尖划过他的下颌线,“我要你……”
如同按下暂停键,宋天粼骤然停顿,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紧紧锁住她迷蒙的脸,喉结一滚、一顿:“辞青,你醉了。”
“我没醉……”
楚辞青红唇微噘,用力睁了睁眼,那眼神像是在瞪他,却很快又柔和下来。
她的食指点过他的眉梢眼角,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最后停留在他的薄唇上,轻轻按了按丰润的唇珠,呢喃道:"我知道你是"
她双臂搂着他的脖颈,说话间又将他拉近了些。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没喝多少酒,此刻却被她的酒气浸透,连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都变得厚重、温热。
柔软却滚烫的指尖点在脸上,烫得他素来清明的心智开始涣散。
直到一声"梭子蟹"清晰地传入耳中,他才猛地回过神,抓住她作乱的手,不可置信地问:"我是谁?"
哪冒出来的臭螃蟹?他怎么不知道?
她轻轻挣扎了下,见挣脱不开便也作罢,看着他痴痴地笑:"梭子蟹,你是梭子蟹嘻嘻"
宋天粼又好气又好笑,耐着性子威逼利诱,好半晌才弄明白这个绰号的由来。
偏偏没法跟个醉鬼计较,只能暂且认下这个绰号,然后——
狠狠地吻上那张诱人的红唇,叫她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楚辞青嘤咛一声,很快反客为主,主动张开唇瓣,舌尖大胆地探入,勾缠着他的,像是在宣誓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