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听话
伊程站在人群中央,作为警卫队队长,此时他正查看着现场。
同样的手法,几乎与数月前孟青被陷害时如出一辙的场景。
甚至,连监控画面反馈回来的影像都带着讽刺的重复感,视频角度刁钻,清晰地拍到了李溪抬手、苏沐向后倾倒的瞬间。
伊程心中仍不免升起强烈的疑窦。
太像了……
可,李溪真的是无辜的吗?
他看向两人:“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沐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而是捂着手臂,定定地看着李溪。
李溪却迎上伊程审视的目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比苏沐还要无辜:“我没有推他,你们说,我为什么要推他呢?”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围观众人的低声议论。
“对啊,李溪可是沈行政官的儿子……虽然评级是E级,但想整苏沐,用得着自己动手吗?”
“上次孟青那事,苏沐不就是用这招?这次又轮到李溪了?就因为伊队长送过李溪去医务室?”
“手段都不带换的,真当别人是傻子?”
“嘘……但监控看起来……”
伊程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履行程序。
他转向那两名在场的向导学员:“你们看清楚了吗?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名学员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
上一次,他们迫于苏家的压力,做了伪证。而这一次……他们偷偷瞄了一眼静静伫立的李溪,少年姣好脆弱的脸上没有任何威胁的表情,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
“我……我当时没注意看……”
“我也是我也是……”
两人支支吾吾,含糊其辞。
苏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陷阱。
这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苏沐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伊程将一切尽收眼底,目光掠过李溪,微微停顿片刻。
“李溪,基于现有证据,你需要跟我回警卫队配合进一步调查。”
李溪没有反抗,只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麻烦伊队长,通知一下我父亲。”
“父亲”二字入耳,苏沐猛地一抖。
沈熠……那个连伊家家族都要忌惮三分的第十区最高掌权者。
如果沈熠介入,如果他知道自己用这种手段针对他的儿子……苏沐不敢想象后果。
家族早已不复往日荣光,经不起任何风浪,尤其是来自沈熠的怒火。
在伊程示意队员上前,即将带走李溪的瞬间,苏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等等!”他尖声叫道,挣扎着想站起来,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显得狼狈不堪。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不关李溪的事!我、我之前因为伊队长对李溪多加关照,心生嫉妒,所以才、才想陷害他!就像、就像上次对孟青那样!”
哗然之声四起。虽然不少人早有猜测,但听到苏沐亲口承认,效果依然震撼。
伊程的动作顿住。
他深深看了一眼李溪,他依旧站在那里,苍白,美丽,脆弱。但伊程知道,那琉璃之下,或许已悄然生长出不易察觉的锋芒。
苏沐的当场认罪,使得案件性质截然不同,李溪的嫌疑瞬间洗清。
但苏沐都认罪了,伊程也无话可讲,他公事公办地转向苏沐,语气冷肃。
“苏沐,涉嫌诬陷同学,制造事端,扰乱学院秩序,并涉及上次孟青事件的旧案,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详细调查。通知苏家。”
警卫队员上前,架起了面如死灰的苏沐。
人群逐渐散去,窃窃私语却仍在走廊里回荡。
李溪站在原地,看着苏沐被带走的背影,微微垂眸,依旧是平常那种带着些许茫然的无害模样。
数日过去,事情已经平息,苏沐公开道歉,李溪和孟青宽大原谅,一切都恢复到了平和。
只有伊程,还在忍不住思考。
心机,算计。
这两个词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带来一阵陌生的烦躁。
作为伊家出身、信奉实力与规则的S级哨兵,他习惯于直来直往的对抗。
李溪这种利用规则漏洞、操控他人心理的手段,让他感到不适。
那美丽脆弱到极致的表象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可怕的心?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王一晨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我听说苏沐那混蛋陷害李溪了?李溪没事吧?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还是从别人耳朵里听说的!”
他就出去了几天,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眼底的担忧和关切毫不作伪,纯粹得刺眼。
伊程心头的烦躁瞬间被点燃,转化为一种冰冷的、近乎刻薄的明晰。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刺向王一晨,声音比平时更冷硬几分:“他当然没事,有事的是苏沐。”
王一晨一愣,随即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苏沐活该!上次孟青的事也是他干的!这次总算遭报应了!”
伊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你真以为这是报应?”
“难道不是吗?”王一晨不解地眨眨眼,“苏沐自己都承认了是他陷害啊!”
伊程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干脆挑明,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苏沐是承认了,但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用几乎一模一样的手段,去陷害李溪?而李溪,又恰好证明了自己的清白,甚至让上次孟青的案子都连带翻了出来?”
王一晨的眉头慢慢皱起,努力消化着伊程的话:“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李溪设下的一个局,一个精确计算的陷阱。目的,就是为孟青报仇,同时彻底清除苏沐这个麻烦。”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王一晨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一种奇异的亮光。
“所以……李溪是为了给孟青出气,才这么做的?”王一晨喃喃道,眼睛里的光彩越来越盛。
“他知道上次是苏沐害的孟青,所以他用自己的方法,替朋友讨回公道?”
伊程皱眉,预感到对话的走向可能又要脱离他的掌控:“重点不是为什么,而是手段。他用了心机,设计了陷阱,这……”
“这太厉害了!”王一晨猛地打断他,脸上洋溢着几乎可以称为崇拜的热情。
“你不觉得吗?李溪他那么……嗯,看起来需要保护的样子,但他其实好聪明!好有办法!他不用依靠别人,也不用蛮力,就能让坏人自己露出马脚,得到应有的惩罚!这难道不是正义吗?用智慧惩治坏人,有什么不好?”
伊程一时语塞,看着王一晨兴奋得发红的脸颊,那上面写满了对李溪智勇双全的由衷赞叹。
蠢笨。
伊程在心里下了结论,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沈熠官邸附带的私人马场,占地广阔,绿草如茵。
天空是罕见的澄澈湛蓝,几缕白云慵懒地漂浮着,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将修剪整齐的草场染上一层耀眼的金绿。
李溪骑在一匹高大的纯黑色骏马上,身体僵硬,手指紧紧攥着缰绳,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马匹似乎能感受到骑手的紧张,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轻轻刨动地面。
沈熠骑着一匹更为雄健的枣红色牡马,不紧不慢地并行在李溪身侧。
“背挺直,肩放松。马是活的,能感觉到你的情绪。你越怕,它越欺你。腰腹用力,小腿夹紧……对,就这样,保持平衡。”
李溪按照指示,一点点调整姿势。
他学得很快,虽然动作依旧带着生涩和微不可察的颤抖,但那份专注,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黑马在他的调整下,渐渐稳定下来,开始顺从地按照缰绳的指引缓步前行。
沈熠看着,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满意。
学院楼梯事件的处理结果,连同更详细的报告,早已放在了他的案头。
稚嫩,甚至有些冒险,但那份果断出手的魄力,让他对这个意外得来的儿子,有了新的评估。
“很好。”沈熠策马靠近了一些,目光落在李溪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以及那双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
“记住这种感觉。恐惧无法避免,但克服它,利用它,甚至让对手因为你的恐惧而轻敌,这才是取胜之道。就像对付苏家那个小子一样。”
李溪呼吸微微一滞,握着缰绳的手更紧了些。
他垂下眼睫,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低声应道:“是,父亲。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跟上我,试着让它跑起来!别怕摔,我在这里。”
沈熠的笑容加深,忽然一夹马腹,枣红马轻嘶一声,加速小跑起来。
李溪抿紧嘴唇,模仿着沈熠的动作,轻轻一踢马腹。黑马得到指令,起初有些犹豫,随即也跟着小跑起来。
风迎面扑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视野急速掠过绿色的草浪。最初的恐慌过后,一种奇异的畅快感,悄然滋生。
一圈跑下来,回到起点附近,沈熠勒住马,朗声笑道:“不错!比我想象的更有天赋。”
李溪也慢慢停下,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冷白的皮肤滑落。
沈熠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等候在一旁的侍从,然后走到李溪的马前,朝他伸出手。
“来,下来。”
李溪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沈熠的手干燥而有力,稳稳地握住他,另一只手则扶住了他的腰。
几乎是半抱半扶的,沈熠将李溪从马背上带了下来。
两人离得极近,李溪能闻到沈熠身上淡淡的气息,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温热。
这种亲密的接触,让李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沈熠似乎并未察觉,他不仅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捏了捏李溪因为运动而泛起浅红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对待所有物的亲昵。
“今天表现得很好,有胆识,有手段,这才像我沈熠的儿子。不过……”
他顿了顿,指尖从李溪的脸颊滑到他的下颌,微微抬起,迫使李溪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有些界限,要清楚。比如,离伊家那个古板的小子远一点。”
“是,父亲。”李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顺从和依赖。
沈熠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恢复了那种雍容长者的姿态。
“嗯,记住就好。对了,你的实践课程,搭档的人选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家世清白,能力也尚可,配你正合适。过几天就会安排你们见面。到时候,好好相处。”
安排好了?
李溪垂下眼帘,遮住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剩下全然的驯服。
“谢谢父亲为我费心。”
夕阳将沈熠官邸拉出长长的、暗沉的影子。
孟青独自站在门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通往主楼方向的小径,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袖口。
当那抹纤细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小径尽头时,孟青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快步迎了上去。
夕阳余晖给李溪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看起来宛如光芒中降临的天使。
“小溪!”孟青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李溪看到他,脚步加快了些:“你怎么在这儿等?我没事。”
“沈熠叫你去,是因为苏沐的事吗?他……是不是对你不满了?都怪我,是我没处理好自己的事,反而连累了你,让你不得不用这种方式……”
情绪翻涌,自责与无力感交织,孟青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将李溪拥入怀中。
“对不起,小溪……是我太无能了。”
李溪轻轻拍了拍孟青的背,声音也放柔了些:“你想多了,不是因为苏沐的事对我不满。相反,他很满意。”
孟青的心却狠狠一揪,疼得几乎喘不过气。他仿佛看到眼前美丽脆弱的少年,正被那华丽的牢笼一点点浸染,被迫生长出用以自保的尖刺。
“你本不需要变成这样……是我没用,护不住你。”
李溪摇了摇头,笑容带出真实的暖意:“别这么说,也就只有你,永远会觉得我需要被保护,永远想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你也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我们都要往前走。”
孟青看着李溪眼中那抹不容错辨的坚定,知道眼前的人儿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完全需要他遮挡风雨的同伴。
他在成长,在变化,即使这变化伴随着痛楚与风险。
这份认知让孟青更加心痛,却也升起一股更为强烈的决心。他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强大到能成为李溪可信的依仗。
主楼三层,一扇半掩的窗帘后,沈毓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薄毯。夕阳的光透过玻璃,将他苍白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两半。
那相拥的身影,清晰无比地落在他眼中。
一种混合着冰冷怒意与尖锐妒忌的情绪,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独一无二的小溪溪怎么可以被另一个人如此亲近地拥抱?怎么可以对着另一个人,露出那种不属于他的、放松甚至依赖的神情?
孟青……
沈毓的眸色沉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深处翻涌着近乎偏执的阴郁。
他上次就不该心软地放过他!
苏沐的禁闭解除后,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家族的斥责、同学的鄙夷、以及前途未卜的阴云,让他比以往更加敏感多疑。
当李溪的身影出现在他返回宿舍的偏僻小路上时,苏沐几乎是立刻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李溪!你还想干什么?!”
苏沐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他环顾四周,发现这条路上此刻竟只有他们两人,心更是沉了下去。
上次他已经求饶,难道李溪还不打算放过他?
李溪停下脚步,站在几步之外。
夕阳的余晖将他纤细的身形勾勒得有些朦胧,那张极致的脸上依旧带着无害的平和。他抬了抬手,示意苏沐放松。
“别紧张,苏沐。这一次,我不是来教训你的。”
苏沐狐疑地看着他。
“我来,是觉得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李溪的目光落在苏沐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眸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他内里的惶惑与不甘。
“你想要的东西,未必只有通过接近伊程这一条路才能得到。复兴苏家,获得尊重,站稳脚跟……这些,或许我可以给你另一种可能。”
苏沐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不敢置信地看向李溪。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你需要资源和机会,而我,需要一个听话的下属。”
他顿了顿,看着苏沐眼中剧烈变幻的神色。
“当然,这只是个提议。机会我只给一次,你不用立刻回答,想清楚后,再来找我。”
说完,他不再看苏沐震惊而混乱的表情,转身离开。
哨兵固然不错,但向导也差不到哪去。苏沐虽然不好掌控,但能力却要比王一晨强太多。
他相信,他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与此同时,沈熠安排的哨兵很快到位,名叫刘天恒。S级,能力测评优秀,但人也如同他的背景报告一样,刻板,沉默,缺乏生气。
李溪并不在意,他们都在履行彼此的任务,除此之外,不需要更多的交集。
相比之下,王一晨那份热情洋溢的搭档申请报告,就显得鲜活有趣得多。
李溪在个人终端上仔细看完了那份报告,虽然最终搭档人选已定,但这份心意和潜力,值得保留。
他斟酌片刻,给王一晨回复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报告已阅。很出色,展现了你的实力与热情。虽因故未能成为正式搭档,但期待未来有合作机会。保持联系。——李溪】
王一晨收到回复,脸上挂着压不住的傻笑。
他凑到正在检查装备的伊程身边,用手肘碰了碰对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炫耀。
“李溪回我信息了!他说我的报告很出色,期待以后跟我合作!还让我保持联系!嘿嘿!”
伊程手上检查护具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王一晨对他这冷淡反应有些不满意,但他还有别的事求伊程,就没跟他计较:“伊程,上次的小卡到了吧,可以给我了吧?”
伊程终于停下了动作。
“小卡?你说那个?丢了。”
“丢了?!”
王一晨的音量瞬间拔高,眼睛瞪得溜圆。
“你怎么能丢了?!丢哪儿了?我去找找!”
“不知道,可能打扫的时候当垃圾处理了。”
伊程说完,不再理会瞬间炸毛的王一晨,径直走向器械区,开始下一组训练,留下王一晨在原地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傍晚,伊程回到宿舍,关上卧室的门,走到书桌前坐下。
片刻后,他拉开书桌最下方一个带锁的抽屉。
里面并没有什么机密文件,只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卡片。
画面上的青年抬眼远望,极致的美丽与脆弱感被定格在方寸之间,赫然就是李溪。
他看了许久,才重新锁上抽屉。
没有扔,只是不想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对,就是这样。
第二次月考的阴影如同实质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李溪心头。
他发了疯地学习,却无法回避协同作战这一科目。
训练室里。
李溪站在刘天恒的对面,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审视刘天恒。
不得不承认,刘天恒比他见过的其他S级哨兵,都要更加健硕。他的长相也带着点粗犷的混血轮廓,眼窝略深,鼻梁高挺。
但此刻,他不确定自己那特殊的精神力会对刘天恒造成什么影响。
可他没有退路,他不可能永远不使用精神力与哨兵合作。
深吸一口气,李溪压下心中的不确定,抬头看向刘天恒:“刘天恒,在开始模拟对战训练之前,我希望你能先适应一下我的精神力。”
刘天恒闻言,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沉默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平稳:“是。”
没有询问原因,没有提出质疑,只有绝对的服从。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肌肉微微放松,做好了接受精神探查的准备。
他也和其他向导合作过,虽然那些向导的精神力多半让他感到不适,但他强大的忍耐力通常能让他坚持下来。
只是,向导们似乎都不太喜欢他这种过于沉闷的哨兵,加上他出身并非豪门,久而久之,就成了边缘人物。
这次能被沈熠长官亲自指派给李溪做搭档,他心中只有任务和服从。
忠诚、听话、完成任务,是他赖以生存和体现价值的根本。所以,无论李溪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不会拒绝。
见刘天恒准备好,李溪不再犹豫。
那株翠绿的小芽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比之前更加茁壮,茎秆挺立,两片新生的叶子舒展开来,色泽如同最上等的翡翠。
延伸出的精神丝不再是之前纤细脆弱的模样,变得更加凝实、粗壮,色泽也更加鲜明。
李溪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缕最柔和的精神丝,缓缓接近刘天恒。
第62章 竞争
李溪站在空旷的训练室里,眼睁睁看着那如同铁塔般的壮硕身躯轰然倒下,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刘天恒?!”
就在他那缕翡翠色的精神丝刚刚触及刘天恒精神屏障的边缘,探入的刹那。这个沉默、高大的S级哨兵,连吭都没吭一声,就直挺挺地砸在了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李溪的心脏猛地一揪,几乎是扑到紧急呼叫按钮前用力拍下。
两台医疗机器人滑行而入,机械臂伸出,扫描光线笼罩住地上的刘天恒。
李溪屏住呼吸,指尖冰凉。
“检测对象:刘天恒,哨兵,S级。生命体征:平稳。精神波动:低频舒缓。生理指标:无异常。综合判定:对象处于深度自然睡眠状态,机体放松度极高,建议提供舒适环境延续休息。”
电子音平铺直叙的结论让李溪彻底愣住。
他缓缓蹲下身,仔细看去。
刘天恒双目紧闭,脸庞上没有任何痛苦的痕迹,反而松弛得不可思议。胸膛随着悠长缓慢的呼吸规律起伏,看上去不是昏迷,而是睡得很香,非常香。
李溪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刘天恒结实的胳膊。没有反应。
又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对方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把头歪向更舒服的角度,继续沉睡。
李溪收回手,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预想了各种艰难的开局,唯独没料到是这种!
这可怎么办?
月考迫在眉睫,协同作战是硬性考核项目。看着地上酣睡的刘天恒,李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指挥医疗机器人将沉睡的刘天恒挪到休息室的床上,然后
通过加密通讯,向沈熠简短汇报了情况。
看来,他还需要再换个搭档了。
沈熠的回复很快,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可,勿怠。】
拿到批准,李溪没有犹豫,立刻联系了王一晨。
收到消息的王一晨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了。
“伊程!你看到了吗?李溪主动找我了!我就说嘛!那个刘天恒,一看就跟李溪不合适!这不,机会还是我的!这次我一定好好表现,让李溪看看我的实力!”
王一晨凑到伊程身边,眼睛亮得惊人,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雀跃。
伊程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撩起眼皮,看向王一晨那张写满雄心壮志的脸,眸色不易察觉地深了深。
“哦?李溪主动找你?”
“对啊!约了下午在向导专属训练室!肯定是觉得我那份报告写得好,有潜力!”
王一晨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
伊程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拿起旁边的制服外套,动作流畅地穿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跟你一起去。”
“啊?你去干嘛?李溪是找我!”
王一晨脸上的笑容僵住,诧异地看向他,他可不想难得的独处机会被这个冷面煞神打扰。
伊程整理着袖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来:“李溪心思不简单,再加上他能让刘天恒那样经验丰富的S级哨兵在训练中出状况,足以说明他的精神力有些特别。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王一晨:“我怕你也被他搞出什么问题,跟过去看看,免得你吃亏。”
“我能吃什么亏!你就是对他有偏见!”王一晨不服气地反驳。
“有没有偏见,去了才知道。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可以以警卫队长巡查的名义,恰好路过向导训练室。你自己选。”
王一晨噎住,瞪着伊程的背影,气得磨牙。
“行行行!一起去就一起去!但说好了,主要是我们交流,你就在旁边看着,别打岔!”
伊程不置可否。
训练室内。
李溪听到动静,抬起头。
午后的阳光柔和地洒在他身上,给他细白的肤色镀上一层暖色,长睫下的眼眸清澈,带着一丝等待已久的安然。
“王一晨同学,你来了。”
他站起身,目光坦然地在伊程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伊队长。”
对于伊程的出现,他虽有意外,却并无慌乱。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王一晨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很抱歉让你专门跑一趟,不知道上次你说过想做我搭档的事,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我随时准备着!”王一晨挺直腰板,眼睛亮得惊人。
伊程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李溪轻笑起来:“那我们开始吧。我会尽量轻柔,如果你感到任何不适,立刻告诉我。”
“好!”王一晨用力点头。
李溪闭上眼,意识沉下,小心翼翼地分离出一缕最细最柔的精神丝,比试探刘天恒时还要收敛几分,探向王一晨。
感受到他的精神波动,几乎第一时间,王一晨的精神体麋鹿和伊程的精神体棕熊就显现出来。
伊程有些诧异,要知道李溪只是个E级向导……
就在那缕翡翠色丝线刚刚触及王一晨精神屏障的瞬间。
“扑通!”
王一晨整个人就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要不是伊程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他后脑勺就要结结实实地磕在椅子背上了。
扶住王一晨的伊程:“……”
缓缓睁开眼的李溪:“……”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伊程皱着眉将王一晨扶正,发现这哨兵已经呼吸均匀、面色红润地睡着了。他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傻笑,仿佛做了什么美梦。
李溪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没事吧?”
居然还是一样……
伊程没说话,熟练地检查了王一晨的生命体征和精神波动。
伊程直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溪,“没事。只是我不明白,刘天恒是这样,王一晨也是这样。你的精神力到底有什么问题?”
李溪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能说什么?说他其实也一头雾水?
伊程盯着他看了很久,青年的表情无辜又困惑,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我也很无奈”。
他似乎总是这样,在干了坏事后,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所有人看了都会选择原谅他。
太可怕了……
“既然王一晨不行,要不要试试我?”
他倒要看看,李溪的精神力有什么特别的。
李溪猛地抬起头,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
“你……你说什么?”
“我说,试试我,我比他们都要强,很强。”伊程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溪蹙眉,并不太想接受。
伊程是谁?伊家的继承人,学院警卫队长,实力公认的顶尖。就算真的管用,于他而言也毫无助力。
伊程看透了他的心思,不自觉地捏紧手指。
凭什么?明明他比所有人都强,为什么就是不选他!
“李溪向导,月考已经迫在眉睫,就算你找到哨兵,也还需要磨合作战默契,你觉得自己还有时间犹豫挑选吗?”
李溪沉默,不得不承认伊程说得很对。
他看着伊程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破绽,却只看到一片冷静的审视。
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但如果你感到任何不适,请立刻告诉我,我会马上停止。”
伊程没说话,只是后退一步,在刚才王一晨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他放松身体,但背脊依旧挺直,那是常年训练形成的本能姿态。
“开始吧。”他说,闭上了眼睛。
李溪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谨慎。那株小芽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叶片轻轻颤抖着。
他分离出一缕精神丝,飘向伊程。
近了,更近了。
翡翠色的微光触到了伊程的精神屏障。
那一瞬间,李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伊程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即使他的手已经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可他确实没有倒。
这感觉……和任何他曾经经历过的向导疏导都截然不同。
李溪的精神力,轻盈得像初春第一缕穿透薄雾的阳光,悄然渗入他精神图景的每一处纹理。
大片大片洁白柔软、蓬松温暖的棉花,轻柔而坚定地托举着他,包裹着他。没有下坠的不安,没有虚浮的缥缈,只有一种被全然接纳、稳稳承托的安心感。
一种慵懒的、甜美的睡意,如同春日午后最迷人的诱惑,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试图将他拖入深沉的梦乡。
伊程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缓、加深。
这太危险了,他不能像王一晨那样丢脸地睡过去!
伊程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刺痛让他从那种几乎沉溺的状态中猛然惊醒。
这很可怕,伊程想。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李溪的精神丝停止了深入,似乎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
伊程缓缓睁开眼,对上了李溪那双因为紧张而显得更加水润的眼眸。
李溪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你没事?没有想睡的感觉?”
伊程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摇了摇头,声音因为刚刚极致的放松而比平时略显低沉沙哑:“有,但还可以抵抗,你的精神力真的很特别。”
李溪的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了几下,只是……
这个唯一“合格”的候选人,是伊程。
李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纤长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眸中闪过的复杂思量。
他几乎本能地,在脑海中迅速排除了这个选项,转而思考其他可能性,是否还有其他哨兵可以尝试?
李溪这清晰地犹豫和排斥,没有逃过伊程的眼睛。
那一瞬间,伊程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翻滚了一下,带着一丝冰冷的自嘲。
到了这种地步,这个李溪,脑子里转了一圈,竟然还是没把他列入考虑范围?
呵。
伊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
“看来,你不太情愿。是觉得我能力不够,还是担心别的?”
李溪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抬起头,对上伊程深灰色的眼睛。
“不,伊队长的能力毋庸置疑。只是……您身份特殊,又是警卫队长,事务繁忙,我怕太麻烦您。”
他这话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伊程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放心,我的时间我自会安排妥当,不需要你操心。”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些许距离,无形的压迫感随之而来:“至于麻烦,李溪,你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怕麻烦谁,而是找不到一个能在你精神力影响下保持清醒,并且有能力在月考中与你配合默契的哨兵。”
“上一次,是你刚转学,又身份特殊。但这一次,如果还没有结果,恐怕……”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李溪目前最核心的困境。
“更何况,刘天恒不行,王一晨不行。学院里其他S级哨兵,你觉得还有谁比他们更可能承受住?”
“就算有,你有多少时间去一一尝试?”
李溪的脸色微微发白。伊程说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最担忧的地方。时间紧迫,试错成本太高,他也没有更多的机会。
“与我合作,是目前最高效、风险最低的选择。”
伊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将利弊摊开在李溪面前,将他逼到了几乎没有选择的角落。
李溪轻叹了一声,正面迎上伊程审视的目光。
“伊队长,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伊程眉头微蹙,没有打断,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我并非不信任您的能力,只是我刚刚来到沈家,顶着这个继承人的名头,却没有任何根基。”
“我需要建立自己的班底,而哨兵搭档,是最自然、也最有可能发展成长期合作关系的人选。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慢慢培养、最终可能为我所用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敲打在伊程的心上。
“所以,刘天恒可以。他沉默、忠诚、出身不高,容易施恩,也容易掌控。”
“所以,王一晨也可以。他热情、单纯、背景简单,具有可塑性,也容易引导。”
“但是您,伊队长,只有你不行。”
伊程彻底愣住了。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李溪和他以往遇到过的任何向导都不同。
他不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向导,更是一个被迫卷入权力漩涡、不得不在夹缝中挣扎求存的沈家继承人。
“你说你需要能培养成自己人手的搭档,而我不可控,所以不行。这个逻辑,从你的立场看,没错。”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溪脸上:“但李溪,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会成为更好的合作伙伴?”
李溪眼瞳微缩。
“你说我是伊家的人,所以无法成为你的人。这一点,我承认。但我拥有的资源、信息、对第十区各方势力纠葛的了解,以及我本人在哨兵领域的实力和声望,这些,难道不正是你现在最缺乏、也最需要的吗?”
李溪的呼吸微微滞住,伊程没有说错。
“刘天恒可以给你忠诚,王一晨可以给你热情和可塑性。但他们给不了你超出学院范围的视野,给不了你对沈熠之外其他权力结构的认知,更给不了你在关键时刻,可能需要的、来自伊家影响力边缘的庇护。”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许距离,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李溪,你想要的,如果仅仅是几个听话的跟班,那你的确不该选我。但如果你想要的,是成为沈家未来的主人,那么,一个强大的盟友,远比十个温顺的棋子更有价值。”
李溪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他看着伊程,眸色里跳动着火光,却始终没有应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
伊程清楚地感觉到,他输了。
在这场博弈中,他率先亮出了底牌,抛出了橄榄枝,而对方却连伸手接过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用沉默将他晾在了原地。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内心某个角落,理智在发出尖锐的警报。
可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目光无法从李溪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移开。
青年白皙的肤色在灯光下近乎透明,唇色是惊心动魄的红,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伊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沉凝。
“李溪。”
李溪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表示他在听。
“我知道,空口白话,难以取信。我可以……先帮你做一件事。”
这几乎是一种变相的投名状。
伊程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维持学院的平静,同时也为伊家争取更多的机会。
李溪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眼帘,眸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伊程脸上。
“我名下,有一家医药公司,晨星生物。现在,实际控制权还在沈毓的人手里。”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伊程。
意思,再明白不过。
伊程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涌起一股奇异的释然。果然,李溪早就想好了要什么,他只是等自己主动把诚意送到他面前。
这其中的水有多深,牵扯到沈家内部何等微妙的争斗,他几乎瞬间就能想象。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就这样,王一晨还一直相信他纯白如纸的人设。
他绝不能让李溪再去祸害别的哨兵。
“好,我帮你拿回来。”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讨价还价,直接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这一次,李溪的眼底终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微光。
“那么,等伊队长的消息。公司拿回之日,便是我们合作开始之时。”
伊程不再多说,最后深深看了李溪一眼。
王一晨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宿舍的床上。
他坐起身,只觉得浑身舒畅,脑子格外清明,连五感都像是被仔细擦拭过,敏锐丝滑。
那是久违的巅峰状态,甚至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专业精神疏导后感觉都要好。
他困惑地揉了揉头发,记忆有些断片。
他只记得李溪邀请他进行精神协调测试,他满心期待地准备好了,然后……然后呢?
对了,李溪!
王一晨猛地站起来。
“伊程,我……我怎么睡着了?李溪呢?我们刚才的测试怎么样了?”
伊程转过身,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峻,只是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王一晨看不懂的复杂。
他收起个人终端,走到王一晨面前,打量了他一下,确认他完全清醒,才开口道:“你晕了。”
“啊?”王一晨懵了。
“李溪的精神力刚一接触到你,你就失去意识,直接晕倒。”
“深度睡眠,持续了将近两小时。医疗机器人检查过,无异常,纯粹是生理性极度放松导致的昏迷。”
王一晨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晕了?被李溪的精神力……碰晕了?这怎么可能?!他可是S级哨兵!
等等,那种舒服到灵魂都要飘起来的感觉……
记忆的碎片瞬间回笼,王一晨的脸腾地红了,一半是羞愧,一半是难以置信。
他居然在李溪面前……像只弱鸡一样被放倒了?!还睡得那么死!
“所、所以,我们……不合适?我让李溪失望了,对吧?”
他几乎能想象李溪当时错愕又无奈的表情,心里顿时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都怪他没用!
伊程看着他瞬间蔫下去、像只被雨淋透的大狗般的模样,心中那点因李溪而起的烦躁,莫名地转移了一部分到王一晨身上。
这家伙,第一反应居然是心疼李溪怎么办?
他顿了顿,故意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说道:
“不用担心了。我已经试过了,我能承受。接下来,由我暂时作为李溪的协作搭档,帮助他完成月考。”
空气安静了一秒。
“什么!”
王一晨的音量陡然拔高,像弹簧一样从床上蹦起来,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嫉妒。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明明是我先的!是我先收到李溪回复的!是我先来测试的!为什么是你啊!可恶!可恶!!”
他像只困兽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转了两圈,气得脸颊通红。一想到以后站在李溪身边、与他并肩作战的人变成了伊程,而自己只能远远看着,王一晨就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他吸了吸鼻子,眼圈红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呜呜……怎么会这样?明明是我更想保护李溪的,我报告写得那么认真。你平时不是对他很冷淡吗?凭什么啊……”
高大健硕的S级哨兵,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伊程:“……”
他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哭得一塌糊涂的王一晨,原本那点故意刺激对方的不爽,此刻被一种混合着无语和微妙愧疚的情绪取代。
他当然知道王一晨对李溪的迷恋和热情,这么直白地宣布结果,确实有点残忍。
但事已至此,王一晨只能接受。
“别哭了,像什么样子。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你有空哭,还不如多提升些实力,免得再丢脸。”
李溪这个麻烦……
王一晨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
“你说得对,哭没用!我要变强!强到能承受住李溪的精神力!强到……强到以后还有机会!”
虽然现在的搭档是伊程,但未来还长!他王一晨,绝不会就这么放弃!
只是……想到伊程以后能名正言顺地和李溪待在一起训练,王一晨心里还是酸溜溜的,忍不住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恶的伊程等着瞧!”
伊程翻了个白眼,只觉得王一晨已经走火入魔,没救了。
李溪,真是个蛊惑人心的家伙!现在看来,他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王一晨:总想炫耀,然后被人抢走……
第63章 驯化
伊程与李溪成为协作搭档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第一向导学院内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涟漪。
传播速度之快,几乎在当天训练结束前就已人尽皆知。
向导群体的反应最为激烈,其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鄙夷和某种被背叛的愤怒。
“伊程?那个眼高于顶、从来对向导不假辞色的警卫队长?他居然主动去给李溪当搭档?”
“还能为什么?以前装得清高,现在看到李溪顶着沈家继承人的名头,又有那张脸,还不是巴巴地贴上去?”
“呵,什么原则,什么规矩,在权力和美色面前,不过如此。之前还以为他多特别,原来也是个想攀附沈家的……”
“小声点!伊程家也不简单……不过,他这步棋走得真是自降身份。”
相比之下,哨兵群体的心态则复杂得多,羡慕与嫉妒交织。
“伊程运气真好……那可是李溪啊!光是看着就觉得……”
在这沸沸扬扬的舆论漩涡中,事件的两位主角却异常沉默。
伊程照常履行警卫队长职责,对任何探询都回以冰冷的无视,仿佛那些议论与他无关。
李溪则恨不得把书翻烂。
然而,有一个人,却在这纷乱的局面中,清晰地看到了一个机会,并果断地采取了行动。
傍晚,学院一处偏僻的露台。
苏沐额角的伤疤已经淡去不少,不再是那个伪装柔弱的模样,而是直截了当。
“我同意,你之前的提议。我,还有苏家,以后可以为你做事。”
李溪正凭栏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闻言并未立刻回头。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几秒后,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沐脸上。
“苏沐,现在的苏家,你说了可不算。这种空头支票,就不用开给我了。”
苏沐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李溪的直白像刀子,戳破了他最后一点虚张声势。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抬起了下巴,眼神里燃烧着不甘与一种近乎偏执的野心:“我现在是说了不算,但不代表以后不算。”
“我再弱,都是苏家唯一的S级向导,总还有些残存的门路、关系和见不得光的手段。这些,我可以调动。”
“我说到做到,你可以拭目以待。如果我做不到,你随时可以扔掉我这颗没用的棋子,对你也没有任何损失,不是吗?”
李溪静静地听着,眸色深沉。
“可以,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能太吝啬。乐声传媒,听说过吗?”
苏沐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这家公司,一家在第十区中等规模、但以挖掘深度报道和敢言著称的媒体公司。
他更知道,这家公司的实际控股方非常隐秘,之前一直有传闻背后是沈毓……难道……
“它现在是我的。但里面的人,大多还听沈毓的。我需要它,真正成为我的喉舌。”
这个托付,不可谓不重!
媒体是舆论的阵地,是发声的利器,也是双刃剑。李溪居然敢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这个“前仇人”去处理?
震惊过后,苏沐感到的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兴奋的战栗。这是机会,天大的机会!
如果他能办好,他就真正在李溪这里有了立足之地,甚至可能借助这家媒体,为自己、为苏家谋得喘息和翻盘的空间!
“你不怕我搞砸?或者……反过来用它对付你?”苏沐哑声问。
李溪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看上去依旧美好:“你可以试试。但我建议你,先想想怎么让它活下去,并发出我想要的声音。这是你证明自己的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机会。”
苏沐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所有的不甘和犹疑都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好,我接了。”
“我等着看。”李溪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露台。
苏沐独自留在渐浓的夜色中,看着李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在这个巨大的漩涡,他终于抓住了其中一根绳索。哪怕这根绳索可能勒死自己,他也要拼命爬上去!
夜深人静,沈熠官邸属于李溪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阅读灯。
【宿主今日布局,堪称精妙。】
【只是苏沐现在忠诚度不高,极度不稳定。苏家也不会任其摆布,他的决策很可能遭到极大的反对。我会盯紧他们的动态,及时通告给你。到时候宿主伸出援助之手,力挽狂澜,既可提高其忠诚度。】
李溪点点头。
【至于伊程……】
【则比较难对付。他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什么都不缺,想从外部击破,可能性比较小。】
【但其实,他与韩潮有点像,甚至因为年纪不大,缺少了韩潮战场历练的老辣。】
【宿主可以利用协作搭档的身份,慢慢驯化他。】
李溪的睫毛在眼睑下微微颤动。
系统的建议非常直接,用他自己,作为最特殊的武器。
【好。】
【当前最大变数是沈毓。】
【因为沈毓属于攻略对象,在好感度不高的情况下,无法使用积分解锁其相关剧情,所以我们现在对沈毓的了解太少。】
【一旦沈毓察觉宿主暗中整合那些资源,其反应难以预测。】
【单纯依靠宿主精神力对他的特殊,来牵制他,此为下下策,极易引发其极端报复行为,且可能彻底破坏该攻略线。】
沉默了片刻,李溪在意识中缓缓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明晰:
【攻心为上。】
【精辟。】
【尤其是在沈毓还不知道你不是他亲生弟弟的情况下,背德的关系更加牢固。】
【嗯。】
又到了沈毓的治疗时间。
李溪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时,沈毓正靠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书,灯光勾勒出他苍白的侧脸,整个人像是沉静在另一个世界里。
李溪的目光不自主地落在沈毓手中的书上。
那正是他最近追读的一本小说。故事架构精巧,情感描写细腻至极,却因为题材过于冷僻阴郁,在学院里几乎找不到同好。
他没想到沈毓也会看这个。
一丝微弱的、类似找到同类的涟漪在他心底泛开,但瞬间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和沈毓分享兴趣?这太危险了。
李溪迅速移开了视线,垂下眼睫,准备像往常一样,直接进入治疗流程。
然而,他那一瞬间的回避,没有逃过沈毓始终留在他身上的注意力。
沈毓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起了细微的褶皱。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李溪总是用那副温顺乖巧的面具挡住一切,他专门找来这本书,就是想多和他聊几句。
他不甘心。
“小溪看过这本书吗?”沈毓主动开口,声音温和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李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想到沈毓会直接问。
“……偶然翻过一点。”
“觉得怎么样?”
沈毓却不打算放过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分享欲,“我很喜欢里面关于无声囚笼的隐喻,作者把那种无处不在又无法言说的压抑感写得很透彻。”
这个话题精准地戳中了李溪。
“嗯……描写得很精准。尤其是主角在看似自由的庭院里,却能感觉到每一片叶子都在监视的那段心理活动……”
一旦开了口,话题便继续下去。
他们从那个隐喻聊到角色的选择,又从作者的叙事风格谈到类似题材的其他作品。
李溪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沈毓显然对这本书乃至整个文学领域都有深厚的涉猎和独到的见解,他的引导温和而不带压迫感,让李溪渐渐放松了警惕。
时间悄然流逝,李溪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说了多少话。
直到他偶然抬眼,撞进沈毓那双注视着他的、深不见底的眼眸时,才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在干什么?他怎么和沈毓聊了这么多?
李溪立刻噤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不起,我说太多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开始治疗吧。”
沈毓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点因对话而升起的温热,瞬间被更深的阴郁和渴望覆盖。
“好。”沈毓的声音依旧温和,他配合地将书放到一边,调整了一下坐姿。
李溪定了定神,这一次,他不想再用那种过于亲密的肢体抚慰方式了。
或许……可以再试试更正规的精神力直接疏导?上次可能是因为不够小心。
“我今天……想再试试用精神力直接接触你的图景,可以吗?”
沈毓的心猛地一沉。
精神力直接接触?那意味着不会有那种,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亲密交换。
不,他不想!
沈毓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露出一丝鼓励的微笑:“当然可以,你放手尝试,不用顾忌我。”
得到允许,李溪闭上眼,全神贯注。
精神丝触及沈毓死寂图景的边界,缓慢渗入。
沈毓集中全部心神去感受。
确实,比起上一次直接的剧痛冲击,这一次的感觉减弱了很多。
但这不够!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