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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沈毓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他猛地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整个人从沙发滑落到地毯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极其痛苦的吸气声。

那模样,和之前两几乎一模一样。

李溪立刻切断了所有精神连接,扑到沈毓身边。

沈毓在地毯上蜷缩着,听着李溪焦急的声音,感受着他靠近带来的温度,心脏在狂跳,一半是因为演戏的紧张,另一半是因为这靠近带来的、真实的悸动。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缓缓地、虚弱地抬起头。

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粘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深处还残留着刻意维持的痛苦。

他气若游丝,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更显脆弱。

“我没事,别担心,是我……还是不行……”

不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唾弃着自己的卑鄙。

他知道不该如此。

作为兄长,他应该接受更正规的治疗方式。李溪那种不得已而为之的肢体抚慰,于理不合,于情……更是一种危险的诱惑。

可是,身体和灵魂都在疯狂叫嚣着拒绝。

就一次……不,十次,他贪婪地在心底讨价还价。

等到十次之后,等到他再多感受一些,多储存一些这令人上瘾的感觉,他就……他就尝试去接受正规的精神抚慰。

他保证!

李溪完全不知道沈毓内心这番惊涛骇浪般的挣扎与自我欺骗,看着沈毓惨白的脸,心中只有愧疚。

“还是用……老办法吧。”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沈毓,让他重新靠坐在沙发上。

沈毓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底深处的晦暗瞬间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渴望吞噬。

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即将被救赎,又即将坠入更深渊的颤栗。

他闭上眼,如同虔诚的信徒迎接圣餐,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凑近,然后……

温暖的触感落下,伴随着细微的刺痛和随之而来的、席卷全身的极乐洪流。

沈毓的身体再次绷紧,但这一次,那紧绷中充满了餍足的颤抖。

训练室内。

李溪提出与孟青进行一场非正式的模拟对战练习,以检验在月考临近前与伊程初步磨合的成果。

约定的时间,孟青准时出现,而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李溪未曾见过的哨兵。

那哨兵身材极为高大挺拔,却并非伊程那种精悍的力量感,而是一种修长而匀称的矫健。

他有一张相当俊秀的脸,但眉眼间笼罩着一种近乎淡漠的沉寂,安静地站在孟青身侧半步之后,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影子。

从进门到孟青简单介绍,这位名叫许瓒的S级哨兵,始终把全部注意力凝注在孟青身上。

那不是刻意的凝视,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仿佛眼中只容得下一人的专注。

但比起这些,李溪却总觉得这个许瓒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隐隐感到熟悉的气息,但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小溪,这是许瓒,我的搭档。许瓒,这是李溪,我跟你说过的,我最好的朋友。”

他又看向一旁沉默伫立的伊程,礼貌点头:“伊队长。”

许瓒随着孟青的介绍,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李溪和伊程,视线平静无波。

介绍完,孟青转向李溪,笑容温和却带着认真,“今天可要好好打一场,我知道你跟伊队长在特训,但我可不会放水哦。”

李溪压下心头那点疑虑,眼睛亮了起来,“我也不会输的!”

战斗一开始,李溪就感受到了压力。

孟青的精神力运用,与他记忆中第三区时已有了天壤之别。

他与许瓒的配合更是默契得惊人,往往一个极细微的精神波动,许瓒就能领会意图,做出最迅捷致命的攻击或最稳固及时的掩护。

许瓒的战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次出击都直指要害,对战场局势的阅读和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他的精神力与孟青的契合度极高,两人联手形成的攻防一体,几乎滴水不漏。

李溪和伊程的配合则显得有些生涩。

李溪需要分心极度精确地控制精神力输出,以免对伊程产生过度影响。

他们更多依靠伊程强大的个人实力和李溪的强悍精神防御在支撑。

模拟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李溪微微喘着气,额角见汗,看向孟青,由衷地说:“孟青,你真的好厉害!”

直到亲身对战,他才真切感受到孟青的强悍。那不仅仅是S级精神力的高低,更在于他将精神力与战术完美结合的、精准而强悍的作战方式。

孟青的进步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孟青走过来,拍了拍李溪的肩膀,眼中带着欣慰和一如既往的温和:“你才让我吃惊,小溪。跟伊队长的配合已经有模有样了,精神力的控制也比我想象中精细很多。”

他顿了顿,开始认真地指出李溪在刚才对战中的几个细节问题,并提出改进建议,完全是毫无保留的教导姿态。

李溪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另一边,伊程的目光落在安静走回孟青身后的许瓒身上。许瓒正递给孟青一瓶水,动作自然。

感受到伊程的视线,许瓒抬眼,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许瓒的眼神依旧平静,却让伊程皱起了眉。

这个许瓒……绝对有问题。他的实力,恐怕远不止档案上记录的那么简单。

不过现在无凭无据,他也不会乱说,等调查一番,看看情况再说。

伊程收回目光。

第一向导学院的集结指令来得突然而急促,光屏上鲜红的紧急任务通知取代了原本的月考倒计时。

【第六区,深海美人鱼海域边缘,监测到异常异兽聚集潮,威胁等级:A+。现征调第一向导学院低级班学员,以实战演练形式参与前线清剿支援。即刻前往第三停机坪集合。】

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李溪看着通知,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模拟对战与真正的战场,终究是天壤之别。

但事不宜迟,他只能给沈熠发送信息后,就跟随队伍登上了飞行器。

飞行器升空,穿过第十区向着第六区的方向疾驰。窗外,景色逐渐从人造的繁华变为自然的辽阔。

当飞行器降低高度,掠过第六区著名的美人鱼海岸线时,包括李溪在内的许多学员都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天空是澄澈得令人心醉的蔚蓝。

海水呈现出由近及远的、渐变的色彩。海浪温柔地拍打着绵延不绝的银色沙滩,泛起细碎的闪光。

然而,这种宁静祥和的表象之下,一种无形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压抑感,正从那片浩瀚的碧蓝深处弥漫开来。

哨兵们超常的感知率先拉响警报,伊程、许瓒等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李溪也感觉到了,但他的感知似乎与大家不同。那些危险的气息并没有任何要扩张爆发的意思,反而显出一片宁静。跟深蓝防线的雪兰花,完全不同。

飞行器在岸边临时搭建的前线指挥所附近降落,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腥气。军方人员迅速接管,进行任务简报。

情况比预想的稍微复杂,异兽群主要聚集在距离海岸约三公里的一片海底礁盘区,并未大规模冲击海岸线,但聚集密度异常,且有持续增加趋势,必须在其形成真正兽潮前进行清剿。

鉴于异兽多为水生,作战环境为水下。

“所有参战学员,穿戴标准水下作战服及配套呼吸系统,以考试小组为单位,在指定区域内进行清剿。记住,这是实战,不是演习。一切行动听指挥,优先保障自身安全。”

领队的军官声音冷硬。

李溪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在伊程的帮助下,略显笨拙地穿戴装备。

“跟着我,别离开太远。”

伊程检查完自己的装备,又帮李溪确认了氧气阀和通讯器。

“水下视线和感知都会受影响,用精神链接保持紧密联系。第一次下水,如果感到不适,立刻告诉我。”

李溪点了点头。

准备就绪,各小组依次从浅滩涉水,然后潜入海中。

入水的瞬间,李溪感到周身被冰凉的海水包裹,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作战服自动调节,抵消了大部分不适。

眼前的世界骤然变暗,光线在水中扭曲折射。声音变得沉闷而遥远,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

他按照训练,尝试展开精神感知。

前方那片原本美丽的礁盘区,此刻在他的精神视野中,像是蒙上了一层躁动不安的红黑阴影。无数扭曲、贪婪的精神波动如同毒蛇般纠缠在一起。

更近了。

已经能看到一些快速游动的、形态怪异的身影在礁石间穿梭。有的覆盖着鳞甲,有的生着利齿,有的触手张扬。

李溪的心脏狂跳,手心渗出冷汗。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作战经验,深海的环境更是放大了未知的恐惧。

但是,不能退。

那株翡翠小芽也感应到了他的心绪,微微摇曳,散发出更加凝实的光芒。

他调整呼吸,精神丝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与身旁伊程那沉静稳固的精神屏障建立起了更为牢固的链接。

“左侧,三点钟方向,两只刺豚箭鱼,速度很快。”伊程冷静的声音在频道响起。

李溪精神一凛,立刻集中感知。

“收到。”——

作者有话说:放假啦!开心!

第64章 异常

冰冷的深蓝世界中,战斗以猝不及防的节奏展开。

那两只被伊程称为刺豚箭鱼的异兽,形如放大的箭矢,头部尖锐,覆盖着金属光泽的骨刺。

它们并未直接物理冲撞,而是在逼近到一定距离时,头部特殊的器官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斑。

下一秒,两道混乱、充满恶意的精神冲击波,撕裂水流,直奔李溪和伊程而来!

这种直接针对精神的攻击,对于许多初次实战的向导而言是极大的威胁。

然而,李溪的反应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快。

摇曳的翡翠小芽猛然一亮,数缕柔韧的精神丝瞬间在李溪身前交织成网,迎上那两道混乱冲击。

精神层面的碰撞无声,但在李溪和伊程的感知中却清晰无比。

那混乱的冲击如同撞入了一张极具弹性的水网,被迅速分散、消解。

几乎在李溪化解精神攻击的同时,伊程动了。

他的身体在水中划出一道流畅而迅疾的弧线,手中的军刀闪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两只箭鱼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精准地贯穿了,暗色的血液在海水中晕开一小团,随即被水流冲淡。

解决了?李溪刚松一口气,异变陡生!

那两只死去的箭鱼尸体腹部骤然膨胀,随即破裂,爆出大量金桔色、半透明、如同鱼卵般的物质。

这些鱼子没有随水流散开,反而如同被吸引一般,齐齐朝着伊程飘荡而去。

伊程眼神一凛,挥刀试图搅动水流将其驱散。

然而,军刀接触到几颗鱼子的瞬间,那些鱼子突然炸开,释放出充满负面情绪的精神碎片,直接冲击向伊程的精神图景!

伊程闷哼一声,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

李溪看得清楚,立刻操控那些翡翠色的精神丝触须,开始吞噬那些污浊的碎片。

几秒钟内,飘向伊程的金桔色污染被清扫一空。

伊程立刻感觉到那令人不适的侵蚀感消失,他深深看了李溪一眼,眼中快速掠过一丝震惊。

李溪的反应,竟如此敏捷……

战斗断断续续持续了近两个小时。这片区域的异兽聚集被初步打散,威胁等级降低。

指挥所传来指令,初级清剿任务完成,各小组开始有序撤回。

李溪松了口气,和伊程调整方向,开始向海岸线回撤。

就在他们上浮了十几米,已经能看到上方透下的、越来越明亮的天光时。

轰隆隆……

下方原本相对平静的深海,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数个巨大的漩涡!

“小心!”

伊程在频道里厉喝,一把抓住李溪的手臂,脚下推进器全力输出,对抗着突然出现的吸力,拼命向水面冲去。

李溪被拽得一个趔趄,也立刻配合上浮。

混乱的水流中,他焦急地寻找孟青小组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令心脏骤停的一幕。

不远处,孟青似乎被一股更强劲的暗流卷偏,更糟糕的是,一片原本附着在礁石上的、墨绿色的水草,如同活物般猛地弹起,瞬间缠住了孟青的脚踝和小腿,将他猛地向更深、更黑暗的漩涡中心拖去。

许瓒正拼命挥刀砍向那些水草,但水草异常坚韧,且似乎有再生能力,一时间竟无法迅速斩断。

而另一个漩涡的边缘,已经快要将两人吞噬!

李溪目眦欲裂,本能地就想挣脱伊程的手冲过去。

【检测到剧情节点。孟青在此次第六区任务中,遭遇危险,虽经抢救脱离生命危险,但精神力严重受损,陷入深度昏迷,成为植物人,长期卧床于急救室。期间,对其怀有深情的哨兵方知有不离不弃,坚持日夜守护、呼唤。历时整整两年,孟青苏醒,虽身体极度虚弱,但与方知有经历生死考验,情感升华,自此生死相许,成为原著中一段感人至深的守护佳话。】

李溪震惊,没想到在这里会解锁剧情点。

【宿主,这个剧情点非常危险,连孟青都身受重伤,躺了足足两年,你不要轻易干涉!】

李溪的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不!不可以!

那是孟青,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全心信任、想要保护也守护着他的朋友。

他当然知道系统的意思,可只是不死就足够了吗?孟青是人,不是一串冰冷的数据。

“李溪!不能去!漩涡太危险!”

与此同时,伊程死死抓住李溪,声音在频道里带着罕见的急促。

他看到了孟青的危险,但此刻多个漩涡形成的乱流场极其不稳定,贸然冲过去救援,很可能两个小组都陷进去。

李溪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伊程一眼。

小芽爆发出翠绿光华,一股柔和却强大的精神震荡猛地推向伊程,将他推开。

伊程猝不及防,手臂一麻,竟被那股纯粹的精神力量推得向后荡开半米。

就这半米的间隙,李溪脚下推进器反向喷射,不顾一切地朝着孟青被拖拽的方向冲去。

“李溪!!”

伊程的怒吼被海水吞没。

伊程浮出水面,猛地扯下面罩,大口呼吸着带着咸腥味的空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一种几乎要撕裂胸膛的恐慌和绝望。

他徒劳地瞪视着下方那片刚刚吞噬了三个人的幽蓝海面。那里空空如也,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李溪!孟青!”

他对着通讯频道嘶吼,回应他的只有滋滋的电流杂音和远处其他小组陆续上浮的汇报声。

没有回应。

伊程狠狠一拳砸在水面上,激起一片浪花。

他为什么没有抓得更紧?为什么让李溪挣脱了?

自责、愤怒、还有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却已痛彻心扉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

“伊程!你们小组……”

不远处,同样浮上水面的王一晨发现了异常,游过来,看到伊程铁青的脸色和空无一人的身侧,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

“李溪呢?!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上来!!”

伊程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赤红。

他打开与指挥所的紧急通讯频道,声音因为极力压制情绪而显得异常沙哑:

“指挥所,这里是伊程。编号S37向导李溪、编号S02向导孟青及其搭档哨兵许瓒,在撤离途中遭遇突发性巨型漩涡,被卷入深海,目前……下落不明,通讯及精神链接中断。请求立即展开最高优先级搜救!”

沈家官邸,深夜至黎明。

沈毓的房间没有开灯。

他坐在轮椅上,面对着窗户,宛如一块石头般,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从天黑,到月上中天,再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李溪没有回来。

按照学院的时间,加上返程,最迟午夜前也该到家了。沈熠今晚有重要会议,明确说过不回来。

这本该是……属于他和李溪的时间!

可是,没有。

空空荡荡的走廊,寂静无声的房间。

沈毓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眼底的黑暗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弥漫开来。

很好,真的很好。

他的好弟弟,才来多久,就已经学会夜不归宿了?

是学院里那些不知所谓的训练拖住了他?还是有不知廉耻的人勾引了他?

那些胆敢蛊惑溪溪、让他忘了该回哪里的人……一定要受到惩罚。

就在沈毓周身的气压低到极致之时,房门被猛地推开,王管家甚至忘了敲门,一向沉稳的脸上满是慌乱,声音都在发抖:“大少爷,不好了!刚接到学院和军方的紧急通报!小少爷他、他在第六区的实战任务中遭遇意外,被突然出现的深海漩涡卷入,现在下落不明,正在全力搜救!”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沈毓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王管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白得可怕,仿佛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几秒钟后,那双总是努力维持着温润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又猛地扩散开,里面所有的黑暗,全都被一种更纯粹、更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你……说什么?”沈毓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抖。

王管家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硬着头皮重复:“小少爷失踪了,在第六区海边,被漩涡卷走了,现在生死未卜……”

沈毓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手指死死抓住扶手,关节用力到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阵阵发黑,心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坠入地狱,不过如此。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备车,去第六区……立刻!马上!”

他要去找他。

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他!

“不许去。”

与此同时,意识从一片混沌中艰难挣脱,李溪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正悬浮在水中,光线极其幽暗,只有不知从何处透下的、极其微弱的蓝绿色光芒,勉强勾勒出周围模糊的轮廓。

水是静止的,带着一种深海特有的、沉甸甸的寒意,穿透作战服渗入骨髓。

记忆回笼,李溪心头一紧,慌忙四下张望。

很快,他在不远处看到了孟青。

孟青双目紧闭,悬浮在水中,随着微弱的水流轻轻晃动,似乎失去了意识,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许瓒,不见了踪影。

李溪心中咯噔一下,立刻游过去,小心地检查孟青的情况。

呼吸还在,心跳虽然缓慢但稳定,身上也没有明显外伤,似乎是撞击导致的昏迷。

李溪松了口气,但心随即又提了起来。

许瓒去哪了?这里又是哪里?他们被卷到了什么地方?

他试图通过内置通讯器联系,只有一片死寂的杂音。

就在他试图弄清处境时,脑海中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

【警告,宿主,保持静止。立刻用精神力编织最致密的精神屏障,包裹住你自己和孟青,最大程度收敛所有精神波动。快!】

李溪心中一凛,毫不迟疑地照做。

屏障刚刚完成,他就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的肉眼在适应了幽暗后,终于隐约看清了周围。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海底洞穴,空间广阔。而就在他们周围不远的水域中,影影绰绰,竟然游弋着数不清的异兽!

更诡异的是,这些异兽彼此之间似乎也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和平,没有任何攻击的迹象。

李溪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滞。

就在这时,精神图景中一直很乖顺的小芽,突然异常地躁动起来。

它拼命地朝着这个巨大空间的最深处、最黑暗的方向指去,发出细微的、只有李溪能感知到的渴望颤鸣。

那里密密麻麻,全是异兽,而且都是等级不低的家伙。它们如同朝圣般围绕在那里,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包围圈。

小芽为什么拼命想去那里?那里到底有什么?

【系统,能探测到那个方向深处有什么吗?】

【根据分析,符合原著中海珍珠孵化场特征。补充剧情:原著中,孟青于此次任务重伤昏迷后,未被及时发现的超S级变异异兽海珍珠于该区域完成最终孵化。】

【其孵化的成功,导致全球海域生态链崩溃,异兽全面狂暴化并向陆地蔓延。人类沿海防线彻底失守,被迫放弃绝大部分海岸区域,向内陆艰难迁徙,生存空间被极度压缩,损失惨重。】

【宿主,小芽的强烈指向性反应异常,推测与海珍珠孵化的核心能量有关。恐怕,海珍珠就要孵化完成了。】

【系统,如果我尝试靠近……成功率有多少?】

【宿主成功靠近孵化核心而不被发现的概率,低于2%。强烈不建议宿主进行此危险行为。】

2%,几乎是必死无疑。

李溪的心沉了下去。

“……算了。”

然而,他打算放弃的意图刚一产生,精神图景中的小芽竟像是要急疯了一般!

它整个形体都开始剧烈震颤,翡翠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明灭闪烁,拼命拽动着李溪,仿佛在说:去,必须去,那里有至关重要的东西!

李溪被小芽这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应惊呆了

【系统,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看着周围安静的异兽群,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闪过。如果能把大部分异兽引开……

【有,调虎离山即可,海珍珠在未孵化前,没有任何移动能力。但执行诱饵任务的个体,生还概率低于0.5%。而且,宿主需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靠近,并安全撤离,成功率预估可提升至20%。】

李溪的指尖瞬间冰凉,这是要用别人的命去填……

难道真的无解了吗?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痛楚的闷哼,从旁边传来。

孟青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但迅速聚焦,看清了眼前的李溪和周围诡异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却谨记着此刻的处境,没有做出任何大幅动作。

李溪飞快打字,将情况告知孟青。

权衡再三,他还是放弃了系统提供的计划,决定自己试一试。

【孟青,你先回去,我再查看一下周围的状况,就离开。】

可孟青是多了解他,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换,就明白他藏了秘密。

【你不走,我也不会走。小溪,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溪迟疑了……

【宿主,告诉他。孟青拥有主角光环,任何时刻,对于剧情都有积极的影响。而且,他不会死。】

李溪抿紧唇。

【系统,孟青是我的朋友,不是一个工具。我不会利用他的安危,来达到任何目的。】

【宿主……】

孟青不知道李溪为什么迟迟不说话,却也能看出其中的凝重。

【小溪,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这里如此异常,恐怕隐藏着这次异兽潮的关键所在吧,那是什么?如果你知道,请告诉我。人类生死存亡面前,无人能够幸免。如果你想要做什么,就让我跟你一起做!】

李溪一惊,没想到他一个字儿都没说,孟青居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宿主,别再犹豫了。如果有拯救人类的任务,那也是属于孟青,而不是你的。】

李溪知道不能再拖了,在这里多停留一秒,他们的危险就增加一份。

【我能感觉到,那些异兽包围的中心,就是引发这次异兽潮的存在。如果不将其摧毁,恐怕后患无穷……】

孟青心口一顿。

【看来你已经有办法了,需要我做什么?】

李溪轻咬下唇,终于还是打下了那一行字。

【需要你当诱饵,把这些异兽都引走。但……但危险性太大了,孟青,我不能让你冒险。】

孟青的手指收得更紧,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锐利的、属于原书主角的坚毅光芒。

【小溪,连你都要去冒天大的风险,我怎么可能安然躲在后面?我们是一起来的,就要一起找到出路。你的目标显然比引开它们更重要,也更危险。那么,由我来为你创造机会,是最合理的分工。】

【孟青……】

【没时间争论了,小溪,开始吧!】

看着孟青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信任,李溪胸腔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力量。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犹豫都被压入眼底深处,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冷静。

【孟青,请你向洞穴东南侧通道定向释放精神力。该通道狭窄,利于延缓异兽速度。你只需要坚持三分钟,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必须尽快撤离。如果可以,我才会同意。】

孟青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转身,悄无声息地朝着计划中的位置潜去。

李溪最后看了他一眼,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紧紧盯着那片黑暗的核心区域,只等混乱爆发的一刻。

一股庞大而混乱的精神波动轰然炸开。

静止的异兽群瞬间被点燃,无数双冰冷的眼睛骤然转向孟青所在的地方,疯狂地扑了过去。

就是现在!

李溪脚下推进器瞬间输出最大功率,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疾射而去。

然而,危机来得猝不及防!

海珍珠周围,四五只异兽,仅仅骚动了一下,竟然硬生生止住了追出去的冲动。

它们如同最忠诚的禁卫军,牢牢守在外围,冰冷的眼齐刷刷锁定了李溪。

李溪心头巨震。

【宿主,立刻规避!】

三四只形如章鱼的异兽率先发难,它们速度奇快,瞬间跨越距离,朝他袭来。

李溪眼中狠色一闪,精神力不再保留。小芽疯狂摇曳,无数精神丝迸发,一部分在身前瞬间交织成致密的网,硬抗八爪鱼的物理重击!

精神网剧烈震荡,李溪喉头一甜,但冲击力被大幅削弱。

同时,另一部分精神丝如同灵活的鞭子,抽向那些异兽,干扰它们的精神锁定。

但精英守卫的配合远超想象!

一只潜伏在阴影中的异兽,骤然喷吐出大团具有强腐蚀性的粘液。

避无可避!

就在李溪以为必遭重创之际。

“轰!”

第二波更加强烈、甚至带着一丝自毁般疯狂意味的精神冲击爆发。

这不是计划内的,孟青在透支自己,强行将更多异兽的注意力牵引!

这突如其来的二次冲击,让核心区这几只精英守卫也出现了瞬间的分神。

李溪咬紧牙关,没有浪费孟青用巨大风险创造的时机,精神丝不再防御,而是猛地刺入异兽体内,将其绞杀。

自己则用力翻了个跟头,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腐蚀粘液。

突破!

他终于看到了。

在这片空间,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半透明的卵。卵壳内,隐隐约约可见散发着梦幻般蓝紫色光晕的珍珠。

这就是,正在孵化中的超S级变异异兽——海珍珠!

而李溪精神图景中的小芽,已经兴奋地探出了无数精神丝,迫不及待地爬上那颗卵。

那坚韧的卵壳在接触到李溪精神力的瞬间,竟如同冰雪消融般,悄无声息地敞开了一道缝隙。

卵内那蜷缩的珍珠,瞬间被绿色的精神丝包裹。

无法形容的感受瞬间淹没了李溪。

他的意识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不断摇晃,直至被吞没。

【宿主!李溪!坚持住……】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踉跄却坚定的身影,拨开漂浮的残骸,艰难地赶了过来。

是孟青。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着。

当他看到悬浮在水中双目紧闭的李溪时,心脏几乎停跳。

他不顾一切地游过去,颤抖的手指查看着李溪的检测数据。

还活着!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回到水面,寻求治疗!

孟青咬紧牙关,将剧烈的疼痛和眩晕压下去。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李溪小心地背负到自己背上,开始了极其艰难的负重上浮。

每上升一米,都仿佛耗尽全力,失血和过度消耗精神力带来的虚弱感一阵阵袭来。

但孟青的眼神始终坚定,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带李溪上去,带他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

第65章 激动

沈熠的专机在黎明时分降落在临时起降坪。

他径直前往李溪所在的特殊监护病房。

病房内异常安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细微的滴答声。

李溪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数条管线,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

沈熠站在床边,一寸寸掠过李溪沉睡的面容。

谁能想到一个这么乖的人,竟敢未经他的许可,就参与这种风险不明的实战任务。

若是没有人在背后撺掇,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李溪实力不强,更不会轻易冒险。

他的目光转向隔壁病房,那里是孟青。

孟青伤得很重,多处骨折、内脏震荡、失血过多,且精神力消耗巨大,一直处于深度治疗中。

所以,一切的根源恐怕就在孟青身上!

本以为只是第三区的临时陪伴,却没想到会给李溪带来这么大的危险,不能再继续纵容了。

沈熠没有在病房久留,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地确认了一眼。

他转身离开,前往指挥中心,那里有等待他处理的后续事宜。李溪醒来后,自然有家法等着他。

另一间病房。

当孟青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皮时,对上的是许瓒那双沉静的眼眸。

许瓒看起来也有些疲惫,身上带着战斗后的痕迹,但显然伤势不重。他见孟青醒来,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沉寂。

“许瓒,你没事?”

孟青声音嘶哑微弱。

许瓒点了点头,将一个吸管水杯递到他唇边。孟青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感觉喉咙的灼烧感缓解了些许。

“小溪呢?他怎么样?”

孟青迫不及待地问,眼中满是焦急。

许瓒沉默了一下:“李溪,在隔壁,生命体征稳定。不过还没醒。”

孟青还想问得更详细,许瓒却轻轻按住了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动作带着轻柔的安抚意味。

“你需要休息,才能尽快去看他。放心,他很安全。”

孟青只能疲惫地闭上眼,将所有担忧暂时压下。是的,他必须快点好起来,才能去确认溪溪的情况。

又过了两天。

李溪的意识如同从最深的海底缓慢上浮,终于触碰到了光。

他缓缓睁开眼,身体的感觉很奇异,没有预想中的虚弱,反而充满了力量。

他下意识地去找小芽。

然后,愣住了。

那株一直以幼苗形态存在的翡翠小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静静绽放的一朵花?

花瓣的核心是浓郁的、生机勃勃的翡翠绿,向外逐渐过渡为清澈的天青色。

李溪尝试呼唤它,花朵轻轻摇动,对他做出回应,比起之前显然沉稳许多。

【宿主,这一次真是太危险了。】

【嗯,我知道,孟青怎么样?】

【……第一时间还是询问孟青吗?我说过,他是主角,有着世界意志的偏爱,不涉及剧情,一般不会出事。】

李溪愣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一次,系统说的话,似乎太过情绪化了点。

【他是我的朋友,也是为了我才甘愿冒险。对我来说,他已经不仅仅是书里一个角色,更是真实的、鲜活的人。系统,这样的话,我不想再从你的嘴里听到。】

【……抱歉,宿主。作为数据,我不太理解人类的感情,但我会去努力学习,请你不要生气。孟青没事,虽然受了点伤,但都是皮外伤,经过治疗,已经康复,再修养几天即可。许瓒在他的身边照顾他,称得上细致入微。】

许瓒也没事?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昏迷了几天?】

【三天。沈熠已经抵达,看过你了,却没有多说什么。但根据计算,他对你此次的擅作主张十分恼火,之后肯定会施以惩罚,请宿主做好应对。】

沈熠来了……他居然亲自来了。

李溪没觉得欣喜,反而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还有什么吗?】

【鉴于你和孟青在第六区深海美人鱼海域突发异兽潮事件中,临危不惧,深入险境,成功化解潜在重大危机,为区域安全做出卓越贡献。经联合指挥部决议,授予你们特等功表彰,其事迹将记录在案,并进行全区播报嘉奖……】

【李溪,恭喜你成为英雄。】

李溪躺在病床上,一时间有些恍然。

当伊程接到李溪苏醒并获准探望时,几乎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沉默良久,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李溪看到他,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伊队长。”

这一声呼唤让伊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迈步走进病房,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没什么大碍了。”李溪轻声回答。

伊程一个字儿都不信,眉头锁得更紧,那冷峻的脸上难得浮现出清晰的自责:“是我的失误。作为搭档,也是现场的安全负责人,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和孟青陷入那种险境。”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指节泛白。当看到李溪被漩涡吞噬时那种心脏骤停的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

李溪看着他,摇了摇头。他能理解伊程的责任感,但当时的情况,谁又能完全预料和控制?

“那不是你的错,伊队长。突发状况,谁也想不到。而且,最后我们不是都活下来了吗?”

伊程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中的自责并未减少,反而更添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沈熠走了进来。

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伊程立刻站起身行礼,有种莫名的、被抓包的心虚感。

沈熠冷冷地看着他,“伊程,如果有空,就多去做做训练,免得在危急关头,连个向导都保护不了。小溪他很好,不需要你的探望,不要打扰了他休息。”

“他是我的儿子,他的安危和未来,自有沈家负责。伊家世代忠勇,家风严谨,想必也不希望子弟过多掺和别人的家事。”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明着赶人,并且划清了界限。

李溪靠在床头,微微愣住。

他没想到沈熠对伊家的不待见到如此直接的地步,更没想到他会当着自己的面,如此强硬地斥责伊程。

但他此刻仍在沈熠的绝对掌控之下,任何反驳都可能给伊程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只能垂下眼睫,沉默地扮演着那个听话的儿子。

伊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沈熠话语中的警告,他听得分明。

他能理解沈熠作为一个父亲的愤怒,但……

他抬眼,看到李溪低垂着头、一副温顺隐忍的模样,一切突然有了清晰的答案。

原来如此。

李溪在沈家,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表面是风光无限的继承人,实则一举一动都被控制,什么自由都没有。

沈熠对李溪的态度,根本不像父亲对儿子,更像主人对待一件珍贵却必须完全听话的所有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在伊程胸中翻腾。但他深知,此刻与沈熠正面冲突,只会让李溪更加难做。

伊程压下所有情绪,脸上重新恢复了惯有的冷峻。

他再次向沈熠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并不卑微,完全是一个恪守礼节的后辈面对长辈训诫时应有的态度。

“沈行政官教诲的是。照顾李溪原本就是晚辈职责所在,这次出事,确实是我的不妥,我已经向他道歉,并做了深刻反省。既然李溪同学已无大碍,又有您亲自照看,晚辈不便再多打扰。”

“李溪,好好养伤,我在学校等着你。”

恭敬,却也不失挑衅。

对于一个还没毕业的哨兵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直到伊程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沈熠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李溪。

“伊家与我们沈家,政见不合已久。伊程此人,能力是有,但过于古板固执,且身后牵扯太多。你离他远点,这次月考的合作,到此为止。考试结束,我会给你安排新的、更合适的搭档。”

李溪依旧低着头,轻声应道:“是,父亲,我明白了。”

沈熠对他的顺从似乎还算满意,脸色稍霁。

“你这次受伤,虽然鲁莽,但结果尚可。特等功的表彰,对你未来有益。回去后好好休养几天,学院那边已经批了你的短期假期。”

李溪和沈熠一起坐上了返回第十区的飞行器。

然而,飞行器并未驶向沈家庄园所在的方向,而是拐入了一片环境清幽、绿树成荫的城西区域,最终降落在一栋独门独院的三层现代风格别墅前。

别墅造型简洁,以浅灰色和原木色为主,带着一个精心打理过的前院,显得低调而温馨。

李溪愣住了,困惑地看向沈熠。

沈熠已经起身,示意他下车。

“最近庄园那边有些嘈杂,沈毓的状态也需要更安静专业的治疗环境。”

“这里是我年轻时求学期间住过的地方,安静,安全,也适合你休养。这段时间,我们就住这里。”

李溪心中警铃微作,沈熠要和他单独住在这里?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是,父亲。”李溪低声应道,跟着沈熠走进了这栋陌生的房子。

室内布置果然与外观一致,简约舒适,色调柔和,有许多书籍和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摆件,确实像是旧居。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意料地平静。

沈熠非常忙碌,每天早出晚归,有时甚至深夜才回来,留给李溪大段独处的时间。

没有沈毓,没有学院的压力,他甚至可以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孟青的通讯邀请。孟青的伤势恢复得不错,也获得了假期,想约几个朋友聚一聚,放松一下。

李溪看着通讯请求,心中一动。

给沈熠发了个简短的报备信息,他就收拾收拾出门了。

聚会地点在伊程的一处私人公寓。

除了孟青和必然跟随的许瓒,伊程、王一晨也在,还有另外两三个向导学员。

伊程的公寓比李溪想象中更简洁利落,透着一种规整的冷感,但此刻却被暖黄的灯光、食物的香气和年轻人的谈笑声填满,意外地有了人气。

长餐桌上摆满了外卖送来的各种食物,从披萨炸鸡到精致的和风寿司,满足不同口味。饮料区有果汁、汽水,也有几瓶低度数的果酒和清酒。

孟青正微笑着将一块芒果慕斯蛋糕推到李溪面前:“尝尝这个,不太甜,你应该会喜欢。”

许瓒安静地坐在孟青旁边的吧台凳上,手里拿着一杯水,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孟青身上,仿佛在满室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李溪坐在沙发的一角,手里捧着孟青给的蛋糕,小口吃着。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他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稍稍松弛。

伊程端着一杯苏打水走过来,在李溪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随意坐下,这个位置既不过分亲近,又能方便交谈。

他瞥了一眼李溪手里快吃完的蛋糕,问:“还要点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李溪摇摇头。

伊程看着他唇角那抹稍纵即逝的轻松,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又染上担忧。

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回去之后,他没为难你吧?”

李溪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着塑料小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没事,就是说了我几句,已经过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伊程太敏锐了,立刻捕捉到了李溪那一瞬间的僵硬。

他的心狠狠一揪,一种沉闷的难受感蔓延开来。

他知道李溪在撒谎,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无力感,让他胸口发堵。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活力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凝滞的低气压。

“李溪!伊程!你们躲在这里聊什么呢?”

王一晨像只大型犬一样蹦了过来,手里还举着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溪。

“李溪你快尝尝这个!超好吃!我特意给你留的!”

他不由分说地把肉串递到李溪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殷勤和灿烂笑容。

李溪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他性格本就偏静,很不擅长应付王一晨这种直白又外放的热情。

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我吃饱了……”

“哎呀就尝一口嘛!真的特别香!”

王一晨不依不饶,几乎要把肉串怼到李溪嘴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是如何在众多烤串中慧眼识珠选中了这一串。

李溪被他弄得耳根微微发红,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靠了靠,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招架不住。

一旁的伊程看着这一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王一晨那副围着李溪打转、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的样子,让他心里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

那是一种混合着烦躁、不悦,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类似嫉妒的情绪。

凭什么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可以这么毫无顾忌地对李溪好?而他却要因为身份、因为沈熠、因为种种顾虑,连一句关心的追问都要小心翼翼?

眼看着李溪被王一晨的热情弄得快要缩进沙发缝里,伊程那股不爽的情绪找到了出口。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对王一晨说:“王一晨,没酒了,跟我一起再去拿点?”

王一晨闻言一脸懵,“等会儿再去行不行?再说,那点酒,你自己去拿不就可以……”

“现在。”伊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还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身为哨兵,有点眼力见,别光顾着玩。”

王一晨扫了一眼桌子上空了的酒杯,立刻有了表现的欲望。

“我去拿,我去拿!”

看着王一晨离开,李溪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手里拿着那串有肉串,对上伊程看回来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说:“谢谢。”

伊程看着他,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愉悦。

他重新坐下,拿起自己的水杯,语气平淡:“没什么。他太吵了。”

聚会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越发热烈。几瓶果酒和清酒不知不觉见了底,连一向克制的孟青脸上都浮起了淡淡红晕,靠在沙发上,眼神有些迷蒙。

其他几个向导也东倒西歪,笑闹声不绝于耳。

李溪也喝了不少,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脸上也染上了诱人的绯红,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懵懂的柔软。

许瓒是最清醒的那个,他几乎没碰酒精,此时正小心地将有些站不稳的孟青半揽在怀里:“孟青喝多了,我送他回去,你们继续玩,注意安全。”

伊程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王一晨已经喝高了,正抱着空酒瓶嘟嘟囔囔地唱歌。其他几个向导也差不多。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安静坐在沙发角落、眼神有些放空的李溪身上。

一个念头迅速划过脑海。

“我送李溪。”

王一晨一听到李溪的名字,顿时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我送,我送……”

伊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边,又给他倒了小半杯度数不低的清酒,语气平淡:“王一晨,今天你功劳不小,再敬你一杯。”

王一晨迷迷糊糊,想也不想就接过来一口闷了,然后彻底瘫倒在了地毯上,呼呼大睡。

解决了他,伊程才走到李溪面前,弯下腰,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能走吗?我送你回去。”

李溪仰起脸看他,氤氲着水汽的眼眸眨了眨,然后乖乖地伸出手。

那只手在公寓暖黄的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色,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健康的浅粉色,毫无防备地、全然信任地递到了伊程面前。

伊程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让他握住李溪手腕的动作都带上了自己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颤抖。

他握住了那只手。

好软。

李溪的手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皮肤细腻光滑得不可思议,。指骨纤细,握在掌中仿佛轻轻用力就会折断,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力道,生怕弄疼了他。

李溪被他拉了起来,但显然高估了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他说能走,然而刚一离开沙发的支撑,整个人就软软地、毫无力气地朝伊程的方向倒了过来。

温热的、带着淡淡甜香酒气的身体毫无缝隙地靠进了伊程怀里,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颈处。

隔着薄薄的衣料,伊程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身体的纤细单薄,以及因醉酒而升高的体温。

砰、砰、砰!

伊程的心脏彻底失控,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膛的束缚。他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僵硬得几乎无法动作。

这太超过了。

伊程从未与任何人有过如此亲密无间的接触,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环住李溪的手臂,将他更稳地圈在自己怀里。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用了毕生的自制力,才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沙哑着声音,低低说了一句:“小心,靠着我。”

他半扶半抱地将李溪送上了悬浮车,按照设定的返程路线,悬浮车飞速移动。

可等到了地方,伊程却皱起了眉。

这不是沈家庄园。

无数疑问和不安在心头翻涌,但他什么也不能问,什么也不能做。他只是一个同学,一个临时搭档,没有立场质疑沈熠对自己儿子的安排。

他扶着李溪下车,走到别墅门前,按响门铃。

一分钟,两分钟……里面一片漆黑寂静,竟然无人应答

伊程无奈,只能轻声问:“李溪,门卡在哪?”

李溪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下意识地在自己身上摸索,却什么也没找到。

伊程只好红着脸,伸进他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张薄薄的门卡。

“嘀”的一声轻响,大门解锁。伊程推开门,扶着李溪走了进去。

伊程打开玄关的灯,暖黄的光线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他不知道李溪的房间在哪,也不敢随意乱闯。

看着李溪醉得几乎站不稳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人扶到了客厅看起来柔软宽敞的沙发上,让他躺下。

李溪一沾到柔软的沙发,便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伊程转身去厨房,找到干净的杯子和水,接了一杯温水。

回到沙发边,他半跪下来,小心地将李溪扶起一点,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轻声哄着:“李溪,喝点水。”

李溪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了几口温水,眼睛却依旧没睁开。

喂完水,伊程又让他轻轻躺下,从旁边拿过一个靠垫,小心垫在他颈后。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这房子太空了,李溪一个人醉倒在这里,他不太放心。但停留太久,显然更加不合适。

好在,他很快在墙角看到了一个待机状态的圆筒状管家机器人。

他走过去,启动机器人,设定了简单的看护指令。

做完这一切,伊程站在沙发边,看着李溪沉睡的容颜,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暖黄的灯光下,青年褪去了所有防备和伪装,脆弱得不可思议,也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想多留一会儿,哪怕只是这样看着。但他知道不能,他留在这里,对李溪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带来麻烦。

最终,伊程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轻轻拉了拉盖在李溪身上的薄毯,确保他不会被冷到。然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

第十区的高空悬浮车道上,一辆低调的深灰色民用悬浮车正平稳地驶向孟青的住所方向。

车内,气氛安静。

孟青靠在舒适的后座椅背上,酒意未散,闭目养神。

许瓒坐在他旁边,一如既往地沉默,但目光始终落在孟青身上。他的一只手,甚至虚虚地护在孟青身侧,以防车辆颠簸。

夜晚的城市流光溢彩,一切都显得有序而平常。

然而,就在悬浮车即将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匝道的刹那。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