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金银珍珠玛瑙挂满身的雪……
雪聆又不见了。
雪聆没出大门, 也不在房中,不知道去了哪儿,暮山寻了隐蔽地处理完那些人, 回去禀明世子时得知雪聆从傍晚便不见的消息, 一问才知, 原来雪聆遇上了他处理那些人的画面。
没想到特地寻的隐蔽之处,竟被雪聆撞上, 暮山惊魂请罪,若非他自幼跟在世子身边, 办事如此不利, 早就以死谢罪了。
暮山带人跟着世子一起找人,寻人间忍不住悄然怪异地看着前方的世子。
世子寻人与府中侍卫不同,他仔细得连角落的每一处浅草都会攀看, 遇上假山的洞也会露出一只眼亲自去看, 荷塘、空柱子、空树干……能藏人的,不能藏人的, 他都会去看。
可活生生的人怎么能藏在那些地方?这雪聆怕是没在府上了。
暮山正想着, 忽然见前方俯身透过假山洞,往罅隙里看的世子停下了。
世子撑在崎岖假山壁上的玉骨长指撑得泛白, 像是在竭力忍着怒, 又像是忍着杀意, 总之称不上和善。
暮山虽然因雪聆受过惩, 此刻还是有些怜惜雪聆。
可当世子在昏冥的夜里转过头, 他发现世子泛红的脸上却是笑的。
找到雪聆了。
她蜷缩在假山缝隙里,像被人丢弃的、没有家的小狗。
辜行止没有让人移开假山,而是也进去了。
他在里面抱着雪聆。
雪聆撞见那等残忍的事,原是想要逃出去, 可她无论跑到那一道门,都有人守着,她害怕得无路可去,最后只敢找到一处隐蔽的假山钻进洞口躲起来。
她隐隐听见有鬼在问她:“怎么在这里?”
狭窄的洞口被香充斥,她被裹在香中生晕,呼吸不畅,挣扎着想挣脱束缚。
越挣扎越紧,那道鬼音还在问:“喜欢这里吗?”
雪聆吓得摇头:“不喜欢。”
她现在一点也不喜欢这里,今日位高权重的安王、一直不正常的辜行止,还有剥落下来的人皮,她一点也不喜欢。
可有温柔的鬼音在耳边呢喃:“我喜欢这里。”
他喜欢这种狭窄、不见光、压迫人的空洞,他仿佛拥有雪聆的全部。
失而复得后对她的渴望尤为强烈,他不满足于只抱她,怜惜地摸她的腰,心急如焚。
都说了,外面有坏人,她还是遇上了。
今天他不在她身边,她应该慌坏了,所以才躲在这里。
他亲亲她的脸,指腹按在她的肌肤上四处寻摸是否有伤,碰得越多他的杀意越浓,仿佛有恶爪挠着心肝,肌肤渗出针扎般的疼痛,力道隐有失控。
雪聆是被摸醒的,她睁眼便看见有人用身子稳稳堵着她爬进来的洞口。
狭窄的假山石内本就没多少空隙,现在两人都蜷得怪异,雪聆想要动一下都难,不动又挤得喘不上气。
察觉她醒了,面前的人缓缓抬起脸,温言含歉:“可是我吵醒你了,该轻些的。”
雪聆呆看着辜行止,想的却是白日看见那些剥皮的场景,血淋淋的人皮卷成了花。
她身子又抖了起来。
“怎么在发抖?”辜行止摸着她后腰被压出的红痕,温柔宽慰她:“还是很害怕吗?别怕,那些都是坏人,死不足惜的。”
雪聆被他捏得腰痒,想扭动身子又行动艰难,这会子不禁后悔钻在这种狭窄的假山里。
明明这里是辜行止的府邸,他若要寻她,掘地三尺也会找到她,没必要躲在这里来的,可她实在太害怕了。
雪聆丧气,眼尾耷拉下:“我害怕,只是好挤,喘不上气了。”
他往后退了退,空隙并未因此而变宽敞,雪聆依旧被挤得难以呼吸,尤其闻见他身上的香,许久没喝水的舌根发干得紧。
雪聆偏头面向空隙喘气,望着缝隙外漆黑的天说:“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今夜不回去,我们就在此就寝。”他蹭她的脸,蹭她的颈,指腹捻着她胸前的襟结,一圈圈卷在指尖。
雪聆一慌,双手抓住他的,抬着发白的脸干巴巴道:“不行。”
辜行止半垂着眼,“可你不高兴。”
曾经雪聆难过、怨恨,凡是情绪不稳就会在他身上抚平情绪,现在她不高兴,也应从他身上讨回来。
雪聆哪知他变态的想法,赶紧摇头:“我保证换个地方我更高兴。”
许是她过于真诚,辜行止还是与她出了洞口。
出来后雪聆才发现不远处都是人,心中一顿后怕,还好没听他的在外面苟合。
“我们快走吧。”雪聆撑在假山石上催促不知在看什么的辜行止,从醒来开始她就好晕。
辜行止收回看洞口的眼,横抱起她往院内走。
夜里,雪聆并未如她承诺的那般要与他一夜纵欢,而是在路上就睡了。
回到房中,辜行止翻来覆去亲在她的身上,她身子只发烫,不给半分反应,更没有想象中受伤想向他寻求安抚。
她根本不需要他,所以才会情愿躲在无人的缝隙里藏着,也不寻他庇护,而他却想要献身供她玩乐。
何曾几时他变得如此低贱的?
他喘着气仔细想,是雪聆,是她将他调教得如此下-贱。
无端的,他恨起安王今日登门,让他与雪聆分开,恨起雪聆将他变成这样,焦躁的恨意折磨着他,越是难受越清晰的理智在不断让他掐死雪聆。
可他抬起被怨恨充斥的脸,在微弱一线的烛光下看见她睡得泛红的恬静脸,眼中的恨意便褪成了柔情的爱。
雪聆。雪聆……
他唤不出她的名字便埋在她的身上,嚅湿她的唇,满足得全然忘记了恨,尝到爱的滋味。
“雪聆……”
终于能叫出她的名字了,他摸着雪聆泛红的脸儿,不停低言轻唤:“雪聆。”
“雪聆……雪聆,雪聆。”
雪聆虽然回不了话,但如今雪聆只有他能叫,也只有他能如此对雪聆。
她是他的。
雪聆是他的。
他要与她在一起,要爱她。
他语无伦次,兴奋之余四处摸索床幔,拽散了束在床幔上的绸布,把那条绸布束在眼上,像还停留他目不能视的当初。
不同之处便是雪聆没在他身上,而是在身前。
她也会和他一样变得霪荡,会对着他时时刻刻都像狗控制不住发-情,更会像父亲离不开母亲一样,她会需要他-
雪聆半夜梦魇了。
她梦见自己终究还是惹怒了辜行止,正被人四脚朝地按着,自己不停磕头求饶的模样好生可怜。
而辜行止却对她的可怜视若无睹,反而大手一挥,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剑,连她的狡辩都不听,直接砍下了她的头。
她的头掉进条河,而尸体还被挂在树上鞭打。
暮山问她为什么要害世子,她的脑袋在河里面拼命解释。
没有,她没害辜行止,她不知道那是世子,是她救了辜行止,没有她,辜行止早就死了。
暮山却不听解释,开始剥她尸体的皮,似乎想要剥出完整的皮用来做成美人花,不管她有多害怕。
她挂在树上的无头身疼得抽搐,脑袋在水里惊恐,后面游过来的是全是黑发的辜行止,他白肌玉面,美艳得无与伦比,从后面抱着她的头,笑着俯身在她耳边喘气。
“死到临头了,你说自己没做过吗?你明明就知我是谁,敢那般对我,不敢承认吗?”
不是,不是,听她解释。
她拼命摇头,被他转脑袋,她惶恐地发现水里的全是他的头发,那些乌黑的发像蛇,像水草疯狂缠着她。
“骗子,骗子,骗子……”
他一遍遍戳破她的谎言。
这好生吓人的噩梦吓醒了雪聆,她睁眼便喘着气坐起身,还不忘双手四处摸着自己的头与四肢,察觉还在后才松口气。
那些恐怖绮丽的画面只是一场梦。
雪聆冷静后又想要下榻,可双手撑在榻沿就软软地倒下了。
身边的辜行止如美丽的人蛇从她的噩梦里爬出来,伸手揽住她将要坠下榻的身子,从后面抬掌覆上她滚烫的额,下巴轻抵在肩上,困音温柔地问:“好烫,病了吗?”
病了吗?
雪聆也摸了摸额,发现是很烫。
可她现在更害怕的不是生病,而是他。
“我好像是病了,辜行止,你去给我找大夫来好不好?”雪聆不敢去看他,闭着眼睛攥住他恐怖的头发抖着晃了几下就松开,小脸褪成乌白的枯黄色,喉咙干涩得她甚至能想到,本就不薄的唇瓣因缺水裂了伤痕。
辜行止摸到她身子滚烫,从榻上起身忙披上一件云软外裳,先侧首亲在她干裂的唇上,温声安抚她:“等我,我去为你寻大夫。”
雪聆浑身无力得紧,闭着发烫的眼虚弱地点了点头。
辜行止又在她眼皮上很轻一碰,才转身出去。
他前脚刚出去不久,雪聆就睁眼从榻上爬下去了。
不行,这里待不得了,她得快些走。
雪聆白着脸,拖着发软的身子走到妆案前,一股脑把那些辜行止送的金银珠宝全戴在身上。
沉甸甸的感觉才勉强缓解了她昨夜噩梦带来的恐惧。
雪聆踩着轻飘飘的步伐走到门口开门,也不知是因为病了无力,还是门本来就从外面被锁着,任由她如何拉门都纹丝不动。
雪聆的身子越来越沉,也越来越烫,不一会便软绵绵地松了手倒在门口,靠着门框的脸颊红出病态。
辜行止再次回来,拉开门,本应在榻上等他的雪聆倒在靴前。
他弯腰抱起金银珍珠玛瑙挂满身的雪聆,重新放在榻上。
在大夫看病时,他转眸空凝着门口想。
雪聆戴着珠宝倒在门口,是想走吗?——
作者有话说:安王要处理的,还有点剧情,大概慢慢要进入强取豪夺了,雪宝没跑成功之前,行子还能装一段时间的正常人。
第52章 第 52 章(加更) 我养着雪聆,我……
许是京城与倴城风水不同, 雪聆水土不服,又病了。
曾经日子过得不好,她倒没这么病过, 如今日子过好了, 反而身子不太争气病来如山倒, 连床都下不了。
雪聆不到清晨身子就开始发烫了,没过多久脸儿也烧红了。
她在意识模糊间感觉好多人走来走去, 乱哄哄的,额头上凉了又凉, 还有像是女人的手在温柔地试探她的体温。
好温柔。
她恍惚想起了很久之前。
那时候她阿爹阿娘都在, 也是有一日她顽皮淋雨生了病,阿爹去请大夫,阿娘就在她的床边焦急踱步, 时不时探她额头, 小白就在旁边呜咽。
那时候他们都在担心她,好温馨啊, 恍若隔世般的手不断落在她的额头上, 反反复复地试探温度。
这会儿雪聆烧得意识不清,连人都认不到了, 抬着滚烫的脸就去蹭放在额上的手, 烧得干裂的唇瓣翕合出眷恋的软音:“阿娘我好热。”
坐在她身旁的辜行止手指一顿, 没有移开, 任她蹭着, 像是应了这句‘阿娘’。
暮山见状赶紧将屋内的人遣出去,又细心地关上房门。
房中只剩下两人。
辜行止在看她,靠在她的身边认真地看,眼珠不动。
看她脸蛋红红滚烫, 眼角湿着,病弱得似下一刻便要死去,可怜得像从未吃饱过的流浪儿。
雪聆好瘦。
当初他还看不见她时就摸到了,她瘦得小腹平坦,骨头却是软的,她就是这般小小的一团蜷在他的怀里面不耐烦地威胁他。
可那时候她瘦,现在怎么还是好瘦?
他弯下腰,凑仔细点看她,不放过她脸上每一颗晒出来的小墨斑,看她眼角流出的眼泪打湿了枕头。
他无意间接住她源源不断掉落的泪水,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灼烧心脏。
辜行止用力抱住她。
雪聆被他抱在怀中也很瘦,明明骨架并不短小,身量亦比正常女子偏高,可就是瘦得没多少肉。
瘦得快死了。
他低头深陷在她散在颈上的发中,听着她一遍遍哭着呢喃‘阿娘’‘阿爹’,语调前所未有的眷恋,嫉妒过后,他竟然生出异常的念头。
雪聆好像在唤他。
他是雪聆的爹娘。
雪聆是他生的,是他养大的。
“雪……雪聆。”他眼皮染上了她脖颈上的嫣红,喉咙干哑地吐出她的名字:“我在。”
病中的雪聆流泪呢喃:“阿娘。”
他又应了声,语气中满是愉悦,像偷到的快乐。
“我在这里。”
雪聆不知道抱着自己的人不是爹娘,眷恋地蹭着他的脸,“阿娘,别丢下我,我不会拖累你的,我很乖,别丢了我。”
她分不清时间,意识又跳跃到了十岁那年。
那是阿娘走的那天,她拼命挽留她,带着小白在田埂上跑啊跑,追啊追,哭喊着跪着求她停下来,回头看看她。
可阿娘还是头也没回。
那段时日前所未有的糟糕,阿娘的身影消失在天边,她失魂落魄地抱着小白坐在田埂上,身上的衣裳全是泥,泥巴后来干在脸上,像是别人用来驱鸟和野兽的稻草人。
她在田埂上等阿娘,一坐几日,都快死了还是没等到,是婶娘把她捡回去用米汤喂活的。
无论这些年过得如何,她都是想念爹娘的,毕竟曾经他们那么喜欢她,没理由会抛弃她,说不定等阿娘发迹了,真的会回来接她。
“我会很乖的。”雪聆呢喃,因经历过,她以为没人会应,却没想到‘阿娘’在她的耳畔低声问。
“雪聆真的会乖吗?”
“会。”雪聆闭着眼睛的眼角泪直流。
回应她的是沉闷的笑:“骗你的,就算雪聆不乖,我不会抛弃你,我不会像雪聆满口谎言、始乱终弃,我会养着你,我会当你的爹娘,我会……爱雪聆。”
听着这话,雪聆安心了,意识放空地睡过去。
而当她睡过去后,痴迷伏在她耳畔的青年仍没抬起脸,像抱孩子一样抱着她。
他真的会爱雪聆。
他甘愿当孕育她的阿娘,严厉慈爱的阿爹。
他会爱雪聆-
雪聆是被热醒的。
入夏后夜里本来就燥得厉害,她犹如被火炉一样围着,热得浑身冒汗,挣扎着脱了身上的衣物不够,还想要往旁边滚。
但无论她滚到哪里去,睡在她身边的人总贴着她,皮肤滚烫灼人,所以雪聆被热醒了。
她睁开疲倦的眼睛往旁边一看,是辜行止那生得白璧无瑕的睡颜。
他睡得很浅,察觉她醒来便睁开了眼,漆黑的眼珠散着蒙蒙的光,抬手便要碰她。
雪聆想到之前在梦中被剥落的脸皮和满池子的血水后背发凉,脸色一白,下意识别过头避开。
辜行止的手悬停着,温柔平淡的脸上呈出微笑:“怎么了?”
雪聆被他笑得头皮发紧,赶紧装模作样地捂着发烫的眼皮,气若游丝道:“没什么,就是想自己摸摸额头看还烫不烫。”
“还烫着呢。”她捂着眼皮,语气哆哆嗦嗦的。
素日雪聆是不怕他的,所以从未有过如此明显的惧意。
他凝视她,眼神暗下。
雪聆忐忑不安,虚掩的眼珠往下瞧。
搭在腰上的那只手修长蕴白,如何都不像是会亲自剥皮的手。
雪聆心肝儿仿佛在颤抖,怕得连那张清俊的脸已经矮在她的面前,正透过她敞开的指缝不错目地盯着她都没留意。
待她察觉有潮湿的呼吸喷洒来,眼珠上撩,恰和漆釉黑的眸对上。
和梦里从水里面冒出来,抱着她头时一模一样的黑眼珠。
“啊——”雪聆吓得手脚往后退。
可她身处榻上,再如何退,最后也还是只有方寸之所。
最后她蜷缩在墙角,神色慌张地看着他。
辜行止握住她的手腕,拽过她颤抖的身子狠压在褥间,温柔含笑地问她:“是梦见什么了,胆子怎么变得这般小,如此就吓到了?”
雪聆想甩掉他的手,牙齿打着颤,身子却理智点着头:“嗯,是做噩梦了,刚醒来有点吓到了,但不多。”
话尾的不多实属多余,辜行止听笑了:“到底是什么梦,让你看见我会怕成这样?说出来我帮你消梦。”
雪聆摇头:“不,不了,我就快好了。”
她不敢说梦见了什么,害怕哪一日惹怒了他,噩梦成真。
可她又因为做过亏心事实在太害怕了,再怎么想维持平静,看他的眼神依旧带着惧怕。
辜行止如何看不出来她言不由心的话,心沉落谷底,指腹抚摸她轻颤的睫羽上:“胆子好小啊,这么小的胆子,之前怎会躲在假山洞里呢?”
来问责了。
雪聆连忙解释:“我睡不着,想在里面坐会就出来的。”
他按住她的眼尾撩目,视线落在她说谎的唇上:“撒谎,我在外面看了你许久,分明见你睡得很好。”
雪聆想到那画面觉头皮发麻,说不出话来。
辜行止顺着她发抖的唇很轻地往下,一点点吻在她紧绷的腹上,很轻的问声缓缓传入她的耳中。
“之前我出门为你寻大夫,你为何会跑?”
雪聆脸烧得厉害,晕得没留意被他套着话:“就是怕你杀我啊,想走。”
她真的想回去,回倴城,甚至可以不要辜行止给她什么钱了,她就是想回去。
雪聆模糊中好似和自己死不瞑目的眼对上了,周身的燥热如退潮般散去,忽然察觉停在那的气息淡了,周围静得仿佛只有她一人的呼吸。
她怎么说出了心里话?
身下蔓延一股寒意,雪聆僵着眼珠往下垂,看见双手撑在茵褥上的青年眼皮上掀,点漆黑眸久久地凝视着她,不说话时活似面皮白、色艳的鬼。
雪聆被吓得后背沁湿,赶紧接着道:“我现在老是回想到之前那么对你不好,我害怕你杀我很正常的。”
她不敢说自己在外面看见了什么,直觉告诉她,不能让他知道。
而她所忧是对的。
辜行止双手往前将她拖在身下,坠覆浓密的乌睫,抬起指腹温柔抚摸她轻颤的眼皮,薄红的唇上似染着血,“你也知晓曾经是怎么对我的,知道我会杀你,为何还要……”
抛弃二字他说不出,但从衣襟中露出的黑色项圈却告诉了雪聆,他并不会与她善了,只是没想到应该如何处置她。
若是她真的逃走了,他真的会杀了她。
就像梦里那条被血染红的小溪,被剥落下的模糊人皮。
他不畏惧杀人偿命,因为他站在了权利的至高处,杀她这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农女,只能说堪比捏死一只蚂蚁。
前几日她怎么会觉得,辜行止是因为贪念她身子,还幻想留下来可以给他生几个孩子啊。
他应该恨死她了,所以把她关在房间里凌辱,在床幔上挂铃铛,因为当初的她也是这样对他的。
他一定是要把之前所受全报复回来,然后再杀了她,剥了她的皮子,丢进河里喂鱼。
雪聆将他的怨恨当成纯恨,赶紧抱住他低垂的脖颈,泪汪汪地说:“我哪儿是要走啊,要走我就不回来了,你看,我只是说说而已。”
雪聆安慰着自己,好女不吃眼前亏,他现在既然没想好怎么处置她,不如趁机降低他的防备,改日找到机会再逃走。
若是实在逃不走,他那时候再杀她,她也逃不了,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多花他的钱,多睡他几次,不枉她丢命。
好在辜行止并未深问,而是无骨的与她肉贴着肉:“那你知道你病了多久吗?”
雪聆诚实点头:“莫约三日。”
这三日她的意识都很昏沉,现在身子都还发着烫。
她以为是三日,孰料辜行止却摇头:“七日了。”
“我病了七日?!”雪聆讶然,坠睫看他。
辜行止往上靠在她的身边,细数她根根分明的眼睫:“嗯,这七日你一直发烧昏迷,是我在照顾你。”
他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好话,雪聆怔了下,见他盯着自己似乎在等反应。
他在等什么?
无言的焦躁又盘旋在雪聆周身。
她犹豫开口:“多谢你。”
“不必言谢。”他手肘撑在她耳畔的软枕上,伏甸在她上方,长发散如黑瀑,腔调认真得一板一眼:“这几日你认我当了爹娘。”
雪聆尴尬笑了:“哈哈,可能是我烧昏了,认错人了。”
“没有认错。”辜行止摇头,用鼻尖点着她眼尾下的小雀斑,笑着认下:“我应声了,这几日你一日唤我阿爹,一日唤我阿娘,声音软软的,小小的,我就似养了个小……”
他的话蓦然止在喉,愉悦的腔调销声匿迹,连脸上的笑也淡了。
雪聆还在等他说完,见他忽停音,疑惑盯着他。
辜行止漫不经心地抬指抚她满是疑惑的眼,漠然在心间说完余下的话。
这几日他似养着小雪聆,她饿了会唤他,渴了会唤他,喝药怕苦,夜里热了蹬被,他衣不懈带地照顾着她,担忧着她,当她的阿爹阿娘。
谁知醒来竟然得她一句,害怕他会杀她。
他怎会杀她呢?
他已经是她的爹娘了,没有父母会杀自己的孩子。
雪聆被他抚得眼皮生痒,不知他怎么说着便停了音,看她的眼神也有难以言喻的怪异。
她抖着嗓问:“你怎么不说了?”
辜行止轻笑,指尖从她狂颤的睫羽上移开,扬起的眼尾洇着湿,“想知道吗?”
雪聆忙不迭摇头:“不是很想。”
“嘘。”他竖指压在她柔软的唇上,含笑的眼拥星辰:“我想说。”
说便说,干嘛问她?
雪聆心觉他怪,面上分外配合地颔首示意自己认真听着。
而她点下头后身上的青年并无开口之意,而是屈指将手指顶进了她的唇中。
长指肆意,抚齿,勾舌,刮壁,一通乱搅下,她便呜咽着含不住口涎,哈着气看他将手指抽出后拉出长长的黏丝。
辜行止低眸含住手指,白皙的脸庞泛了点红,仿佛发烧的人是他,眯起眼的眉宇间浮着的春都融了。
“哈……”他痴迷地咬着指节,齿间泄出热喘,吐出的冷香似喉管中绽了朵芬芳的花儿。
好……好骚。
雪聆晕乎乎的脑子闪着各种粗俗不文雅的词,没想到下一刻比她所想更称不上文雅的行径便出现在自身上。
雪聆近乎是被屈膝分开的,青年漂亮的眼珠浸着似要长坠的泪珠,红着脸颊,咬着食指往她身上靠。
她见眼下场景不对,急忙往身旁抓,胡乱拽住一条红线。
叮铃——
“雪聆。”他在舒服的喟叹下唤出了她的名字,眉眼晕出妩媚,腰身拱弧漂亮。
“因为我养着小雪聆,你唤我爹娘,我孕育了雪聆。”
雪聆不太吃得下,仰倒在枕上大口呼吸,听见他含笑的胡言乱语觉得他疯了。
“雪聆,我会当你永世的爹娘,唯一的爹娘。”他潮红的脸映在蒙蒙的帐中,神态狂热,动作癫狂,陷在病态地幻想中。
雪聆身子移了位,他坠在眼前的长发晃得她半晌缓不过来。
他乱说着,又深埋下脸嗅在她汗津津的颈上,发自内心地感慨:“雪聆的身子好温暖,是感动吗?”
去他爹娘的感动,她又不是死尸,不是温的才吓人。
还有,谁家爹娘对孩子做出这种事!
“混蛋。”她急了,张口咬他的头发,吃了满嘴又赶紧吐出来。
还没呸几声,贴在颈上的辜行止便抬起了头,迷蒙的眼底映着她被弄得红红的脸儿,歪头也咬住她散在枕上的发,舌尖卷着,哈气如潮。
雪聆看他吃发的浪荡样,一时竟没忍住。
“好热啊,雪聆。”他快被冲垮了,张着唇失神——
作者有话说:又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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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有人在门口窥视她
辜行止不是正常人, 他骨子里就是变态。
雪聆被翻来覆去的弄得扯着嗓子哭了出来。
听见她的哭声,还在余韵中尚未回神的青年像哄孩子般拍着她的肩,说的却是:“雪聆哭得真好看。”
真……真的吗?
雪聆抽搭搭地抬起打湿的睫毛, 懵懂地看着他。
夸她好看的人实在太少了, 在倴城那些人说她不好看, 长得阴郁寡淡,可来的这里, 辜行止总是说她好看,雪聆有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丑, 还是真的如辜行止所言生得很漂亮。
雪聆在他脸上看不出丝毫作伪神情, 他真这样以为,她也就信了。
不过他的夸赞是有代价的。
辜行止一整日都在房中,临近傍晚时才有人来唤。
他歪头倒在她的肩上, 牵着她的手搭在耳上不愿去听。
雪聆却如获救般顺势一推, 哑着嗓对外面喊:“马上……就唔唔唔唔!”
她的嘴被及时捂住,辜行止从她肩上抬起头, 对外道:“带去客厅。”
外面的人退下。
雪聆拉开他的手, 如释重负地喘道:“快起来,有人等你呢。”
“嗯……”他垂眼没动。
雪聆催促:“快啊。”
他听话地加快了速度。
“不……不是。”雪聆急忙抓住挂在床幔上的红线, 摇得铜铃声作响:“是快去见你的客人啊, 不是让你加快速度啊。”
“嗯?”他扬起迷茫的眼, 慢条斯理地往外退, 温声道歉:“是我错会了。”
雪聆忙点头, 等他走。
辜行止披上衣裳抱着她去了屏内洗了一番,再出来将榻上的一应弄脏的都换了。
他放雪聆在榻上,探了探她的额头,然后笑道:“果真如大夫所言, 雪聆多出汗就不烫了。”
雪聆懒得回他,太累了。
可当她藏在被褥里敞开一条缝,偷偷看辜行止戴鞓带、戴玉冠时又被他从榻上拉起来。
“我累了,好累啊。”雪聆抓住床沿不想被他又拉出去,阴郁的小脸上写满了‘不行了’。
他放开她,无奈问:“不想出去吗?”
出去!?
他现在还敢让她出去!
雪聆眼眸一亮,不用他拉自己便兀自从榻上起身:“去,我想要出去的。”
她以为历经之前的事,他不会再让她出府了呢,原来是她误会他了。
霎时,雪聆对他的诸多怨怕因此消散,满心欢喜地起身穿裙子,等着出府。
辜行止靠在一旁看着她急忙穿上裙子,头发随意挽成髻后就站在面前高兴问他:“我好了,我们是去哪呢?”
他掠过她明亮的眼眸,牵起她的手,唇边勾弧矜持:“来了便知。”
雪聆以为辜行止是想通了,是要带她出门。
当她满怀欣喜地跟着他出了院门,来到大厅,才知道是自己想错了。
辜行止不是要带她出府,也不是去什么地方,而是带着她从院中出来走到大厅,亲自送一个人给她。
一个已经在她记忆中,淡得面目全非的人-
秦素娥有着一张普通得丢进人群都找出无数张相似的脸,年轻时稍加打扮还有几分普通的秀,现在上了年纪,脸颊开始因为长久吃不好而微微下陷,背也因为常年劳作而被压得有些弯,拘谨地站在大厅里看起来就是体态瘦弱又脸寡的普通老实农妇。
前不久她还带儿子在地里挖红薯,回家却发现家中围了一群穿着富贵的人,还有的腰间佩刀。
她吓得不行,以为是大儿子在外面惹了事,刚想要问他们,为首的人便问她以前是否有个女儿叫雪聆。
秦素娥有十几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一时陌生得下意识摇头。
但在摇头时她就想起来,当年她是有个女儿名为雪聆,可即便是想起来了,她也不敢急着承认,以为是雪聆在外面惹了什么事,现在别人找上她。
秦素娥连连否认。
可为首那人笑得和蔼可亲,要她再想想,还说现在她的女儿雪聆去了京城,跟在马上就要北定侯位的辜世子身边,世子怜悯她年幼无亲,现在生病了口里总念叨阿娘,所以现在要为她寻亲。
您再仔细想想,可有个女儿名唤饶雪聆,辜世子很喜欢她。
这句话宛如滔天富贵一下子砸落在秦素娥的头上,她眼冒金星好一阵子才扶着墙站直了身,虚着嗓子问:“是倴城北斗村的饶雪聆吗?”
那人含笑点头。
秦素娥得了肯定后嘴角笑得合不拢,也跟着点头:“想起来了,这些年忙,很多年没回去,但那的确是我女子,她就是我亲生的女子,我记得她小时候可乖了,那么小,那么高点儿就会帮她阿爹上山捡猎物,还会帮我去田里打谷子,我女子她从小就特别乖的。”
那人听她说着,没接什么话,等她说完后恭敬地请她收拾行李进京去。
秦素娥本想等大儿回来,可这些人说雪聆想她得紧,只好简单收起行囊,背着小儿随这些人走。
如此秦素娥坐上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坐过的马车,进了想都不敢想的繁荣京城,现在还站在富贵可碰的大厅中。
这座府邸高大,周围林秀水美,下人是天上的神仙童子,个个身上穿着华贵的好料子,路过身边她不用深闻就能闻见淡淡的香气。
现在秦素娥站的大厅中那顶梁木桩更是雕刻精美,比她在山中见过的花都逼真,端在桌上的吃食是见都没见过,更何况是吃了。
秦素娥何时见过这种,一双眼珠看不过来,手也不敢去碰大厅里面的东西,满怀期待地等着雪聆。
而当雪聆站在大厅门口,要跨进门槛时不经意抬眼看见里面的人,猛然收回脚往后连退。
辜行止揽住她清瘦的肩膀,侧首垂眸问:“怎么了?”
“我……”雪聆张了张嘴巴又闭上屏住呼吸,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大厅里的女人,心跳在胸腔疯狂跳动,震得她想吐。
拘谨老实的女人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短褐,膝盖和肩上补着不同颜色的补丁,鬓边泛的白发昭告她已经不再年轻。
尽管如此,雪聆还是一眼认出里面的人是谁。
她慌乱地转头抓住辜行止的手,摇头小声装不舒服:“我又困了,想回院子睡觉,我们还是回去吧。”
她不想进去了,现在只想要回去,情愿回去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她甚至也不等辜行止回答,扭头便要走。
辜行止倒也没阻拦她,掠了眼大厅里的妇人,跟在雪聆身边。
只是雪聆还没走几步,身后响起了熟悉的称呼。
“小铃铛。”
雪聆往前的脚步骤然停住,抬起的脚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完全僵在原地。
身后的男人却轻笑了,说:“原来你叫小铃铛。”
雪聆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秦素娥看着她的背影,赶忙出口唤住她:“小铃铛,是我,是阿娘回来了。”
秦素娥生怕她认不出自己,忙不迭走过去。
可还没靠近,雪聆就吓得转头盯着靠近的秦素娥,惶恐地不断往后退,拒绝她靠近:“你别过来,我不认识你。”
“是阿娘啊,小铃铛?”秦素娥慌了,又朝她走去。
雪聆贴在辜行止怀中死死盯着她,矢口否认:“不是,我不认识你,我阿娘在十几年前便死了,整个村里的人都知道的。”
她阿娘在十五年前便已经随着阿爹一起走了,她早就没有阿娘了。
秦素娥十几年没见女儿,其实也不大认得出来眼前的人,但血脉亲情让她觉得不可能会认错。
以为女儿真认不出来,秦素娥急忙上前:“我是你阿娘啊,小铃铛你忘记了吗?阿娘走之前说过会回来找你,你再仔细看看阿娘,你走的那会还小,追在田坎上,身边还跟着条白色还是灰色的狗……”
她说着,脚下一个踉跄,不小心踩歪了台阶,‘哎哟’一声从上面掉了下来。
雪聆听见惊呼,下意识转身朝她跑去扶她,“没事吧,可摔到哪了?”
秦素娥抓住她的手,抬起泛红的眼眶,嗫嚅干唇:“小铃铛啊,你终于肯认阿娘了。”
雪聆唇抿得泛白,吐不出一个字。
秦素娥却欢喜向她承诺:“小铃铛,这次阿娘回来不会再走了。”
雪聆看着她没说话。
而站在身后的男人盯着她被人抓住的手,薄唇微平。
一场突如其来的认亲,以妇人痛哭流涕地晕过去才结束。
秦素娥被人扶下去,雪聆失魂落魄回到院中,无力趴在下榻上失神。
辜行止在她身边细吻她的手,不错目盯着她发呆的脸,“小铃铛怎么不高兴?不是想娘吗?”
雪聆抽出手,没有否认:“我是想娘。”
辜行止一顿,缓缓抬头。
雪聆没看他,空着眼小声说:“但那是很久之前的娘。”
他捏着她的手问:“为何想以前的她?”
雪聆说:“因为她那时候对我很好,阿爹他是黑脸,看起来很凶,但她不凶,从不打我,尽管我家穷,但每年都会给我做新衣裳,你不知道十岁之前,我是北斗村最干净的小孩。”
“你知道的,我生得不好,但她就会摸着我的脸说‘小铃铛明明好看啊’。”
“她还会在我生病时担忧得哭出来。”
“还有……”
雪聆努力在脑海深处挖出秦素娥的好,其实过得太久了,说的这些连自己都记不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她越说越多,无法控制,急于向他表明,曾经她有人爱的,曾经她拥有很多很多,足够她如今还念念不忘。
辜行止摸着她讲话时颤抖的唇瓣不言-
辜行止前脚刚离开,后脚在偏房休息的秦素娥就来了。
雪聆像个孩子坐在椅子上蜷缩着双腿,下巴抵在膝上,看着她一进院便开始哭的脸。
妇人不美,干了一辈子农活,不仅手粗粝,脸也粗粝,一看就知是在太阳底下,在田埂、山上干活的普通农妇,不太精明,又钝又老实。
尽管如此,雪聆还是看出自己有和她相似的地方。
秦素娥坐在她的身边,捧着她的脸悸哭:“小铃铛这些年一人过得可还好,瞧着都瘦了,我这些年一直想着你,念着你,今日总算是梦想成真了,见到小铃铛了。”
小铃铛是阿爹给她取的,本来是要给她起个好养活的贱名,什么狗子,狗蛋,但秦素娥那会不愿意女儿叫这种名字,她又年轻,喜欢点风花雪月,想了很久给她起名雪聆,阿爹就叫她小铃铛。
雪聆任着秦素娥攀着她的脸庞,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抚在脸上的双手沉年皲裂的老茧割人,刮得她这段时间用香雪膏养嫰的脸颊很痛,她还是一声不吭。
秦素娥不知道她痛,双手摸了摸她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又去摸着她的双手:“长大了,真的长大了,我走的时候你才到我腰那,黄黄瘦瘦的,现在脸儿又细又嫩,是个漂亮小姑娘。”
“这些年,我是梦里也想,醒来也念,就是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了,看来我女子是有福的人,住的都是大房子呢。”
秦素娥不停地说想念她,雪聆没有应一句,好像根本就不认识她。
其实说不认识秦素娥是假的,她很多年没见过秦素娥了,至今做梦都还在想。
想她为何走的时候没带走她,有时候也会想,她或许是在外面一个人都过得艰难,所以才一直没有回来带走她,不带她走是为了不让她也跟着受苦,有时候想着想着原谅了她,有时候想得又恨。
可这些恨在她察觉抚在脸颊上的手粗糙得硌人后眼眶渐渐泛红。
这些年秦素娥似乎过得也不好,以前阿爹在时几乎不会让她做重活,有时候还会在卖完兽皮和肉后从城里买回来润手的香膏,所以她的手和那些农妇不同,现在却全是深沟壑。
过了很久,雪聆问她:“这些年过得不好吗?”
秦素娥脸僵了下,下意识抽回手藏在袖笼中:“嗐呀,没什么过得不好,也还是那样,就是有时候会想起你阿爹。”
她神情恍惚不作伪,这些年她是挺想雪聆她爹的。
可惜了,命短,去得太早了,但凡晚点,她不那么年轻就守寡,现在雪聆也该在她膝下长大的。
秦素娥问:“改天我们去见见你爹,给他烧点纸,我也很多年没见他,想告诉他,你现在是个大姑娘,过得很好。”
雪聆听她提及阿爹,垂下眸子没讲话。
秦素娥见她兴致不高,改了话又握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问:“小铃铛这些年一个人过得可还好?”
雪聆想摇头,她过得一点也不好。
在秦素娥刚走的那几年,她还小,没有劳作之力,被婶娘用米汤喂活后留在她家,饶钟老是欺负她,她忍了几年,狠狠揍了饶钟两次就离开了婶娘家,从那以后她每日都会在村子里挨家挨户要一点吃的。
别人怜悯,愿意给,她就能吃饱,不给她就饿,一日一餐,有时候几日一餐都是常有的事,所以她生得瘦弱。
后来大了些,她学了点本事才开始好过点,但还是穷,等到了能成亲的年纪,她迫切想要嫁人有家,婶娘带她去相亲,结果遇上个算命的说她命凶煞,她连嫁都嫁不出去,身上还背着无数债务,只能靠着没日没夜做黑工还了那些人的债。
等她好不容存了点钱财还了钱,前几年倴城水灾后瘟疫,她得了病,钱花完了没钱治病,被人丢进乱葬岗,差点就被烧了,全凭她自己爬出来强撑过去的。
撑过去后身无分文,阿爹的坟又被水冲了,她不舍得让阿爹没地方住,就又找婶娘借钱请人去找阿爹的尸骨,重新修缮了坟墓,小时候欠下的人情刚还完,又欠了钱。
所以她这些年过得一点也不好,不仅二十五了没嫁人,还一贫如洗,只勉强还完欠下的钱债。
但凡秦素娥在,她有个娘亲,就不会过得这么可怜。
可这些埋怨的话在雪聆的喉中怎么也吐不出来,最后泄气地小声回她:“我挺好的,你呢?没再嫁吗?”
秦素娥轻叹:“嫁了。”
雪聆手指收紧,再听见她后面一句‘男人早死了’又放开了。
秦素娥扯着捉襟见肘、打满补丁的短褐,感叹道:“当年我原本是打算先去富庶点的地方,找个人嫁过去,等安顿好了再接你过去的,谁曾想人是找到了,结果嫁得太远了,我身上也没有钱,想着多赚点钱再回来接你,不知不觉就过了这么多年。”
“幸好我女子有出息,嫁给了世子。”
雪聆摇头:“我没嫁给他。”
秦素娥笑了笑:“也差不多了,你都住进来了,我在路上问了,辜世子他还没娶亲,连妾也没有,在主母没进家门前就跟在他身边,以后再抓紧机会生个孩子,抬妾是迟早的事。”
雪聆不想与她说这件事。
秦素娥见她兴趣不大,又聊了些旁的。
因着秦素娥对她有愧,主动讲了这些年她过的日子,然后再关心她,有的雪聆愿意回答,有的不太爱开口,多数时都是秦素娥在讲话。
秦素娥还提及了那年倴城的疫病。
她感慨:“等我知道时,倴城的疫病已经过去了,我当时念着你,可人又回不来,托人送了好多东西回来呢。”
雪聆不知道此事,摇头道:“我没收到过。”
那时候城门紧锁,哪有人送得进来东西。
秦素娥露出惋惜:“那可能是送东西的人也病死了,我后来的确没有再见过他。”
“嗯,可能是,当时死了好多人。”雪聆低头,眼皮轻搁在膝上。
秦素娥又问:“对了,不知道大哥家这些年过得如何了,改日我有空回倴城带些东西,感谢他们这些年对你的照顾。”
“不知道。”雪聆闷在腿间的声音传来。
秦素娥一怔,“你怎么不知道?”
雪聆抬起头盯着她,轻声说:“辜行止不让走,所以我不知道她们怎么了。”
秦素娥听得眉心一跳,下意识往门口看去,确定无人后才捂住她的嘴,悄声道:“这话可不能在这里说。”
雪聆闭上嘴,恹恹地垂下眼。
秦素娥还在因她说的话后背发凉,但见女儿蔫得毫无力气,忍不住轻叹一声。
她和小时候一样,温柔地拥着雪聆,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哄着:“小铃铛别伤心,以后阿娘陪着你,那世子……我们以后谨慎些,他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便是杀了我们,我们也无处申冤呢,谁叫我们什么也没有。”
雪聆十几岁那场瘟疫便明白了这个道理,她是想要活,想要过好日子,可待在辜行止身边始终有种头上悬挂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剑,让她夜不能寐。
她看秦素娥也没表面那样向往富贵,张了张嘴。
可话还没吐出口,她便看见门口虚掩的门后,风卷起的衣袂。
婆娑的树荫遮住了影子,若非那一角被风卷起的衣袂,谁也不会发现门后一直站着一个人。
有人在门口窥视她,偷听她和秦素娥讲话——
作者有话说:行子:让我来听听老婆在讲什么(耳朵贴墙缝.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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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别靠得太近,我闻得有点……
雪聆小心屏住呼吸, 攥紧秦素娥的衣袖,喉咙里挤出模糊的‘嗯’。
秦素娥不知她在怕什么,轻叹抬手想用手擦她眼角, 看见自己粗糙的手, 改为用袖子为她擦脸。
擦完后, 秦素娥又笑夸她:“我女子生得真好看,真是女大十大变, 我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你。”
雪聆心绪不宁地点头。
秦素娥又与她讲了会话,见她无甚兴致, 而时辰也不早了, 便道要回去。
雪聆问:“你不住在府上吗?”
秦素娥道:“这府上哪是我这种人住的,我现在住在外面呢,不过世子爷准许我随时进府见你。”
“哦。”雪聆低头看椅子下的婆娑树荫, 也没有挽留她住在府上。
秦素娥起身离开。
临跨出院门槛, 她险些被站在门后的青年吓得跪地。
幸好,秦素娥及时看见青年长指竖贴唇上, 做出噤声的动作, 这才没跪在地上。
秦素娥从门口僵着脚步一点点移出来,垂着头跟在他的身后。
期间她止不住抬头往前面偷看, 最初的害怕也渐渐变成惊叹。
之前她就注意到跟在雪聆身边的这位年轻漂亮的郎君了, 只是没想到是传闻中马上要继承侯爵的辜世子, 世上还有男子的相貌这般好。
她这辈子还没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 而就这样位高权重的美貌年轻郎君看上了她女儿, 冒犯点来说,足够她回去与人吹牛说女婿是辜世子了。
辜行止停步于距院子稍远的树下,转身垂眸看着身后跪着将身子全匐伏在地的妇人,目色平淡道:“以后不许碰她。”
秦素娥没想到他要她跟过来不是为了问雪聆, 而是要她不准碰。
虽然要求古怪,她也不敢问,忙不迭应下了。
头顶又传来青年清温的吩咐:“她很想家,你以后要多来陪陪她。”
秦素娥点头:“民妇记下了。”
“嗯,走吧。”
秦素娥起身匆忙随人离开。
辜行止等人走了许久方不紧不慢地走进院中。
雪聆已经回屋了。
他迈进屋内,素手撩起珠帘,目光直落在她的身上:“怎么不高兴?”
雪聆坐在书案前抬脸,嘴角扯出一个笑:“没有,很高兴。”
笑完,她歪头问:“你怎么找到她的?”
辜行止走进去坐在她的身边,身子逶迤往下靠在她的肩上,漆黑瞳心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言不由衷:“你说想回家,上次病了也唤我娘,我想你许是放不下,很早之前便在找她了,只是……”
辜行止咬住她没编上的一根黑发,鼻尖蹭在她的下颚上闻,脱去手衣的手钻进衣下按住她的小肚子。
雪聆被揉得发软,靠在他的身上在心里默默念完他没说完的话。
只是她不乖,差点跑了。
“今天和她聊什么了?”他眼底濡湿,呼吸微微变乱,口中含着一缕发,舌便蠕得更加含糊:“说给我听听,想听。”
雪聆知道他明明就在门外,现在却来问她是什么意思。
她老实和他说:“就聊了点以前的事,她说愧对我,还想和我回去给阿爹烧纸。”
“那你想跟她回去吗?”
青年的手往下,温柔中透出一股子恶劣来。
雪聆险些叫出来,抓住他的手臂就往外面拉:“别弄,我不想、不想和她走的,当年是她抛弃我的。”
“别动。”他一下咬住她的肩,气息乱了。
雪聆不敢动,挺着肩,看着他盖在身上的大袖在动。
“嗯……”他舒服得长叹,眼尾湿出水珠。
长叹好半晌,他睁开湿黏的乌睫,瞳心迷离地看着她,两指还在仔细捣着,气息缠绵哄她:“既然她抛弃你,我们杀了她好不好?”
雪聆心惊,抓住他的手,气喘吁吁地摇头:“杀、杀她做什么?没那么恨她,那是活生生的人。”
他冷哼了声没说话,加了根手指,也更快了。
雪聆受不住,想拉出去,结果被弄得叫出了声。
他埋头在她的肩上喘,垂覆的眼瞳中不知是迷离还是冷静,没再继续说杀人的话:“下次不许让她抱你,知道吗?”
雪聆是他的,从头到尾,连呼吸出的气息都是他的,被别人抱在怀里太恶心了,恶心得他想剐了杀了抱她之人的皮。
“不能再让人碰你。”他又无端恨她准许旁人碰。
雪聆眼红得快哭了,急忙点头:“我知道了,快松手。”
“不。”他轻咬她的肩,难得有几分少年气性,不仅不拿开,还想着如何让她更诚实些。
雪聆被送去了。
片刻,她脸颊红通通地趴在案上小口喘气,恹恹昏睡地垂着狭媚的湿睫,几滴泪珠可怜地挂着。
辜行抱着她放在榻上,目清如雪莲地看着她:“我现在要出去几个时辰,很快便回来,你先睡一会。”
雪聆垂着眼累得不行,还是点了点头。
“好乖。”他笑着夸她,为她洁身后放下帘子,踱步离开房间。
雪聆不知道他去哪了,想着刚才的事,缓缓睡下-
书房中。
安王抛甩着橘子,眉头紧蹙,待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方扬笑:“慵。”
辜行止站在门口打量他,见他转头方在唇边缓缓绽开浅笑:“王爷。”
安王握着橘子连连招手:“你可算来了,快来与我想想应怎么做?前几日小皇帝无故病重,太后暂代小皇帝批阅奏折,朝中人吵得不可开交,你一向识明政要,理洞玄微,快来帮我瞧瞧怎么从中得利。”
辜行止上座问:“王爷可是想要代理之职?”
安王见他说得直白,也开门见山道:“自然要,若得这次机会,日后小皇帝被太后所迫害,朝中众臣想必更倾向我。”
辜行止道:“既然王爷有此志,慵自当不会吝啬。”
“虽眼下太后掌政,是因陛下年幼,朝中反声为太后外戚所压,再加之迟迟没出现错处,无法顺势追责,慵觉或能从荣藏王出手。”
“二哥?”安王蹙眉,“可二哥是最先交权的,怎么从他身上出手?”
辜行止与他道:“世无享权势之人肯再放手的,荣藏王主动放权也不过权宜之计,他在琼山借由采矿之名豢养军队,还在倴城强占百姓居家之所修缮别苑,强抢民女、劳民伤财,王爷只找到证据,透给太后引她去与旁人私斗,王爷再从中获利,等太后发现事已成定局。”
安王闻言一问:“慵怎知他在琼山豢养军队,还在倴城修缮别苑。”
辜行止:“之前在倴城听人说的,而豢养军队,则是前不久抓的人,从他们口中审出来的。”
安王知道辜行止抓了当初刺杀他的人,没想到还审出这些,诧异道:“原来刺杀慵的人是二哥,不过慵如何确认这审出来的就是真的?”
辜行止浅笑:“或许是假,可无论真假,凡有口便能叮,传的人多了,也就真的。”
安王犹豫:“查二哥这条路有点久,且不确认太后就真的会听了流言蜚语,就去怀疑二哥,但二哥真的在私下豢养军队,还侵占百姓田地,太后就一定会治二哥罪,如此太后身上又会背上容不下皇子,欲独揽大权的罪名。”
安王在抉择,而提议之人则泰然若素地撇袖瀹茶,清茶泠泠注入陶杯中,再送入口中时安王定下。
但安王还是略有不甘心地问:“当真就没别的吗?”
辜行止盈盈撩睫,眼底沾了点茶水的湿,语气遗憾:“暂无,若能想到更好,慵自当告知王爷,不过扳倒恶贯满盈的荣藏王,不仅对朝廷的安稳,对王爷如今、日后的局面都利大于弊。”
安王又想了想,拍手应下:“行,这离间计也好,虽时效久了些,但至少能将太后的注意移去二哥身上。”
说着安王笑道:“还得是慵,难怪那日我送来的那几名美人,你一眼便瞧出不对,她们放我府中一两年了都未曾发觉是别人的探子,还眼巴巴地当成宝贝送给了你,若那些人都似那日在你府邸中,冲撞我的那女人那般痴傻便好了。”
辜行止忽然定睛看他:“痴傻?”
安王笑道:“对了,忘记与你说了,上次我从你府上离开,路上有一侍女鲁莽冲撞了我,向我告饶时她竟跟个蠢货似的,自称什么小的,实在太可笑了。”
辜行止敛睫看着面前的折子,平静得对他所言并不感兴趣。
安王见此便放下心,想到那女子又笑了起来:“当时我想你金玉似的人,大抵是被手下那些人敷衍了事,招来这么个丑人,那日顶撞我倒还好,倘若哪日顶撞到你这里可就不好了。”
安王乐不可支地撑着手笑,倾听的青年目光平淡地看着他笑中鄙夷,仿若福至心灵地点点恍然顿悟。
他想,他或许想明白为雪聆会躲进石洞中。
并非是不想见他,也并非是觉得他想杀她,她怕的是眼前的人,不想见的是安王,噩梦里杀她的人是安王,非他。
他只是受了安王牵连。
原来是这样啊。
安王笑着见眼前的青年眉目间倏然柔愁,琉璃般灿的眼珠涌出几分悲悯,又无比轻松地舒展了眉心。
安王诧异盯着他古怪的神情:“慵也觉好笑?”
辜行止并非是嘲笑他人之人,倒是没想到这竟让他笑了。
“嗯。”青年嫣玫薄唇含笑,眼底沾着些许泪意,不偏不倚地凝着安王,温柔转言:“方才听王爷一席话,忽然想到能解王爷燃眉之急的方法,王爷可要听,或许能让王爷更快些得到想要的。”
安王闻言身子往前一探,“何法子?”
辜行止刚才给他的计谋,他其实并不满意,也深知辜行止足智近妖,肯定在犹豫什么而藏拙敷衍他,现在他忽然说能解决他的燃眉之急,必定是想通了。
白玉无瑕的青年端坐支踵,长眉微蹙,面露犹豫:“只是王爷许是会受伤。”
安王摆手:“成大事则不拘小节,受点伤无碍,只要事办得妥当便可。”
辜行止看着他脸上急迫,微微含笑:“那此事妥当。”
……
送走安王,辜行止留在书房,踱步至书案前抽出一封信。
红蜡未破,拂去封固的红蜡,捻出藏在里方的信。
他逐字地看,待看完,夹放进香炉中燃烧。
炉中缭绕的一线青烟断裂,他的脑中仍旧盘旋安王话时的鄙夷神情。
安王遇上的人是雪聆,他说雪聆愚笨,说她痴傻,言辞轻蔑不屑,可见是厌恶极了,安王爱美色,看不上普通的人,安王觉得雪聆不好看,定会欺辱她。
而雪聆那日躲起来不是因为撞见了暮山,而是被安王侮辱了。
想到雪聆那日跪在安王面前或许会被他用靴尖侮辱,甚至可能还威胁过雪聆,会对雪聆说,她再出现在面前就将她丢进荷塘,或是拖下去仗打、发卖…
是安王将雪聆吓病的。
安王不能再出现在雪聆面前,不……在此之前,安王应该要先诚恳的和雪聆道歉。
暮山回来见主子正歪头靠在莲花藕孔青铜香炉旁陷在沉思中,水精玉冠上坠落的玉穗子如爬在襟口,有描银的蔼然春温之意。
“世子。”
辜行止抬起白璧的脸,冷在藕孔缭绕出的白烟中,“准备下,后日去靖安楼。”
“靖安楼!”
卧房中响起女人欢喜的声音。
雪聆尚在装病中,闻言靖安楼当即便掀了褥,抱着长枕趴在榻上,看坐在身边的辜行止,恹眸也亮了,闷出病容的脸有几分激动的红晕。
辜行止说后日带她去靖安楼。
靖安楼乃大虞第一阁,分阁三十家,倴城便有一阁,只用来接待富商乡绅等一众名流之士。
只是她从未进去过,以她这等身份连踏进靖安楼开设的那条街道都会被驱逐,那可是顶富贵的大楼。
“听说里面有天底下最好的说书客,有最时兴的珠宝金银簪,还有漂亮的绫罗绸缎…里面就是个…”雪聆提起钱财和富贵,这会子全忘了之前的害怕,兴奋地数着,说到隐晦时悄悄地捂着嘴巴对他招手。
辜行止盯着她飞扬欢喜的眼,双手撑在她的身旁,俯身偏耳去听。
“小皇宫。”雪聆用气音吐出。
倴城天高皇帝远,偶尔会用这些话来形容,可眼下在京城她可不敢这样说,故而周围无人也说得极为小心翼翼。
辜行止听闻眸光微动,眼珠慢慢转过,盯着她露出做贼般的怯神情。
雪聆说得正高兴,忽然被他盯得发毛,以为说错了,后知后觉地心头一跳。
该死,她怎么忘了,眼前之人可算得上半个皇亲国戚,在他面前说这种话岂不是送羊入虎口,被传出去,她几个头都不够砍。
雪聆捂着嘴往后退:“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可我听见了。”他微微一笑,眉目分明,身子往前屈膝跪上了榻,像个噙笑的美观音,“你说靖安楼是小皇宫。”
雪聆没想到他真的很在意,闪着眸光心虚道:“又不是我一人说的,我只是听说的。”
“可我听见是你说的。”他高挺的鼻尖顶在她中指骨节上,眼珠子坠下而凝她,襟口垂敞出泛冷白光泽的玉锁骨,掩盖的体香渗出。
雪聆受不下他身上的香,在此压迫下果断佯装病弱般地瘫了,半张脸埋在软枕中,声儿也轻了:“我下次再也不说了,你别靠得太近,我闻得有点热。”
“热?”他似从不知身有媚香,宛如无骨的绸缎顺着软在她的发上,张口含着她的一缕发蠕在舌尖,半眯着眼问:“是还没退热吗?我摸摸。”——
作者有话说:叮咚,您需要的坏点子正在胡言乱语地生成中……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55章 第 55 章 金、银不分家
他的手伸进了被褥中, 指缠上雪聆柔软纤细的腰肢,再游往下。
雪聆的脸更烫了,蜷着身子夹紧了, 却还是抵不过, 让他探到了身子的温度。
“真的好热, 都热成水了。”他眯起的眼乌浓得像是宝石,眼尾泛着点流光的雾, 好似真的被烫到快流出热泪。
雪聆看不得他这幅模样,耳根都红了, 咬着唇的声音比往常更小:“快拿出去。”
他睁开眼濛濛地睨着她, 再接着往下,“我再探别处热不热。”
雪聆险些惊叫,头次发觉他手指长得过分, 以前只觉长得漂亮, 像玉,是握笔描绘丹青, 执笔书写清隽字的好手, 没曾想竟是如此恶毒的手。
捣来捣去,又按又转, 弄得人好生酸麻。
雪聆忍不住求饶, “不热了, 你出去, 求求你出去。”
“骗子。”他垂着眼冷了下来, 脸庞却红了,那点嫣红层层撕开他温雅的贵公子皮囊,阴郁出冷淡,藏在褥中的食指也并了一起, 要惩罚她睁眼说的谎言。
“这般热还藏着。”
雪聆察觉他有亵玩之心,魂儿都在身上颤了,咬着下唇去抱他的脖子,“我不骗你了,你先出来。”
面对温言细语,青年就如来者不拒的浪子,顺势咬着她红得滴血的耳垂,吐纳的气息湿热:“那给我。”
雪聆不可置信地垂睫,疑心他是禽兽转世,嘴巴一瘪:“能不能缓缓再干。”
这话听着不文雅。所以他的手出来,盖在她的臀上。
啪的一声,雪聆被打蒙了,听他像书院里的夫子教她:“这等话日后不可再如此与人说。”
话落了落,他蹙眉,揉了起来,嘴上道:“除了我。”
雪聆被揉得又惊又羞,哪顾得上他说了什么,便是说话的是头猪,也忙不迭地点着头。
“我晓得了,你……别这样弄啊。”
她眼神闪躲,红着脸好不情愿,腰扭来扭去的。
辜行止垂眸不言,指上沾的蜜都重新贴回了她的肌肤上。
“啊——”雪聆被捏疼了,这会真不高兴地躲了躲,“轻点啊。”
辜行止的手放轻,他知道雪聆似猫,舒服才会发出轻哼。
果然雪聆方才与他闹了不愉快,此刻还是轻哼了起来。
可哼着哼着,雪聆在快乐登顶时又寒毛凛凛地想起来,他那双手不是读书写字的,是用来剥皮杀人的。
哪怕是戴着手衣,她还是慌得脸刷一下变白,没了刚才的快乐,抖得像筛子。
“重了吗?”已揉得迷离的青年翻身抱着她压在怀中,急促地循着闻她,渗出薄汗的脸庞胡乱沾着她的头发,平添几分情-色的脆弱。
雪聆抖着撒谎:“重了……不、是我忽然想起,下午好像还没喝药。”
“为何不喝药。”他抿住她沾着头发的耳垂,隔着布料撞了下。
雪聆心乱得很,没发现他偷偷摸摸地行径,庆幸道:“你走后我都在睡,所以就忘记喝了,你去给我热一热,我现在好想喝。”
幸好他走后,她真的一直在睡,这会儿说出来能脸不红心不跳。
他语气中没有不耐,而是板过她的脸,认真地盯着她:“你让我去帮你热药?”
“嗯,嗯。”雪聆点点头,没发现自己使唤得自然:
他脸庞染着热红的笑,啄在她的眼皮上:“等我。”
雪聆终于得了自由,看着他披上外裳,戴上那双进屋便脱下的皮手套出了门,周身松懈地瘫着。
终于赶走了。
雪聆热着脸蛋低头,掀开被子扭身一看。
桃似的臀上全是红印子。
雪聆看了眼臀,咬牙切齿地恨了会,赶紧穿上被褪至膝上的裤子,不放心地狠狠在腰上打个死结,复再浑身无力地倚在枕上怨声叹气。
遇上了小禽兽,她这种一贫如洗的身板都能这样,实在太饥不择食了。
叹完,她又赶紧呸了几声,脸色不自然地捧了下心儿,思绪散散想。
怎么比之前还没大些,不是都说多揉揉就大了吗?
难道不顶用?
她有点忍不住低头埋进被子里面。
而另一边厨房中。
辜行止曾在雪聆的院中烧过水,照顾过生病的她,但那无人知晓,现在无端出现在厨房中惊吓到了一众人。
他遣散了厨房中仆奴,卷起袖子露出清瘦白净的手腕,垫了块软垫在木杌上才坐下,盯着药炉子等水沸腾。
这是雪聆的药炉。
里面的药水遇了炉子下的火,不会儿便从透气的孔中冒起了热烟,烟雾蒸在他的眼前,安然受着雾热气的脸一寸寸落了冷。
他盯着眼前的炉子,唇边笑意缓缓敛下,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在为雪聆熬药。
熬药的事自有下人做,他不必亲眼看着。
辜行止想交给下人,可垂眸盯着渐渐腾起热浪的炉子,意识也浮浮沉沉地生出怪异的想法。
这是雪聆的炉子,雪聆的药,等下雪聆会喝,会含在嘴里,进到肚中,药会遍布她的身体每一处,会渗透她的身子。
所以……他尝尝应该无碍。
他低下头执勺,舀了温热褐色的苦药,张唇咬住勺子,舌尖卷着苦涩汁水,微微眯起眼眸。
舌尖尝到了甜,他忍不住又舀了一勺,如法炮制地伸着猩红的舌舔了药。
还在房里面的雪聆不知道辜行止在厨房中偷吃她的药,歪头倚会便等困了。
没过多久,紧阖的门被咯吱推开。
端着一盅玉瓷的青年从外面踱步而入,每一步都走得怪异,模仿着当初他生病时雪聆走的那几步。
可此屋远超破旧,狭窄得几步便能走完的小寝居。
他走至第六步,发现躺在榻上的雪聆离得好远,眉头蹙了蹙,站了好会儿才忍下抓心挠肝的不适,放下药自然上前,坐在她的身边。
雪聆是在被抱起来时醒的。
睁眼便看见青年长睫低垂,如为人父母般盯着她:“喝了药再睡。”
雪聆‘哦’了声,然后转眸看床旁,没发现药碗又转头茫然地看向他:“药呢?”
辜行止如抱稚子般抱起她,朝门罩方向走去。
药正放在门罩旁原是用来摆放白釉长颈花瓶的架子上,此刻花瓶在地上,架上放着一碗药。
他将雪聆放在架上,端起药碗放在她的手中,点漆似的黑眼珠盯着她:“喝。”
虽然不能理解他为何不放在床柜上,但是雪聆还是乖乖地端起来饮下。
喝完后她放下碗,抬眸却见辜行止似乎在看她。
不、或许是他在观察她,像是阴郁的漆黑鬼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唇。
又是这种眼神。
雪聆咽了咽舌尖药的苦涩,想说些什么打消如此诡异的氛围,他仿佛等很久了,见她启唇便在吐话之前俯身衔住她的唇。
他吮吸出她苦得发麻的舌头,像吃冰丸子般仔细吃着,长长的乌浓睫羽轻扫在她的眼皮上,眼帘下浮起意乱情迷的微醺陶醉。
雪聆被吃得唇瓣麻麻的,脚趾都收得紧紧的。
好不容易等他吃完,她闻了香,神志不清得很,何时被抱在榻上去又继续亲的,她实在记不得了。
这次的病令她发誓日后定少病些,辜行止实在太变态了-
雪聆喝的药是最好的,再加之她本身是受苦的身子,曾经生病好几次要死了都是硬着扛过去,现在喝了两日的药,虽然手脚还发着软,但好得差不多了。
因着之前辜行止答应要带她去靖安楼,她乐得夜不能寐,只要想到要出去见识好东西,躺着就忍不住偷偷咧着嘴巴笑。
以至于半夜里她偷笑时,从黑暗中探来一只修长如剩腐肉白骨的鬼手,抚着她偷偷扬起的唇瓣,从后面一点点抚摸着。
雪聆被吓得一激灵,险些抖着身尖叫。
手指霎时寻缝便钻,插-入她的口中,近距离抚她的舌。
青年如无骨的美艳蟒蛇,缓缓钻进被褥中亲着她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唇,偏头含手指,轻声问她:“在偷偷笑什么,夜深了也不睡?”
雪聆没想到他也还没睡,僵着眼珠想努力在黑夜中看清他的脸。
“说啊。”他不满她的不回答的陋习,两指夹着将她舌头往外拽,抿唇就含着。
雪聆被迫吐着舌头,如实道:“想到天亮的要去靖安楼,我高兴得睡不着。”
“这就值得你连睡也不睡了?”他轻声问。
雪聆点头:“嗯,听说里面有天底下最好的宝物,簪子是金的,连银饰品里面也是镶的金子,精美无比。”
她说得好向往,兴奋的把靖安楼称作‘神仙宝地’,勾着手指一件件地数,偶尔还忘了回应他。
“喜欢什么与我说。”他辗转舔着,轻喘问她,像是大方得有钱没处撒的富贵公子,有要为她一掷千金的豪迈。
如果没有色-情地舔着她的唇,她早就感动得泪汪汪,高呼世子爷是好人了。
奈何她此刻实在喊不出来,几声呜咽都是断断续续的,勉强说出完整的话。
“我喜欢金、喜欢珍珠、喜欢银……”
她将知晓的值钱贵重物都念了一遍,期望明日真能得偿所愿。
孰料身上的男人吐出她的舌后,唇瓣水晶盈盈,蒙被中黑暗和冷香融合般灼烤着她的理智,冷静地反驳她的话:“你只喜欢霪。”
雪聆一听哪肯干,“金银怎能分家!我都喜欢。”
他说:“是不分家。”
雪聆这话听得心头舒坦了,遂想转身继续睡。
他在褥中吻她的后颈,重复呢喃:“雪聆……不分。”
雪聆察觉他口中的‘金银’不对时已为时已晚,被他按着肚子往上提着,臀也翘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56章 第 56 章 还没回来
一夜没睡个好觉。
她第二日脸颊红彤彤, 眼神晕乎乎地被抱在妆案前,身后得一夜好滋润的青年唇红齿白,貌美似牡丹仙, 修竹般的长指插在发中, 指法熟练地编着麻花辫。
不多时, 粗长的辫子便被放置胸前,铜铃束在发中。
“好了。”他弯下腰, 透过铜镜盯着她。
雪聆睁开困涩的眼,先是看见镜中将下颌抵在她肩上的美貌男子。
他身着质感极好的雾蓝掺白的交领右衽袍, 用纻丝无扣结缨, 褒衣大袖宽三尺,通身的矜持之贵气,此刻正盯着她。
好一张美人皮囊。
雪聆感慨后转眼盯着胸前的辫子, 小脸登时一垮。
没什么不同, 和她倴城时的发型相差不大,还不如她随便挽个发髻, 等下好满头插满金银珠宝来得好。
“不喜欢?”
辜行止挑起她的下巴侧眸打量她。
雪聆嘴角扯出微笑, 苦苦道:“喜欢啊。”
如此言不由衷,辜行止自是看出了, 指尖捻着她的麻花辫:“等到了, 给你买金铃铛。”
雪聆一听高兴了, 脸上笑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又警惕地盯着他问:“真的金子, 还是假的金子?”
昨夜的‘金子’她是受够了,怕他又找借口玩弄她。
青年眼形妩媚,乜她时浮着微笑:“还能有假的吗?或者你想要假的。”
雪聆忙不迭摇头,发上铜铃也跟着泠泠作响, “真的,我要真的。”
辜行止轻笑,勾了勾她摇出声响的铜铃:“好看的小铃铛。”
他总是冷不丁儿地冒出一句夸她的话。
雪聆脸红了,推他的脸道:“我们快走吧,去晚了好东西都没了。”
她不知道金银无论来早来晚,都是论钱财,论权势,并非她曾经在市井中买菜,买糕点,去得越早越新鲜,去完了就只能买别人不要剩下的,能便宜几块铜板拿下。
她对富贵拥有的贫瘠想象,至今仍不能从里面走出来。
辜行止松开她,带着她出门。
马车早已停在外面了,这是雪聆自入京后头次出府邸。
她屁股一捱上软垫子就弹起来,兴致勃勃地跪趴在马车窗沿上,悄悄牵起车帘一角,还和以前一样像是小老鼠,眼神怯生生地往外面看。
外面好热闹啊。
错落有致的楼宇装饰精美各异,马车行在官道上,许是因有标,这些人认得权贵,纷纷主动避让,来往络绎不绝的行人摩肩接踵于两廊,街道两侧的地摊儿上摆着许多雪聆没见过的精美糖人儿,两廊皆诸女郎卖绣作、领抹、花朵……之类。
她看着富贵入了迷,眼中呈出向往的痴。
京城的富庶不是被人吹出来的,原来真的有一城内街道上不见一乞儿,人人都穿着光鲜亮丽,面色红润得好健康,如此安居乐业的地方,简直比神仙都过得潇洒。
如果她出生在京城,哪怕随便一家普通人家就好了。
雪聆看这些人过得如此好,眼眶红着扭头问:“我们何时到?”
她再看下去就要受不住羡慕得哭出来了。
辜行止盯着她红红的眼角,拥她进怀中,难得舍了穿上衣后维持的君子矜持,懒得像足了黻衣绣裳的贵公子,捏着她的脸颊说:“就快了,半炷香。”
雪聆顺势依偎在他怀中,埋着满目羡慕的眼,心里酸得不行,期盼着快些到。
终于,马车停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楼宇前,来此处的人非富即贵,故修建了一条特殊的门。
门口守着仆奴,等贵人落轿。
雪聆从马车钻出来,一见跪在马车前伏甸身躯形成佝偻状的这些人,下意识往后一退,后背撞上辜行止。
他扶住她的肩问:“怎么不下去?”
雪聆扭头讷道:“这好像没地儿落脚,我怕踩着他们。”
辜行止看了眼跪伏地上的人,没与雪聆说那是仆奴,跪在这里是用来当下轿的脚凳,她无需担忧无处落脚,踩着他们下去便是。
但他没说,只是命人端来轿凳,然后抱着她踩着轿凳下去。
雪聆虽然下来了,心并未因此而放松,因为那些人在佝偻着往前爬,像虫豸般趴好抬着步辇的横杆架在肩膀上,姿态卑微地等着她上去,那副姿态明显是要她踩他们。
都是穷人,她太明白这种没有尊严的麻木卑微,忍不住问辜行止:“我们不能走进去吗?”
他不解:“为何?”
雪聆撒了小谎:“我想走。”
辜行止没追问,遣了人,与她徒步入门。
雪聆以为此事完了,没走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鞭子抽打的声音。
她眉头猛跳,下意识回头。
然后她看见方才还跪在那儿的仆奴,正被人鞭打得满地翻滚也咬着牙不吭声,绽开的烂衣服下竟然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疤,不像是人,反而连牲口都不如。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一股寒气直冲雪聆的后背,脚步一下就凝滞了,拽着辜行止的衣袖哆嗦地问:“光天化日,天子脚下怎么还有人挨打?”
她其实想过去拦,但她也是平民,只能把期望的目光放在辜行止身上。
青年被迫停下,顺着她的方向往后看去,凝目几息,耐心与她解释:“许是因为那管事的以为,方才这些人没伺候好我们,做给我们看的,想要我们不要生气。”
雪聆被他自然而温柔的语气吓得一抖,下意识想脱口说回去让他们抬,却被辜行止握住了手。
“暮山。”
辜行止吩咐:“让他们别打了。”
“是。”
雪聆看着暮山走过去,不知道和那些人说了什么,所有人全都惶恐地朝着雪聆的方向跪在地上。
挨打的人害怕,打人的人也害怕。
雪聆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像是跪在那儿的人是她。
这一幕,让她想起曾经她也这样卑微地跪在过辜行止的面前,所以并非是那些人想打人,而是屈于权势,做给他看的,挨一顿打,让贵人高兴就能留下一条命,谁都愿意。
“走过去还有许久的路,晚了等下他们还会挨打。”他语嫣贴心,是好教养出来的温润贵公子。
雪聆牵着他的手,浑身僵硬地跟着他走,心如明镜似的。
以辜行止的身份,若有心阻止,都不必她开口,那些人就会免遭挨打,但他视若常态,连身边的侍从也觉自然,不过是因为这些人在他的眼中,或许都不能称之为人。
权力能吃人。
雪聆忽然有点冷,一路急步跟着领路的人走进阁楼中,生怕慢一步刚才那些人都要挨打。
在以最快的速度登上阁楼木梯,她迫不及待问领路的人:“我们走得慢不慢?是不是比步辇快,他们应该不会挨打吧。”
领路的管事低头摇了摇:“贵人走得很快,他们不会挨打。”
雪聆松口气。
辜行止带着她进屋。
雪聆一入门槛便被周围似黄金雕刻的屋子吸引。
架上琳琅满目的珍珠宝石,金钗玉石,绫罗绸缎,肉眼可见的好。
雪聆走进了梦中,脑子被这些从未见过的东西迷得七荤八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惊晕了。
辜行止从后面揽住她往下软的腰,低头一看她绯着脸儿,眼中全是晕乎乎的雾气,笑着掐她人中。
雪聆清醒后呆呆地问他:“这些我都可以挑吗?”
“嗯。”他颔首,抱起她坐在窗边的簟上。
雪聆倚在他的肩头,双手捂着眼睛,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为何哭?”他不解地挑起她的下巴,专注盯着她的涌泪的眼,神情染上迷蒙的失神。
雪聆没察觉他的注视,想到外面挨打的人那般落魄,而里面却是如此奢华,他也这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可见是享受惯了,嘴上假意道:“就是一下太感动了,你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辜行止低头卷过她眼角的泪,喉咙含了点笑意:“这些就感动了吗?等下还有别的呢。”
“什么?”雪聆登时精神。
她就知晓辜行止不会无缘无故带她来什么靖安楼,莫不是……莫不是准备了什么惊喜给她?
可他莫名准备什么惊喜给她?
人不能吃得太饱,过得太好。雪聆前面还因为做噩梦而害怕他,现在见他送她这么多东西,生病期间也对她的事亲力亲为,对她各种亲昵接触,不禁又开始乱想。
虽然他也有一身的富贵公子病,但不是那种十足的恶,是看见下等人挨打,会让人阻止,如此男子,等下准备了什么惊喜给她?
她喜欢钱啊。
雪聆心跳漏了半拍,胸口竟有种烧意,连着耳畔也热了。
如此明显的变化,自然辜行止也发觉了。
他浓黑长睫扇了扇,颊骨红润,素日的清冷淡然被模糊,扶着她的脑袋,笑出青山披金雾的浅弧:“转头看。”
雪聆心焦火辣地转头,发现架在窗上的是一个长筒状物件,铁皮质地,如同吹灶孔引火的吹火筒,前端贴着镜片。
“这是什么?好像是个西洋玩意儿!”
雪聆好奇地看着,惊奇发现上面的符文很像之前,她在倴城市井中所瞧见过的西洋戏团,他们表演器皿上就刻有这种的符文。
辜行止从后掌着她的腰,带着她压下头,将眼对在镜片孔上:“看看里面能看见什么?”
雪聆的视野霎时开阔,变得遥远,甚至能看见方才来时的那条闹市,看见了卖绢花的少女,看见卖糖人儿的老人。
好近,好像就在眼跟前。
明明隔得很远,怎么会看得这么清楚。
雪聆看入迷了,暗想,是不是以后她想看天上的星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还有月上跳舞的嫦娥。
好神奇。
她看着,主动扶着镜身,转动而视。
看着看着,雪聆还看见了之前那个令人讨厌的安王。
安王怎么在这里?
雪聆正想要移开不看安王,眼前的镜身忽然被往下压了压,恰好她看见落下来一颗头。
一颗……头。
“看见了吗?”青年温柔地压在她的肩上,淡香萦绕如熏,侧首定睛盯着她呆住的侧脸。
雪聆僵着眼珠子说不出话,讷讷转过头对他说:“没看见,但我好像看见……死人了。”
那颗头掉得好突然,在众目睽睽下一下被割断了,头颅像是一颗蹴鞠,掉在地上时滚了一圈连眼都没闭上呢。
好生诡异的死法。
雪聆没想到自己竟然目睹了凶杀,讷痴着眼,嘴唇哆嗦地看着身边颜如渥丹的青年,满眼是无措的惶恐,连发丝都氤氲着害怕。
辜行止安慰她,目色温柔,眼珠黑而摄魂:“别怕,我来看看?”
雪聆说不出话,陷在死人的怔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