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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行止流眄她微白的脸色,思索几息便俯下身,与她脸颊贴着脸颊,往镜孔里觑。

他要看看雪聆看见什么了,竟然没有了欣喜。

因事发得突然,热闹的街道瞬间变乱,行人朝四处散开,地上流着一滩血,安王在侍卫的拦护中在地上甚是狼狈。

安王脸色甚是难看,死死盯着那匹马倒下的位置,地上还有一颗头。

方才若不是他临时与侍卫换乘一边骑,那被锋利铁线割断的便是他的头。

究竟是巧合,还是太后……

安王六神无主地想着,而眼下发生的这一切,皆落在不远处的阁楼中。

辜行止俯身在雪聆身前的西洋望远镜,往里看了许久,直至安王被侍卫扶起身,拦得严丝合缝地离去才轻嗤一声,温柔的声线中尽为遗憾。

“难怪不笑,原来是砍错头了。”

雪聆闻声眼珠一转,倏然落在他清月似的侧颜上。

什、什么砍错头了?

辜行止抬头,见她的脸儿还白着,伸手捧起她的冰凉的脸颊,蹙着眉头左右而觑,不禁问道:“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高、高兴什么?”雪聆也是呆,脑子还在刚才那颗头上,没听出他冷恹的语气中含着几分没得赞扬的不满。

为了让她高兴,他特地包下靖安楼最好的观景台,她却连笑也不笑。

是因为没杀到安王,她笑不出吗?

辜行止凝着她惨白的小脸,指腹若有所思地往下移了移,按在她微微发抖的嘴唇上,“没什么,这次是慵没做好,下次再看。”

他温柔哄她,心中轻叹,这次安王的头没掉,必定生了警惕心,下次也不知是何时了。

不过好在雪聆现在没那么怕他了,今天一整日都很高兴。

他想到雪聆清晨的笑,唇边无意识也扬了起来,喉咙压抑着愉悦:“不看了,我们去看珠宝。”

雪聆点了点头,竭力让嘴唇不要发抖。

辜行止松开她微颤的唇,垂下牵起她的手往一侧引。

雪聆僵硬地跟着他,走出了同手同脚的拘谨。

两人坐在铺着白狐皮的簟上,屋内冰鉴挡了外面的炎炎夏日,寒温恰好使心中躁意淡去。

雪聆捻着一块糕点,垂着头咬住。

辜行止倚在一旁看着她。

雪聆坐立难安。

前方忽伸来一只手,她下意识要往后退,却被他捏住了下巴往前一拉。

雪聆手中的糕点啪嗒落地,双手撑在他的腿上,仰着削尖的下颚仰视眼前的连襟口都扣得严实的青年。

她咽了咽口水,问:“怎、怎么了?”

辜行止长睫垂敛,指腹从她唇边拂过,轻声说:“吃嘴上了。”

雪聆忙不迭抡起袖子往嘴角一捂,挣脱他的手坐回去,另一只手在身上摸帕子。

辜行止单手撑在桌案上看着她,这会脸上刚才的笑意已经没了。

雪聆擦完嘴角残留的糕点屑,揪着帕子犹豫许久才开口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她坐不住,应该是辜行止在身边她坐不住,会克制不住去想刚才他说的那番话。

他送给她什么?

那颗头是什么意思?

她越想越惶恐,恨不得现在就回去,钻进衣柜里面藏一藏。

“回去?”他歪头,乌灿的发坠在桌案上逶迤如小蛇,神情不解:“你不是想选金银珠宝吗?还没看便想走吗?”

雪聆来时哪知会看见那等事,这会心中后悔,迟疑道:“那我们快点看完就走。”

“嗯。”他脾性甚好,善于应答,吩咐下人去取。

靖安楼的下人不多时送来了许多珠宝首饰,堆得满屋子金灿灿的,熏香升起一袅,香也干净得闻不见金银味,尽是淡雅。

雪聆看着呈在托盘中的珠宝,暂且先压下了方才的恐惧,因为眼前的每一颗都漂亮得令她眼花缭乱。

好多她没见过的宝贝啊,随便一颗带回倴城,她应该就不愁吃穿半辈子了吧。

辜行止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看她见珠宝露出欣然,长眉间萦出淡恹,不豫她见这些个东西都比见他更为欣喜。

暮山从外面进来:“世子。”

辜行止转目看他。

暮山似有话说,在此不方便,辜行止没在此间屋待多久。

他让雪聆先看着,他等下回来,便随暮山离去。

他走没多久,雪聆觉得每一样都好看而觉得眼花缭乱,又因吃了糕点喝了几盅茶水,这会想去圊厕。

圊厕设在阁楼下的园中,她让楼中下人带路。

当她下了阁楼,路过石道,好几次望着进来时的方向,每走一步都紧张得喘不上气。

她想起刚才在门口挨打的仆奴,这是真正下等人过的日子,在辜行止这种贵族的眼中可人可畜。

照顾不周便挨打,那…那她这种折辱过他的岂不是…

不对,不对,辜行止没想要杀她,不然早就已经杀了她,不能还留着。

可万一…他只是一时没回过神呢?

现在她还能在他脑子不清醒时得点宠爱,倘若哪天这他坏掉的脑子好了,或是厌弃了她,她该何去何从?被遗忘倒是次要,万一、万一让他记起来当初她将他当成狗对待,又恨起她,她只会比这些人更凄惨。

雪聆忽又想起在阁楼上所见的凶杀,胸口的心脏仿佛闷闷地堵在嗓眼,遂又疯狂往下坠落,落入无底深渊。

所以刚才在阁楼上给她看的并非是意外,其实是…在提醒她,要她不要多想,不要得意忘形,别忘了他还在恨她。

雪聆牙齿又开始发抖,望着不远处的路,手脚发软得想要转身马上逃跑。

那不是富贵路,而是黑漆漆得索人命的黄泉路啊。

雪聆没回去,在圊厕时偷偷趁下人不注意,翻窗跑了。

雪聆想着这里不是在府邸,没那么多的侍卫守着,她说不定能走。

可她对靖安楼并不熟悉,只记得进来的方位,却记不住路,她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走。

这一路她问了很多人才寻到门口。

可当她在门口来来回回好几遍,咬牙看着外面乌压压的侍卫,只觉得若是过去,不一会就会被压到辜行止的面前,然后被他像砍了头去。

最终雪聆还是没敢出去,也没敢回去。

她害怕的时候总想找个安静隐蔽,无人打扰的地方蹲着,所以她躲进庭院中的假山洞里抱着脑袋,想着那颗和身子分离的头,牙齿便止不住打颤。

辜行止敢当街杀人,还让她看着,杀她只会更轻易。

怎么办?

她日后也会成为那颗头吧。

雪聆渗得蜷紧身子,屏住呼吸不敢乱出声,乞求辜行止不要找到她,至少得给她缓一缓才能再出去面对他。

另一侧。

风景典雅的园中,暮山在细作的喉与齿中找到一根细线,抽出来将里面裹着的东西擦拭干净呈在托中送上前。

“世子,果真有人将你行踪送往外送。”

辜行止擦拭黑皮手套上残留的血,用抻杆挑起一张字,瞧着上面将他从出门伊始,每个时辰所做什么,皆一一写得仔仔细细,上面甚至还写了雪聆。

雪聆的消息差点要被送出去了。

辜行止放下抻杆,眉宇间淡了几分,“走罢,回去。”

暮山放下托盘,命人烧了那字条,跟上辜行止。

沿路往阁楼上走,暮山始终没等到世子过问方才闹市中发生的事,心中忐忑。

世子吩咐下的事,他甚少做不妥当,今日实在不知为何安王会临时与人换马,他疑心是否有人透知给安王消息。

“世子。”暮山担忧世子安危,顶着可能会受责罚的风险主动请罪。

辜行止靴尖一顿,侧首垂眸看向跪在身边的暮山。

暮山惭愧垂头:“请世子责罚,属下没办好。”

辜行止抬手让他起身:“人无完人,虽然此事没做好,但抓了几个探子,算是将功赎罪。”

世子向来宽宏大量,暮山深受感激:“多谢世子。”

辜行止抬步拾上阁楼,暮山起身跟在上。

而入了阁楼时,辜行止却意外没看见雪聆,屋内一群仆奴,依旧维持他离去时的姿势。

他立于门口,环视屋内四方角落,最后目光温柔地落在最近的侍女身上,温声问:“人呢?”

侍女垂头跪下,呈着托盘道:“回爷,姑娘圊厕去了。”

“可有人跟着?”辜行止问。

那侍女答道:“姑娘怜惜我等,在门口寻了楼中人去寻路。”

辜行止闻有人跟,拾槛而入。

作案上还有雪聆吃剩的糕点,许是因去得急,所以只咬了半口便放在盘中。

辜行止褪了靴,着罗袜,屈膝跪坐在柔软狐皮簟上,盯着眼前的糕点,平静地捻起那块没吃完的咬在齿间慢慢吃下。

屋内静谧,无一人开口。

直至辜行止吃完整块糕点,忽然问不远处的手托金项坠玉如意璎珞的侍女,“我与它谁好看?”

能入此间阁楼的侍女早得楼中管事吩咐,来者客人非富即贵,不可主动视来客,故而自她们入门伊始便未曾抬过头,不知今日侍奉之人是谁,生得何模样。

那呈璎珞的侍女受其吩咐,抬起眼往前面一觑,待看清贵人的容貌神色不禁露出几分痴色。

她从未见过生得如此清俊美艳的男子,乌发蓝玉簪,额间玉珠清润,面肤雪白无暇,便是身着竖领紧扣的素缎长袍,也难掩周身清贵。

侍女看入了痴,呆得忘记回答。

辜行止侧首复又问另一侍女:“我与它谁更美?”

另一侍女见他后亦是露出同样神色,但好歹能说出话:“郎君美。”

此回答似乎并不能令辜行止生悦,他重复问遍了屋内人,语气温柔如春水,面容却越问越冷。

暮山见此屋内痴了一地的人,面露出几分不安的忐忑。

他自幼跟在世子身边,知世子年幼时有一癖好,明知自己皮相生得好,总喜看那些人痴他皮相,为此大打出手,那时满地残肢乃常态。

不过那时的世子年幼,不过才几岁,顽皮些倒也正常,随着年岁增长世子早已不再玩此种稚气的游嬉,今日却频频问了这般多人。

待最后一侍女答完同样的话,辜行止眉心蹙紧,想不出既然他比这些生得好,雪聆为何见它们便露欣喜,而见他从未露出这种神情。

有些经不得细想。

他想一,便得二,似乎自寻到雪聆,便近乎从未在她的眼中看见过迷恋。

可当他扫视屋内这些面露痴色之人,她们与雪聆不同,又与雪聆似乎没什么不同。

曾在那破旧屋舍里,雪聆分明痴他如迷,每日都需抱着他,闻他,与他行夫妻间的敦伦之事,为何现在从不主动?

他想得心有猫儿抓挠,入鬓长眉蹙紧,忍耐着想取下手套,等雪聆来捂住她的口鼻,让香入她的鼻腔,令她失智得只想要趴在他身上闻。

雪聆……

他难受得抓住桌案边沿,颊边浮起一团晕红,缓喘几息,无视屋内神色各异的人,转过脸盯着暮山:“她怎么还没回来?”

暮山一直跟在世子身边,哪晓得怎么还没回来。

被问后便问最初说雪聆去圊厕的那侍女:“姑娘可说何时归?去多久了?”

侍女垂头答:“姑娘去了莫约有半个时辰,奴不知她何时归来。”

半个时辰?

这怕是掉茅厕都够爬起来的了,更何况靖安楼哪有能使人掉坑的茅厕。

暮山心下一惊,转头看向世子,果然见世子方才那副深受情慾的浪样散尽,乌石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答话的侍女。

“原来有半个时辰了吗?”

雪聆蹲躲的地方算不得太隐蔽,当她好不容易在心中做足准备面对辜行止,欲起身出去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急的声音。

她倏地一下又蹲了回去,捂着嘴巴泪汪汪地想。

不行啊,辜行止是个杀人魔,出去留在他身边,她说不定连张有脸皮子的头都留不住。

雪聆急得不断用食指与拇指按着脸颊,越想越觉得渗人,好不容易压下的惧怕又升了起来。

还是不出去吧。

可她又心知,自己在此处蹲不了多久,辜行止又会很快找到她的。

怎么办啊,怎么办!

外面的人越来越多,雪聆亲眼从山洞缝隙里看见人群中的辜行止。

这次也看见他是如何寻她的。

如此精细又堪称变态的寻人手法,她恐怕不出半炷香就会受不住自己出去的。

辜行止每个缝隙都会仔细攀开看,便是不能藏人,也还是会俯身去亲自看。

路边石灯孔看了,没有,不过膝盖高的清澈水渠、灌木口、墙上的裂缝、石柱、他都在亲自看。

辜行止屈指轻敲墙面,附耳而听,目光不错地落在不远处的假山洞口,靠在墙上的脸映在蒙蒙夏阳下,森森凝着洞口的凤眸黑得浓稠。

而在里面的雪聆似乎与他对视上了,后背油然升起一股钻心口的寒凉。

辜行止发现她了,他看见了。

随着辜行止一点点靠近,雪聆急得扣紧辫上铜铃,害怕得往后面退。

不行,她现在还不敢出去。

救命。

谁来救救她。

正当雪聆生出绝望时,从身后忽然探来一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捂住口鼻往后一拽——

作者有话说: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57章 第 57 章 他无法不去想,她消失那……

辜行止立于洞口前, 俯下身,一只眼往里面而环视。

这次他没在里面找到雪聆。

里面空荡荡的。

雪聆……去哪了?-

在此之前。

雪聆在快被辜行止找到之际,准备自行出去却被人拉住了。

她转头看见熟悉的脸, 差点脱口而出。

饶钟忙不低捂住她的嘴, 做出噤声, 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

雪聆闭紧嘴,梗着脖子点头。

饶钟松开手, 拉着她从假山洞里往反方向钻。

雪聆跟在他的身后一壁想他怎么在这里,一壁又想他怎么熟悉这里有条能出去的洞?

待两人灰扑扑地从里面爬出来。

饶钟转头看了眼身后那园子, 嘴上道:“不行, 我们还得走远点,不然我们很快就会被抓住。”

事态紧急,雪聆没在此关头问心中疑惑浪费时间, 而是等两人出了靖安楼, 躲得很远后,两人站在狭窄的院中, 她才仔细打量带她出来的饶钟。

多日不见, 饶钟身着一身短褐,头上围着巾布, 瞧着比往日少了几分吊儿郎当, 多了几分正经。

雪聆未想到有朝一日, 竟是饶钟将她从辜行止手中带走。

雪聆问他:“你怎么在京城?”

饶钟偷偷摸摸关上门, 转头欲与她讲话, 目光往她身上一旋,眼神就飘忽着移开了:“我怎么不能在这里?都在靖安楼里做了十来日的工了,现在一月月钱可是十两银呢。”

说完,饶钟见她有一箩筐话要问, 赶紧推着她坐在院中的木杌上:“你先别问了,到底要不要走?等下就要被找到了,我去收拾收拾东西,咱们今天就出京。”

说罢便要往里面走,雪聆一把拉住他,无意发现他手指缺了截。

饶钟转头看她:“怎么了?你还舍不得那世子爷家的富贵吗?”

雪聆无视他酸酸的语气,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那的?”

不问清楚她恐怕没办法没法和他走。

饶钟如实道:“我原本是不知道的,但刚才听总管说要找什么人,我跟着过来就看见是你,就顺便将你捞出来了。”

“那你这手是怎么了。”她盯着他。

“这手指。”饶钟看了眼,不太在乎道:“前段时间和人打架,被弄断根,我娘已经打过我了。”

他说着还在掉眼泪,可见当时挨了狠批。

这话答得漏洞百出,雪聆自是不信问:“那你哭什么?”

“哦。”他卷起袖子抹了把脸,咧嘴笑起来:“这不是见你还活着,有点高兴。”

雪聆更不信了:“婶娘晓得你在京城做工吗?”

叔家就只有饶钟一个男丁传宗接代,他若出事就断子绝孙了,婶娘怎么会放他独自出来,可别是来找她的。

饶钟见她小脸严肃,知道她在想什么,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揉了揉道:“当然晓得了,不然我怎么敢来,回去还不会被打断腿,而且她不仅知道我来了京城,我娘还因为你大婚那日失踪,她特地吩咐让我在京城若混出个名头了,找到你呢。”

“我可是授了我娘的命令,务必要找到你的。”

“是啊?”雪聆怀疑打量他,婶娘虽然对她有几分照拂,但怎么可能让独子因为她远上京城来,况且婶娘怎知她被带来京城了。

饶钟瞅她眼神,生气道:“你这什么眼神啊,好歹你也与我家有几分薄关系,当然会关心你的。”

说完饶钟眼神微微一变,盯着她明显这段时日被娇养得很好的脸,恨不得扯着她的脸看:“饶雪聆,你不会真的不想走吧,不想走,你躲在假山洞里做什么?”

他看她许久了,原是没打算去找她的,但见她似乎不想被辜行止找到,这才顶着风险贸然带她出来。

“饶雪聆,你若不想走,我便送你回去,顺便给那世子爷磕几个响头,求他饶我,但你得认下是你自愿与我叙旧才出来的。”

雪聆哑然,她当然不想回去。

饶钟看她脸上神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眼神稍好转些:“我就说嘛,雪聆姐不是那等贪念权势之人,况且那北定侯世子也并非是什么好人,留在他身边还不如趁早走了。”

尾末几句话含着的怨念被雪聆抓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饶钟双肘靠在一旁,上下打量她埋怨道:“还能是什么意思,当然是我以为你在躲那世子,所以顶着风险把你弄出来,回头他指定不放过我,现在我和你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没我,一损独我。”

饶钟说得没错,他在靖安楼做事,必定会留下痕迹,一旦辜行止去查就会发现他,便是她哪怕没有与饶钟有过接触,辜行止也不会放过他。

她也确实不敢在留在辜行止身边,杀人剥皮,她怕下一个轮到她了。

雪聆看着如今的饶钟,想反正她是打算走,便咬咬牙,点下了头:“好。”

饶钟高兴,正打算进屋收拾东西,又被雪聆拉住。

“等等,现在还不能就这样走了,我还得回去一趟。”

饶钟不解:“为什么不能?都逃出来了,难道你还要再回去吗?还是说你舍不得侯府富贵!”

话音一落,雪聆敲他头上,恨铁不成钢道:“刚才我脑子被吓得不清楚,你也被吓得不清楚吗?要晓得别人的王侯,就这样走了,他还不得如上次那般找到我们啊,我们一人两条腿,加起来也才四条,用上手也不见得跑得过他们的快马,若是现在他就蹲守在城门,亦或是用别的罪证扣在你我头上来抓我们,我们不平白成了通缉要犯?一辈子东躲西藏,这样还不如不逃呢。”

她刚才是被吓怕了,才脑热跟出来,半点准备都没有,她哪敢这般什么准备都没有逃走啊,她敢信,城门都出不去。

饶钟一听这话也露出恍然来,蹲在她面前仰着眼问:“那怎么办?我也刚遇上你,还没准备。”

雪聆泄气道:“还能怎么办,我想办法再回去,装你我未曾见过,你在外面想办法去办两张假身份的路引来,再将婶娘他们接去安全地儿,我想办法从他身边脱身。”

雪聆怕他身上无银钱,在身上摸索一阵,发现她之前满脑子是人头,忘了拿珠宝,只好取下手腕上串着几颗金豆的红线手链塞他怀中。

“这个你先拿着,但别去什么大的典当行,去黑市找,一定要看着他们把金子融了,上面刻着字的。”

饶钟揣着手链,低头‘哦’了声。

雪聆见他垂着头情绪难辨,便催问:“听清楚了没?”

“听见了。”饶钟点头,遂抬头盯着她,“你真的舍得吗?不怕我是骗你,拿着这金子逃跑吗?”

他太了解雪聆,她穷惯了,极贪图富贵,唯恐她说这些都是骗他,其实是舍不得富贵不愿和他走。

“什么舍不舍得?”雪聆乜他,倒是说得直白:“就算你昧走金子也无碍,我本还欠你们家人情,你拿走了,我就当是买断这份情,与你们不再来往便是。”

饶钟收起手链,认真道:“你放心,这件事我定会办得妥当,但我怎么知道你回去后怎么和我通信?”

这倒是个问题。雪聆认真想了会,想到府中很多连通外面的小河,她最先逃跑的那段时日反复打量,只是奈何河渠太窄,她没办法游出去。

“你这段时日留意侯府里连出来的河渠,最右侧那条,我想办法把信放在鱼肚子里送出来。”

饶钟怀疑:“你会写字吗?”

该死。

雪聆:“……不会。”

饶钟:“……”

雪聆灵机一动:“但我会画画,我把要传出来的话画出来。”

饶钟勉强点头,雪聆画的画他倒是认得出来。

安排妥当后,雪聆抬头望着天边,最后嘱咐:“不早了,我先原路回去了,别忘了我的话,也别再像以前那般总是不务正业和人厮混。”

饶钟发誓:“放心,我不会了。”

雪聆姑且信下,没让饶钟送她回去,而是自己沿着路回去从狗窦钻了进去。

靖安楼人似乎很少,与她走之前相比,安静得有种令人心惊的阒寂。

这里实在太大了,雪聆不太记得路,待她气喘吁吁地找到之前爬出来的假山洞,重新钻进去。

再次从外面爬进来,双手撑在洞口,刚一探出头,看清外面的情形险些魂都吓飞了。

高墙下,外面守着无数腰佩弯刀的侍卫,而那如漱冰濯雪的青年正站在洞口,目光平静地望着她,冷白的脸皮上镶嵌的眼珠子透得似琉璃,蒙着一层淡淡的雾。

不知道他在此处等了多久,夕阳沉落的光落在他乌黑烂发上氤氲不清。

雪聆还趴在假山洞口前,目光呆呆地与他对视。

辜行止盯量她须臾,朝她走来,身上那件本是泛白色清冷蓝的长袍在行动间掀起,风中携来很淡的淡香。

雪聆见他过来,猛地转身想要钻回去跑。

而他伸手便将雪聆抓住,如冥界鬼魅要拉她入地狱,半边身子探进了洞口,使得她无法往里钻。

雪聆被迫转过身,笑得勉强:“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青年堵在洞口,冰凉的皮革黑手衣包裹的修长手指抚在她呆滞的脸上,没有回她的话。

雪聆被摸得后背发冷,垂着眼盯他竖襟将脖颈遮得严丝合缝的纽扣上,依稀可窥见几分惨白的肌肤,像里面不见天日的鬼裹着皮肉。

雪聆是真有种被鬼抓住的恐惧,尤其是抚在脸上的冰凉手衣,像刀子要划开她的皮囊在里面抚摸。

他抬起她的脸,温柔反问:“去何处的?”

“茶水糕点吃多了,去圊厕。”雪聆小声说。

他盯着她:“说谎。”

脸颊被捏了下,昭告等的人耐心告罄。

雪聆也很心慌,想要重新编,可喉咙就似灌铅水似的说不出来谎话。

最后她如实道:“我是想回倴城。”

他问:“那为何回来了?”

雪聆泄气垂丧眼尾:“怕你找过来,所以就回来了。”

捏脸的手指一顿,旋即屈指抬起她的下巴。

辜行止墨漆的眸倒影她瘦骨的脸,面容平静地问:“是此处不好吗?为何要回去?你答应过我会很乖,曾经我有如你这般,总想回去吗?”

几句不轻不重,甚至无半点怨怼的话砸来,雪聆更说不出话。

她不能说是因为他身上有伤,眼看不见,她还骗他外面有人追杀他,是自己对他有事各种威逼利诱,他才没有说过想走的话吗?

她有预感,若是说了这些话,他也会如实做,也这样对她。

“说啊。”他指腹蹭在她的唇瓣上。

雪聆感觉若不是在洞口,他又戴着手衣,拇指一定就会顶开唇缝摸她的舌齿的。

到底要不要说?

她犹豫良久,最终选择开口试探他:“好,这里很好,只是我毕竟还有婚约在身,留在这里我于心不安。”

唇上抚摸顿住,他凝视她,眼底无笑,亦没出声。

“我……”她说着有些开始发抖,“我还得回去成亲呢,彩礼都收了,夫婿、夫婿他……还有孩子。”

她说得语无伦次,嘴唇痛得想要叫出来。

辜行止盯着她失笑,指腹按在她的下唇,温声问:“真有这般于心不安?可要我替你安心?一个快要入土的老男人而已,还有什么……”

他沉思,随后笑道:“一个废物孩子,你见过他们几面,就让你这么记挂他们?实在不安心,我去把他们接过来,直到你安心可好?”

雪聆讷讷道:“那倒好像……用不上。”

他的‘安心’到底是哪种安心,雪聆实在不确定,眼泪汪汪地说:“你按得我嘴皮痛,能不能先松开,我刚才就是随口说说,没去想他们。”

辜行止松开她的唇,往下拿握住她扣住当缝隙的手,欲往洞口拉。

雪聆抱得更紧了。

他薄薄的眼皮上折:“松开。”

雪聆松开,泪眼看着他抽出手,一点点将她往外面拽。

夕阳的光乍落他深邃的眉眼上,逆着黑暗的黄昏,面容艳丽非常。

他抱住被拉出来的雪聆,脸靠在她的发顶,阖着眸嗅闻,刨空的心被满足填充,喉中发出很轻的嗯声像打呼的猫。

雪聆埋在他的胸口,闻着从衣襟中渗出的香,口有些干:“我们回去吧。”

“嗯。”他不舍抬起脸,反而低下头蹭她的颈子。

他又在闻她,闻她身上有没有沾上别的气息。

雪聆被他闻得发麻,满脸尴尬地望着他身后那些侍卫。

幸而那些侍卫眼观鼻,不曾有一人冒犯地抬眼睛看过来。

辜行止闻了她许久,脸都闻红了。

他抬起微微红润的脸,蔼然春温的目光凝落在她的唇上:“很想回去吗?”

雪聆看不出他为何忽然这样问,忐忑地点了点头:“嗯。”

他弯眼一笑,低头碰了碰她的唇,“回去。”

“嗯。”雪聆点头如捣蒜。

她巴不得快点回去,在外面这人虽然没有吩咐不敢看,但她始终觉得很不自在。

回去和来一样是走的路,靖安楼已华灯初上,路上的石柱灯孔泄出的烛光照亮前方的路,雪聆和辜行止牵着手,月下踏霜般走了许久。

刚才说想回去,可在路上她又捱着,走得很慢,忐忑等他问她走的那段时间都去哪了。

他一直没问,使得她满心腹稿都无法托盘,心中始终不安,而且她现在有点害怕他,不想与他牵着走,好几次想要抽出被他抓住的手又怕惊扰了他。

辜行止觉察她反常之态,眼垂斜掠过她紧绷的脸没说什么,只是弯腰忽然横抱起她。

雪聆惊慌抱住他的后颈,蹬着腿想下来,声音都急了:“放我,放我下来,我能走。”

“太慢了。”他说:“我想快些回去。”

他也想叫雪聆。

雪聆哪知道他要在特定时刻才叫得出她的名字,只觉得他好急,连一段路都等不及。

出了靖安楼,刚入马车,雪聆被放上了软垫上,他屈膝跪撑在她的腰侧,玉冠链珠与乌黑的发坠垂胸前,俯身时冰凉的玉珠子扫在雪聆被掀开下裙露出的肋骨上。

玉珠圆润冰凉,游走得她很痒,她想要往后瑟缩,怎奈身后又是席簟子前后左右都无处可逃。

她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低下头,殷红的唇张合,抿住了。

雪聆眼神闪躲地看着他如吃糖般津津有味,一手扣在身旁的马车壁上,另只手背压在她的唇上防止有声发出。

雪聆不太受得住,他好像也一样。

青年的脸颊渐渐绯似被强行催熟的果子,浓睫覆盖下的眼珠微涣,手捧着品尝点心,脸上露出的表情有喜欢,更多的是痴迷。

他是耐心的品尝客,小心翼翼地啮在齿间,啜着白糕上点缀的粉蕊。

雪聆像热化的冰元子,昂首挺身地乱颤,眼泪从乜眯的眼尾簌簌下淌,受不住了也硬是不吭一声。

“雪聆。”他薄而红的眼皮往上折起,唇红肤白,宛如吸人生气的美艳男鬼,神色阴郁地盯着她又低喃了声:“雪聆。”

雪聆睁眼抓住他头上束得整齐的发髻,往上拽了拽。

“你别咬了。”她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声儿细软可怜。

他纹丝不动,叫她的名字速度却快了:“雪聆雪聆……雪聆。”

像是榻架上垂挂的铜铃,一声接着一声,平静至急促,最后响出霪喟声。

雪聆从未觉得铃铛声是霪荡的。

她近乎抖着手去捂他不听话的唇。

别叫了,别叫了,求求你别叫了。

她无声地乞求。

辜行止盯着她伸来的手,红唇张开,顶出白糕,任她的掌心覆了唇,眼皮下的眼睑与颧骨红成一片,修长有力的手臂架着她的腿弯,往前一折。

他拱背成一张弓箭。

雪聆想避开那箭,却被堵个正着,只得猛夹住差点离弦的箭,颦眉对他摇了摇头。

太深了。

他看不见,如瞎眼的弓箭手昨夜没睡好,此刻情难自禁地翻出睡不醒的眼白,像要晕过去了,可放出去的箭又准。

雪聆想求饶一声,但怕被人听见,鼻音嗡嗡的讲不出半个好字,反勾得人来欺负,反反复复在他后背抓出条条血痕。

马车行得很慢,等停在侯府门口时已是三更。

这个时辰,打更的更夫都已经要准备收拾好铜锣归家了。

现在她累得手指都懒得动弹,气息不平地看着辜行止仔细擦着残留的痕迹,他漂亮的手臂上都是抓痕,眉眼却洇笑,肉眼可见餍足着。

雪聆幽怨地闭上眼,脸往里面侧。

辜行止抬头见她露出泛红的耳畔,俯唇肉又辗转在她滚烫的耳上,低哑含笑的声音嗡嗡震进耳蜗,连着她的心又狠狠一颤。

“到了还要睡吗?”

雪聆连忙睁眼示意醒着。

他将人唤醒,自己又黏了半响才斜过脸,盯她羞赧无处躲的眼低声笑了笑,遂将她从簟上抱起出了轿。

雪聆卧在他的怀中,偷偷闻他衣襟中散出的香慢慢睡去,意识昏沉间被他抱去沐浴。

还没到寝屋她就闻香晕睡了过去。

月色浓郁,满地霜雪。

辜行止踏入没点灯,也经由月光照得清冷的屋,不疾不徐地上前立在榻前,弯腰放下沉睡的雪聆。

她睡得沉,搭在胸前的手臂随动作轻轻地垂在榻沿。

辜行止见后欲将她的手掖进榻上,待握住她的手腕时眼皮垂下,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手腕。

雪聆出门前戴的红线金珠链不见了。

“雪聆。”他慢慢松开她的手腕,爬上了床榻,黑影覆在她沉睡的身子上,双手掐住她的脖子一点点摁进枕中,面无表情地俯身轻问:“去哪了?”

雪聆喜欢金子,他送她红线金珠链时她高兴得假装泣泪,最初那天夜里会抱着手睡觉,生怕睡着了会被人偷走,现在却不见了。

去哪了?到底给谁了?

掐住脖子的双手用力,他呼吸沉重,恨在眼底。

可雪聆睡得一枕酣甜,听不见,被他的弄得得脖子痒痒的,抬手胡乱挥了挥,转了头蜷进里面去继续睡。

辜行止凝视她许久,久得身子僵硬才直起身,抬手解开领口的盘扣,褪了衣裳,散下床幔后才躺下。

他直挺挺地躺在她身边,毫无睡意地睁着眼看窗外硕大的明月。

窒息与怀疑一同从黑暗中破裂出洞涌入他心口,黑夜放大了一切声音与感知,猫抓挠的感觉又来了,胸腔空得仿佛能听见有猫在疯狂挠墙。

他无法不去想,她消失那段时间去哪了?

既然走了为何回来?

她为何要走?

雪聆。

他终是忍不住侧过身,伸手褪下身上最后一件衣物,以赤-裸身躯紧紧抱住她,唯有皮肉相贴才能使他感受到她真的在身边。

现已入夏,夜里热。

雪聆畏冷又怕热,被这般抱得喘不过气,不会又推着他要躲。

可赤-裸的身子无遮体香的玉佩,也无衣物缠裹,从骨肉里渗出的冷香被笼在幔中。

雪聆反复来回好几次热得没了力气,在习惯使然下抱住了身旁的人,抬起一条腿搭在他的身上,脸埋在他颈间的发中方觉舒服几分——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30个红包

开了本新书,因为是脑热直接开的,没一点存稿,写到哪儿算哪儿,也无法保证崩不崩,但确定不会坑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简介:

邬平安穿书到这个低等妖魔肆意的乱世,初次见到书中被誉为黑泥反派的姬玉嵬时,他才十八,正是青春美丽的少年。

他立在笼前,焚香沐浴后乌发簪玉,袍白似雪柳,如不染一丝世间的浑浊之气的小神仙,不仅诚恳又温柔地带她走出牢笼,还视她为知己,容纳她许多,甚至会在无人的夜里亲她,腻在耳畔怜语慰卿卿。

她一度以为这时候的姬玉嵬尚未被淤泥染黑,是青莲般的少年。

直到他亲自为她配夫婿时,她才拨开云雾看见这个朝代的氏族贵人,对平民随意支配的傲慢底色。

也是那段时日,邬平安才逐渐发现他可怕的真面目。

为了逃离他,她择优而考虑,选了心仪的郎君相爱、订婚……然后想办法回家。

若是顺利,她此生与姬玉嵬再无关系。

可大婚当日,她被推进红帐、揭开盖头在她眼前露出的却是姬玉嵬那张美得鬼气森森的脸。

邬平安倒在红帐里颠倒迷茫间,看见少年面红如潮,眼底盈满了快乐的雾,颤着湿哒哒的长睫,咬着重音调:“平安不喜为你选的夫婿,从今以后,我便亲自来当你的夫婿。”

世上哪有那般多成为疯子的理由,疯子始终是疯子,便是十八、二十也依旧藏不住。

姬玉嵬成了邬平安逃不掉的枷锁,缠在身上甩不掉的黑泥……

第58章 第 58 章 恨她到极致时,他总觉得……

自那次从靖安楼离开, 雪聆一直不敢去传信,秦素娥倒是每日都会来,她像是想要弥补雪聆这几年的亏欠。

雪聆缺爱成习惯, 总有些惧怕秦素娥, 可又忍不住去想,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有娘了, 哪怕是个比她还可怜的倚靠,至少有些话能与人说, 而不是闷在心里。

她开始默认秦素娥总是来, 两人相处倒是挑不出错来,秦素娥会教雪聆很多,曾经没有教过的她现在一一教给雪聆, 哪怕有些雪聆已经不再需要, 她还是听得很认真。

秦素娥扎得一手好的针线活,近日见雪聆整日闷在房中便着手亲自教她。

“不是这样绣的。”妇人粗糙的手捏起针线来半点不见生疏。

雪聆乖乖松手, 趴在她面前看。

针线在绷子上穿过, 居有间,一朵栩栩如生的绣花便跃然其上。

她发自内心赞叹:“你绣得真好。”

秦素娥一笑, 道:“还不是当年为了你爹, 他穿得素, 又胡子拉碴的, 我喜欢秀气点, 所以总是喜欢在他衣襟上仔细缝缝补补。”

雪聆看她肩上的补疤。

秦素娥面上露出尴尬,颇为酸涩叹息:“后来你爹死了,我嫁远去,平日太忙了, 总是没时间去仔细缝补,反正怎么都是穿。”

大抵是都过得不好,雪聆感同身受。

雪聆不想谈论以前,主动和她聊起了自己在倴城的事,听得秦素娥直抹眼泪。

雪聆见她哭得眼睛红红的,递给她一张帕子:“擦擦。”

秦素娥见那帕子质地柔软是上好的布料,不舍得用来擦眼泪,但耐不住雪聆再三劝说,她就拿着拭了拭。

“小铃铛,这帕子脏了,我拿回去洗了再给你。”

只是一张帕子,雪聆无所谓。

秦素娥倒是很欢喜,叠好装进了布袋中,嘴上道:“我看上面绣着靖安楼的字,你这个怕是上次和世子去靖安楼带回来的罢。”

雪聆见她收好,点了点头。

秦素娥又问:“上次靖安楼里发生什么了?我当时在外面看见出来好多士兵呢,听说是什么人跑了。”

雪聆实话和她说:“其实是我。”

秦素娥惊大眼:“是你跑了!”

雪聆道:“不是跑,是我许久没回倴城,想回去看看,但后来想到还没与辜行止说,便又回来了。”

秦素娥松口气:“我就和世子说……”

雪聆盯着她,好奇问:“说什么?”

秦素娥话止,扯话道:“说你喜欢帕子上有花的。”

雪聆移开目光,低着头小声‘哦’。

秦素娥心中尴尬,其实她知那日那些人找的是雪聆,但不久前世子找她过来,让她不必明白着问雪聆离开的那段时间去哪了。

但是她还在想,雪聆怎可能会逃,如今看来的确是世子多心了。

雪聆趴在她身边,突发奇想:“你教我绣字吧。”

秦素娥没读过书,讷道:“我不识字。”

雪聆抿唇笑,眼睛弯得可爱:“我写出来。”

秦素娥闻言大吃一惊,眼睛睁大:“我女子读过书,会识字。”

雪聆摇头:“不会。”

只是当时在书院,向柳昌农请教过自己的名字,她会写自己的名字。

她看别的姑娘都爱在帕子上绣字,她也想在自己用的东西上绣自己的名字,用起来有种属于她的满足感。

秦素娥倒也没说别的,笑着夸她有出息。

雪聆提笔咬着笔帽,想了会儿才写下一个字。

秦素娥左右打量,又夸她字写得好。

雪聆心中美了起来,她也虚荣,但不想表现得太明显,谦虚摆手:“没有,我连辜行止一半的好都没有呢。”

她刚说完,秦素娥赶紧用绷子压住她的嘴唇。

雪聆抬起浓鸦睫看她,眼儿柳叶似的。

秦素娥说:“小铃铛,你要记得尊卑,侯爷再怎么宠爱你,你也不能直呼其名,不然叫成习惯了,哪日惹得侯爷不欢喜,就倒霉了。”

“哦。”雪聆垂下眼。

秦素娥见她和小时候一样乖巧无脾性,心中对她有几分愧疚和怜惜:“来,阿娘教你绣字。”

雪聆认真学,只是她天资愚钝,会缝补,但仔细的绣花没什么太大的耐心,歪歪斜斜的‘雪’字绣在上面生生破坏了原本的美丽。

雪聆丧气:“不想学了。”

秦素娥安慰她:“不学,咱们就不学了。”

雪聆听她这样说,又拿起绣花针继续。

秦素娥又夸她努力。

小半天的时间,她都跟着秦素娥学绣字,勉强绣得像个样子。

见天色不早,秦素娥要归家去,不留在此处陪雪聆用饭。

雪聆没挽留她。

秦素娥走后,辜行止便来了。

一前一后,好似在轮流陪她。

来时雪聆正拿着绣一半的手帕仔细欣赏。

手帕忽然被抽走,她‘哎’了声,忙不迭伸手去捞,反被握住手腕拉进了怀中。

雪聆闻见了香,抬起眼看他。

辜行止欣赏帕子,又垂眸看她:“给我的。”

雪聆抢过来,“不是的。”

辜行止弯腰横抱起她,放在妆台上圈禁怀中,将她逼进狭窄之地:“不是给我的,那我就毁了。”

雪聆有些害怕他平静说话的样子,总觉得等下会挨他狠弄。

他是那种总喜欢把她逼到角落无路可逃,又只会哄人不会停的那种人。

她急起来拍他肩膀:“是给你的,是给你的,你先放我下来。”

他不放,低头将双眸压在她的肩上,又打听她:“今天做什么了?”

雪聆说:“今天什么也没做啊,就在刺绣。”

辜行止摸她手袖,“你之前用的旧手帕呢?”

雪聆说:“给人了。”

话毕,她忽然想起什么来,解释道:“她洗完再给我。”

辜行止抬起妍丽的面庞,雪聆才发现他在微笑,笑得莫名:“要和我玩个游嬉吗?”

雪聆看着他脸上的笑,心头发紧:“什么?”

他温柔拂过她紧张得蹙起的眉头,认真凝视她的眼珠,“你赢了,我送你回倴城,就赌她会不会把帕子还给你。”

此话无疑是天大的馅饼掉落,雪聆无法拒绝,干涩着嗓子问:“你先选,还是我先选?”

他亲她脸颊,喉结滚出笑:“你。”

既然让她选,她就已经提前先赢了一半。

只是雪聆在选择上犹豫了。

显而易见的,秦素娥是一定会还给她的,但他却拿这个当赌注,她开始有些为难。

辜行止是已经腻她了,还是有别的心思,她有点不确定。

辜行止等她抉择,气息濡湿她的下颚,指捏垂坠的裙子往上卷。

雪聆仰着头,脖子热红了,千番抉择后定下道:“她会还回来的。”

虽然她和秦素娥多年没见,但浅显的道理她还是懂得。

秦素娥没必要会贪她一张帕子,便是她想要,只要提了,雪聆能拿出更多的帕子与她交换。

她觉得自己赢定了。

而埋在她胸脯前的青年却笑抖了肩,玉冠高束的鬓发露出的侧脸泛红。

雪聆垂眸看他失笑:“你笑什么?”

辜行止抬头,清冷的眼笑出水色,薄唇张合定论:“你输了。”

刚开始便说她输了,雪聆自是不甘心,反驳他:“只要你不用权势让她不给我,我就不会输。”

“嗯…不会…”他咬她倔犟的唇珠深吮。

不会儿雪聆便软趴趴地靠在墙角,敞开的身子泛起绮丽的绯色,宛如浪涌。

薄薄的肚皮撑得鼓起。

这会倒是真输了-

和辜行止打赌第二日,秦素娥过来,不待雪聆主动问起帕子的事,她开口提及了。

秦素娥说:“啊,帕子啊,方才走到门口,我才想起来,帕子好似落在了家里。”

雪聆心沉了下来,“没事,明日给我便是。”

“哎,好。”秦素娥笑着点头。

雪聆沉下的心又轻扬。

今日还是照常一日的绣花,雪聆已经绣得有模有样了。

和昨日一样,秦素娥一走,辜行止就来了。

他像是一直在外面守着,人一走,他便急着进来抱着她,让身上的气息覆盖别人沾染在她身上,还会病态地闻她,像闻猫儿般。

闻着他总是会情动,弄得她两股战战,浑身无力地软着任他摆弄,事后依旧他盯着她,一眼不眨地看。

他看起来很正常,但又很不正常。

雪聆一直等着秦素娥将帕子还来,可秦素娥一连两日都没还给她,甚至除了第一日,后面她连提都没提过。

雪聆实在忍不住主动问她。

秦素娥一脸愧疚道:“帕子丢了。”

“丢了!”雪聆语气微大。

秦素娥说自那日不慎落在家中,回去便找不到了,以为她现在都住上了这么好的院子,满身绫罗绸缎,金簪环绕,不会在意那一两块帕子便没与她说。

雪聆听闻失力地撑坐地上,小脸雪白。

她就知道,辜行止是不可能会无缘无故与她打什么赌的,还没开始便说她输了。

他就是在玩她。

其实无论她选择与否,他最终都会赢,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放她走。

秦素娥见雪聆脸色不好,踌躇不安地站在原地,小心翼翼问她:“小铃铛,那帕子可是什么重要之物?”

雪聆摇头:“不重要,没什么重要的。”

秦素娥松口气:“那便好,我还以为很重要,不重要就好。”

雪聆意料之中的输了,她没气馁,反而忽然有些紧张地抬眸往四周打量,确认不可能会有人便口将言嗫嚅:“既然帕子丢了,我不怪你,你能帮我个忙吗?”

秦素娥自然应下:“什么?”

雪聆身子朝她靠近了些,生得细长的柳叶眼,眼白偏多,眼珠又黑,如此直勾勾盯着人难免使人心头狂跳。

“这些都给你,你帮我做件事。”

她把匣子打开了,里面金灿灿的首饰格外迷人眼。

秦素娥看见那些首饰眼前一亮,很快又有些犹豫,“要我帮你什么?世子那我不敢的。”

雪聆摇头:“不是,就是想要你别告诉他,我在帕子上绣了什么图案。”

秦素娥说:“这个我当然不会告诉他。”

雪聆盯着她。

秦素娥尴尬,不敢应下她的话。

在她来侯府见到女儿的第一日,每日从女儿这里离开,总会在外面遇上站在外面的世子,他会问她女儿说过的一字一句才会放她回去。

两人这种相处,她觉得奇怪,这会女儿又说这种话,她实在不太敢,生怕惹到了贵人。

雪聆说:“我不会要你做什么的,就是别告诉他我绣了什么,你随便编,我也会另外绣其他的图案拿给他看,不会有人知道的。”

秦素娥想拒绝,可她看着眼前的女儿,又说不出拒绝来。

雪聆见她沉默,欢喜取下头上的簪子,“这个是报酬。”

秦素娥攥在手中,眼眸显而易见地亮了。

雪聆知道此事十拿九稳,又赤脚踩在价值千金的地衣上,很快跑到妆案前翻出许多金银首饰裹在一起递给她。

“这些都给你。”

秦素娥不想女儿伤心,可又有些害怕辜行止,“万一侯爷发现了怎么办?”

雪聆道:“你不说,屋里面又没有别人知道,而且我又不会害他,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我还没送过东西给他,不想要让他知道。”

秦素娥问:“送他什么?”

雪聆掩唇小声说:“秘密。”

秦素娥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应下了,但没收下她这些金银首饰,只接受了她最开始的那根金簪。

“阿娘上京城身上没多少银钱,想要当了这根簪子用来周转日子。”

雪聆没想到她真的肯帮自己的,几日以来对她一直高筑起防墙塌陷,动容地唤出自见她至今第一声‘阿娘’。

她决定,等和饶钟走的时候,若是她愿意一定带上她,秦素娥只有她一个女儿,她会为她养老送终。

秦素娥哪能不知她迟迟没唤阿娘,其实心里还是怪她,今日听她主动唤出,眼眶一红,转脸捂唇,有了一丝哽咽。

母女两人今日才算真的放下成见相处。

雪聆心中的大石终于有了着落点,就算辜行止不放她也没关系,她可以自己离开。

自从上次在外面看见掉落的人头,她思来想去,他想杀的人是安王。

连皇帝的兄弟都敢动,她怀疑他现在关着自己,不准她出去是有目的,等目的达到他就会杀了她。

雪聆恹了几日的眉眼总算是染上了喜色。

辜行止来时她还主动说自己输了,问他输了的赌注是什么。

辜行止笑着抱她在膝上,“我要你视我为家。”

反正雪聆没有家,点头答应了。

只是她没想到,当他是家,她的家中只能有他一人,秦素娥她也不能见。

不知道秦素娥那次有没有和他说她绣的东西,见不到秦素娥,她很不安心,害怕他以后重新换个人监视她,要不然就是他整日在房里。

雪聆实在忍不住央求着他,让秦素娥还是和往日一样每日都来。

辜行止却俯身盯着她,漆黑的眼不笑时阴森森的:“你说了,只能有我的。”

雪聆反驳:“可我有娘,家里也不能只有一人啊。”

其实雪聆想不通,他既然不想要别人找她,为何还要找来秦素娥,甚至默许她每日都来,既然她都答应他了,她要秦素娥也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辜行止抚摸她眉眼间的生动,冰皮质地的温度划过眉骨,总算如雪聆心里所想那样装不下伪善,第一次尖酸恶毒地冷笑:“可是她不要你,她不只有你,而要你的只有我,这样你还要她,真是……”

他似乎想骂她,可话在嘴边又忍下,冷冷盯着她。

雪聆知道他在生气,梗着脖子不肯退让。

别的她不敢和辜行止倔犟,但这件事她不敢同意,他现在不许她出门,还不许她见外人,这样她怎么有机会逃出去,不能被他囚到死,或厌烦了就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况且……况且她每日见到他,都很害怕啊。

怕他哪日清醒了,想起她以前做的事,要掐死她。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几乎每天晚上她都会感受到他在掐她,哪怕前不久刚与他云雨一番,等她疲倦得闭上眼睛,就能感觉有一双手在摸她脖子,偶尔还会握住她的脖子摁进枕头里。

她不敢睁眼,不敢醒。

辜行止根本就是恨她的,他无数次夜里都想杀了她,拧断脖子,闷死在被子里,可到了白天他又表现得好像很沉溺她,好像爱她,离不得她,和晚上的他截然不同。

她每日都心惊胆颤,现在他露出这种冷讥来,尽管恶毒得像淬毒的蛇,她却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你不让她来,那让我出门。”

“出去?”他骤然将她往下压,便是气笑了也是温柔的,“总想着离开,眼底也总是惧怕我,我就不明白了,我就比别人差在哪里?”

凭何,她连秦素娥这等抛弃女儿的贱人都能很快和颜悦色,偏偏对他怕在眼底,总想着离开。

他就应该杀了秦素娥,而不是送到她面前来。

这一刻,他仿佛闻见了嫉妒,恶臭的嫉妒宛如毒药般在腐蚀他的身子。

他冷冷地盯着她,仿若置身事外,任由温润的郎君的皮囊彻底撕裂,极端的嫉妒爬在目眦欲裂的迷乱瞳仁中,露出内里翻涌的阴暗。

雪聆到底还是怕他的,一身硬骨头在他掐着肩膀按在被褥里,终究是慌得先求饶。

“辜行止,别杀我,我不要她来了,求求你别杀我。”她眼泪糊在卷睫上湿哒哒的,双手抓住他的手臂喘不上气,不停地求他。

辜行止没松手,垂眸盯着她,用平静的目光,死死掐住她。

其实在现在杀了雪聆是可以的,她薄情又多爱,一个抛弃她的女人才和她相处几日,她就这么爱了,偏偏……偏偏怕他。

他该掐死她,掐死她。

去死去死……去死。

他呼吸不畅,窒息般闭眼喘息,脑中被死字充斥,耳边是她害怕的求饶,手臂开始颤抖。

雪聆那么瘦,脖子又细又颀长,他只需要用一点力,她的脖子就会像被折断的□□一样,歪倒在他的手上。

她给他戴上项圈,把他当狗一样侮辱,杀了她一点也不可惜。

可他睁开眼,看着身下呼吸困难雪聆脸庞被潮红布满,惶恐泪水打湿的长睫羽湿哒哒的,颧骨肤上的浅斑都染上湿红的艳,他又惊觉雪聆很美。

美得一点也不世俗。

他爱她,恨她。

爱和恨就像是双面镜的正反面,他无论站在前后想要辨别,都还是分不清正反。

恨她到极致时,他总觉得她美,想亲亲她漂亮的脸。

“雪聆。”他松了手,眼尾红红地凑近她,喘着道:“我想亲你。”——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59章 第 59 章 他还要烧

雪聆好怕他, 求生意让她张开嘴巴,让他亲。

他舔她颤抖的嘴,低声说:“不想只亲这里, 让我亲亲其他地方。”

雪聆眼里还含着泪, 头发狼狈地胡乱贴在脸颊两边, 点着头。

他喜欢她的乖,亲得很怜惜, 和往常一样亲得她嘴巴红肿再顺着耳畔往下,在她肩膀上的指痕上来回濡湿:“痛不痛。”

雪聆摇头。

他含住一点肌肤, 断断续续的与她道歉:“方是我失控了, 卿卿喜欢阿娘,我是知道的,曾经在倴城你就说过, 之前生病也总是念叨她, 我请她来是为了让你高兴的,但你总是不高兴。”

雪聆不敢抱他, 双手抓住枕头, 扬起的眼睛水盈盈地晃出恍惚:“没有不高兴。”

“那你高兴吗?”他像蛇一样缠上来,绕在她的脖间, 进到最深处。

雪聆的脸一点点被催熟, 红脸上的雀斑也艳艳的, “嗯……高兴, 高兴的。”

“那你爱我吗?”

雪聆点头:“爱的……”

辜行止不再说话, 握着她的腰,仔细亲吻。

一次不算争吵的吵架结束后,辜行止带着她出门了。

这也是雪聆第一次来秦素娥在京城的住所。

很窄小的深巷,连马车都进不来, 门对门的毫无隐蔽可言,她只是站在门口就清晰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雪聆先是听见了小孩的哭声。

她是想要走的,身子却不听使唤地僵在原地,听屋内的秦素娥哄孩子,听那孩子唤她阿娘。

秦素娥不是说丈夫找死了吗?孩子是哪来的?

雪聆忽然想到,秦素娥从没说过没孩子,丈夫也只说早死了,没说是哪个丈夫。

她忽然在这里站不住了,转身要走。

清冷白玉般的青年却握着她的肩,俯身在她耳畔轻声道:“不是想见她吗?进去问她,为何要抛弃你。”

他语气里还有刚从情事里带出来的慾喘,很高兴,甚至称得上兴奋。

秦素娥没有抛弃她。

雪聆想反驳他,门先被人推开了。

她来不及阻止,一抬眼就看见屋内的场景。

里面和外面一样狭窄,摆了床榻便摆不下柜子的屋内收拾得很整洁,秦素娥抱着个半点儿大的小孩在哄,乍然见门被推开,一看见雪聆便从凳子上弹起。

“小铃铛……?”

随后秦素娥手忙脚乱地问她:“你怎么来了。”

说完还看了眼雪聆身后光风霁月的清贵青年,脸上明显带怯。

雪聆镇定地站在门口,和往常那样平静:“我见你今日没来,所以过来看看你。”

“啊,我今日有事,和世子爷说了声。”秦素娥怯声说着,还不敢问雪聆,辜世子难道没有告诉她吗?

辜行止说过,不过他说的并非她今日有事不来,而是以后秦素娥都不来了。

雪聆踌躇站在门口,很想回头问辜行止到底想要做什么,可现在她实在太尴尬了。

雪聆在门口站着迫切想要打破现在的尴尬,她就将目光投向秦素娥怀中的孩子。

孩子被她忽然造访吓坏了。

“这个孩子是谁的?是你亡夫留下的吗?”雪聆上前想要看孩子,却被秦素娥躲开。

她茫然抬眸看秦素娥。

秦素娥紧抱着孩子,踌躇着道:“小铃铛,这是你二弟。”

“他是二弟?那我肯定还有个大弟。”雪聆弯唇笑,好似并不在乎般打量屋内,腔调轻松问道:“怎么没见大弟,是住不下吗?怎么也不和我说,我接你们来府上一起住。”

这里好差,外面的路坑坑洼洼,又狭窄又有泥腥味,堪比贫民窟,根本就住不得人,里面更是狭窄了,天越来越热了,秦素娥带着孩子住在这里会生病的。

怎么不和她说。

不过好像和她说了也没用啊。

雪聆心思落了下来。

秦素娥见她脸上没有怒,松口气想和以前那样轻松,提起另个孩子,笑着道:“他啊,在老家读书,这不,眼下马上要考取功名了,我没让他来,让他好生读书呢,你要见他的话得等会试结束。”

“哦。”雪聆低头。

原来真有个大弟啊。

雪聆不说话,两人一下便沉默了。

秦素娥看外面站着的侍卫,又见辜行止站在外面不动,尴尬得搓手问雪聆:“要不要让他们进来坐,我给你们弄几个小菜。”

雪聆摇头:“不用了。”辜行止在外面等她。

秦素娥抱着孩子应了声,周围安静得让雪聆心中难受,急需要什么缓解陌生的沉闷。

她见孩子尚小,想着缓解此刻氛围,欢喜上前问:“孩子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秦素娥下意识往后退,“叫耀祖,今年五岁了。”

雪聆脚步停在原地,看着秦素娥脸上再如何温柔,都还是有对她的警惕,就像、就像她会伤害她的孩子。

可,不都是她的孩子吗?

为何独独害怕她呢?

雪聆目光落在孩子身上仔细打量,忽然才看见他身上穿的那件状似肚兜的手帕。

雪聆看了良久,抬眸问:“不是说丢了吗?”

秦素娥低头一看,脸上露出尴尬,想挡住可又想到雪聆已经看见了,挡住也来不及了,况且怀中的孩子见了陌生人,哭闹起来。

她一边心疼地抱着孩子哄,一边对雪聆解释:“今日刚看见在孩子身上的,正打算拿出来洗洗再给你。”

若不是雪聆看见被改成肚兜的手帕上绣着精致的花边,她真的信了。

雪聆追问:“那锁边呢?也是孩子的吗?”

秦素娥干巴巴地拍着孩子后背,眼中全是尴尬。

其实她从拿走帕子那天晚上就用来给孩子做了新肚兜,夏炎热,尤其是在如此狭窄的湿巷子里,她儿热得哭闹不止,所以她见帕子质地冰凉,就偷偷做成了肚兜给孩子穿。

她以为雪聆现在都跟了世子,定然不会在意小小的一张帕子,随口编造了理由,但没想到她后面会主动问起,而帕子做成的肚兜都已经穿上了,她只好找理由骗雪聆说丢了。

秦素娥是个老实人,被发现了也说不出别的理由,“小铃铛,只是一张帕子,就给弟弟穿,反正你也不缺这张帕子,随便一件衣裙都比我们穿得好。”

雪聆看着她没说话,眼中全是失落。

要不怎说两人是母女,有些事做得都一样。

曾经她拿辜行止布料好的衣物做肚兜亵裤,到处找理由,被发现后理直气壮的说是辜行止应该给的。

现在秦素娥拿她的帕子做肚兜给孩子穿,然后骗她说丢了,被发现后理直气壮地说只是一张帕子,给弟弟便是。

可她没弟弟,阿爹就只有她一个女儿。

雪聆眼眶泛红,不忍在她面前落泪,强撑着笑道:“嗯,是的,我有很多,但很多也只是我的,现在还给我吧。”

秦素娥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计较,有些急,但还是在难堪中老实地脱孩子身上的帕子。

雪聆最终拿到了那张帕子,捏在手中,出了狭窄的房子。

外面的艳阳落不进深巷,青年一袭白衣地站在门外等她,回眸看她的神情温柔魅惑,笑意袭人。

他上前握住她的手,低头把脸贴在她冰凉的脸颊边:“你看,你的家,是不是只能是我。”

所有人都会抛弃她,只有他不会,他会爱雪聆。

雪聆眨眼看着眼前含笑的美丽青年,忽然明白他为何会找到秦素娥,也会允许她来见自己。

他在摧毁她对家的渴望。

雪聆无力地靠着他,手中攥着的帕子宛如一把火灼烧得她好痛,他说的话半句都听不进去:“我们走吧。”

“好。”他抱起她,离开狭巷。

马车停在外面,夏日的炙热艳阳落在雪聆的肌肤上,她浑身都痛,爬上马车趴在上面,手还捏着帕子。

辜行止推开轿窗,欲从她的手中取出。

雪聆的手心一紧,转过脑袋不去看他,声音很轻:“辜行止,这个我想留着。”

抽出一半的帕子停住,他抬眸看着她养得乌亮的发顶,慢慢扯出最后一截,“不留,我重新让人送新的给你,这张我会烧了。”

雪聆猛地扭过头,眼眶是红的:“这是我的帕子,你凭什么要烧了?”

辜行止不喜她看为旁人流泪,想伸手盖住她的眼,迎接他的却是呼啸而来的一巴掌。

这巴掌雪聆用尽了全力,他倾过半边迅速泛红的脸去看她。

她撑着半边身子,寡瘦的脸白得吓人,迷茫看他的眼珠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另一只手垂着发抖,攥着帕子的手也在不停地抖。

雪聆停不下来发抖的身子,她好怕辜行止,可偏偏那一刻她却胆大的扇了他。

她怎么敢的,她不敢的啊。

只是,她要留着帕子,无时无刻记住今日,想一辈子都不要忘记而已,凭什么,他凭什么要烧了?

“辜、辜行止,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怎就忽然这样了,你不要生气。”雪聆抢回他手里的帕子,身子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奇怪的太放松了,仿佛这段时日来她闷在心口的气仿佛一下就顺了。

辜行止并无她想象中的生气,而是朝她探过美得邪肆的脸庞,注视她的眼珠黑得泛青,“还要再打吗?”

雪聆摇头。

他伸手:“那先将帕子给我,烧了。”

他还要烧。

雪聆不懂他为何定要烧了一张不碍他眼的帕子,忍不住对着这张脸又扇了一巴掌。

这次他依旧看着巴掌袭来,一动不动地受下,用簪子挽好的发都被打散了,黑发丝贴在红肿的颊骨上,连眼尾都浮着了水色,却还在夺她手中的帕子。

雪聆不想给,拼命压在后背阻止。

可她无论如何扇打他,到头来也只是将他的脸越扇越红,像受虐的变态,越痛越是要逼近她,好似就算这张脸被扇烂了也要烂在她的手中。

雪聆抢不过他,反而被弄得一团乱,最后眼睁睁看着他像冤魂般趴在身上,狭眸泛泪地喘着动情的呻-吟,抽出压在后背的那张帕子,点上火,扬出马车。

火星在眼前划过,也带走了她最后那一丝光。

雪聆再次被板过脸庞,眼珠涣光地盯着他红肿却含笑的脸。

“以后也不要小铃铛这个名字了。”他为她拂去不存在的飞尘,捉住顺肩垂落的生锈铜铃,愉悦地放在唇下亲吻:“你已不是曾经的孩童,那些事,那些人,早该忘掉,敞开心去迎接新的事和人。”

除掉视为心腹大患的秦素娥,他前所未有的高兴,为即将拥有全新的、心中没有任何人的雪聆而欢愉,红肿的皮肉牵扯的热痛,也无法压制唇边的扬起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行子:从此我将走向不一样的人生,世界不再蒙着阴霾,一片光明

实际:老婆消失倒计时,更大阴霾正在靠近。

第60章 第 60 章 想和我一起?-

清晨一早, 府上来人,暮山将人请去书房,辜行止早已在。

戴着兜帽遮住身形的人玄衣纤瘦, 看不清面容, 在他随暮山跨进门槛, 身后的随从将门阖上,他转身取下兜帽, 露出一张年幼的少年脸庞。

“陛下。”辜行止头靠在垫上,看着来人步入便蹬掉脚下高踩的靴子, 由纤瘦的成年身形降为十来岁的少年。

此人便是被太后推上位置的傀儡小皇帝, 而本该是在宫里的小皇帝此刻在臣子府邸,摆手让跟的人下去。

那人躬身而退,顷刻屋内便只剩下两人。

小皇帝盘腿坐下, 喝着辜行止倒的茶, 一时半会儿没出声。

辜行止倒也不着急,乜他一眼便继续倚在窗边懒懒地看着手中的竹简, 除了最初的称呼有些许尊重, 并未将少年当成宫里的皇帝。

小皇帝静片晌见他淡然,放下杯子, 开口唤了声:“兄长, 安王没死, 如今在鄞州府活得好好的, 还比往常警惕了。”

他年幼, 心急,恨不得那天安王就死在街上,好将此事推给太后,奈何安王不知为何忽然与身边人调换了位置, 平白让他逃过一劫,他在宫中凡想起此事便辗转难眠,故,今日避开他人耳目出宫来此。

辜行止放下竹简,睨着他的眸色温柔:“陛下不必害怕,安王虽然没死,但因那件事,坊间巷里已经传出太后为独揽大权,欲将先皇留下的子嗣赶尽杀绝,妖后祸国,谣言愈烈,不满太后之人必定借机作乱,现在两相残杀,陛下只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说罢,他眉心温柔蹙起,“陛下不该来此的,有何事交给下人传达便可。”

小皇帝自是知道不该来,现在外面多少人盯着他且不说,他不仅朝堂上如履薄冰,还需应付太后,亲自来此地风险甚大,可他忍不住。

“兄长,朕担忧,安王会不会投诚太后,转而联想是你我做的手脚,朕现在在宫中食不下咽,生怕吃了什么便长睡不起。”小皇帝深觉恐惧,他自幼被太后控制,如今好不容易有点喘息的余地,若是出半点岔子,他坐不稳帝王位倒是小事,若是被害了去,他实在害怕。

小皇帝面上全是余悸。

辜行止见此又换言安抚:“安王不会向太后投诚,如今他深受太后荼毒,比陛下更夜不能寐的乃他,陛下只需要在宫中静等便可。”

小皇帝问:“兄长如何知他夜不能寐?”

辜行止乜他神情紧张,轻叹:“安王在前往鄞州沿路大小刺杀不断,到了鄞州亦是每日能从饭菜、茶水里找出毒药,甚至走在路上都有人忽然拔刀对向他,他夜里自然无法安心。”

小皇帝闻言道:“能杀他,为何不杀了?”

辜行止倾头靠在木窗牖上,细光从缝隙落在鲜红的唇瓣上,拉出一道炎夏的光影,嗓音不疾不徐:“相比较杀了,他如今深在随时可能会死的恐惧里,难道不更合适吗?他会因为怕死怀疑身边的一切都有毒,碰不得,死亡的恐惧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折磨他得不到休息的神志,若不自疯,也会恨上旁人。”

小皇帝没想到竟是如此,细想安王本就是警惕的性子,时不时被死亡恐惧折磨,他迟早会疯,可若是不疯又当是另一番风景,对他极不利。

“兄长。”小皇帝想说些什么,却见前方的青年忽而推开窗,半边身子倚在上,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某一处。

小皇帝原是好奇他在看什么,便也跟着跪坐起身子,往外探视一眼。

不远处的园中,一瘦弱骨细的女人穿着绫罗雪缎裙,坐在小莲塘边的石上不知道在捞些什么,随着弯腰的动作,粗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一晃一晃地沾了点水,她一臂捞起头发压在胸前,另一只手继续在水中捞,像是在嬉戏。

池边的人乃雪聆。

她在送信出去。

辜行止似乎是去见什么人了,她便趁他出去从厨房偷了一条鱼,将之前偷偷绣的帕子塞进鱼肚里放进了水里。

雪聆刚往水里放了一条肚子里塞了帕子的鱼,头顶忽然响起一道女声,吓得她手一抖,

“你在此处作甚?”

雪聆抬起脸,还没看清眼前的人,出声的人便先一步神色惶惶地跪下。

“姑娘恕罪,奴不知是姑娘在此,以为是哪个婢子在此处偷懒,并非有意惊扰姑娘的。”

是府中的婢女。

雪聆怕刚才的事被她看见了,心头虚,忙不迭扶起她,摆手道:“没事没事,快些起来。”

府中人总是跪来跪去的,而在倴城老家一般磕头都在灵堂前,雪聆只跪过别人,每每受人一跪,便觉得自己好似灵牌在受人祭拜,折寿得很。

婢子被扶起,期间悄悄抬眸往上偷觑。

这姑娘虽然是世子房中人,实则世子不怎爱让她出府,府上的人甚少见过她。

雪聆于人打量的目光尤为敏感,发现她在偷偷打量自己,转了转脸问关心之事:“你何时来的?”

婢子刚路过,只是见有人蹲在此处,怕等下亭中贵客被惊扰,故而前来驱赶,并未看见她在做什么。

婢子垂头道:“回姑娘,奴什么也没有瞧见。”

雪聆放下心,嘱咐道:“今日看见我的事,可别告诉旁人哦,我是偷偷出来的。”

“啊。”婢子讷讷地举了下手指,悄悄戳她后面:“姑娘,您看。”

雪聆不明所以,顺而转脸。

不远处飞斜翘梁的水中阁携垂柳探水,梁上青玉铜铃受风而晃,临水的大敞窗牖内有两人正在看她。

方才她来时不远处的窗是关上的,她还以为没人,不想这般倒霉特地选的无人处,竟然正好在辜行止和人议事的旁边。

其中一人雪聆不认识,但想到之前的安王,怕又是那个贵人,雪聆赶紧低着头,站起身匆匆离开。

雪聆走后,小皇帝看了眼便无了兴趣,只是个普通的女子在池边嬉戏,无甚好看的。

“兄长。”小皇帝唤他。

“嗯。”青年回得随意,目光都未曾移动。

小皇帝道:“兄长如何能确定安王会将恨转到太后身上,而非朕?”

辜行止望着窗外,耐着性子与他细说:“安王在极度的恐惧下本就无法安枕,信赖的近侍日日夜夜向他诉说是太后下的手,久而久之,便是他脑子是清醒的,也迟早会生出根深蒂固的念头,是太后要杀他,他必须要先下手为强才能活下去,而安王带去鄞州的那些人,是臣几年前便安排好的,陛下可放心。”

小皇帝闻言怔了片刻,他知兄长攻心之术恐怖,却没想到竟恐怖如斯,一股寒意涌上后背,小皇帝害怕之余又无比放松。

好在兄长对皇位并无觊觎,不然他会永无翻身之地。

“对了,兄长,太后之前听闻安王险些遇害,假装大发雷霆,来朕殿中问及你何时病好?”

辜行止原是听传扶棺入京,再正式受封回封地,朝廷只需要拟一道圣旨册封便能回封地,但现在小皇帝迟迟没有赐下,便是因太后一党怀疑北定侯没死。

北定侯为保皇一派,当年为扶持先帝登基,尚是将军的北定侯便假死一次,让人以为先帝身边最大的主力没了,当年最有望的皇子铤而走险,意图谋反,结果被死而复生的北定侯黄雀在后,一举败落。故北定侯深受太后一党忌惮,太后掌权之下,小皇帝现在也无法下圣旨。

而辜行止早得侯印,于他的帮助越大,晋阳一日无实主,他担忧哪日就落进了太后手中。

小皇帝试探:“其实兄长也该见得朕了。”

辜行止盯着雪聆离去的地方,已无心思与他在此闲谈,平淡地‘嗯’了声。

小皇帝见自己说什么,他都甚是听从,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化为齑粉,再次与他聊别的。

无论他说什么,青年皆温声细语地应‘嗯’,除此之外主动搭话甚少,眉眼间也有几分怠倦,懒懒地倚在漆红雕木上挑着一双潋滟含春的眼盯着不远处的小荷塘。

耳边是小皇帝的声音,辜行止倚在栏杆上,长指探进泛着细细波澜的水中,看那些误以为喂食的鱼儿张开嘴巴啄手指的行为,想起雪聆方才看见陌生人时下意识的惧怕,脑中浮起安王之前的那番话。

小皇帝说了会子,心觉无趣,身边安静的冷淡青年忽然柔音打散空寂。

“陛下,臣忽想到一事,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小皇帝乜他。

青年白面柔光,华服锦绣,一派悲悯神姿,薄红唇瓣似荷塘中一闪而沉的红尾鱼。

“此事之后,臣想要向陛下讨要安王。”-

雪聆听见外面传来声音,赶紧坐在妆案前,佯装翻找什么没发现他进来了。

铜镜映着青年长似玉竹的身形,眉目分明,鬓发黑如点漆,静静立于她的身后一瞬不颤地凝视她。

雪聆找到一朵绢花,抬起头铜镜中见他美艳似妖鬼般的站在身后,吓得手一抖,转过头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辜行止抬手从她手中接过绢花,替她比了比,温声道:“回来有会了,见你在忙,我没出声,可是吓到你了?”

“没。”雪聆摇头。

辜行止衔花低头,铜镜映出他的玉润金明,随着低头,用花瓣拂她的颈。

雪聆痒得往旁边躲了躲,听见他腔调轻温地问:“一人去园中做什么呢?”

雪聆听这话头皮都麻了,盘出托词:“醒来便没看见你,我一人待着很闷,索性出来找你,结果见你在会客,我又回来了。”

幸好,她放那条鱼的时无比确认那扇窗是关着,周围也并无人,且那条小河渠能流向外面,他便是看见了,也只是看见她往里面丢了一条鱼,至于是哪条鱼儿,里面那么多鱼,除非他全打捞起来,不然很难找到。

再退一步想,他就是真打捞了,那鱼儿说不定也早就游出去了。

雪聆这谎说得真假参半。

他含着花瓣,手臂圈住她,问得怀疑:“这么乖的吗?”

雪聆听他这等讲话不经脑,随意问出的话就知他心不在盘问上,主动将手探进他的衣襟中:“我骗你做什么?”

他呼吸一时发抖,唇上叼咬着绢花不松,反倒是‘嗯’声不断。

温雅的贵公子白面皮上染上薄红后显得媚人,再加之迷人心智的媚香,雪聆听得耳蜗痒痒的,五指掌在他皮肉紧实的腰腹上。

他喜穿大袖长袍,衣裳宽显得身形瘦长,实际不清瘦。

雪聆只觉得掌心的热好似蔓在了脸上,受他香气迷惑,扬着脸儿歪头靠在他的臂上。

气氛微醺下,他咬住的绢花落在地上,竭尽放浪地配合她的力道,低头细吻她的脸。

他没过问,今日之事就此算是揭过,雪聆心中暗松口气。

两人在镜前一番耳畔怜语慰卿卿,他温存地蹭在她热得滴血的耳畔。

雪聆实在受不住他蹭来蹭去,拽他倾泻在眼前的发,好奇问:“总是在府上闷着,我想去出去散心。”

他睁眼看她,眼中淡淡迷离,雪聆被他看得心虚,镇定继续:“我想和你一起出门。”

“想和我一起?”他明显笑了,享受她越发柔情的爱。

从秦素娥那件事后,他发现雪聆果真一日比一日爱他。

雪聆不知怎么玩弄人心,但懂得一条狗有一条狗的拴法,辜行止其实也很好哄。

她哄他几句,他就什么都信了,问她想去什么地方散心。

雪聆想了很多地方,然后又改口,最后兜兜转转终于等到他提及游湖。

夏湖荷花正盛,且季节炎热,在湖上游玩比去其他地方较好。

雪聆霎时亮眼,但没表现得太想去,言辞犹豫:“京城有什么地方可以游湖的吗?”

“有。”他滚烫的唇团转在她肩上,滚过那道陈旧疤痕上新添的伤口:“翠湖。”

“翠湖!”雪聆转过头,脸上露出极大兴趣:“这个我听说过,听说是第一大湖,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看看?”

“今夜。”他埋在她的肩上回。

雪聆一听今夜可不行,她来不及,便旋身抱住他的脖子:“今夜太晚了,改日。”

“明日。”他又随口一说。

雪聆还是觉得太赶了,她传出的信是让饶钟等几日,明日就去恐怕他来不及准备,但她如果目的性太强,会被他发觉。

雪聆权衡利弊下,答应了明日随他出去游湖。

希望饶钟能快些捞到那条鱼——

作者有话说:雪宝:再见了狗子,明天我将要远航了[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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