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的确是。
邵衡说得很有道理。
严襄原本是以一年来计算这段关系, 如果提前结束,她获得的物质不变,付出的时间却更少, 是一笔稳赚不配的买卖。
倘若邵衡是正经提出, 她当然乐意, 甚至要放鞭炮欢送他。
去哪找这种钱多事少的金主?
然而他并不是真心这样想。
他脸色沉郁, 一双漆黑的双瞳冷冷地注视着她,就像伏在暗里的毒蛇, 只要猎物没有按照原定路线, 便会毫不犹豫地上去撕咬。
有钱人大概都有这种毛病,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可以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去, 但被他视作附庸的人不可以。
严襄将手挤进他掌心, 温度微热, 与她的形成鲜明对比:“你好吓人,吓得我手都凉了。”
邵衡下意识搓了搓被他包裹住的温软柔荑, 的确有些冰凉。
他紧紧握住, 思绪被她打乱,像风筝一样往可怜她那里飘过去, 又被他自己拉回。
看着娇娇柔柔、向他撒娇的女人,他冷呵:“是你自己作的。”
他将她的手一同塞进大衣口袋里,严襄便顺势靠近,脸蛋紧贴着他,昂起头用下巴轻轻抵住他。
“我哪有那个意思?”她声音软和, “我只是怕,教授说的话会让您不高兴。”
邵衡垂下眼帘,看见她倚靠着自己, 那张皙白光滑的脸蛋上露出些微委屈的神情。
“上次您就很介意,我不敢。”
她说的上次,是误以为自己被嫌弃的那次。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
邵衡知道她很会察言观色,现在看她这模样,心底里有些触动。
他一言不合地甩脸色给她,很让她如履薄冰。
他一个男人,应该大度一些。
邵衡伸出手,轻轻拨了拨她脸边的碎发,沉声:“算了。”
他转眸去看她略显单薄的大衣,眉尖蹙了蹙:“我给的钱不够?你就不能买点暖和的衣服……”
话没说完,怀中女人突然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了吻。
她柔柔地笑:“您真好。”
说完又埋在他颈窝里,蹭一蹭:“说好了一年的,不许反悔。”
邵衡喉头滚了滚,挤出一句:“嗯,不会反悔。”
他的手搁在她脸边,想抬起来继续吻,然而电梯忽而“叮”的一声,到负一停车场了。
外面有几人在等,见电梯里的他们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都露出揶揄的笑。
两人看起来就像是热恋期的男女。
严襄的手还在他口袋里,他自己的则已经伸出来揽住她的肩膀,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伞。
既然已经哄好他,她便放松许多。
她被他带着大步往停车位过去,临到驾驶座前,邵衡仍然没有松手。
他率先坐上去,然后掐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的身上。
“砰”一声,车门紧闭。
严襄不明所以:“……干嘛呀?”
邵衡眸色深沉地凝着她,握住她的后颈,不容拒绝地吻住了红唇。
刚刚在电梯里只是轻轻一下,他还没有过瘾。
他的舌尖送进去,过电一般纠缠着她。
只吃到唇,还是不够,他不断地伸入,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进肚里。
严襄被迫仰着头,耳边听着他不断下咽从她口中掠夺到的。
他再也没有第一次接吻那样的规矩,无师自通地放上掌心,而她坐在不容忽视的资本。
她轻轻地喘着气,好不容易逃开他的唇,他又下去亲她细嫩的颈脖。
升温极快,她的耳根红透,轻声:“不行,这儿有监控。”
邵衡冷嗤:“那你怎么敢在电梯里亲我?”
严襄的腰背抵着方向盘,身前又有个男人埋首,他含糊不清道:“这辆的后座比你的卡宴大。”
意思不言而明。
严襄拒绝:“不要,不在这里。”
荒郊野岭做一些出格的事,社死概率较小,但这里可是停车场!
他抬起头,唇色红滟:“那去我家。”
……
邵衡终于在自己的床上紧紧拥住她。
两米的大床,他们却占了很小的地方叠在一起。
这会儿她又变了,不再是白天那副公事公办、对他毫无想法的样子。
她就好像一株菟丝花,要将他的精气全部索取干净。
邵衡不喜欢她对自己公私分明的态度,无论是在衣帽间打断他的亲近,还是不肯在人前开他送的车。
他想要她从里到外都烙上自己的痕迹。
她必须全身心属于自己。
严襄此时没有任何办法,她早知道——早知道邵衡没那样好哄。
开始了就毫无节制,偏偏她刚刚惹过他,不好拒绝。
他手背凸着青筋,轻轻用力,沿着她的领口一排用力,又废了一件衬衫。
一刹那,他加重的呼吸声传入她耳中。
邵衡伸出指尖,从腰际沿着往上,动作顿了顿,问:“这是什么?”
她的肚脐下方到右边腰侧,有一长段紫色纹身。扑簌簌的鸢尾花点缀在枝桠间,一簇簇地缠绕上去,边侧有两只蝴蝶环飞。
他没想到严襄会有纹身,她外表那样温柔乖顺的样子,身上居然会有与她气质不符的元素。
严襄道:“纹身,为了遮盖疤痕。”
邵衡眯起眼,没发现哪里有疤痕。
她的皮肤光滑白净,哪里都如同细腻的玉。
他用指腹轻轻抚着那只翩然起飞的蝴蝶,随口问道:“什么疤痕?”
严襄顿了顿:“阑尾手术。”
还有剖腹产手术。
邵衡躬下身,搂着她的腰亲在那朵在右侧小腹的鸢尾,问:“疼吗?”
她摇摇头:“不疼。”
起码比生孩子好多了。
他吻上去:“很漂亮。”
这紫色就像是她本人,神秘,柔美,暧昧。
男人像是因为这疤痕和纹身对她多了许多怜惜,温柔地亲吻她。
邵衡像是转了性儿,而严襄被搂着,眼睛上下打架。
接连三天的胡来,让严襄昏沉睡去。
等她醒来时,邵衡并不在身边,只有一盏夜灯散发出幽幽昏黄的光。
她伸手去摸床的另侧,一丝温度也没有,他早走了。
去哪了?
严襄看了看手机,八点钟——她大大松了口气,比自己预想的好太多。
毕竟他只来了一次。
她的衬衫被他撕烂,床边倒是放了另一件更宽大的,是他自己的。
严襄套在身上,又披上自己的大衣系紧,准备去和他告别。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隔着喉中的门板,邵衡沉哑的“进来”传入耳中,她轻轻拧开把手。
他正坐在书桌前,旁边的打印机不断地往外吐着文件,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他手边的烟灰缸里有一根刚刚捻灭的烟。
严襄停在两三米远的地方,并不靠近,道:“邵总,我回家了。”
邵衡眉峰下压,“啧”了声:“我看你是提起裤子就想跑。”
“过来。”
他说她不认账,他自己也同样。
刚刚还在床上一个劲儿埋头,这会儿两人面对面,他便神色冷峻,颇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但毕竟人家是老板,严襄只好走到近前,又被他一把拽住手腕拉进怀里。
她实在怕了他,急急地挣扎起来:“不行……”
邵衡不语,只是箍着她的力道愈来愈重,严襄只好低声:“我……肿了……!”
男人撩起眼皮,“啧”的一声:“专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恶人先告状,气得她偷偷瞪他。
这时,邵衡取出来刚刚打印好的一叠A4纸,言简意赅:“看看。”
这是一份协议,再具体点,严襄认为这是包/养协议。
每月一百万的打款砸得她眼睛发直,顿了三秒才继续往下看——
她曾经在办公室里向他提出的那三点被列入,但同时,邵衡也写出了自己的需求。
第一,她不得在外人面前刻意隐瞒、否认两人关系;
第二,他有工作和生活需求,她必须随叫随到;
第三,私下里她不可以再叫尊称。
还有最后加粗的一行:
一年后结束关系时,必须双方达成共识,否则他将追回一切投入金额。
严襄轻轻地咽了一下,时薪已经算不过来了,也许她要按分钟来算工资。
而最后一句,也许是他怕自己这一年里被养大了胃口,到时对他纠缠不休,提前做的防备。
邵衡的唇贴在她耳侧,沉声道:“当时办公室里,就是你先主动的,是不是?”
他把笔塞进她手里,笑了一声:“签吧。”
面对这一千多万的合同,严襄心跳加速,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几乎能预见:
一年后,她将变成自由自在、年轻美貌的千万富婆,她即将带着女儿重新过上好日子!
一式两份,邵衡分她一份,自己的则随手放进最后一层抽屉。
现在,严襄看着他,只觉得他不再是那个高傲毒舌,爱发脾气的上司,他分明是一个闪着金光,吐着金币的三足金蟾!
她埋在他肩上,由衷道:“您真好。”
邵衡冷冷:“第三条。”
她很快想起,私下里她不可以再叫尊称。
严襄从善如流地改正:“你真好。”
她拥着他,从陈聿死后,第一次感到身心平静。
她不必再因为钱而为难、奔走,连死去丈夫十万元的墓地费用都分期偿还。
她眼眶微湿,将脸埋进他颈窝,忍不住哽声:“谢谢你,邵衡。”
即使他的大方只是因为她的肉/体。
邵衡搂住她,听着她吸鼻子的声音,在她发顶印了个吻。
他只希望,他离开的时候,她不会这样哭泣。
*
事后,邵衡又转账十万元,备注“医药费”。
次日起,严襄对他的态度更软和,说是百依百顺也不为过。
就连周六她又被他借故骗去,她也只是似嗔似恼地抱怨了句:“说好给我双休的。”
邵衡不再掩饰,冷哂:“和我第二条冲突,予以驳回。”
他不占着她时间,难道任凭她再和叶心联系,天天想着跳槽么。
柴拓旁观,只觉得三人共处一室时,自己就像个最大瓦数的电灯泡。
不过严襄跟着老板,确实让他情绪稳定,用餐正常,省了自己许多事。
直到周日下午,严襄忽地从工位站起来,唇色惨白:“柴特助,我要请个假。”
柴拓想到她上回请假,邵衡勃然大怒,顿感头疼。
他劝道:“要不等邵总结束?”
此时邵衡正在办公室里开一场极其重要的跨国会议。
严襄胡乱摇头,急得双眸浮出泪花。
她道:“我真的有急事……”
严襄提起包,向柴拓道歉:“对不起柴特助,等邵总出来,你就说我实在有急事。我也已经给他发了消息,他不会怪你。”
小满突然哭着给她发来语音,她方寸大乱——
作者有话说:少爷进电梯:生气,不嘻嘻
少爷出电梯:消气,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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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等严襄赶到星海湾的时候, 周边乱糟糟的,已经围了不少人。
星海湾与清水湾比邻而居,因为属于安置房, 两者房价相差一倍多, 所以严襄当初以租养贷时选择租在这里。后来搬回去, 小满也依然托付在曲静言那里。
严襄从人群里挤进去, 看到几个小孩子抱着曲静言的腿,正可怜兮兮地耸着鼻涕哭泣。
小满则抱着玩偶站在一边, 脸上还留着脏脏的泪痕。
她刚刚发语音时,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只嚷嚷着“妈妈,快来救我们”, 说不清别的。严襄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又打不通曲静言的电话, 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现在看女儿状态还算好,放心了不少。
周边有人在劝:“再怎么样, 也不能动手打人……”
曲静言头发散乱, 脸蛋涨红,满是愤恨与无奈。
严襄走过去把女儿抱起来, 心疼地亲了亲她的小脸,低声问曲静言:“这是怎么了?”
曲静言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满腹委屈,一见到严襄便立即红了眼眶,哽咽着嗓子:“他们……”
她话还没说完, 便立即被打断:“哟,找外援来啦!”
这是个短发的中年女人,她穿着白色的厨师围裙, 上面带点油污。
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严襄:“你是她姐姐吧?你一个姐姐不管好妹妹,让她在小区里瞎搞,又是带孩子又是做小饭桌,知不知道你们能搞出人命的呀!”
曲静言气得哆哆嗦嗦:“你……你血口喷人!”
厨师围裙女人拍拍手掌:“我血口喷人?你们都没有营业执照的,不说大人了,你这么多小孩呢,把孩子吃出事了你们负责?”
她面向围观群众:“来,大家评评理!”
一圈人指指点点,目光中隐含谴责、不支持、幸灾乐祸与看热闹种种。
甚至有其他家长赶来,拉过孩子便隐进人群里。
曲静言顿感难过,一边哭一边道:“我有健康证……营业执照也正在办……”
她声音太小,那厨师围裙又太咄咄逼人,没人在乎她说了什么。
严襄开口:“阿姨,你不要这么凶,把孩子们都吓哭了。”
寥寥几句,她知道了来龙去脉,再看中年女人身上的衣服,还有什么不明白。
无非是同行眼红曲静言的生意红火。
厨师围裙被严襄这样一说,登时便瞪着眼睛嚷嚷:“谁凶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呀!”
严襄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小满的脚腕,她立刻便搂进妈妈,藏起小脸呜呜哭起来。
严襄无奈:“阿姨,有什么问题我们好好沟通,不要大吵大闹的,影响不好。”
她说话轻声细语,温温柔柔,说的话看似没有杀伤力,其实每一句都暗含指责。
厨师围裙在这场战斗中大获全胜,正在得意洋洋,却被刚出场的严襄戳到痛点,差没跳脚:“你敢这么骂我……!”
严襄没心情再跟她打嘴仗,眼见围观群众开始往中立偏向,立即道:“我妹妹她办的也不是托管和小饭桌,只是我们上班族太忙,厚着脸皮请她帮忙照顾孩子。人情债也不能光说不做吧,给小姑娘一点辛苦费,这能叫做生意吗?”
她继续点出刚刚那位领着孩子没入人群里的家长:“小孩出没出问题,正不正常,我们自己知道。陈姐,你说呢?”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向那家长看去。
她支支吾吾:“是,我们孩子都挺好的,很正常。”
严襄微微一笑:“我妹妹一个小姑娘,没什么心眼,挡了别人的路也不知道,我替她给您道歉。”
厨师围裙被她激怒,抡着巴掌就要动手,人群一片骚乱,劝架、辱骂声不断。
严襄被人群阻隔在外围,冷冷看着那女人激动的模样,曲静言则躲她身后,满眼泪花:“对不起襄襄姐,我太没用了……”
这时,一道焦急男声传来:“静言!”
男人艰难地从人群里挤进来,灰色西装搭配白色内搭,很商务的一套,明显也是刚刚从办公室里赶过来。
他一见这一团乱的场景,怒喝一声:“谁敢打我妹!信不信我告死你!”
他身高腿长,气势很足,厨师围裙原本还在嚷嚷,被吓得立马偃旗息鼓,不甘心地小声:“都不是好人。”
男人循声望去,眼睛眯起:“就你是吧?煽动群众闹事,我跟你没完!”
厨师围裙转身就走。
这一下,吵架主力军都跑路,旁边围观的路人便也接连散去。
曲静言抹掉眼泪迎上去:“哥。”
曲靖原叹了口气,摇头:“早说叫你找个正经班上。”
曲静言吸了吸鼻子,拉了拉他袖子:“你别说这个。”
她给他介绍:“这是严襄姐,刚刚要不是她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襄襄姐,这是我哥哥,曲靖原。”
严襄笑了笑:“你好。”
曲靖原望向她,明显一愣,紧皱着眉头,几秒后神色恍然:“哦!严小姐,我见过你。”
严襄在脑子里回想了下,确实觉得这男人有几分面熟,却并没找到是哪位。
她不露痕迹:“好巧。”
曲靖原被逗笑:“你这明显没想起我来,哪里巧。”
他爽朗地伸出手:“你好严小姐,我是云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市场部的副总监,曲靖原。”
严襄模模糊糊有了印象,也许是哪次跟着邵衡去参加晚宴遇上的。
也确实如此,曲靖原第一次见她,就是在那次商会晚宴上。
照邵衡不一般的身份与雷厉风行的作风,便足够引人注目。更何况那时他和严襄一同现身,男帅女美,还有不少人目睹他为身边的美艳秘书出头,更为这位京城来的太子爷增添了一抹暧昧色彩。
女人娇小柔弱,被那个高大的男人虚虚呵护着,从外人的角度看,摆明了一对璧人。
他眸光转向紧紧抱着她的小女孩:“这是……你女儿?”
严襄大方承认:“是。”
曲靖原是曲静言的哥哥,即便她想瞒也没有用。
他心中一下子耐人寻味起来,面上却没表露半分,只笑道:“谢谢严小姐帮我护着静言,以及,照顾她的‘事业’。”
曲静言满脸尴尬,别扭道:“干嘛取笑我!”
曲靖原:“你被人欺负就知道找哥哥了,让你去当上班族偏不,现在好了,营业执照被人卡着,自己也被人盯上。”
曲静言撇过脸:“烦死了。”
接下来便是两兄妹的事了,严襄正准备打电话叫赵阿姨来接小满回家,不料曲靖原忽道:“严小姐,加个微信吧?”
他说话幽默风趣:“我们云柯专营一类医疗器械,只吃点小鱼小虾,不如环宇,不过多个朋友多条路,万一以后能有合作呢?”
严襄想想也是,便爽快地调出二维码递给他,等曲靖原扫完,她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来电。
她备注是“A环宇邵总”,曲靖原看得清清楚楚。
严襄一瞬间收回来,朝兄妹俩抱歉地笑笑:“我接个电话。”
她走远两步接通:“喂,邵总。”
她声音轻轻柔柔,随着风飘进曲靖原耳朵里。她的小女儿伏在她肩膀上,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他。
曲靖原朝小孩儿灿烂一笑。
严襄这边,话筒里传来邵衡冷沉的声音:“你人呢?”
严襄:“我马上回来。”
邵衡低低哼了声:“下楼吧,我在你家楼下。”
严襄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在开国际会议,怎么又有空追到她这里?
她立马道:“好的邵总,马上就来。”
严襄挂断电话,来不及把女儿送回家里,只能再次交给曲静言。
匆匆打过招呼,便踩着高跟鞋疾步离去。
曲靖原仍盯着她背影,一眨不眨。
曲静言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干嘛!迷上人家了?”
他勾唇一笑,对这个傻妹妹摇摇头:“人家帮了你,回头请她吃个饭。”
*
严襄从清水湾与星海湾之间的小门穿过去,又启动那辆停在角落的粉色卡宴,往自己家那栋楼驶去。
果然,邵衡的黑色商务车正停在单元门口,她小跑着过去,敲了敲车窗。
不透色的玻璃缓缓下降,露出男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昂了昂下巴示意:“上车。”
严襄攥着手心,坐到他身边的位置。
邵衡看着电脑,骨节分明的十指正不停地敲击键盘。
他头也不抬,只问:“家里有什么急事?”
严襄滞了一瞬,喉口微微咽了下,道:“……家里煤气忘关了,我怕出事,就回来了。”
他蹙紧了眉头:“你妈不在家?”
严襄心里又是一顿。
她哪来的妈?
她父母在她十四岁时就去世了。
想想只有赵阿姨还算符合这身份,摇头道:“……她出去办事儿了。”
邵衡冷嗤:“就为了关个煤气,一路上超速闯红灯,命都不要了?”
他原本在开会,本就走不开,虽然看见严襄的请假信息,但也没多在意。
他又不是当妈,不必把她一直栓在自己裤腰带上看着。
直到手机不断嗡嗡发来提示短信,提示那辆卡宴违章。
等他叫来柴拓,这才知道她是脸色惨白、带着哭腔地请假离开。
严襄情绪一向稳定,怕她出事,他这才一刻不停地赶来。
现在看她好端端的,他放心不少,却又升起一股对她漠视生命的怒意。
严襄喏喏:“我……我怕爆炸,到时候房子没了,还影响邻居。”
邵衡拧着眉头打断:“有我赔,你担心个什么劲儿。下次再这样乱开车,这辆卡宴你不要开了,放着当摆设也比你玩命强。”
“对了,你刚刚怎么从那边过来?”——
作者有话说:少爷嘴上:不用拴在裤腰带上看着。
少爷行为:还是拴着更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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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邵衡一直分神留意着楼道, 没料到她是开车从另个方向驶来。
严襄攥紧手心,道:“我刚刚就准备回公司,想起驿站有快递没拿, 就开车弯过去了。”
他若有若无地“嗯”了声, 终于不再发问, 让严襄暗暗松了口气。
“对了。”邵衡敲一敲笔记本, 眼光撇向她。
严襄眨了下眼,警惕起来, 问:“什么?”
“过几天明立私立医院有个招标会, 你跟着。”
她舒出一口气, 点点头:“好的。”
邵衡往后倚靠到椅背,朝她这边微微侧头:“你紧张什么?”
他眯起一双鹰眸, 凉凉地扫视她一圈, 似乎在试图找出什么破绽。
严襄面不改色, 笑了一下:“伴君如伴虎嘛。”
她向来会拍马屁,但邵衡没被这句话取悦到。
他有这样令她害怕么?
他撩起眼皮, 嗤道:“在我脸上坐着边磨边叫的时候没见你这样。”
严襄眼观鼻鼻观心, 飘忽着眼神,装听不懂。
当夜回家, 小满罕见地没有提前入睡,而是一边玩积木一边等她。
她年纪太小,今天那场面又混乱,恐怕是被吓到。
严襄抱起她,闻了闻女儿身上儿童沐浴露的气味, 赞叹道:“哇!小满好香啊!”
小满咧开嘴,露出小细牙甜甜地笑:“妈妈才香,妈妈叫香香!”
严襄笑眼弯弯, 托着女儿把她送到卧室床上:“今天害怕了吗?你还想去曲老师那里吗?”
并非她落井下石,只是曲静言那里出了事故,她怕给孩子造成心理阴影。再加上,曲靖原与她工作多多少少有点联系,以防万一。
小满点点头:“一开始害怕。后来妈妈来了,我就不怕了。”
“曲老师很好呀,我喜欢。”小满搂紧她的脖子,不肯下来,“妈妈不在,曲老师可以陪我玩。”
严襄听得眼睛酸涨。即使总在告诉自己,她每天赚钱都是为了母女俩以后能生活得更好,但面对女儿,始终有股愧疚感。
小满摸摸她的后脑:“妈妈不哭,大人都是要工作的。”
严襄深深吸了一口,许诺:“等过一段时间妈妈不忙了,就带你出去玩。”
等过一段时间,等邵衡过足了瘾,对她厌倦了,她就可以多抽些空闲来陪女儿。
“今天曲老师身边的叔叔,有没有问你什么呀?”严襄边帮她脱衣服边问。
小孩儿点点头:“说了,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严小满’,叔叔就没说话了。”
严襄“哦”了一声,继续哄她睡觉。
曲靖原加她微信之后,只对她护着曲静言表示感谢,其余再没多话。
她想,也许他不是个多事的人。
*
那天的关心则乱,导致严襄的驾照一次性被扣十二分,这下不用邵衡威胁不给她车开,她已经失去了开车资格。
这也导致她这些天格外忙碌,白天要边办公边在交管APP上学习网课,晚上要学雅思,连应付邵衡也得抽空。
大少爷毛病很大,除开第一回 接吻,他之后都不肯在办公室亲密。
他说:“什么地方该做什么事,办公室是我保持清醒的地方。”
严襄在心里对他翻白眼,但无论如何,她也不肯晚上再“加班”,他便趁午休时间拉着她去自己的总统套房。
几天下来,严襄忙得晕头转向,等招标会那天,曲靖原隔着一群人向她打招呼时,她还回忆了番,这人是哪位。
也许是她脸上的茫然太过明显,没几秒钟,曲靖原便发来消息:
【严秘书,我这人有那么大众脸么?】
严襄微窘,她记性其实很好,只是最近太忙。
【不好意思,一时没反应过来。】
曲靖原爽朗回复:【没事!祝你们旗开得胜!】
环宇确实会旗开得胜。
在场有不少三类医疗器械公司,但没有一家是像环宇这样濒临破产又被盘活。
邵衡对这场投标势在必得,对标书的抓紧程度逼得员工们叫苦不迭。
而且在招标会以前,他就已经和明立医院院长拟定了合作。
今天不过是走个流程。
严襄打出“谢谢”,还未发出去,邵衡倏地开口:“跟谁聊天?”
他并不看她的手机屏幕窥视内容,只是凝紧她的脸,眼神微微发沉。
严襄察觉到他的控制欲仿佛变得有些强——从那天她着急忙慌地请假回家以后,他即便是出办公室没看见她人,也要发信息问在哪里。
她按熄屏幕,自然道:“一个朋友。”
邵衡的目光审视着她,不再言语。
他看见了她和那个男人有短暂的视线交汇,她不说,他可以去查。
然而并不需要查,很快,这人自动找上门来。
招标会结束,邵衡忙于和医院院长寒暄,一会儿功夫没看着严襄,她便和那男人聊得火热。
他漠然地打量着这极不顺眼的一幕,很快走到两人身边。
邵衡凉声道:“严襄,这是谁?”
她还没有说话,曲靖原已经主动递了名片过来,道:“你好邵总。”
邵衡拈起他的名片扫过一眼,他又向他伸出右手来。
男人神色淡漠,用一种评估价值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半晌,直到严襄都感觉到不自在,忍不住打破这尴尬时,他终于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
“你好。”
邵衡的态度毫不掩饰,他对曲靖原是一种倨傲的蔑视,但他有这个资本。
而曲靖原则感受到了更深层次的,那是雄性对外来入侵者的警告与驱逐。
邵衡向严襄侧过脸,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他是我朋友的哥哥。”
朋友的哥哥。
邵衡在心中咀嚼着五个字,唇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
这不就是最容易搞暧昧的关系吗?
曲靖原没被他的的态度吓退,朗声笑着介绍自己:“邵总,我就职于云柯,是一家一类医疗器械公司,之前我们在商会晚宴上见过……”
他侃侃而谈,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为了生意才来套近乎。
所以,他的目的性并不在严襄。
邵衡锁紧的眉头稍稍舒展开,偏头对严襄道:“我的名片。”
他自己兜里也有,只是不想拿,也是刻意要表演给另个人看。
她抽出一张给他,再由他交到曲靖原手中:“有机会可以聊聊。”
曲靖原笑道:“谢谢邵总。”
邵衡的礼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被他找了回来,他温声道:“你们还聊吗?”
曲靖原笑着摆手:“不,邵总,只是刚好遇见打个招呼而已。你们忙。”
说完,他自觉地离开。
邵衡扫了眼一直低着脖子的女人,道:“走吧。”
他还有更详细的要问。
一直到车上,她仍旧一言不发。
邵衡指腹轻按眉心,吩咐司机升起挡板。
直到两人处于不会被窥见的空间里,他才强忍着不虞问:“你什么意思?要为那个人跟我闹不痛快?”
严襄将头撇向窗外,冷冷道:“没有。”
她没了以往温言软语的态度,变得冷冰冰,这让邵衡心里有些轻微的不舒服。
他伸出手掰正她的脸面向自己:“你什么态度?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你是老板。”她从善如流地回答他。
回应很迅速,但脸色仍然没什么温度,清凌凌的杏眸也同样。
邵衡不解:“你在生什么气?”
她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说笑,他还没有发火呢。
严襄微微一笑,很公式化:“我哪敢对您生气呀。”
这句倒是加了语气词,却听起来更怪了。
邵衡不想看她这样的表情,他掐着她的后颈,一把吻上去。
他吻得很凶很急,像是要彻底发泄出心中的不满,口允着她的舌根用力。
她从前是温柔的、包容的,现在却变了,她不再惯着他,合起牙关便咬了上去。
“嘶——”邵衡没有防备,躲闪不及,已经尝出了自己口中的铁锈味道。
“你咬我?”他沉下脸,声音发寒。
严襄睁圆杏眼:“是呀,我怎么能咬您呢,毕竟我只是一个宠物呀。”
邵衡冷嗤:“谁家养宠物投几千万?你以为你是国宝吗?”
严襄学着他的样子冷笑:“对啊,我又不是国宝,我不配得到尊重。”
邵衡顿了顿,扯了扯唇角,呵了声:“我不尊重你?”
严襄硬着头皮道:“是,你不尊重我!刚刚在曲靖原面前,你不就把我当成你的附庸,像审讯那样问话吗?!”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很慌张。
原本确实是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故意惹邵衡发火。
也许他觉得自己不识好歹,就会慢慢淡下来。
结果演得太入戏,竟然真咬到他了!
现在,就只能底气不足地继续。
邵衡重复:“审讯?附庸?不尊重?宠物?我只是问一句你们的关系,你就这样认为?”
严襄掐着手掌心,垂下脑袋,努力地挤了挤眼眶,察觉到涩意才抬起来:“是,不是我这样认为,是你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
邵衡回想,他的反应态度的确有些太过,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任何人,使得严襄跟他闹脾气,都应该滚得远远的。
望着眼眶泛红,唇角委屈向下抿着的女人,他的心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邵衡缓了缓语气:“好了,我没有这个意思,不要再气。”
他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湿漉的眼角,道:“以后不会这样。”
严襄总是笑吟吟地对着他,她温柔体贴,让他忘了,她其实还小他三岁,有些小脾气也很正常。
她低垂着眼,羽毛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看起来还是很委屈,也不回答。
邵衡叹了一口气:“好了,不开心就回去休息,今天不上班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襄襄妈咪:小闹一下让此天龙人退退退[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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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严襄当然不会说不好。
但她对邵衡的态度感到诧异。
按照一般发展来说, 他这样高傲、不可一世的天龙人,不应该捏着她的脸颊,沉声警告她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 不要恃宠生娇、顺杆子往上爬么?
他怎么反而主动低头, 还提出要给她放假呢?
不过, 有休假就最好。
这一天就当作是她的战利品!
严襄见好就收, 很贴心地问:“那办公室的工作怎么办?你忙得过来么?”
邵衡见她还不算太没良心,知道关心自己, 只道:“忙不过来也得忙, 怕严秘书跟我闹罢工。”
平心而论, 邵衡有一张足够迷惑人的脸颊,剑眉入鬓, 深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两瓣薄唇淡淡地往上勾, 叫人生出一种这男人对自己既宠溺又深情的错觉。
尤其是这时,他略带一点调笑的口吻, 有点儿坏男人的味道。
美色当前, 严襄将头蹭到他颈窝里,柔柔地撒娇:“邵衡,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这一天假期当然不算什么好不好,但只有把他捧得高高的,才能谋求到更多。
邵衡唇角忍不住地上翘,他撇过脸,不让她瞧出来,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肉:“谁家会对宠物这么好?嗯?”
她抬起脸蛋,清凌凌的杏眸剜了他一眼:“吵上头说的话你也要怪我。”
她脸上泛着淡淡的粉色,一双眼中满是嗔恼与娇怯, 那张红唇,更是埋怨地微微嘟起。
邵衡头一次觉得女孩子耍小脾气也很勾人。
他按住她的颈脖,吻了上去。
这一次,她乖乖地搂着他,热情似火地纠缠他,几分钟前的争吵都成了过去式,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她软软地趴在他胸口,予取予求。
邵衡松开唇,心里想反悔的思绪愈加冲动。
他不愿意给她放假,不愿意让她脱离自己的视线。
或许,他就应该像之前想的那样,把她锁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只有他一个人能触碰。
这时,严襄捧住他的脸,安抚似的又吧唧亲了一口:“大总裁,好好工作赚钱,等严秘书休完假回来给你带礼物。”
老板会画饼,她当然也会。
邵衡勉为其难地点头,敲了敲隔板,吩咐司机:“开到清水湾。”
严襄松弛地倚靠回去,一双笑眼弯弯,并没有收回和他十指紧扣的手。
邵衡望着他与她交缠在一起的双手,眸色晦暗。
大总裁。
环宇只是个小公司,他在这里是总经理,只有回到京市,回到群益,才是真正的总裁。
而那时,严襄已经看不见。
可是,他为什么不能让她看见?
他为什么,不能带着她一起回去京市呢?
*
严襄这一次假期连休了五天。
一开始说好只有当天,次日她装病,第三天她说家里有急事,第四第五天便演都不演,直接说自己上班太久了,实在想歇歇。
出乎意料的,邵衡欣然同意,就好像是准备开掉员工的黑心老板,巴不得把这些日子都记作旷工,好顺理成章地让她滚蛋。
当然,邵衡应该不会像这种黑心老板,他可能是突然良心发现,不再压迫她。
她不知道,邵衡是在厘清对她的感情。
原本,只是因为她比别人更体贴,更温柔,有点小聪明却不过分,对他百分百服从,且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这才对她另眼相看。
一开始,只是想得到,就像前二十八年里那样不费力地得到无数件自己想要的,到现在,却仿佛变得越来越脱不开手。
甚至于,他还动了想带她一同回京市的念头。
他在群益是被股东联名表决架空,几乎是驱逐到南市,要想回去,不仅要让环宇起死回生,更得创造一年十亿的营收。
他不该被这种小打小闹裹挟。
所以,严襄这个休假,同样是他对自己的考核。
如果他连这短短几天都忍受不了,那他或许该考虑和她提早结束关系。
耳边传来敲门声,邵衡思绪回笼,捏着钢笔开始往干干净净的文件上签字,道:“进。”
柴拓走进来,将一个文件袋摆放到他手边。
“邵总,查出来了。”
那天严襄回家,邵衡便支使柴拓去查曲靖原。
他的确答应过不查她的过往,却没说不查她生活中出现的其他人。
邵衡放下笔,伸出左手接过来拆开,草草扫视。
曲靖原,外省人,与妹妹曲静言相依为命。六年前以当地状元的成绩考入南大,过后几年其妹也考来南市,兄妹俩从此在这里落地生根。
邵衡眸光淡漠,从曲靖原的履历来看,草根、普通足以用来形容他。
如果不是他那张脸还算引人注目,自己压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而严襄,更加不可能把他放在眼里。
因为,她爱钱。
她爱钱爱得毫不掩饰,当他把支票塞进她手里,当他将卡宴送给她,当他将合同递给她,她的那种怔愣与欣喜很直接。
他在慢慢养大她的胃口,等到他走的时候,她完全无法接受不一样的生活。
由奢入俭难。
她会变得离不开他。
曲靖原没什么可在意的,倒是他妹妹,与严襄有点联系。
曲静言租住在清水湾隔壁的小区,开了一家少儿托管,其中有严襄入股。
说是入股,也不过投了十万。
但在普通人里,这笔投入远超寻常朋友之间能支援的。
上面没有讲两人是怎样认识,大概是因为邵衡下令只查他们兄妹俩的缘故。
柴拓注意着邵衡的神色,问道:“邵总,需要查查曲静言怎样和严秘书认识的么?”
邵衡掀起眼,冷嗤:“你如果实在很闲,可以把出国需要的资料重做几遍。”
他压根就不关心。
柴拓闭嘴。
他将文件收回袋里,转头看了看天空颜色,入冬后罕见的大晴天。
邵衡临时起意:“走吧,出去兜兜风。”
往哪儿兜风自然也有讲究,无非就是清水湾那一块儿。
柴拓虽然刚挨了邵衡一顿冷嘲热讽,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开到了那里。
原因无他,严襄再不回来上班,他就要累死了。
但这回,邵衡没叫开进清水湾,沉吟一阵,道:“去隔壁小区转转。”
她既然往那托管里投了钱,想必会上点心,也许会遇见。
那托管的位置刁钻,柴拓开着车从第一栋绕到二十多栋,最后拐到小区的后门边才看见。
那是一家商业门面房,上头挂着崭新的招牌“小静托管”。外边圈了小片空地出来,用不锈钢围栏围住,里面有几个孩子在玩充气跳跳马。
巧的是,他看见那个刚刚才翻阅过资料的人。
曲靖原。
他正蹲着身子,看样子是在给两个孩子调理矛盾。
男孩儿分明更高更壮,却被气得擦鼻涕抹眼泪。
而他伸手指责的,是比他矮了一个头圆眼圆脸的小姑娘。
邵衡只是随意一瞟,眸光却不自觉地被吸引,总觉得这孩子眉眼间有几分熟悉。
她穿着粉色的兔耳小棉袄,下身是棕色灯芯绒花苞裤,两边耳后分别绑了个丸子头,软软糯糯。
打扮得干净又可爱,看得出她母亲很用心。
对孩子这样细致,也许是生活所迫,不得不把孩子放在托管。
小女孩开口说了句什么,曲靖原才哄好的小胖子便嚎啕大哭起来。
她则抿着小嘴巴嘻嘻笑起来。
等曲靖原将小胖子送到屋里,他又去哄小女孩儿,掐着她的腋下将她猛地晃荡起来,逗得她笑个不停。接着,他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块彩虹状糖果,变魔术一般放她面前。
很显然,曲靖原对这小姑娘更好更偏心,甚至于,超过了一个托管老板来帮忙的亲戚该做的。
所以,他们是亲戚?
*
严襄这五天假也没完全闲下来。
前两天,她抓紧时间带小满去逛商场买吃喝穿玩,又带她去爬山郊游,好好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中间,曲静言给她打来电话,支支吾吾地提出了她的创业大计。
她的营业执照办好,托管是时候要走上正轨。但因为前几天那么一闹,曲靖原不肯给钱,冷声叫她自己把钱解决了,不然想都别想,马上就安安心心去他给介绍的工作。
曲静言又没几个经济独立的朋友,只好来求助严襄,她爽快地答应下来。
一来,邵衡乍然给这样多的钱,她没地方花,需要投资做理财,不能坐吃山空;二来,曲静言的托管原本只是小打小闹,那次吵架后倒是拓宽了不少知名度,得知她办下了证,小区里不少家长都联系了她,虽然是小本生意,但能做到稳赚不赔。
最后,她给曲静言投钱,曲靖原就算是为了妹妹,也不好去邵衡面前说三道四吧?
第三天,曲靖原得知妹妹找她帮忙,再加上上回她护着曲静言,便提出三人一道聚一餐,既为感谢,也为接下来的合伙生意。
席上,曲靖原将自己的目的摆得清清楚楚:“说实话,不是严秘书你,我也没法在邵总跟前露脸。这杯酒谢谢你,也为以后合作愉快。你放心,我这人最不爱多话。”
他不是外表看起来的单纯阳光男大学生,反而非常现实。
他察觉到了严襄和邵衡之间的暗流涌动,更知道她的底细,但为了目的,起码此时绝不会说出来。
第四天,严襄去重考了科目一,挽救回自己的驾照。
第五天,好不容易空闲,她约好去做皮肤管理,才躺下,却又被曲靖原的一通电话打乱。
他说:
“严襄,我看见了邵总的车,在托管对面的那条路。”——
作者有话说:少爷现在:谁家的小孩?
少爷以后:我家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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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邵衡开的不是他常用的那辆迈巴赫, 但严襄刚一走近便认出了。
他的车牌号很有辨识度,清一色都是SH开头,001结尾。更何况, 这辆顶着小金人车标的劳斯莱斯幻影, 在星海湾极其罕见。
严襄平复着呼吸, 看了看托管那边, 确定在外面玩游戏的孩子里没有小满,这才上前敲了敲车窗。
邵衡并没有露面, 后排车门倒是缓缓打开。
她轻巧地钻了进去。
邵衡向椅背倚靠, 脖子后仰, 双眸紧闭,眉宇间有浅浅的疲色。
他的手搁在中间的扶手箱上, 手背青筋脉络明显。
他不说话, 前排开车的柴拓拿不准他俩又出什么问题, 同样也不吱声。
严襄眼观鼻鼻观心,主动按下隔断板, 然后才轻声细语地问邵衡:“你怎么来这儿了呀?”
他仍闭着眼, 撂下淡淡一句:“我来不来你还关心?”
语毕,觉得自己这话有些不大符合身份, 又道:“整个假期,你给我发过什么没有?”
严襄走时甜言蜜语,担心他的工作他的身体,结果回了家便没有人影儿,就连请假条也是通过公司系统, 他们两的微信聊天还停留在好几天前。
他是在戒断对她的感情,那她呢?是不敢联系还是不想联系?
严襄当然关心他来不来,她女儿在这儿, 万一被邵衡撞上就是滑铁卢。
他现在对这段关系正上头,如果知道自己被骗,急火攻心报复她怎么办?
她叫屈:“我是怕打扰你工作嘛,你都那么忙了。”
又表明真心:“虽然我没发消息,但你一直都是我的置顶,我只要打开手机就能想到你。”
三言两语间,严襄就为自己设计出明明想他却为他考虑而强忍着不联系的隐忍小白花形象。
果然,邵衡脸色缓和了下来,他很吃这套。
她才刚轻微地松了一口气,便见邵衡伸出他那只宽大而骨节分明的手。
他手心朝上,面色平静:“是么,我看看。”
严襄表情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有些不大理解这闹得是哪一出。
手机作为成年人最贴身的物品,怎么可能随意拿出来给他检查?
严襄攥紧手,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她低下脸,小声:“这是我的隐私。”
邵衡唇线抿直,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只是道:“严襄。”
再甜蜜的吹捧都有听腻的一天,更何况,她只说不做。
再有,她这样快就出现在自己面前,说是巧合?他不信。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她败下阵来,将手机解锁,然后顺从地递到他掌心,动作轻轻。
邵衡点开微信,的确看见自己在消息框最顶端,只是备注是十分公式化的“A环宇邵总”,没有夹带任何情思。
他面色淡漠,顺便扫到下方对话框,很突兀的一个语音通话,对象是曲靖原。很显然,是他通风报信。
邵衡没有再看别的,归还给她,然后道:“减少和曲靖原的来往。”
他很不喜欢这个人,不单单是因为他曲意逢迎、心机深沉,还因为他的学校。
他和她的上一任,都来自同样的学校。
尽管邵衡竭力抑制自己将那个男人抛之脑后,但却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
他的存在就像一根鱼刺,牢牢地卡在自己咽喉之间,时不时就冒出来,隐隐作痛。
严襄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提出异议。
她低垂着眉眼,脸上有几分郁色,大概是是被他的行为伤害到了。
上次他的一句问话就让她曲解为被当做宠物,这一次,不知道又会怎样胡想。
邵衡顿了顿,问:“你觉得京市怎样?”
严襄猛地掐住手心。
他今天放的话,一句比一句吓人。
查手机没什么大不了,经过上次陈聿的照片被邵衡目睹,她便另外准备了一台生活备用机,有关自己和小满的一切都在那一台。
就算他要在各个软件上一遍遍地翻找,她也不担心露出破绽。
她表达出不愿意,只是一个正常人对查手机这种行为的不满。
只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京市怎样?
严襄的睫毛胡乱眨着,心里对他警惕起来。
她清楚地知道,那份合同只对自己有约束力,邵衡作为上位者,其实完全不受影响。他可以履行,也可以毁约。
所以,他是想带她去京市?
她心里砰砰直跳,很快调整好表情,欣喜地抬起眼,喜笑盈腮:“您要带我去京市吗?”
邵衡微微眯眼,打量着她的脸,因为她殷勤的态度,那股热切的冲动很快冷却下来。
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他淡道:“不,只是问问。”
严襄放下高高提起的心,尽量让自己的神色演得更贪婪一些:“京市很好啊,寸土寸金,在那里会有更多机会,也会认识更多的人。”
她抿唇浅笑,将额头歪向他的肩膀,吹捧道:“不过就算认识再多的人,您也是我心里的唯一。”
邵衡不语,将脸撇向另侧,并不去看她。
两个“您”字,足以说明她激动的心。
他早知道她缺钱爱钱,却在此刻骤然滋生出一股失望。
刚刚翟宇望打电话来,询问他圣诞节是否回京。
邵衡有几分犹豫,立刻被他察觉:“不是吧你!你不会还心心念念你的小秘书吧?”
“哥们儿,听我一句劝,人都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得到了钱,接下来就想得到地位。她知道你有钱,更不会放过你这条大鱼。”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而且,她为了你都把自己的前男友甩掉,你真以为她是什么清纯小白花吗?”
“她只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
邵衡看着窗外枝叶凋零的梧桐,回答她上一句话:“不,我不会带你去京市。”
从这天开始,严襄返岗复工,邵衡对她的态度也开始冷却。
早上不必跟随柴拓去檀山府接他,晚上到点可以直接下班走人,双休也开始正常。
他对她是肉眼可见的冷落,而严襄,面上表现得黯然,心里其实很乐意。
只要每个月的钱都到账,他就算每天把她叫进办公室骂上几个小时她都愿意。
但她在工作上也没有太轻松。
环宇和国外某医疗科技公司的合作正在稳步推进,所有员工敲键盘做方案的手速都被锻炼得更上一层。
再过几天,邵衡即将带领团队,前往该企业正式签订合同。
李思媛和葛明俊向她打听,秘书办的人是不是都得跟上,亦或者留守几个。
严襄摊手:“我也不知道。”
邵衡疏远她,她哪里能得知核心情报。
但她猜,自己应该不在随行队伍里。
现在,她即便是进去为邵衡倒茶,他也不曾抬头看她一眼,只把她当做空气。
有商业宴会,也无需她再当女伴,他自己一个人就足够。
他的喜欢和讨厌都极为明显。
与其他天龙人一样,他很介怀她之前表现出来的贪心、虚荣与不知足。
这让严襄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也许他很快就会对她腻味。
那份合同也许还不到三个月,就要迎来完结的曙光。
当天,合作最后一阶段圆满完成,柴拓通知邵总要请公司上下吃庆功宴,地点在南市人均一千的望月楼。
不说楼下的部门,就秘书办都发出不小的欢呼声。
这段日子以来,严襄习惯了早早回去陪伴小满,这场庆功宴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她正考虑是否要找个借口先走,柴拓又发一条信息到公司群里。
【邵总说了,如果有特殊情况需要缺席,就来六楼找他请假,他会折算成红包发给你们。】
严襄瞬间又打消了这念头。
现在去找他请假,是嫌他还没彻底忘掉自己么。
六点钟,环宇一行百来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望月楼。
员工们基本都在厅里,邵衡和几个高层则在包厢。
严襄自觉地跟李思媛混在一桌,两人正商量着这儿的自助可不可以外带,也许等结束了还能再薅一些带回家,柴拓突然叫她:“严秘书,里头空个位置出来了,你一起。”
众目睽睽之下,严襄只得站起来,将才挂到椅子上的包包重新背上,认命地跟着他进去包厢。
这一桌大概有十来个人,分散在这张极大的圆桌,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和邵衡隔了两三个人,不算太近。
严襄跟着柴拓走过去,才落座,桌上就有了热场活动。
副总提议,在座各位都得给邵总祝一两句词,既是为这次合作稳稳当当,也是提前祝贺邵总一行出差顺利。
他是向来会拍马屁的,单单是这提议就将邵衡好一顿夸,又说:“摆邵总跟前的是螃蟹,那我就祝贺邵总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感谢邵总带领我们这些小的一起吃螃蟹!”
严襄跟着鼓掌,心道难怪人家能坐稳副总位置,拍马屁功力简直是自己的数倍。
这么轮了一圈,好话都说了个遍,再想也想不出来,眼见快要到自己,她不着痕迹地滑动手机搜罗。
很快,副总笑道:“来,轮到咱们环宇的门面担当严秘书。”
严襄落落大方地站起来,这一晚上第一次看向邵衡,只是不是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颈脖上,道:“别的都被大家说过了,我就只能祝邵总多多吃肉,我们这些员工能跟着多多喝肉汤。”
她眸光聚焦在他精致突起的喉结上,自然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只知道其他人都很快得了他的一声“谢谢”或“好”,轮到自己,他一声不吭。
他不发话,场面一下子便静下来,寂静而尴尬的氛围蔓延开,令众人面面相觑。
副总反应很快,哈哈笑道:“严秘书你偷懒了啊,怎么照着我说的抄呢?罚酒罚酒。”
邵衡没有表示,严襄自然也不会拿乔,举起酒杯遥遥对向他,浅笑着道歉:“不好意思邵总,我嘴笨,这杯酒敬您一切顺利。”
她一口灌下,而后便轻飘飘坐下,仿佛这一杯酒就能把所有事一笔勾销。
下一个人已经开始说祝词,邵衡的眸子仍然盯着她。
从进来开始,她没有一眼看向自己,她缄默地接受他的疏远,就像毫不在意这段关系。
哪个女人,会拜金拜到和金主拜拜?
他冷嗤,捏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
*
隔天,随行名单公布,其中果然没有严襄。
她之前受邵衡器重是有目共睹,现在待遇一落千丈,就连出国也轮不上。
李思媛倒是在里面,她既兴奋,又绞尽脑汁地安慰严襄:“没事的,邵总肯定是要把国内重要的事交给你。”
严襄微微一笑,全然不在意。
假如名单里真的有她,不知道要给她添多少麻烦事。
小满从小没和她分离太长时间,更何况这次出差至少半月,她压根就不放心。
三日后的下午,一行人启程前往机场。
严襄身心都放松下来,久违地呼吸到没有邵衡鹰瞵虎视下的空气。
六点钟,老板不在,严襄提前下班。
她陪小满拼完乐高,又带她做手工作业,满足了女儿的种种要求以后,最后给她洗澡哄睡。
她自己则一边悠闲放着美剧磨耳朵,一边畅想等邵衡归来,也许更会把自己抛到九霄云外。
忽地,玄关处的呼叫器紧促响起。
严襄接通,竟是同样留在国内的葛明俊,他语气焦急:“严襄姐,邵总有急事找你。”
她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闪过千万种念头:是不是自己方案出了差错?又或者自己哪次遗漏了哪页合同?
他又催促:“快点严襄姐!来不及了!”
九点已过,严襄早已穿上睡衣,这会儿又是冬季,来不及再换上繁琐的外衣,她只好套了个羽绒服裹紧,连袜子都没顾得上就穿着拖鞋跑下了楼。
葛明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路疾驰。
看他心急如焚的模样,严襄也不好开口,唯恐越问他越慌,届时再出什么交通事故。
过了十来分钟,她反应过来——这分明不是去公司的路。
正要问他,他一个飘移甩尾停下。
葛明俊带着她,电梯直冲顶层。
严襄心里已经有所预感,但在见到邵衡那一刹,还是惊得忘了眨眼。
五十九层的楼顶一片空旷,风声,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以及她闷重的心跳声,混成复杂的交响乐。
男人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夜风猎猎,吹起他的大衣衣摆,一头短发也被搅得凌乱。
他大步向她走来,一双鹰眸在暗夜里更加深沉,像盯死猎物一般凝住她。
他向她伸出手。
严襄迟疑着,身体各处被寒风吹袭,连脑子也被冻得僵硬。
她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攥紧,怔怔问道:“去哪儿?”
邵衡再前一步,径直握住她冰冷的手。
他的臂膀搭在她肩上,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他带着她走向那架直升机,吐出一口寒气:“京市。”——
作者有话说:人家是最强大脑,少爷是最强变脸[抱抱]
我累得不行了,写到凌晨两点,尽量多写了点,四千多字的肥章嘻嘻[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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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严襄几乎是被他挟在了怀中。
寒风在耳边呼啸, 听到“京市”的那一刹,她第一反应便是不可置信,而后惊慌地抖着声:“不行!我不去!我要回家!”
然而邵衡比她高将近三十公分, 将她抱进怀里后就再也没松开, 让她的挣扎好似蚍蜉撼树, 几个跨步, 不过眨眼就到了舱门。
他掐住她的腰际,像抱小孩子那样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驾到机舱里, 而后自己跟着钻进来, 强硬而不容拒绝地扣紧她的安全带。
耳边的螺旋桨声越来越大, 分贝大得让严襄几乎头晕目眩。
她提高声量,几乎是叫出声:“我要回家!你听懂了没有!”
邵衡伸手捞过降噪耳机, 牢牢地扣紧她的耳朵。
严襄那股心慌耳鸣的感觉慢慢平复, 她下唇被自己咬得泛白, 对他的行为感到惊愕,在她看来, 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是阴晴不定, 而是发疯!
她软着声儿,恳求:“邵总, 你就放我回家吧。”
邵衡黑沉的眸子终于扫向她的脸,他慢条斯理地抓住她的羽绒服下摆,然后一点点地将拉链往上,直到她光洁冰凉的颈脖完全被包裹住。
紧接着,他粗粝的指腹轻轻地摩挲她的脸颊, 剐蹭带来一股寒意,使严襄瞬时汗毛竖立。
他有些不对劲。
邵衡道:“老板去哪儿,秘书就得去哪儿。”
机身陡然向上, 身体失重感越发强烈,真的起飞了。
*
一个半小时后,邵氏一处私人停机坪。
邵清在此地等候多时。
等待过程中不免走神,他手指紧握着方向盘,眸光不自觉顺着后视镜看向后座。
那是数袋女士衣物,从内到外,从头到脚,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是数小时前,邵衡亲自给他打电话下达的命令。
老板对女人从来都是退避三舍,十几年来从没有过桃色传闻,跟女人有关的要求还是他头一回收到。
他心中不免好奇——
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轰鸣声从远处天际传来,邵清乍然回神,打开车门去迎接。
率先下来的男人身高腿长,裁剪合身的黑色羊绒大衣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眉宇间仿佛多了点儿无奈。
机上的女人大概不肯下来,他竟然纡尊降贵,躬下身将她制在肩上,硬将她从直升机上扛了下来。
她的脸缩在羽绒服的领子里,头上又罩着绒绒的毛领帽子,只依稀能看清她的眉眼。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①。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她那双清凌杏眸应当是弯着的,这会儿却透出缕缕愁绪。
与她更不匹配的,还有脚上那双厚重的男士滑雪靴,打眼一看就知道大了许多,走起路来一绊一绊。
女人的手推拒在老板胸前,抵触地不肯让他去碰,然而却还是被他揽住,一步不停地往这里走来。
邵清替他们打开车门,清清嗓子:“老板,您列出的东西都在里面。”
邵衡略一点头,道:“去京北的宅子。”
车门阖上,春潮般的暖气袭来,终于让严襄缓过神来。
刚刚在直升飞机上又吵又冷,她冻得几乎瑟瑟发抖。趁着飞机还未完全升高,她紧急给赵阿姨发了个短信,嘱咐她现在就去家里陪小满,她会以三倍工资结算。
严襄完全没心思和邵衡置气,她只担心独自在家的小满会突然醒来。
等了几十秒,赵阿姨仍未回消息,她只好打去电话,好在通了。
在邵衡面前,严襄不敢露馅,只说叫她看信息,收到赵阿姨回复的“立刻就去”以后,她这才将手机收起,裸露在外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
她缄默不语,一直到自己的双脚忽地被他托在手中。
严襄没穿袜子,刚刚挣扎间又不慎踢掉了一只拖鞋,现如今只剩一只,另一只则完全光。裸着。
直升机上四面透风,她的脚被冻得毫无知觉,被他握在手心里时,温暖的热度遽然传来,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下。
邵衡没有松手,他一个洁癖很严重的人,就这样捏着她沾满灰土的脚,从直升机的座位底下翻出一双男靴滑雪靴。
他亲手为她穿上,沉声:“这是我之前为了滑雪备在这儿的,不是别人的。”
严襄在心中翻个白眼——难道还指望她感谢他?她现在宁愿穿别人的,也不愿意穿他的。
她从温暖舒适的家里蓦然被骗来这里,实在一眼也不想看他,这个人,完全是面目可憎的资本家!
她缄口不言,将自己的手缩回袖中,戴上帽子,额头歪向另一侧机身。
眼不见为净。
本来就没经过她同意,别指望她能像之前那样讨好他、拍他马屁。
索性人已经上天,再没别的法子。伴着轰鸣声,严襄渐渐入睡,一直到直升机抵达京市。
这会儿在车上,邵衡紧握住她的手,双眸闭上,一句话不曾多说。
他要是真说什么,她还可以在他的下属面前同他大吵一架,让他下不来台。
可偏偏他就这样闭目养神。
她恨恨瞪他一眼,撇过脸去,对向窗外。
她身侧,男人缓缓睁眼,深沉厉眸中笼罩出一层暗色。
下午时分,他坐在机场贵宾楼,不过二三十分钟,地勤便来请他登机。
邵衡望向天边逐渐西斜的红日,莫名不想动弹。
他即将离开南市,飞往地球另一端,而且——没有她的陪伴。
他扭头对柴拓道:“手机给我,我要看六楼监控。”
这是当初于永军留下,没想到这会儿倒是帮到他。
柴拓依言奉上,邵衡淡淡扫过画面,目光锁定在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身上。
她同几个秘书互相分享着下午茶,品类丰盛,蛋糕甜点、奶茶咖啡,几个人互相碰杯cheers,神态好不惬意。
没一会儿,她伸个懒腰起身,拎着水壶为窗边盆栽浇水。
阳光透过玻璃撒在她柔美的面颊上,映出如梦般的光影。
她唇角抿起带笑,时不时伸手摸一摸那些绿植的枝叶,脸上的温柔是他这些日子以来从未见过的。
她倚靠在窗边,微风吹起她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发丝胡乱飞舞。她闭着眼,悠然享受这一刻的安闲。
邵衡心里仿佛有一根绷紧的弦,被猛地扣动,发出沉闷的嗡声——
他不在,她就感到如此的自在么?!
柴拓在一边提醒:“邵总,该登机了……”
邵衡止住他,眸子依然凝紧屏幕里她的动作,舌尖抵住上颚。
她施施然回了工位,然后看了眼手机,拎起包包,和其他正点下班的同事一起起身出门。
邵衡彻底沉下脸。
他不在,她就阳奉阴违,原定的上下班时间也不遵守,完全不将他的话放在眼里。
他一时间怀疑,她那些极其愚蠢的贪图富贵的话,真的是她所思所想么?
但无论是与不是,他都要将她抓到他身边来。
她的心思不在他这里,那就是落在旁人那儿。
难怪他冷落她数日,她却丝毫没有反应,连他以为的主动求和,也没见她动作。
到现在,他要出国数日,让她独自待在国内,岂不是正好给了她和上一个男人藕断丝连、重修旧好的机会?!
邵衡完全无法忍受。
他心中那根弦彻底崩断。
他将手机还给柴拓,叫他代为领导团队,自己则飙车回到市区。
再让严襄跟着一道坐航班已经来不及,便只能动用私人飞机。
而他在南市没有申请过国际航线,只能回去京市。
他冷呵——
她不是想去京市么,他正好满足她这心愿。
直到在直升机前将她彻底拥入怀中的那一刻,他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应该这样,她不能离开他的视线外一分一秒,她必须时时刻刻被他的羽翼包裹。
车子疾驰。
邵衡垂下眼帘,瞳孔定定地看着她被自己紧扣住的手。
他缓缓张开,如蛇一般蜿蜒地往她指缝里挤,最终如愿地与她十指相扣。
她负气地甩了几下,到底没挣脱开,只能任由他死死牵着。
邵衡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弧。
*
邵衡在京北的宅子是一处庄园,外观是西式建筑,尖耸的蓝色屋顶与白色的砖面,圆形的拱窗相隔排列。入口处是将近三米的红褐色挑高大门,在炽白灯光的映射下,更显庄严。
严襄进到挑高六米的客厅,眼睛被那盏硕大璀璨的水晶吊灯照射得眯起,将近十二点钟,她困得几乎能就地打瞌睡。
邵衡紧随其后,手插在大衣的兜里,姿态闲适轻松。
他带她坐电梯上到二楼,推开其中一间房门,引她进去。
严襄不管不顾,径直蹬开鞋趴在床上,不再顾忌卫生与干净。
她是故意要让邵衡不满。
她的脸埋在柔软的羽绒枕里,原本只打算装睡,但鼻间满是清淡的香薰味,渐渐将她引入了梦乡。
半睡半醒间,她迷迷糊糊地想,他总不该禽兽成那样,她睡着了还会满脑子做暧吧……
一夜好眠。
严襄再醒过来,微白的天色已经透过纱帘映入室内。
她的羽绒服被脱掉,只着睡衣躺在暖呼呼的被子里。
她颈后有温热均匀的鼻息喷洒上去,腰身上也有些重量,是他牢牢圈着她的手臂。
他身上火热,两人紧紧相贴,温度实在太高。
严襄热得承受不住,又被他死死抱着无法动弹,只能极力往被子外伸长脖颈,大口呼吸冷空气。
热意好歹被驱散一些,她呼出一口气,忽地,身后的男人有了动静。
他轻微地呓语低哼两声,还不大清醒,只是下意识地用鼻尖轻蹭她的后颈。
下一秒,略微干燥的唇瓣落在她耳后,泛起一阵痒意。
邵衡低沉喑哑的声音传来:
“早安。”——
作者有话说:
少爷:有老婆抱的早晨如此美好,早安,全世界[抱抱]
我写的时候就这样:又幸福了哥。/
①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引用自《踏莎行》(疑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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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邵衡态度亲昵自然, 就好像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
严襄不理他,他的鼻尖便轻轻蹭上她的耳廓,从后往前直到她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