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亲昵温柔而满含占有。
渐渐的, 变成了亲吻。
严襄原本只想忍着不理他, 让他自觉没趣, 却没想到他自娱自乐也很在行。
昨夜还未爆发的怒火烧上来, 她第一次真情实感地对他发火:“够了!”
她乍然起身推开他——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邵衡没有预料, 高大挺拔的身体竟然被她一把推到了床下, 发出沉重地“咚”声。
严襄也是这时才发现, 虽然这是张king size的大床,但两个人紧贴在一起, 只占了很小的空间, 且邵衡睡在床边, 这才不慎跌下去。
熊熊怒火被伤害到老板的惊慌压下,他摔下去后迟迟没有动静, 吓得她膝行爬到床边, 声音不稳:“邵衡?”
忽地,一只手臂伸出来, 绕到她腰间,轻而易举地将她也捞到地板上。
他是故意的。
严襄被他稳稳地护住,倒是没有撞到哪里。她坐着,脸上惊愕未消。
邵衡懒懒地倚靠在床边柜,他微眯着眼, 短发凌乱,头顶中央还有根呆毛。才起床的他比平日里衣冠楚楚的霸总模样更添了几分慵懒,更别说他裸着上半身, 块块分明的白皙肌肉在阳光下泛着熠熠光芒。
他的手搭在床上,闲闲看她:“干什么?大清早的就要谋杀我。”
严襄懒得理他,想要起身,他却突然屈起膝盖,阻拦住她搂抱着。
“不许走。”邵衡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还生气呢?”
严襄当然生气!一想到他昨夜发疯,将她从南市折腾到千里之外,她就恨不得甩回他那些钱,然后大声宣告“老娘不伺候了”。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她真这样做了,邵衡怎样反应暂且不论,她和小满接下来的美好生活都会化为泡影。
严襄忍气吞声,越想越烦躁,越看他越不顺眼,她瞪着他,索性一口咬在他手臂。
与想象中不同。
她想让他吃痛,然而男人声音渐渐转变。
反倒没起到她设想的效果。
严襄渐渐闭嘴,有些不大确定——她为什么觉得,这样做反而顺了他的意?
下一瞬,邵衡深吸了两声:
“不继续吗?”
他伸出大掌,抚了抚她的脑袋:“给你消气。”
才不是!
严襄双眼瞪圆,抬起眼看他。
果然,邵衡两瓣薄唇微微张开,颈脖向后仰着,露出精致脆弱的喉结。
她咬了咬唇,控诉:“你就是把我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伴。”
邵衡意识回神,睁开迷蒙的眼看向她。
她清凌凌的眸子直视他,瞳孔里满满都是自己,小巧鼻头微微皱着,脸上的红潮也许是因为怒意,但他希望是别的。
他又思索起她这段话——他当然没有这样想,他为她几番纠结,这么多年来从没有过的徘徊与反复都因为她。
而严襄这样可怜巴巴地指控他,是因为她对此感到委屈。
她不愿意做床伴。
所以,并不是他一个人为此辗转反侧,她其实也没有在这段关系中独善其身。
邵衡想清楚,捧住她的脸,沉声:“绝对没有,我把你当我的女朋友。”
……?
严襄的呼吸几乎都停滞了一瞬,比起惊讶,她更多感受到了悚然。
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只谈钱不谈感情的么?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耳朵里不真实地飘来他的话语:
“昨天一时冲动,没有提前和你商量,是我的问题。”
邵衡吻了吻她的额头:“我考虑过了,你想来京市也好,至少离我近些。以后这宅子就归你名下,好吗?不要再生气。”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了这座上亿豪宅的归属。
严襄此刻已经惊悚地说不出话来,她抿起嘴唇,勉强笑笑。
她当然不会以为他的这句承诺是针对婚嫁,只能是,他准备无限期延长那份合同的日期,让她以不正当的身份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她以为前段时间的冷淡疏远是结束的信号,却没想到竟然会往相反的方向走。
严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生怕再说些弄巧成拙的话。
邵衡见她安静下来,以为她是欣喜得说不出话,又将她拥到怀中。
昨夜,当他看着她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家中,当他第一次拥抱着她过夜,他突然萌生出一股强烈的、要将她完全困死在自己怀中的欲望。
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该属于他。
这时,邵衡的手机闹铃响起——航线是昨天申请,今夜才能飞往国外,他白天在京市还有其他行程。
他按断聒噪的电子声,把她抱着放回床上,道:“困的话再睡一会儿,衣服在衣帽间,我办完事就回来接你,晚上咱们飞旧金山。”
邵衡语调温柔地交代完,又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拾起床边柜上的睡袍出门。
门落下“咔哒”一声,严襄攥紧被芯,呆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上花纹,打了个激灵,紧跟着爬起来。
邵衡要发疯,她不可能跟着一块儿。
趁着他有事要办,她得赶紧溜才行。
严襄赤脚跑到窗边,透过窗户仔细观察,没一会儿,昨夜的那辆车驶出庄园,她这才放下心。
她换好衣服,速度极快地往楼下冲。
然而计划落空。
有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朝她挥手:
“hi,早上好。”
*
京北疗养院。
病房内干净整洁,只是太过冷清,寂静得只能听到呼吸机的滴滴声。
邵衡将花交给护工,双手插进兜里,目光沉静地望向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即使住在国内最顶尖的疗养场所,用着最先进的仪器,他依然只能维持一天两三个小时的清醒。
很不巧,邵衡没有撞上他的清醒时段。
他的眸光凝在男人灰白的鬓角——几个月前自己离开时,他还没有这样多的白发。
邵清在一旁报告:“夫人上一次来这儿是和您一起,最近没有到访记录。”
邵衡不算意外。
父母双方因为联姻结合,不得已表演二十多年来相敬如宾的戏码,早已厌倦,他们在他刚成年就迫不及待地向他展示真面目,他这才恍然。
现在,虽然还不到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地步,但母亲懒怠做表面功夫,也算正常。
半小时后,宁绮南姗姗来迟。
贵妇人保养得当,面上显得远比她的真实岁数年轻,她脸色红润,笑起来时微微眯眼。
看起来她这段日子过得很不错。
邵衡与她确定完群益状况,略一颔首,也告知了自己即将出国的企划。
即便不爱丈夫,也不在意他的死活,但宁绮南还是十分心疼这个儿子。
她道:“环宇那边很棘手吗?阿衡,如果你当初同意联姻,也许用不着去南市浪费时间。”
邵衡面色漠然,道,“您应该比我清楚,只有在双方地位平等时的联姻才是盟友。”
但凡一方处于弱势,那就不是结姻亲,而是互相蚕食的窝里斗。
就如同邵氏与宁氏,子嗣单薄,势力相当,这才逼着两个继承人结合,让家族得以强盛。但同时,也造就了一对怨侣。
“更何况,盟友也迟早会破裂。”他淡道。
宁绮南脸上有些轻微的不自然。
当初邵怀遭遇共事二十年的老下属背叛,造成群益重大损失,揪出内鬼后急火攻心,突发脑溢血住院。这之后,群益频繁动荡,股东们将矛头指向邵衡。
同一时刻,宁氏掌权人以七十岁高龄爆出私生子,传言将从群益撤资。邵衡作为两家原定的唯一继承人,腹背受敌,不得已签下对赌协议,远走南市。
宁绮南忧愁地叹一口气:“一年内,真的能做到吗?”
邵衡抿唇不语。
一切进展顺利,也许要不了一年,他很快就能结束环宇事宜,回到京市。
……和她一起。
告别母亲,邵衡一刻不曾停留地赶回京北庄园。
推门进入,只见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儿披着同一条毯子搂在一起,连脸颊都紧紧贴在一起,她们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巨大荧幕上的鬼物。
姿态之亲密,连他也比不上。
邵衡沉默半秒,敲了两下厚实门板,发出“砰砰”声音。
“啊!”谢泠咋咋呼呼,被吓得尖叫起来。
严襄也没好到哪儿去,被双重惊吓骇得一抖,两人一同将视线移向门口。
谢泠反应很快,挣扎着从沙发上坐正,很乖巧:“邵衡哥,你回来了。”
“嗯。”邵衡淡淡应了,脱下大衣,趿着拖鞋走到严襄身边坐下。
她还乖乖地留在这儿。
以防她无聊,他特意让谢泠来家里陪她。
“看的什么?”邵衡问。
严襄唇线抿平,道:“随便找的片子。”
谢泠举手:“林中小屋!”
“很可怕吗?”
严襄敷衍点头,谢泠便道:“还行吧,洒洒水,一般般恐怖。”
邵衡撇向格外亢奋的小姑娘,冷哂:“刚刚有人吓得分贝快掀翻房顶了。”
谢泠干笑,嘿嘿两声,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邵衡哥,我在这里面看到好多个以前看过的恐怖片怪物!真的太太太刺激了!”
她从小就这样,一看恐怖片就特别兴奋,讨论起来嘚吧个没完。
严襄见状起身:“你们先聊,我去上个厕所。”
谢泠继续口若悬河,邵衡眸光晦暗,如有实质般胶黏着她翩翩然而去的背影。
*
严襄打开水龙头,听着哗啦啦的水声,不由怔怔出神。
从邵衡说完那句话,她就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钱。色交易被单方面变味,是一件很让人苦恼的事。
原本想着跑路,却没想到邵衡派了谢泠来看着她。
小姑娘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单纯,想起她对邵衡的畏惧,严襄叹一口气,放弃现在就跑的念头。
反正,她估计前脚刚走,邵衡后脚就又能把她抓回来。
出乎意料的,谢泠很明白她的处境:“襄襄姐,你是被邵衡哥强制爱了吧?”
严襄正叉水果吃,闻言差没噎住——她也太直接了。
谢泠撇嘴:“唉,在南市我就看出邵衡哥对你不一般了,你还否认呢。我跟你说,你就不要想‘带球跑’了,不止是我,外面有十几个保镖来回巡逻呢。”
严襄瘫到沙发上,闷闷回她:“没有‘球’。”
这小女生太爱看小说。
谢泠耸肩,一边舀冰淇淋到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他们就爱搞这一套,就喜欢不喜欢自己的,男人就是贱。”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神色紧张地看了看天花板,确认没有监控:“对不起,我不是说邵衡哥。”
严襄忍笑,打发时间般地询问:“还有谁?”
谢泠:“宇承哥和雪姐呗。雪姐当时可有出息了,直接从四楼阳台上的管道跑路,给我宇承哥吓出心理阴影了,现在都只住老平房了。”
她幸灾乐祸地笑笑,又道:“邵衡哥脾气虽然冷冰冰的,说话也难听,还总是吓唬小孩……但他还是很好的。如果你们感情稳定,可以彼此磨合,少费事,早日修成正果。”
翟家的狗血大戏太耸人听闻,她再也不想经历了,她只希望这些世交哥哥们都正常一些。
严襄摇头:“我不行。”
谢泠以为她是自贬,忙道:“没有什么身份高低的,你不要想太多!当初翟家不同意,说雪姐是明星上不了台面,后来也不敢说什么了。”
严襄心想,明星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她还是个丧偶单亲妈妈。不说邵衡家里,就算他自己知道,估计也能被气成傻子。
更何况,她从始至终也没想跟邵衡有结果。
她还是摇头:“不可能。”
谢泠挠挠后脑勺,耸肩:“好吧。那根据我这个阅文无数小说妹的经验,你如果真不喜欢他,那就千万不要反抗,你越反抗,他越喜欢。他们就喜欢有挑战性的事。”
“嗯,你如果顺着他来,他可能没多久就变心了。”谢泠出主意。
严襄一面慢吞吞地洗手,一面回想她这段话。
谢泠说得很有道理。
就比如这次,她的冷淡反而激起了邵衡的新鲜感。如果她能顺着上次那样演拜金女,也许这会儿早已经被他开除了。
忽地,手机嗡嗡发出震动。
严襄一看备注,立刻接通:“宝贝!”
小满刚刚才醒,得知妈妈出差,没有大吵大闹,只是用自己的手表给她拨来电话。
“妈妈,我好想你。”
严襄:“我也很想你。”
她声音低落:“对不起宝贝,我没说一声就走了。”
“没关系妈妈!阿姨说了,妈妈出去赚钱,宝宝才有好吃的好玩的。”
严襄满心爱意:“嗯,我一定会好好赚钱。”
小满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呢?”
严襄浅浅一笑,声音轻柔:“很快就会回来,你要好好等我。”
“好吗?”
“我会的!我爱你妈妈!”
严襄对着手机亲了一口:“我也爱你,宝贝。”
门外,男人准备敲门的手僵在半空,额角青筋狂跳。
宝贝……!
又是那个宝贝!
难怪她昨夜吵着闹着要回家,对他没有丝毫眷恋之情。
邵衡回忆起今晨他确定两人关系时,她脸上满是迷惘与吃惊,却独独不见丝毫喜悦,他以为她是高兴得说不出话,原来是压根不稀罕!
她的心,一直牵动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在环宇的办公室里,她口口声声许诺绝不会再和另一人有牵扯,现在又开始私下联络。
甚至是在他的宅子里……她怎么敢!
他怀疑,她的那句“想来京市”根本就是胡扯,要不然,她怎么会在两人冷淡的这段时间里去找另一个男人重修旧好!
邵衡心脏绞痛,颈脖上青筋暴突,妒火与怒意在心中簇燃,几乎是强行压下这股屈辱。
缓了一缓,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敲响房门。
严襄打开,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她轻巧地走出来,洗过后微微湿漉的手自觉塞入他掌心,十指相扣。
她娇声娇气:“你和小泠聊完啦?”
邵衡冷眼看她,心知肚明她的态度骤变从何而来,她是为刚刚在电话里向那个吃软饭的男人许诺的“会好好赚钱”,要不然,她只会故意贬低自己是床伴!
严襄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只是尽量演好贪财虚荣女人:“你说这宅子给我,还算数吗?”
邵衡阴森森回答:“算数,怎么能不算数。”
*
为了演好贪婪女人,在出发之前,严襄特意找邵衡要了个大箱子,恨不得将衣帽间里所有的衣服包包都塞进去。
不知道是否她演技太过浮夸,邵衡脸上竟不见分毫厌弃,他甚至翘起唇角,温声道:“你喜欢的话,可以把房子也搬到旧金山去。”
这话说得又冷又渗人,严襄摇摇头,乖顺地挽着他手臂:“没事啦,我很知足的,有这么多就足够啦。”
她特意将“知足”两个字咬重音。
邵衡但笑不语。
她现在完全换了一身装束。上身披着DIOR白山猫,内搭一件红酒色低胸吊带裙,原本捂得严严实实的也露出一半,腰线更是被显得盈盈一握。
就连前来接他们去登机的邵清也怔愣住,完全认不出这竟是昨夜裹得只露出双眼的温婉女子。
邵衡扫他一眼,他立刻恭敬地垂下眼。
非礼勿视。
男人将她前襟捂好,遮住那大片的风光,有一丝听不大出来的咬牙切齿:“外面冷,小心着凉。”
严襄低低地“哦”了声。
她也觉得冷,但谁让这是她在衣帽间里找出来最贵的衣服。
从温暖的室内到车里,短短一小截路,严襄被冻得几乎要打寒颤,连踩着高跟鞋的脚也哆嗦得歪歪扭扭。
京市零下十来度的天,寒风凛冽刺骨,她一个南方人实在抵御不了。
邵衡置身事外地瞧着,心中一面讽她自作自受,一面又恼火她要演到何时。
当他没看见吗?她那套不超过两百块的碎花睡衣也同样被塞进了行李箱里!
真要演好歹也演全面些!
坐到车里,见她可怜兮兮地缩着脖子,还没回过温,邵衡又寒着脸把她搂进怀里,嘱咐邵清:“温度打高些。”
邵清依言照做,心中倒有些感叹。
老板体温高,从前如果车暖调太高,还会被他冷嘲体质太差,叫他有空去谢家中医馆抓点药补补。现在身边有了美人,真就变了个人。
一路疾驰抵达目的地。
上机前,仍有一段露天路程。
邵衡实在不愿看她冻得唇白脸青的可怜样,脱下身上的长款羽绒服甩给她。
他磨着牙:“都这个年代,你要是在邵家机场给冻死,那我得遗臭万年。”
严襄赧然,耳根被热得赤红,不再勉强,穿好他的衣服扣紧。
两人一同下车,严襄挽着他精壮的手臂,努力充当解语花:“你冷不冷呀?”
邵衡冷笑:“身上不冷,心冷。”
严襄闭嘴。
即将要登机时,忽地又有辆跑车风驰电掣地驶来,横停在二人面前,霸道蛮横。
男人戴着墨镜,甩上车门,气度很有些浪荡不羁。
他双手环胸:“行啊你邵衡,回来了都不告诉哥们。”
严襄辨认后记起,这是那次商会晚宴上邵衡的好友。
邵衡对她偏过头,低声道:“你先登机,我和他说两句,马上就来。”
她点点头,穿着那身对她来说格外厚重宽大的羽绒服,慢慢地扶着楼梯往上。
就好像,笨呼呼的企鹅。
他鼻间发出轻笑,随后转向翟宇望,自然道:“我回来得匆忙,就想着下次再聚。怎么,找我有事儿?”
翟宇望才不信他鬼话:“小泠都跟你见过面,咱俩这光屁股长大的兄弟却见不上,骗鬼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怕我看见你带这女人来京市了又说道你。”
邵衡冷嗤:“你也知道你惹人烦。”
翟宇望实在不解:“我上次说的你全忘了是吧?她就看上了你的钱!”
邵衡抽出一根烟咬在齿尖,翟宇望顺手给他点上,见他深吸一口,吐出青色烟雾,嘴角带着嘲笑:“我难道不清楚?”
翟宇望又道:“哥们儿,我二哥那例子在前,我是真怕你栽了。”
这会儿开始下雨,寒风中的雨滴仿佛碎冰,尽数倾倒在邵衡发间和脸颊上。
如刻骨刮刀一般,仿佛将邵衡从外劈到最里,跳动着的心脏也被豁出一个大口。
他的脸隐在烟雾后,凉声:“不会栽,闹着玩呢。”
不,不是闹着玩。
他要报复她,他一定要让她和那个所谓的“宝贝”一刀两断……反目成仇!——
作者有话说:
真实的报复:虐身虐心破产癌症
虚假的报复:我要拿钱砸你让你跟那个男人分手,然后自己上位[愤怒]
好的,接下来就是少爷自觉的男小三自我攻略之旅[狗头叼玫瑰]
这章是六千嘿嘿嘿!正常更三千加霸王票加更三千二合一~谢谢大家呀~
下次就是营养液加更了!
谢谢74196895宝宝,48264961宝宝,女主角全肯定!宝宝的三个地雷![红心]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28章
从严襄的视角来看, 这是一架极其庞大奢华的私人飞机。单单从舱门惊鸿一瞥,便是一间设施齐全的会客室,吧台、酒柜、牌桌应有尽有, 另外还有休息室、卧室等私人空间。
甫一进去, 便有机组人员向她问好, 伸出手来:“晚上好女士, 欢迎登机,外套我来拿就好。”
机舱里温度犹如春昼, 她身上衣服有好几层, 的确有些热。
严襄脱下邵衡的黑色羽绒服, 见空乘仍旧不走,只好硬着头皮将身上那件皮草也脱下。
她被引到真皮沙发上坐下, 在对方的推荐下点了杯香槟。
她还记得在南市餐厅里品尝过的库克白钻, 味道甘甜浓郁, 让她念念不忘了许久。
这会儿是在邵衡的飞机,刚好可以再尝些别的过瘾。
邵衡进来时, 见到的就是这副光景。
女人雪肤红唇, 海藻般微卷的长发散在肩头,前面的几缕很调皮, 滑落在胸口,掩住了片片雪,虽然无法将所有完全映入眼帘,却又多了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味。
那件红酒色的低胸裙与她的身材完美契合,更添一份神秘幽深感。
她坐在方圆的舷窗边, 纤纤手指捏着高脚杯,轻抿一口,脸上便被染了抹妩媚的薄红。笔直修长的小腿翘起, 高跟鞋随之晃荡来回,犹如一只慵懒优雅的猫。
邵衡止住空乘,悄无声息地走近——她又轻啜一口,红唇中微微吐出一小截舌。
他扶住她的肩:“好喝么?”
他出现得突然,严襄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望去,一双杏眼睁圆。
邵衡死死地盯着她。
她嘴角还残留些许水的痕迹,是不慎洒出的香槟,亦或是她自己舔上去的?
他用拇指与食指掐住她下巴,俯身卷走那一抹。
品到了甘甜的滋味,邵衡又忍不住,径直吻住了她的唇。
惩罚般的咬住,又持续不断地深入亲吻。
纠缠一个来回,邵衡这才松开。
严襄已经被亲得双眸泛出水汽,急促着呼吸,舌根发麻。
想瞪他,却还得遵循表演,她娇声道:“别光站着,快坐下呀。”
邵衡眸色暗沉,唇角勾起冷冷的笑,哪能看不出她在装。
此前两人亲吻,她总嫌自己亲得太肆意,结束后总会捂嘴不许再来,现在倒是忍着了。
呵,她为了那个“宝贝”还真肯自我牺牲。
邵衡眸色微暗,依言坐下,只不过是跟她挤在一块儿。
单人座的沙发,邵衡身材又健硕,严襄被挤得可怜兮兮,知道没法推开他,便想自己换个座不跟他抢。然而才挪动,便被他大掌罩住。
紧接着,他手臂使劲,掌心将她托起到他大腿上。
他炽热的的手掌搁在她腰际,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贴身的裙子。
察觉到他的伺机而动,严襄将酒塞到他手中,带着送他嘴边:“你尝尝。”
趁此机会,她站起来,脱离他的桎梏。
她像躲瘟神一般躲到另一张长沙发上,状似不经意地扯过一条披肩,将自己牢牢包裹住。
邵衡喉间发出冷嗤,将她杯中剩余的小半香槟一饮而尽。
管她是不是因为那男人抗拒自己,总归她现在在自己身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
航行总共十二小时,他们登机时是晚上十点,注定要过夜。
严襄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毕竟他刚刚那样恨不得将她吞下去的眼神,想也知道一定不好过。
然而在卧室床上左等右等,邵衡反而不见踪影。
不知道他闹什么幺蛾子,但毕竟自己此时形象是温柔拜金解语花,总不能丢下他就一个人呼呼大睡过去。
严襄披上睡袍起身,在休息室找到他。
邵衡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双手在笔记本上不断敲击,冷峻脸庞被屏幕映出幽幽白光,眉毛紧锁,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他看起来十分忙碌。
严襄蹭过去,软声:“还不睡觉呀?”
邵衡冷冷“嗯”了声。
他在国内停留一整天,而公司团队在今晨已经抵达旧金山,他需要处理这些本该到场搞定的繁杂事务。
严襄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为数小时前自己的推拒而摆架子。
她从他身后用手轻轻勾住他脖子,轻声哄道:“走了,睡觉吧,我一直在等你呢,都困了。”
她柔若无骨地黏在他宽厚的背脊上,下巴垫在他肩上,歪着脑袋同他撒娇。
严襄在毫不遮掩地释放信号。
她如果是真心实意,那邵衡肯定自己会像亡国君主周幽王,鬼迷心窍一般,这就跟着她回去投入温柔乡。
可惜她的温柔是为了别人,是别有目的。
邵衡嘴角勾起一抹讽笑,掰开她柔软细腻的手臂,换了张高脚凳坐。
他罕见的冷淡,让严襄摸不着头脑,只得眨着双眼,不解地望向他:“你怎么啦?”
邵衡撩起眼皮,食指轻叩桌面,道:“严襄,你不觉得,你现在的态度过于……谄媚了?”
严襄面色一僵:“什么?”
他微微眯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问句。
他还在给她机会。
倘若她坦白自己心智不坚定,不小心又和上个男人纠缠到一起,他可以既往不咎。
他想要她在身边,却不是以这种讨好的低姿态。
严襄轻轻地咽了一下,不确定邵衡是不是看出她的打算,又或者,京北宅子里其实有监听器,他把她和谢泠的话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想,也可能是自己讨好的做法太过犹不及。
她扯开唇笑笑,装傻:“我是为您着想嘛。”
一心虚,她又用上了“您”。
邵衡不置可否,眸光又回到电脑屏幕上,不再看她。
严襄站立半晌,见他真不理会自己,只能又讪讪回去。
她躺在床上,心想:这回可不是自己太冷淡,上赶着的他又不要,太难伺候。
……
邵衡进到被窝里时,严襄仍在半梦半醒间。
她隐约察觉到,却被深深地困在睡意中。
她被搂在怀里,颈下枕的是他的右臂。
从她入睡到现在,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侧睡让她的肩头有些酸,更何况,枕着的手臂很是硌人。
“邵衡……”她低低地叫他名字。
男人躺她身后,见她醒来,牙齿泛痒,张口咬到她耳尖。
她只有睡觉时才是最乖的。
他昨天就想这样,然而那时她是生气入睡,他还想着哄她便强忍下。
他一心都是她,反观她呢?
她只会为了别的男人,将无数句甜言蜜语砸向自己。
然后再拿他的钱,去养别人。
不想听她那些虚伪讨好的话,他掰过她的脸吻住。
这亲吻仿佛无休无止。
严襄几乎整个人被他的味道所覆盖,她勉强偏开头:“……这样不太好。”
邵衡充耳不闻。
严襄扭头,杏眼潋滟:“你一点都不想看我吗?”
她今夜几次三番地说好话服软,邵衡终于妥协。
他恨不能让她眼里心里只剩自己,怎么会不想看她。
他们彼此相拥。
可即便将她整个人牢牢抱在怀中,邵衡还是带妒意地问:“我问你,你喜不喜欢?”
严襄没听懂,却还是下意识回答了正确答案:“喜欢。”
他喉间还堵着一句“更喜欢谁”,却实在无法逾越自己的自尊心吐出。在这种事上和别人争,他是有多自卑。
邵衡咬牙,眸色愈深。
不需要问那些自取其辱的话,只要她此刻心里眼里是他,那就足够。
夜色渐浓,他搂着她沉沉睡去。
严襄原以为他是前段时间过于平淡,这才导致在飞机上胡来,哪知道降落旧金山时正好又是夜幕降临,他拉她直奔顶层。
时间只过去短短数小时,他们从国内到太平洋彼岸,手依旧紧紧牵在一起。
雾气弥漫、宽敞明亮的浴室中,她躺在浴缸里。
温度适宜,浴缸底部只铺着一层浅浅的水流。
消去身体疲惫后,严襄低声:“你明天还要拜访人家呢……”
邵衡抬眸,他目色幽深:“所以才要好好倒时差。”
严襄欲哭无泪。
最终,也如他所说,她再一次陷入了深度睡眠。
次日清晨,邵衡轻轻将她拍醒,不留情面地叫她起床。
严襄作息规律,早睡早起,这辈子除了念高中时,从没有过这样眼睛黏在一起睁不开的情况。
她含着牙刷,嗔恼瞪向镜中反射的、正闲闲坐在窗边看新闻的男人。
等她收拾好,邵衡便将剃须刀塞她手中,朝她昂了昂下巴。
他吃得饱,精神气也就很足。一双漆黑双瞳泛着笑意,光滑的皮肤上没有丝毫瑕疵,下颚线锋利,青青的胡渣冒出了尖儿。
昨天夜里,就是这些一直在扎她。
邵衡坐下来,双手向后撑着,姿态懒散。
他任由她涂上泡沫,用刀片贴住脸颊轻柔地刮着。
她还没换外衣,仍穿着那套被他揉皱了的红裙,现在,她身上染了同他一样的木质调,不分彼此。
邵衡闭上眼,脑子里倏地浮起一个念头——也许,组建家庭就是这样。
丈夫起早工作的清晨,妻子便温柔地替他刮胡须,孩子们则在一旁调皮地玩着泡沫……
然而,她娴熟的动作使得他的幻想破灭。
邵衡的脸瞬间沉下来,睁开眼凉凉看向她。
她也许早就为那个“宝贝”刮过无数次胡须。
他只是个后来者。
严襄跟他这么久,早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她用湿巾擦净,俯身嘟起红唇,亲在他脸上已经完全干净的泛青处:“好了。”
“真的好帅呀。”她由衷夸赞。
邵衡略一挑眉,虽然知道她是故意拍马屁,但唇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勾起。
他伸手压住她颈脖,含着唇轻吻:“走了,赚钱去。”
*
柴拓见到严襄并不吃惊,就算邵衡没说滞留国内是因为谁,但猜也猜得出。
严襄倒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随行名单里没有她,她突然和邵衡一同晚一天出现,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只是当着老板的面,众人知道也要装不知道。
今天是受邀来旧金山这所医疗科技公司参观,全程英文沟通,好在严襄前不久备战雅思,又被扣工资倒逼看课,现在的口语不像最初那样糟糕。
邵衡带着柴拓进入会议室与对方代表详谈合作相关内容,严襄则领着剩余一行人继续参观。
邵衡不在,李思媛立马凑上来,嘿嘿一笑:“严襄姐,你来我就有伴了。”
秘书办另一人随行是男生,俩人玩不到一块去。
她道:“改天咱们出去逛逛,虽然旧金山不如纽约,但好歹也出国了呢,我还答应了给我表姐带化妆品。”
严襄点头:“好啊,刚好圣诞节快到了,我也想挑点礼物带回去。”
两人走到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前,正在展览的是该公司最新研发的AI智能医疗。
圆墩墩的机器人充满科技感,定时、监测功能一应俱全,更令人吃惊的是,他还能识别出经过屏幕的人群,继而做出不同反应。
此刻,它十分夸张地变化成爱心眼:“天哪!是两位可爱的小姐!不过你们一个需要纠正体态,另一个需要补充睡眠哦~”
李思媛囧了囧,她学生时代习惯驼背学习,久而久之体态不佳。
这机器人看得的确很准。
不过——她看向严襄:“严襄姐,你没睡好呀?难怪黑眼圈有些重。”
严襄何止没睡好,她腰酸背痛,此刻是强撑着。但面对关心她的同事,只能干笑。
两人正讨论着,忽地,一道清朗阳光的男声传入耳中:
“打扰了,你们也很喜欢这机器人吗?”——
作者有话说:表面上:报复她。
背地里:组建家庭嘿嘿[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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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两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青年黑发蓝眼, 鼻梁挺直,打眼一看便是混血脸庞。
他身量高大,穿着一套黑色西装, 襟口并没有打成领结, 而是系了条深红色方巾, 刚好冲淡了这身正装的商务感, 与他那含笑、略显青稚的样貌正正相配。
李思媛忽地抓紧严襄手腕,眼睛挤出笑弧, 意思很明显:
看!帅哥!
严襄忍笑。确实是, 这人中文流畅, 应当是中美混血,眉眼鼻梁偏向西方化, 适中厚度的嘴唇却让他多了一丝温和感。
乍一看, 不仅帅, 更有些像超模,是来给这家公司做代言广告的。
她忽地又想起, 自己第一次见邵衡时, 也觉得他像超模,后来跟久了, 便只觉得这人是阴晴不定的无良资本家。
但偶尔,还是会因为他过分出色的外表而晃眼。
两人长相虽然同样具有攻击性,气质却全然不同。如果眼前的混血是阳光炽热的午后,那么邵衡就是一场连绵不绝的雨。
严襄找回思绪,回答青年的话:“我们刚好路过, 感觉这机器人很新奇,互动性也很高。”
听她这样说,他眸子显见亮了一下, 紧接着咧开嘴,道:“谢谢!它除了监测人体状况,还会其他的。我这就把它叫来。”
他拿出平板操作一通,没一会儿,刚刚还在屏幕里的小机器人滑行出现,渐渐走近,主动打招呼:“嗨,你们好,我是斑比。”
“可爱的小姐,你叫什么?”它歪头看向李思媛。
她说了自己的英文名:“dy。”
“哇哦,糖果甜蜜蜜!”它打了个响指,腹部的显示屏上立刻落下糖果雨,让李思媛忍不住直笑。
轮到严襄,她回答的是本名,斑比呆滞了一会儿,仿佛在思索,很快,机械而兴奋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是花!”
显示屏上同样出现了花瓣雨。
它滑行到严襄跟前,将脑袋上的漂亮花环递给她:“漂亮的花朵送给香香的小姐!”
两个女孩子被逗得喜笑盈腮。
斑比头部的显示屏出现可爱卖萌的表情:“抱歉dy小姐,你的糖果我一定会补上的~”
李思媛比了个“OK”手势:“没问题,我原谅你啦!”
她又转向混血青年,夸赞道:“它超可爱!”
青年目光灼灼,望向微微笑着的严襄,见她也点头表示认同,嘴角上扬的弧度又深几分,语调轻快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Louis,斑比是我研发的陪伴型医疗机器人,很高兴和你们合作。”
本次合作,这款医疗机器人也在采购计划中。
接下来的参观,Louis全程陪伴,并且详细介绍了斑比的功能。
“它可以根据主人的性格来调试出场,成为一款绝对契合的陪伴机器人。”
青年笑盈盈,指了指严襄:“比如严小姐,她比较安静,那么斑比也会和她一样。每个人拥有的都是独一无二的斑比。”
严襄乍然被他点到,抿唇一笑,她想,那Louis所属斑比的嘴甜,大概是输入了他的特性。
又想,如果为邵衡预定一款,让斑比和他互相毒舌对骂,不知道谁更胜一筹,如果他输了,说不准他能气得直接下令销毁。
她越想越乐,连眼睛也忍不住弯起来,这时,正好碰上邵衡一行从会议室里出来。
这场生意显见谈得不错,邵衡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冷厉的眉眼都衬得有些柔和。
他鹰眸扫过,眼神瞬间便定位到她身上,紧接着,她发觉他眉尖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又怎么了?
三个人走近,同他们打招呼。
合作方为邵衡引荐Louis,强调他今年才二十二岁,就已经是他们公司的首席研发工程师,本次项目的接洽也是由他负责。
邵衡撩起眼皮,淡淡勾了勾唇角,客套一句:“年轻有为。”
两个男人相对而立,旗鼓相当。
同样的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只是一个成熟稳重,即便不说话,周身也充斥着一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控感;另一个则太过年轻,略显青稚。
年轻的那个露出相对而言更为热情灿烂的笑,看起来顽皮又浪荡:“你好邵总,Louis。”
男人同样伸出手掌,手背青筋浮起,简单一握:“你好,邵衡。”
只是握手,却给人一种仿佛在对阵交锋的错觉。
一触即分。
紧接着,邵衡朝严襄微微挑眉:“手上拿着什么呢?”
话一出口,一群原本在友好交谈的精英都跟着看过来。
他说的是她手上的花环,刚刚斑比送给她,她便套在了手腕上方便拿取。
严襄正要开口解释,对方高层已经道:“那是Louis在上次公司内部机器人大赛上摘冠赢得的奖励,就在昨天。”
她随即点头,神色坦然。
Louis接话:“按古话来讲,鲜花赠美人,正好合适,更何况严小姐名‘香’。”
邵衡脸上的那点儿笑意彻底消失。
先前几人交谈是用英文,Louis突然用母语,几个不懂的外国人乍然愣住,却也十分清楚他的性格:“拜托!Louis,不要看见一个漂亮妹妹就撩!”
青年眨眨漂亮的蓝眼睛:“请不要在香面前诋毁我。”
按英文语境,他直接称呼严襄单字没太大问题,但两人才认识不过一两个小时,这样显得有些轻浮。
更何况,邵衡那双眼已经完全变冷,正拧眉望着她。
严襄想起他一时晴一时雨,占有欲又格外严重的性格,便主动走到他身边,向对方一群人浅笑:“Louis先生太客气了。”
当询问到她是哪位,邵衡沉声代替回答:“我最器重的秘书。”
一番应酬,对方约定好今夜在半月湾宴请晚餐,请环宇一定全部出席。
邵衡自然温声应好。
待上了车,他的脸色仍旧冷峻,看不出是生气亦或无感,只是比上午出门时少了丝和缓。
这会儿脸紧绷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严襄在装傻和当解语花之间纠结一会儿,还是选择了后者。
她刚刚突发奇想,觉得也许可以利用Louis踹掉邵衡,但仔细考虑,万一起反作用让他心生不满,再发生一次把她从南市强掳去京市的事怎么办?
保全自身要紧。再说了,她本来就跟Louis不熟。
隔板早就降下,严襄也就没有顾忌地贴到他身边。
“又生气啦?我跟他没认识多久。”
邵衡目光冷厉地撇她,扯了扯唇角:“没有。”
她这副语气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又”?就好像他在无理取闹一样。
他自觉刚刚已经给她面子。
他一出会议室便见到她对别的男人笑靥如花,原本想当场扔掉那碍眼、廉价、可憎的花环,但想到那次投标会后她同自己闹的那一场,还是忍下。
他才短短几个小时不在她身边,她便又被个男人纠缠上。
想起她国内还另有个宝贝,邵衡唇角向下抿,阖上双眸——眼不见为净。
严襄却不打算就此揭过,他每回突然发疯,自己都是一头雾水,与其让他在沉默中爆发,还不如在萌芽期就掐灭。
她搂住他的颈脖,整个人蹭他腿上:“我不喜欢他,他太轻浮了。”
背后说人坏话不太好,但谁让那个Louis莫名其妙就在大伙面前说瞎话。
顿了一顿,见他仍旧闭着眼,一副断情绝爱的模样,只剩一双鸦羽般的睫毛轻微颤动,严襄便轻轻吻上去:“他不如你。”
邵衡:“……”
他神色一下子变得莫名。
他没有过恋爱经历,但却隐隐感觉不对。
怎么好像,他和严襄的角色一下子逆转过来?
他一个男人,压根不需要她这样哄着。
不过,她这句话说得很对。
邵衡脸色缓和下来,手揽住她的腰,沉声:“说话这么好听,想干嘛?”
严襄亲亲他的脸,弯眼笑笑,仿佛真的有要求。
邵衡的心一下子又被捏紧。
他就知道,她之前跟他闹翻天,还是为了给那男人赚钱才回到自己身边,她哪有表现得那样喜欢,纯粹装模作样而已。
又一想,说不准她在那男人面前也是这样说,说自己不如他。
他眸色幽暗,看着她那张玉瓷般白净的面颊,漠然等着她要钱。
严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要求:“……过几天项目结束,我想去街上逛逛,买些礼物带回去。”
邵衡眉峰下压:只是这个?
转念又想,可能是给她念念不忘的那位买。
他横眉冷立,缄默过后,还是忍不住问:“给谁买?”
严襄从善如流:“给亲戚家小孩。”
小满喜欢拼乐高,尤其对搭桥很感兴趣,而旧金山新出一款圣诞限定金门大桥联名乐高礼盒,严襄便想着给她带回去当礼物。
邵衡怔怔,倒没想到是这个回答,第一反应是她在哄骗自己,但见她这样处之泰然,又怀疑到底是不是烟雾弹。
严襄趁他犹豫,趁热打铁:“你忙着工作,就别陪我了,我和思媛都约好了。”
邵衡应了声,想,的确没必要时刻看着。
他和她现在在国外,国内那个抢不走。
他伸手搂住她紧贴着自己的腰肢。
*
环宇和外企的合作推进得很快,毕竟早早在国内走完了大部分流程,剩余只剩签字完善。
这几天,严襄在会议上见过Louis几面,他虽然面上吊儿郎当,仿佛不太靠得住,但在AI医疗展示会上却侃侃而谈,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意气风发,别有一番魅力。
不过,严襄跟他没再有私下交流,每回见他靠近便悄悄遁走。
她既怕邵衡垮脸,也怕Louis再说些坑她的话。
合作即将收尾,严襄身上的任务也基本处理干净,她便依照之前提过的,和李思媛一道出门逛街。
邵衡仍有拜访安排,便派了两个保镖跟着她们。
李思媛感慨道:“幸好有邵总派人,不然我真得把这橙色袋子藏起来再出商场。”
前脚刚说完,后脚两人就被抢了——
作者有话说:香香:就这样把霸总哄成胚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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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抢劫发生得很突然。
严襄和李思媛血拼完, 一道去临街的甜品店用下午茶。
旧金山虽然同属北半球,但多阴雨,冬日的阳光是极其珍贵的。
她们来这儿许久, 也就今天下午晒到太阳, 便选了个露天的位置。
聊天时, 李思媛捧脸作花痴状:“严襄姐, Louis又帅又有才华,他真的是个很好的leader!”
这次跨国项目接洽是柴拓负责, 但有些小事情会交给李思媛。
她对Louis本就有初见滤镜, 几天相处下来, 更是好感倍增。
“天哪,我第一次知道, 原来上司也可以这么好脾气、这么温柔地说话!”
一连两个“这么”, 形容词又如此有指向性, 是和谁对比一听便知。
严襄“扑哧”一声笑出来,李思媛以为她不信, 便拖着椅子坐到她身边, 给她看手机上拍到的照片。
“真的呀,这是我昨天拍的Louis修机器人, 本来被他抓到偷拍还很不好意思,结果他说希望我拍得帅一点,刚好能做公司官网上的宣传照……”
严襄凑过去看。
照片上的青年穿着身工作服,比起商务西装更多了分专业与严肃。他手掌沾着油污,脸上也不慎弄上一些, 黑灰色的印记蹭在脸颊,似乎是察觉到被拍,湛蓝色的眼睛望过来, 咧嘴露出整齐的白牙。
那一头黑发在灯光的映射下变成金黄色,显得格外阳光,活像一只大金毛。
严襄点头赞同:“是很帅……”
话音未落,变故就是在此时发生——
一个原本准备落座的女人忽地冲过来,伸手便将两人放在桌上的包包抢走,然后干脆利落地翻过这家店的绿植围栏,飞快地逃走。
全程不过十几秒,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
保镖守在外围,压根来不及反应,严襄和李思媛更没预料到,毕竟这人的孕肚看起来至少也有五六个月!
刚刚她过来时,严襄还挪了挪椅子给她腾出空间,哪成想人家就是奔着她们来的。
保镖已经率先追过去,严襄也站起来,下意识就要跟上,却被李思媛拉住手腕。
她环顾四周,有不少人投过来各式各样的目光,有些害怕:“严襄姐,咱们要不先报警吧?”
……
比警车来得更快的是Louis。
他今天同样休息,在离这儿不远的街区遛狗,看到李思媛的吐槽朋友圈后,便牵着狗赶了过来。
听她们讲完经过,他摇头:“是偷渡的非法移民,他身材纤细肚子却很大,是专门假扮成孕妇让路人放松警惕,在这里经常发生。”
严襄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保镖已经去了,警车应该也快来了,能追回来吗?”
Louis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可能性不大。”
严襄瞬时怔住,李思媛见状安慰她:“没事的严襄姐,还好咱们新买的在保镖手上呢。”
被抢的是她们放在桌上的旧包。
严襄笑不出来。
她的两部手机都在那个包里。
如果真找不回来,她该怎样和小满联络?
果然,没过多久,两个保镖空手回来,满脸尴尬地朝她们摇头。
其中一个道:“抱歉,严小姐,我们已经给邵总打电话,他很快就过来。”
严襄还是肉眼可见的沮丧——他过来又有什么用呢,又不能帮她找回来。
Louis听到后,倒是打量了她几眼。
警车到现场以后,办案也非常符合刻板印象。将她们请上警车,在附近几个街区转悠了几圈,让辨认是否出现可疑人员。
没有结果,那就只能留下联系方式,等他们进一步侦查。
几个人一道去了警局做完报案,邵衡正好赶到。
他一身黑色大衣,里面是同色西装,大步凌风地走来时,马甲上系着金色怀表链也随之轻轻晃动。
应当是才结束应酬,邵衡身上还飘着淡淡的酒气。
他扶住她肩膀,漆黑的双瞳仔细端详她,道:“你人没事儿吧?”
严襄摇摇头,面上仍然低沉,她一句话也不说,只任由他揽着自己。
邵衡拧眉,想继续问,却又顾忌在场还有外人。
他眸子转向李思媛:“你也没事吧?”
她连忙点头。
邵衡叫保镖把她送回去,再看向一手插兜一手牵狗的Louis,只冷淡一颔首,权当打过招呼。
严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担心——她虽然记得小满的号码,但儿童手表设置了不允许陌生号码呼叫,无论如何她是没法打进去的。
想要联系到小满,就只能通过她和邵衡都认识的曲靖原。
可他先前有言在先,不许她和曲靖原来往,她得想出能说服他的理由。
严襄越想越心烦,只恨自己太粗心大意。
临要上车前,她不经意地转眸,哪知瞎猫撞上死耗子,刚好瞥见个大肚男人正大摇大摆地走向街道拐角,再看侧脸,正是刚刚那“孕妇”!
她心中又气又怒,忍不住喊道:“小偷!站住!”
话一出口,便如离弦之箭跑了过去。
原本邵衡的手还搭在她腰际,怀中人忽地窜出去,叫他罕见愣神。
再抬头循着去看,严襄已经跑到拐角初消失,只留下她在风中飞扬的衣摆。
在场没哪个反应过来,她实在跑得太快,几乎是一眨眼就没影儿了。
邵衡脸色发寒,心里怒斥她鲁莽,迅速跟上。
严襄和那抢劫犯的速度都很快,但好在两人闹出的动静很大,一路上不断有行人探头往他们的方向看去,邵衡也就能及时跟上。
跑着跑着,身后突然传来厚重的脚步声。
没几秒钟,Louis牵着狗紧跟上来,金黄色大狗的四条腿出动狂奔,嘴巴大张,露出红红的舌头。它憨态可掬,如果是爱狗的人,只会觉得它和主人一样可爱。
邵衡则紧皱眉头,眼睛死死盯着五十米开外严襄即将拐弯的背影。
他心里对这人很不喜,只觉得他哪儿都要横插一脚,但这会儿没空理他。
Louis倒是主动开口:“天,她怎么做到的,跑得真快!”
邵衡心中同样有这个疑惑。
严襄看起来弱不禁风,说话又温温柔柔,他从没想到,她能跑得这样快,连自己都追不上。
Louis还在继续:“她是当过体育生吗?”
邵衡缄默。
他也不知道。
他这才发现,自己对严襄知之甚少,她几乎从不提她的家庭和过去。
他只知道她和她妈妈。
即使是朋友之间,也会多少说一些自己的家庭状况,可严襄从没有说过——这代表,她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交心。
她有绝佳的哄人能力和体贴的性格,让他误以为他们很亲近,但其实,她对他很警惕。
前方两人已经消失在拐弯处,Louis喘了口粗气,拦住邵衡:“走这边!我知道怎么抄近道!”
*
严襄在追出一段距离后便后悔了。
尤其是在发现这个人正引着她左拐右拐、路上行人越来越稀少时。
她犹豫不决,但想到邵衡一定不会不管她,也就咬牙跟紧。
哪知刚进一个小巷,那抢劫犯便停了下来。
临近四点,太阳已经隐进了云层里,气温开始下降。
明明是白天,小巷里却因为两侧高楼的遮挡,显得格外昏暗阴森。另端被高墙围堵,是条死路。这里头摆放着不少破纸箱与毛毯,正散发出源源不断的臭味,看起来是流浪汉栖居地。
严襄猜对了。
废弃的旧箱子后走出两个毛发脏乱的高瘦大汉,目光贪婪,正一步步朝她逼近。
严襄被逼得后退。
此时懊悔自己冲动已经来不及,只能期盼邵衡和其他人能快些赶过来。
然而,身后竟然也传来脚步声,严襄眼角余光撇了撇,确认是和那抢劫犯同样体型的瘦弱男人。
前方有三个,后方只有一个。
砰砰砰——她心跳越来越急。
耳边是抢劫犯嚣张的声音:“嘿!兄弟们!把她抓住卖给黑市,准能卖个好价钱!”
严襄攥紧手心,惊觉自己已经出汗。
他们不来,她也得自救。她正思索着从后方逃脱的可能,忽地有一声喝声传来:“给我滚开!”
严襄回头望去,竟然是Louis。
他放开手中绳索,金毛立刻狂吠着跑到她身边,温热的躯体紧贴着严襄的腿,让她瞬间安定下来。
眼前又闪过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的邵衡大步越过她,率先朝扑过来的三个男人出手。
这是严襄第一次看见邵衡打架,或者说,单方面碾压。
他平日里总是冷肃着脸,虽然也唬人,却没有现在的狠戾。
男人出拳干脆,带着皮手套的右手狠狠挥上去,瞬间便将体型壮硕的流浪汉打倒在地。他甩了甩手,又猛地伸出腿踹在那人腹部。
另一人从后偷袭,他用手肘抗住,浮着青筋的大掌拽住那人手臂,用力将其掀翻——只听“咔哒”一声,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接连两个人倒下,他犹不放过,眸子里的狠意簇燃,就仿佛在发泄着什么,一下下狠踹。
邵衡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太暴戾恣睢,是奔着要人命去的,让严襄有些胆寒。
眼见被他下狠手的男人只剩虚弱的呼吸,身后也传来刺耳的警哨声,她扑上去拦住他即将落下的拳头:“邵衡!别打了!”
她声音不稳,满是惊慌与害怕,邵衡终于停手,冷嗤一声,任由她把自己的手臂抱紧。
四个流浪汉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警察过来询问,邵衡冷静地用英语回答。
严襄紧紧握住他的手,当听着警察嘴里那些“故意伤害”与“伤势过重”的词,害怕得几乎微微发颤。
邵衡回握她安抚,沉声:“不会有问题。”
他三言两语解决完,告诉对方他不过出于自卫,有问题可以和自己的律师沟通。
警察放行后,邵衡察觉到严襄深深地呼出口气,紧抓着他的手也放松下来。
他没有放开,反而握得越来越紧。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也就导致牵着狗的Louis格外多余。
他在刚刚的打斗中受伤,嘴角被打肿,正一点点往外渗血。
毕竟是为了帮自己,严襄过意不去,连连道谢。
其实她更想做出帮他买药这种实质性的行为,而不是嘴上干巴巴地说句“谢谢”。
可邵衡牵着她的手不放,不同于刚刚的冷厉肃杀,他这会儿变回了漠然绅士的总裁,但占有欲又开始发作。
她只好说:“真的谢谢你了Louis,改天我们正式请你吃饭作为感谢。”
混血青年咧嘴想笑,却牵扯到唇角伤口,脸部不自觉抽搐呼痛。
他搞怪的表情让严襄忍不住微微一笑。
Louis道:“不用谢我,应该的,我才要谢谢香帮我完成今天的运动指标。”
他说话一如既往的诙谐幽默。
被他帮助的缘故,严襄没再计较他的称呼,她看了看乖乖坐在主人身边的金毛:“也谢谢你,可爱的狗狗。”
Louis补充:“它叫Lilac,唔,和你一样,名字里都有香。”
Lilac,丁香。
严襄想再客套地说一句好巧,手忽地被人重重捏了下。
知道他不满,她礼貌假笑:“那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Louis牵着狗远去,他背影刚刚消失,邵衡便压抑着怒气开口:“你不要命了是不是?在外国也敢一个人去追抢劫犯!”
这还是在街边的公共场合,他便忍不住呛她,可见有多气。
严襄表情讪讪:“是我的问题……我一时没想那么多。”
毕竟家里还有个女儿要联系,她实在是关心则乱。
邵衡沉着脸,声音冷肃:“这是想多想少的问题吗?你应该有一个最基本的安全意识。万一他们有木仓,你这条命还要不要!”
严襄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尽管他语气太急太差,她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歉:“我知道了,我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
邵衡看着她唯唯诺诺的样子,火气大冒:“你只知道说一套做一套!嘴上说得好听,其实是拿话敷衍我,把我排除在外,真要做什么还不是由你心意!”
严襄有些忍不了了。他说的这话哪是指责她冲动,分明是发散到其他事情上。
她说:“我‘说一套做一套’?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呢?明明你才是由你心意!由你心意地把我带到京市,又由你心意地把我带到旧金山!你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
她说得掷地有声,是第一次这样和他据理力争。
邵衡将她这句话放心里咀嚼一遍,面色发寒。他扯了扯唇角,冷哂:“装不下去了?你不是要装温柔解语花吗?这么埋怨我,面对我的时候还演得真心实意,你怎么不改行当演员?怎么着也能拿个影后到手。”
严襄回:“我要是能当演员,还用给你当秘书吗。”
她是下意识回答,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然而覆水难收。
邵衡的脸色果然在一瞬间变得奇差无比,几乎像要吃人一般,严襄想起他刚刚打人的狠戾模样,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邵衡也看出她的动作。想起自己是为了她才动怒动手,反而让她害怕自己,他冷笑一声:“你真是养不熟。”
他转过身,大步离去。
这时,来接送的车子已经停在路边,而邵衡越走越远,严襄只能硬着头皮叫了两声。
他没理,很快消失在街角。
*
车子在附近街道上绕了两圈,并没有看见邵衡,只能先把严襄送回酒店。
她现在手上没有任何通讯设备,能通酒店顶层的门禁卡也在被抢的包里,正想着该怎样回房,恰好碰见办事回来的柴拓。
两人一同进到电梯。
严襄脸色不大好,比起平常的笑盈盈,现在唇角抿平向下,清凌的眸子中还透着未消的忿忿,一看就在生气。
至于是跟谁,能惹怒这么好脾气的严秘书,自然只有大老板。
楼层数字一个个跳跃,柴拓斟酌开口:“我听说今天的事了,你和邵总因为这个吵架了?”
严襄缄默不语。
柴拓:“唉,邵总脾气是有些急,不过他今天可能是应激反应。”
她疑惑望向他,听他继续:“你知道他不怎么吃肉吧?他当初留学的时候,在餐厅里遭遇过木仓击案被挟持,六个人质里只有他活着出来。后来他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从此就不吃肉了。”
严襄被送回套房里,一直到柴拓离开,脑子里还一直回响着他说的话。
“他是关心则乱,生怕你也发生同样的事。但他对你发脾气肯定不对,待会你们还是好好聊一聊。”
她没想到邵衡是因为这个才厌肉食,之前一直以为他是天龙人的矫情小毛病,肉只吃最顶尖的……
仔细想想,那会儿她对他的态度的确不如平时委婉。即使心里真那样想,也不能说出来,平白给自己找事。
毕竟他还是她金主。
现在金主被气得连酒店都不回,她手上又没有手机,压根不知道怎么联系他。
夜幕渐渐降临,一同袭来的还有如丝的细雨,严襄看向窗外,发觉雨势越来越大。
她叹一口气,拿了房间里的备用伞出门。
在电梯里,严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柴拓不说还好,说完她脑子里便开始胡思乱想——
他是被她气得弃车出走,万一他不走运,又发生之前经历过的事怎么办?
他要是死了,她怎么给别人交代?
心里惶惶,便觉得自己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忍忍算了,本来他就那狗脾气。
严襄越想越心慌,生怕下次再见邵衡便是横躺着的尸体。
电梯“叮”一声,缓缓打开,竟然露出她心里所想的那张脸来。
他面无表情,一双鹰眸透着丝丝寒意,他头发上沾了些许雨滴,大衣上也有湿痕,看起来有些狼狈。
严襄有种劫后余生的幸运感,她两步冲上去抱住他。
邵衡身上还裹着室外刺骨的寒,她被冻得瑟缩一下:“你去哪儿了?我担心死了。”
她这回说话是真情实感,也并没有演戏,邵衡能听得出。
他负气离开,实在是被她那两句话气得太深。
一路晃荡,又回到那条小巷子里,心里愈发郁结,邵衡索性打了电话,让人把几个流浪汉的垃圾家当全部收走。
他停在路口,回想两人刚刚的吵架。
她表现出来得好像是忍他到极致,控诉他自我霸道,也摆明了她如果有钱一定不会给他当秘书。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专门表演给他看,她从没想过和他交心。
他心如槁木。
既然这样,再勉强还有什么意思?
她身在曹营心在汉,又这样受不了他,还不如就此放开。
省得两个人都不痛快。
原本已经做好改日就让飞机送她回去的决定,却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忽地被抱住。
邵衡垂下眼,感受着她微微发颤的身躯,他看见了她手上的雨伞——所以她并不是不在乎他。
他动了动唇:“你不是觉得我很坏么,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语气平淡,听起来却是相反的含义。
严襄道:“我哪里觉得你坏了,那是话赶话才说的。”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不认也可以。
她小声抱怨:“你还说我养不熟呢。”
邵衡沉默几秒,又指出:“那是因为你害怕我会打你。”
她表现得太明显。
“难道我在你心里是会打女人的人吗?”
严襄噎了一下,有些发虚。
平心而论,他是为了她打架,她确实不该是那个反应。
她弱弱地说:“我只是被吓到了,没有怕你。”
讲完两个人都在意的,严襄牵住他的手,重新按电梯上行,道:“就是普通吵架而已,你还闹离家出走这一套啊。你以前还教训小泠呢,结果你比她还不如。”
忽地,男人从身后搂住她。
因为身高差,他躬下身,用一种别扭的姿势将头埋在她颈窝里。
他冰凉的鼻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好冷。”
*
回到房间,严襄立刻赶他去洗澡。
冬季淋雨影响有大有小,万一生病,还不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
可邵衡硬要她一起。
才吵过架便来这一出,严襄无奈,只好答应。
浴室中雾气弥漫,两个人一同浸在水中。
直到他将手套脱下,她这才察觉到不对。
邵衡右手不自然地曲着,指节异常红肿——严襄想起来,他第一拳就将流浪汉的牙齿打掉一颗,随后甩手时脸色微僵,难道是那时受了伤?
可他一直戴着皮质手套,她压根没看到。
严襄一惊:“你怎么受伤这么严重?”
说完,她起身要去拿药。
邵衡牢牢搂住她的腰不许走,哼了一声:“你只顾着别的男人,哪有空管我。”
严襄略微有些心虚,她当时确实一直嘱咐Louis小心伤口,毕竟他是伤在最容易发现的脸上。
她嘀咕:“你戴着手套,我哪能看到。你如果说了,我肯定就不管外人了。”
因为她的这句“外人”,他唇角微微勾起。
严襄握着他的手轻轻吹气,低声细语:“疼不疼呀?”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你得说了我才能知道。”
这句话让邵衡心中一动。
的确是,资源只对会闹的那一方倾斜。
而冷战无意义,只会把她越推越远,推向那个宝贝的身边。
他想让她的心也属于他,就得会吵会闹争夺她的全部注意力才行。
谁都不能让她侧目,无论是国内那个,还是混血。
邵衡盯着她,道:“我有件事情要问你,你要说实话。”
他语气太过严肃,颇有点架后清算的意味,严襄警惕起来,严阵以待:“什么?”
邵衡道:“你为什么能跑得那么快?”
她脸色瞬间变得诡异。
让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他其实是要问这个。
难道他们吵架时,他说她把他排除在外,是因为这个?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因为她没保持温柔贤惠的秘书形象?
严襄道:“我小时候寄住在舅舅家,他们会规定吃饭时间,如果晚到,就没有饭吃。从学校走到家里要三十分钟,但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只好每天都拼命跑。”
如果她不跑,那么舅妈就可以对外说她放学磨蹭,没赶上饭点是因为调皮,名正言顺地饿着她。
邵衡深深凝眉:“你妈妈呢?”
她垂下眼,低声:“那时她不在。”
邵衡忽然后悔问这个问题。
他想到另一种可能,她不对他说过去,其实是因为过去太令她痛苦,她实在不愿提起。
并不是他误以为的她把他排除在外。
严襄抓住他的手臂,哑着声音:“不要去查那些事,我们之前签过合同的。”
邵衡今天打人的样子太狠戾,让她第一次意识到他并不是任她欺骗的普通男人。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他会怎样对她?
邵衡道:“抱歉,我不该问这个。”
顿了顿,他又说:“我不会去查,直到你愿意说。”
严襄抱住他,松了口气:“谢谢你。”
邵衡垂下眼看她。
她伏在自己胸膛上,脸颊柔美宁静。至少是此时此刻,她正全心全意地依赖着自己。
两人彻底说开,他已经了解她的一部分过去,也算交心。
邵衡沉声道:“严襄,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你的生命远比一个包,一个手机重要。”
当看见她不要命地追出去时,他几乎骇然,心脏差没停止跳动。
“万一对方有木仓,你该怎么办?是我将你带出国,如果没能带你回去,我该怎样面对你家人?”
严襄闷闷哼了一声,在他弃车出走的这段时间,她深刻感受到了这种后怕。
她语气心虚:“我知道了。”
又补充:“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
邵衡继续:“不要对别的男人那样殷勤,如果是为了感谢他,我有大把的钱能撒出去。”
严襄拉长声音“哦”一下,然后埋在他胸口:“还有什么要教训的呀,邵衡老师?”
邵衡轻柔地抚着她后脑的头发:“还有,以后有我在,你不会再挨饿。”
严襄原本蹭着他肌肤的鼻尖忽然顿住,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心脏跳动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她真的为他这句话而感动,即便他的初衷可能是因为占有欲。
她抬起头,捧住他的脸,吻上去。
她眼中的温柔不是作假,邵衡当然能感觉到。
他从前不屑于说这些讨人欢心的话,但如果这能让她更偏向自己,何乐而不为?
从Louis那个男人的油腔滑调中就能看出,严襄很吃这一套。
邵衡想,他不仅要她的身体,更要圈禁住她的心。他要牢牢锁住她,让那个“宝贝”有多远滚多远。
如果就此放她离开,那他岂不是一个只出钱的冤大头。
他和她搂在一起。
邵衡贴她耳边:“幸好受伤的是右手。”
严襄抓住他,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像是故意吊着她,准备了美味珍馐却不让她吃到嘴。
和之前相比,邵衡现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生涩。
严襄深深吸气,问他:“你在哪儿学的?”
邵衡勾唇哼笑,很有些得意:“我是老师,还用学吗?”
他低头咬她耳垂:“不用担心,老师会好好教你。”
她不过是打趣的一句话,就让他铭记,并且在这时用上。
邵衡偶尔问“老师需要示范得慢一些吗”,偶尔又说“你这个学生悟性不好,老师再教你一遍”。
严襄听在耳里,只觉得这人越变越坏。
最终,她甚至等不及擦干,便沉沉睡去。
在邵衡眼里,这更代表他们的关系进了一步。
严襄的主动亲吻和以往她自觉的投怀送抱不同,今天,他第一次知道了她的过去,她对他也是真情流露。
他想,也许要不了多久,她和那个男人就会一刀两断。
哪个女人会一直忍受需要自己养着的男人?
他会比那个男人更温柔、更体贴,他一定会让她选他。
邵衡彻底从郁结中走出,他抚着她的头发,亲了又亲她的额头,满心满眼都是爱意。在他准备搂着她入睡时,有人将严襄的包送了过来。
毕竟是她的个人物品,他没打算碰,只放在床边,让她醒来时就能发现这个惊喜。
只是他才阖上眼,那包里就不断有铃声响起,一遍过后又是一遍,吵闹非凡。
偏偏严襄刚刚被折腾得太累,这会儿微微张着嘴巴,睡得无知无觉。
邵衡摇摇头,捏了捏她的鼻子,拧开了黑色包包的金色纽扣——
作者有话说:小勺看着包里的两部手机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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