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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 因浓 21755 字 27天前

第31章

严襄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白天那一场疾速奔跑耗费体力, 和邵衡大吵一架耗费心力,到最后又运动一场,堪称是精疲力尽睡去。

严襄一夜好眠, 迷蒙醒来时还窝在暖融融的被褥里, 卷起自己打了个滚。

和邵衡一起睡也有好处。她天生体寒, 每到冬天手脚冰冷, 吹暖风又容易上火,躺他怀里却刚刚好。

她眯眼看了看窗外天色, 天际微微发亮, 但因为下雨, 还是呈现出灰蒙蒙的亮色。

严襄扭了扭脖子,正巧看见床边柜上的黑色包包。

是她被抢的那个!居然在她睡觉的时候就找回来了!

她一下子露出笑, 下意识便去找邵衡, 原以为他已经起床去办公, 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了他。

他就坐在床铺的另一边。

男人靠在床头,平常梳成三七的刘海此刻正耷拉在额前, 遮住了他的双眼, 他唇角抿平向下,周身气息有些阴沉。

也不知道他醒了多久。

因为他帮自己找到了包包, 严襄心情很好,主动蹭过去。

她软声开口:“你醒啦?你睡得好不好?我是不是把被子都抢走了?”

她搂住他劲瘦的腰身,仰着头笑盈盈看他。

邵衡眼瞳动了动,望向她。

他冷着一张脸,没有丝毫笑意, 看着很有点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但严襄昨天才和他吵完一架,今天又刚找回了包包,没力气再和他过招。

她挪动着身体坐起来, 转而去搂他的颈脖,脸颊贴在他肩膀,哄道:“又怎么啦,我的小宝贝?”

——邵衡一滞。

他垂眸看向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怀疑道:“你说什么?”

昨夜,他打开她不惜让自己陷入危险也要抢回来的包,映入眼帘的便是两部一模一样的手机。

他知道,因为那次晚宴的事故,叶心赔了她一部最新款,但他没想到,她居然还自己又买了一部。

两部手机,为了防谁,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他想起自己上次要求看她手机,严襄不情不愿地递过来,还声明是她隐私。

原来,她其实早就做好了双重准备。

因为太久没人接,那扰人的铃声已经结束,只剩下锁屏上的“宝贝”未接电话提醒。

难怪她这样急着要找回包,原来是怕跟那边断了联系。

邵衡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两人已经交心,就被这通电话打得措手不及。

他心凉透顶,本该在结束后搂着她安然入睡,这会儿连闭眼也难。

而她呢?

她没有良心地睡得香甜,唇边还勾着浅浅的笑,对他的心灰意冷无知无觉。

甚至于,她还一个劲儿地挤过来,把她冰冷的双脚往他腹部贴。

她不仅把他当钱包冤大头,还把他当人肉取暖机。

邵衡冷眼看着,但教养让他无法把严襄从睡梦里叫起来算清这笔账,最终只能坐着等天亮。

他倒要看看,这回她还能用什么借口!

然而,她直截了当的一句“我的小宝贝”,把他脑子里的思绪全然搅乱。

他惊疑不定地将目光投向她。

严襄一张白皙的脸上泛着好眠后的红晕,她昂起下巴,嘟起唇在他脸上留下“啵”的一声,柔声笑笑:“看你很不爽的样子,怎么啦?谁又惹你了?”

邵衡满脑子都是她刚刚那句话,他眉峰下压:“不对,我说的是你那句……”

严襄理所当然地再次说:“我的小宝贝。”

她伸手去捏他没有赘余的帅脸,揉了一把:“大清早就闹脾气,气大伤身。”

邵衡想,是挺伤身,伤得他一夜没有阖眼。

可他满心的怒火被她一句话抚平,就好像胀满了的气球,底部泄了个孔,飞速地瘪下来,想继续生气,也气不起来了。

邵衡垂下眼,心中复杂:“你叫谁……都这样么?”

严襄搂抱住他,脸一个劲儿地往他颈窝里蹭——当然没有,她只是叫一叫她的女儿,她女儿的同学好友,她自己的好朋友,以及,路上偶遇到的可爱小狗狗。

不过,当着邵衡的面,她正色道:“怎么会,因为你昨天帮我受了伤,我可感动了,才会这样叫你。”

她歪了歪脑袋:“怎么?你嫌我轻浮了?”

邵衡立刻回道:“没有,一点也不轻浮。”

他只是忽然在想,他也是她口中的宝贝,那是不是代表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其实跟国内那个差不多?

严襄发现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眸子也渐渐有了神采——很显然是被自己哄好了。

想到刚刚的话,她捧起他的手,甜言蜜语:“让我看看宝贝的伤怎么样了。”

邵衡晕晕乎乎,完全将她有两部手机的事抛到了脑后。

*

严襄发现,邵衡仿佛格外抵挡不住她说一些肉麻的话。

以前她也哄他,但没有这么直接,他心情好归好,没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叫完他“宝贝”的那个早上,邵衡让柴拓带她去提了辆游艇。

严襄原本还以为柴拓是带她去办公事,毕竟他与人商谈间全是问性能与容纳人数,大概是要在海上庆祝这次合作顺利。

直到最后快拍板时刻,柴拓朝那人微微一笑:“我只是代为沟通,决定权在严小姐手上。”

严襄懵然抬头。

她以为,她只是来打酱油,顺便来长长见识。

当签下那一笔后头跟着七个零的订单,她握着黑色钢笔的手忍不住微微打颤。

七个零,还是美金!

天啊,这是她目前为止接触过的最大一笔金额。

柴拓带她走上甲板。

咸咸的海风迎面吹来,拂起严襄的长发。她迎着日光,觉得飘飘然,脚踩在地上都没有实感。

柴拓:“因为你口语还不是特别熟练,邵总怕你掉坑,所以叫我来帮忙。”

严襄心里仍旧不可思议,狐疑:难道是她叫他宝贝带来的天降大礼?

柴拓笑眯眯的:“好好干,邵总说了,这次party由你来办,办好了才算真的送给你。”

其实彼此心知肚明,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严襄点点头,谢过他。

柴拓心道,如果不出意外,这位当初险些就被辞退的严秘书,将来会真正成为他的老板娘。

对于身价雄厚的公子哥,偶尔甩出去一艘游艇、一套宅子不算什么。

但问题是,他们这位邵总压根就不是挥金如土的公子哥。

他读藤校金融专业,辅修法律,十六岁以后就没再找家里要过钱。

如果不是因为那次木仓击案,他会在异国安家,而不是费尽心思地把国外所有成熟的产业再转回国内。

这么些年,除却给邵家、宁家和少数的几个朋友,邵衡从没给别人砸过钱。

其他人要钱要投资可以,得拿利益来交换。

他付出多少,都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所以从最开始,柴拓就清楚,严襄完全不一般。

严襄则稍微清醒过来,她在想:邵衡现在对她这么好,说是豪掷千金也不为过,那以后知道她结过婚,还有个女儿,会不会气到要追杀她?

手上拥有的只是暂时的,京北宅子和游艇都是飘在天上的一朵云彩,随时会飘走,她看住他合同里写的那每月一百万就好。反正她每月都有计划地取出现金转移,大不了,到时候带着小满逃之夭夭。

*

周日晚上,陆陆续续有五十人登上这艘游艇参加party。

严襄作为邵衡的女伴,一刻不歇地陪在他身边应酬。

她挽着他的手,走路时清脆的高跟鞋声不断映入他耳朵里,让这场聒噪的party都变得格外动听。

场上不断有来客同他们碰杯,话里话外夸赞的多为般配。

也的确如此。

场上最亮眼的就是这两人。

男人一身灰调西装,因为是参加娱乐活动,并未打领带,襟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颇有些平常工作时见不到的放荡不羁。

而将手搭在他臂弯中的女人一袭挂脖白裙,肩头圆润细腻,腰肢掐得极细,月光绸缎般的裙摆延伸下去,只露出一双纤细白皙的脚踝。

她的长发挽起来团在侧面,几缕卷发从中间散落,更添几分柔和的美。

一个浪荡,一个小鸟依人,典型的浪子配美人。

然而,只有邵衡清楚,他这“浪子”得时刻盯好,以防止严襄又被哪里来的阿猫阿狗搭讪。

她短短一句“我的宝贝”就迷得他晕头转向,更何况其他没见识过她手段的其他人。

没一会儿,邵衡对合作方里意见最大的人向他们走近。

Louis作为首席工程师,自然也受邀出席。

他没带女伴,是孤身一人,一双桃花眼熠熠地同他们打招呼:“邵总,严小姐。”

又接一句:“你今天实在太美。”

严襄望了眼身边邵衡,他勾唇轻笑,表现得大度极了,握着酒杯代替她倾斜碰上去:“我以为,面对情侣一起夸赞是常识。”

Louis面上装无辜:“嗯……party办得很好。”

即使他们看起来的确相配,但他绝不会说。

Louis嬉皮笑脸,又主动和严襄碰了碰杯,看着他们走远。

他对这位严秘书很好奇。她柔弱动人,却又不像传统淑女,连自己常年运动也赶不上她的速度。他很想探寻她的秘密。

这场严襄精心准备的party即将落下帷幕时,忽然有道尖叫声打断音乐与喧闹。

她与邵衡对视一眼,都立刻往声源地走去。

人群中,只见一个红裙女人正抱着孩子瘫坐在地上,她慌乱叫道:“Andy!你怎么样!”

被她紧紧搂住的孩子脸色涨红,五官全部皱在一起,痛苦异常。

柴拓在给邵衡报告:“是合作方员工的亲属,原本禁止带未成年人上船,她偷偷带来的。而且,她经常……”

邵衡轻拧下眉——这是他送给严襄的礼物。他不希望第一次开船就有不好的事发生,那样对运势不好。

他正要开口,却发觉她将挽着他的手缩回去,然后提起裙子步速极快地走到人群中央。

邵衡喝道:“严襄——”

她没理他。她语速飞快地劝红裙女人松开孩子,见这人哭闹着尖叫不肯,严襄只得重重推开她。

趁她倒地怔愣的功夫,严襄将七八岁大的小男孩抱起来,手握成拳迅速按压他腹部。

不过几秒钟,小男孩咳出了一块硬糖。

他脸色渐渐好转。

红裙女人见状爬过来,牢牢把孩子搂回怀中,看也不看严襄。

她没多在意,长舒一口气,紧接着退出人群,走到邵衡身边。

柴拓向她竖起大拇指:“严秘书,牛啊,怎么做到的。”

她抿唇笑笑,答:“照顾小朋友时要多注意,自然而然就会了。”

邵衡闻言,笑问:“你照顾过几个小朋友啊,手法这么老练。”——

作者有话说:勺上网发求助:伴侣有两个手机怎么办。

网友:肯定有小三了,劝分。

勺:劝她和另一个分吗?

网友:6

勺:她叫我宝贝了,肯定跟另一个分了。

网友:祝福锁死。

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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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邵衡眉眼含笑, 话语里满是揶揄,他觉得她这话说得太老道。

显然,他只是随口一问, 严襄便也镇静答道:“看多了新闻就会了。”

有一段时间, 海姆立克急救法几乎成为全民必学急救知识, 她全职带小满, 自然要多注意这些。

不过她觉得很奇怪,在场不乏精英与高智人才, 难道就个个不食人间烟火, 是不会急救还是不肯救?

邵衡原本不想讲这话, 但见她仍沉浸在刚刚的事中,便道:“严襄, 与人为善很好, 但要分对谁。”

他意有所指, 严襄便往更深层次去想,微微皱眉:“难道他们不值得我救?可他只是个小孩子。”

不到四岁的小满肉乎乎沉甸甸, 有时候抱久了都会累, 而刚刚那将近七岁的男孩,瘦骨嶙峋, 她抱着他急救,却只觉得一点重量也没有。

她看着邵衡那张冷峻的脸——

如果他的意思是这里阶层分明,那他也实在太傲慢。

他无奈摇头,朝柴拓示意,叫他继续说刚刚没说完的话:

“那位女士是假扮员工亲属, 偷偷登船。她经常利用孩子来讹钱骗人,刚刚她一坐在地上大叫,就有船员认出了她。一般来说, 她得到了好处就会消停。”

严襄顿了一顿,又听柴拓补充:“据船员报告,母子俩配合得很默契,行骗已经形成了一套流程。”

言下之意便是大骗子带着小骗子,专门来富人的地盘招摇撞骗,他们并非第一个倒霉蛋。

严襄一时间有些懵。竟是这样,世界上竟会有利用孩子性命来行骗的母亲。

她脸上的讶异太明显,邵衡揽住她的肩,沉声:“救就救了,不用想太多,后续不会有麻烦。”

她明白,他是说,即使有麻烦,他也会全部搞定,自己不必担心。

严襄默了默,道:“我不后悔救他。”

她目光坚定、沉静,看向远处一片漆黑的海平面。

“孩子没有选择生活的权利,而并非所有大人都有资格教养小孩。”

她用一种回忆的语气说出这段话,就仿佛早已经历过这样的事。

邵衡对她的初始印象是温柔,经过那次抢包事件,发现她身上其实还有一些韧劲儿。就如同今天,她冲出去时,他很担心她反而会受到伤害,但在见到她毫不留情地将那骗子推开后,他既惊讶,又有些欣赏。

她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女人。

邵衡盯着她白皙的面庞,牵起她刚刚救人的手:“你养小孩一定很好,你的孩子会很幸福。”

严襄唇瓣弯弯:“谢谢,我一定会的。”

看着她这样柔和温润的笑,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她温软的手掌抓紧,又猛地拽出,明明四周连接的血管尽数断裂,但被纤纤五指握着的心脏反而跳得更快了。

他想起她入股托管,又千里迢迢给亲戚家小孩带一个行李箱那么大的礼物,她是真的喜欢孩子。

那么如果她有孩子,会是什么样?

邵衡此前对小孩全无印象,对他而言无非是分男女性格的萝卜头们。但他从她的眉眼发散,忽地想起来之前令他觉得熟悉的一张小孩脸。

在托管遇到的那个女孩。

她们有些神似。

如果她生下女孩,应当也长那样子。

邵衡握紧她的手,想,她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

*

等所有宾客离开,游艇重新启航。

邵衡计划在海上过夜。

严襄问起那母子俩的后续,他原本不想说出来影响心情,最后还是拗不过,只好和盘托出。

大人表示孩子虽然没事,但被救时挤压到肋骨,必须要做完全身检查,还要他们赔偿精神损失费。

他觑她神色,略有一些忧愁,大概是为了那前途未卜的孩子。

邵衡揽着她,低声和她咬耳朵:“行了啊,别操心别的了,好好想想今晚怎么过。”

他话说得暧昧又直接,很容易便能听出什么意思,严襄嗔他一眼,没说别的。

然而她做好准备,邵衡却磨磨蹭蹭,半天不进入主题。

临到午夜,他拥着她结束一吻,忽地将她从床上抱起来——

“呀!”严襄吓得惊叫,双手紧紧搂住他脖子,“干嘛!”

邵衡不语,几个跨步便走到甲板上。

这会儿是冬日午夜,又是在海上,湿润空气中弥漫着咸腥气味,连同刺骨的海风一道涌入鼻腔。

虽然邵衡事先给她裹了个披肩,但严襄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她闹不清他又要干嘛,只知道自己被冻得哆哆嗦嗦。

她索性拿冰凉的手去冻他的颈脖,威胁:“快进去——”

不是她把邵衡想得太坏,是从初次的野外车上开始,就让她觉得他很没下限。

她生怕他发疯,这个天气还要在甲板上。

正是这时,“砰”一声巨响,黑漆一片的夜幕被瞬时点亮。

数簇彩色烟花在天空中炸开,哗啦响声不绝于耳,火星流光溢彩地舒展开,刹那间映亮两人的面庞。

显而易见,这是邵衡准备的惊喜。

严襄在心里想,他真是足够有上流阶层的仪式感,游艇、烟花一个都不能少。

但没哪个女人不喜欢浪漫,她也同样。

严襄浅浅一笑,正想对他说谢谢,忽见男人低头,暖着声腔:“生日快乐。”

她愣住了。

邵衡仍是打横抱着她的姿势,两人依偎在一起,又有天幕中不断绽开的烟花做光亮,很容易就看见她怔怔的神情。

他闷笑:“怎么连自己生日都忘了?”

严襄眨了两下眼——并不是忘了,而是,今天只是她身份证上登记的出生日期。

她贴在他肩头,心里不知道是何种复杂的滋味,她抬头看向这个温声笑着的男人,想:他讨好人可比自己简单多了

严襄轻轻嘟唇:“作为报答,25岁生日的第一个吻送给你。”

邵衡哼笑一声,道:“这可不够,你25岁所有的吻,都得归我。”

他低头吻住。

烟花还在天空中绽放,但再在甲板上吹海风未免有着凉的风险。

邵衡依旧是横抱起她,回到温暖舒适的房间。

游艇行驶在海上,不断有海浪与飓风的击打。

室内,被她拥抱着,他眉尖轻蹙。

邵衡沉声提醒,叫她放松怀抱。

严襄却不肯松开手臂,为了报答他的礼物,她像蜘蛛一样缠紧自己的猎物。

既然这样,他也没再留情,亲吻得越来越用力。

刚柔并济,谁也不肯服输。

他轻啄着她的脸颊,啾声不断。

严襄推了推他,示意不再亲了。

邵衡仍然留恋——也许是今夜谈到孩子的缘故,让他有了生理上繁衍的本能。

可惜,有保护在,一切本能都被阻拦。

他低头爱怜地亲吻她,想再从她嘴里听到些甜言蜜语,然而严襄此刻热得像被炽火点烧,不断地探头出去呼吸。

她毫无眷恋,没有一点儿温存的意思,就像是穿上裤子就不负责的渣女。

邵衡低哼,一定要让她再叫“宝贝”为止。

到次日中午,两人依然依偎在一起——明天就要回国,今天并没有什么日程安排。

严襄正侧躺着玩手机,而邵衡也罕见地没起床,从身后搂着她。

他的下巴抵着她,双手不停包裹又松开,像对待一种安抚物,视如珍宝。

这时,严襄手机响了两声。

有新消息蹦出来。

曲靖原:【生日快乐!】

她心里纳闷:他怎么知道自己生日?

又倏地想起身后男人,然而再锁屏已经来不及,邵衡把玩的手停了下来,显然已经看到。

严襄才刚过几天安生日子,生怕他又因此生气,便主动点开,敲了个“谢谢”回过去。

果然,她头顶传来邵衡冷沉的声音:“你还挺忙,刚醒就有人给你发生日祝福……”

他话音渐渐低下去,忽然意识到,国内比这里早一天,曲靖原这小子还是算好时间来送生日祝福。

他冷笑:“他还真是对你有意思。”

“哎,你别瞎说。”严襄叹一声,转过身面向他,很问心无愧地将手机展示给他看,“你看,我跟他都没有聊天的,你别老想些有的没的。”

她修长的手指当真在屏幕上滑着以作证明,而邵衡被她勾起几日前的回忆——

她当然问心无愧,毕竟她有鬼的根本不是这个手机!

他的脸沉下来,想到明天就要回国内,心里又有股想将她关起来的阴暗欲。

要不然,就任由她和南市的男人再继续卿卿我我吗?她连手机都有两个,还不知道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严襄倒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总之黑着脸没有好事就是了。

她看着页面上邵衡的备注,灵机一动,软声道:“好了,你是不是在意这个啊?”

邵衡:“什么?”

她手指灵巧地点开他的备注,快速删除原本那个公式化的,当着他的面打上:

【A我的小宝贝】。

邵衡的眼睫微微颤了下。

严襄犹嫌不够,低声细语道:“之前以示尊重嘛,必须得叫邵总,现在不一样了……”

不一样什么?

他期盼她红滟的嘴唇里能吐出自己希望听到的,然而严襄故意吊着他似的止了声,柔声一笑:“好了好了,别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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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圣诞节前夕, 环宇一行结束差旅回国。

同行还有Louis,他被旧金山公司外派到国内,作为售后工程师为环宇服务。

这属于公事, 又对环宇有利, 邵衡对此倒不置可否。

可这混血实在聒噪, 飞机上也没个清净, 嘴巴一搭便是找严襄说话。

偏偏他所说又是她感兴趣的话题:“那天晚上你像个女侠一样,真的超酷!”

严襄浅浅一笑:“谢谢。”

Louis:“为了向你学习, 我特意去找了那对母子, 你猜我做了什么?”

她被他勾起兴趣, 问:“什么?”

Louis狡黠一笑:“那天我正好录了视频,所以直接向儿童保护机构举报了她!第二天那个可怜的小Andy就被带走了!这下你可以放心啦~”

他有一头卷曲的黑发, 蓝色眼睛清亮, 以一种自夸的语气说出来, 仿佛在向她讨要嘉奖。

严襄很捧场:“我居然都没有想到,多亏了你, Louis。”

Louis哈哈两声:“我从小看武侠剧长大, 有一颗拯救弱小的古道热肠。”

邵衡那头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下来,冷嗤:“古道热肠是形容词, 一颗是量词,想撩妹也得先学好中文。”

Louis眨巴了两下眼睛,苦着脸耸肩:“香,他一直这样说话吗?你不会生气吗?”

严襄忍笑,眼见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状似不经意起身:“你们喝香槟吗,我再去拿两杯。”

酒搁到邵衡桌上,他拦住她即将收走的手, 沉声:“如果你再对他笑,我可能会把他踢下飞机。”

原本只有他们俩人的航程(柴拓和机组人员忽略不计),硬被Louis挤进来——他特意请合作方总裁带话,希望蹭个飞机。

这邵衡也就忍了,偏偏他没个自觉,明明知道他与严襄关系,还硬要凑上来。

严襄安抚他:“我知道了。你不觉得路上很无聊吗?你忙着工作,刚好他陪我打发时间。”

她用“打发时间”这个词,邵衡认为的确有道理,再看向脸上堆满不值钱笑容的Louis,便觉得他只是一个陪聊。

然而陪聊临下飞机前还要惹他,一边冲严襄wink一边伸出手道:“香,我的圣诞愿望是,以后每天都能在公司见到你。”

邵衡代替她握住,手背上鼓起青筋,冷笑:“Louis,你的工作地点在距离南市一百公里的X镇,很抱歉让你的愿望落空。不过,如果你还未成年,也许可以试着在袜子里塞小纸条,求圣诞老人帮忙降临奇迹。”

他攻击性一向很强,更何况是面对这个摆明了要撬他墙角的轻浮混血。

处理完这个,邵衡在送严襄回家的路上便又想到了另一个。

在国外可以蒙蔽自己,回到南市却又不得不面对。

并且,一连十几二十天黏在一起,他早已经忘了严襄曾经要求的第一条。

不陪他过夜,九点前就要回家。

他现在又有些不想放她回去了。

车子停稳,邵衡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他不急,严襄却很急。

天大地大没有女儿大,即使能通过视频知道女儿状态良好,但始终不如亲眼见一见。

她耐着性子哄他:“明天上班我们就又能见到了。”

邵衡静道:“可是我想每分每秒都见到。”

严襄滞了滞,总觉得这些日子以来自己表演过头,不但没能让邵衡腻味,反而让他腻歪起来!

他怎么不按谢泠说的那样出牌?

她安抚他:“你忘了我们的合同了是不是?以前说好的。”

邵衡刘海耷拉在额前,稍微遮住一半的眼睛,使她看不到他的眸色。

但他唇角向下,一张脸绷紧,这副阴郁、不爽的样子,让严襄心里敲响警钟——

果不其然,他道:“那份合同就作废……”

严襄打断他,没让他说出最后那个字:“说好了一年就一年!”

她感觉自己的语气有点生硬,又立刻握住他的手:“你不能出尔反尔,就算我们要谈以后,也得先履行完这个合约。”

她杏眸清凌,坦诚且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不履约,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

“而且,你得给我些时间。”她轻轻咬着下唇,白皙的脸庞上流露出些微的恳求。

邵衡顿了一下。

是了,其实两人满打满算也才认识数月,她说得有些道理。

或许是两人之间身份差距让她认为没有以后,又或许,她需要时间去处理那个只知道找她要钱的软饭男。

邵衡的视线凝着她,抚了抚她娇柔的脸颊:“好,那你一定要处理干净。”

这样,他就会当做那个“宝贝”不存在。

望着女人下车远去的袅娜背影,邵衡静坐在车内,久久没让启动。

他对那个男人介意至极,但骄傲又让他无法接受自己出手去查。

不过他相信,严襄会处理妥当。

*

Louis的到来也有好处。智能医疗机器人很快投入生产,单单这一项,就足够完成那一年十亿的KPI。邵衡眼光放得长远,此举不仅为了盘活环宇,更要带回群益,堵死那些老家伙的嘴。

第一批“斑比”生产出来,严襄也收到一个。

她第一眼见这机器人就很喜欢,加上是智能陪伴款,刚好能代替一些赵阿姨无法做到的育儿功能,让小满日常生活变得更有趣一些,填补她不在的空缺。

她的欣喜是显而易见,却又对邵衡的行为感到不解——这是Louis发明的,他怎么突然这样大度?

邵衡只道:“喜欢就好。”

即使他不送,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轻浮混血便要送。都是用他的钱生产出来,如果让Louis抢占先机、借花献佛,那他岂不成了冤大头?

毕竟只是个死物,宽宏些也碍不了什么事。

这一天,严襄跟随邵衡,送一批机器人去明立私立医院试运行。

于邵衡而言,现在这个算小项目,他亲自过来,只是想培养严襄处事的能力。如果以后要带她回京市,遇到的难度只会比这个大。

她也没叫他失望,在医院宣传会上侃侃而谈,面对诸多刁难,也没有丝毫退缩。

“通过改良,这款‘斑比’不仅有监测健康的基础功能,还能够帮助排解病人的心理问题……”

紧接着便是上台试验功能环节,严襄动作麻利,仿佛已经排练过所有突发情况,防患未然。

邵衡双手环胸站定,听到耳边院长的夸赞,勾唇轻笑:“她是很不错。”

只不过人太优秀、太光芒四射,便容易引来窥视,场上大多男人的目光像惹人厌的苍蝇一样围着她转,使他不得不频频宣誓主权。

这时,他附近有个女医生站起来,朝后招手:“陈医生,这边。”

邵衡不经意一瞥,见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阔步走来,因为光源全集中在台上,四周一片漆黑,他又低着头,看不太清楚长相。

他没多在意,再次将目光投向严襄,见她下台休息,正费劲拧着瓶盖,便大步往她那里走去。

他迈开步伐离开时,那男医生正好走到他身后坐下。

邵衡接过严襄手中的纯净水,打趣道:“无所不能的严秘书怎么连瓶水也拧不开。”

严襄听出他的揶揄,只是抱怨地甩了甩手:“一直在调试零件呢,手酸死了。”

邵衡见状,让她先喝上一口,然后握着她的手轻轻按摩剜骨处,哄道:“辛苦了,今天必须得请你吃大餐。”

身后,有个男人正一眨不眨地凝向这边。

望着手交握在一起、姿容亲密的一对男女,他目中愕然,久久没从这震惊中回神。

身边女医生叫他:“陈医生?陈医生!”

“丢魂啦!”

他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甚至没能控制表情,一脸的失魂落魄。

晁书文见他这反应,有些吃味:“干嘛?看到美女人都呆住了?”

陈晏哑声答道:“没有。”

他转而问道:“那是谁?”

他刚刚结束一台手术,原本不想来参加这毫无意义的产品宣传会,但这机器人与心外科息息相关,最终还是拖着疲惫的身躯来了。

哪能想到,甫一坐下,就望见了那张他此一生都无法忘却的面孔。

上一次见到她是在殡仪馆。

她戴黑色袖章,怀中紧紧抱着孩子,神色冰凉疏离地拒绝了他递过去的银行卡。

她一句话不肯多说,他便也无法勉强。

再后来,他乍然得知父母昧下大哥的赔偿金,大吵一架将钱要回来,想去找她归还却遍寻不得。

大哥和家中断亲,从未告知住址。

直到今天。

即使他否认,但晁书文哪能看不出他的在意。

她故意道:“是环宇的总秘,可受宠了,看见那老总没?他全程跟盯眼珠子似的盯着她。咱们院有几个男医生想上去搭话,全都被瞪走了。”

环宇。

陈晏在心中将这俩字咀嚼了一遍。

他又看向严襄身侧男人——

他成熟英俊,气势自成一派威严,能看得出平时是不爱笑的。但面对她,他频频低笑着说些什么,眉眼缱绻万分,偶尔惹得她嗔视,他又伸手替她拨了拨耳后碎发。

姿态这样亲密,是什么关系已经摆在明面上。

晁书文仍在继续:“这女人想往上爬,身后必须得站人……”

陈晏打断她:“你身后站着谁?”

晁书文一愣:“什么?”

他唇角勾起讽笑:“你身后不是站着你爸吗,怎么还说别人。”

晁书文涨红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陈晏待人虽不亲切,但也算礼貌,谁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竟然这样讥嘲她。

这时,陈晏站起来,眼睛盯紧身影消失在后门的女人,提步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好的,亡夫哥的弟弟出场了,小勺的吃醋对象再加一位[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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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严襄正在厕所隔间里给小满回电话。

刚刚小女孩发来一条语音, 转成文字后叽咕一片,听不清是讲什么,严襄只好借口洗手遁走。

这会儿回拨过去, 电话里传来她中气十足的声音:“妈妈!”

“你怎么啦宝贝, 语音里是讲什么呀?”

小满:“斑比坏了, 它突然不讲话了。”

严襄问:“你试过关机再开机没有?”

小满有些担忧:“试过好几次了, 它胸口的红灯一直闪烁呢,是不是我把它弄坏啦?”

严襄:“没关系, 你努力救过它了, 剩下的等妈妈回去……”

小满忽地惊喜一叫:“咦?它又说话啦!声音也变了!”

严襄柔声:“好, 那你自己玩吧,妈妈上班了。”

挂断电话没多久, 小满又发来一张斑比的照片, 严襄浅浅一笑, 正仔细看着,外面忽地有道女声传进耳朵里:“你觉得他俩能不能成?”

另一人回她:“我感觉悬, 晁医生剃头挑子一头热, 你看陈医生对她和对我们没差别。”

“唉,不过人家有个好爹。”

“也是, 跟她成了以后前途无量。”

“是啊,陈医生还是辞了体制内来这儿的,肯定还挺在乎物质的。”

两人闲谈几句,很快关了水龙头离开。

严襄也从隔间里走出来,洗完后甩了甩手上水珠往外。

一步, 两步,当她走到走廊拐角处,再一次撩起眼皮时, 面前站定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男人穿的是医院里最平常的一身白大褂,却仿佛是为他专门裁剪,衬得肩宽腿长。炽白的顶灯自上往下打,使得他白皙的皮肤被衬得更加没有血色,眉眼间透露出几缕疲色。

一张几乎是陈聿翻版,却更为年轻、鲜活的脸。

此刻,他眸光微闪,紧紧凝视着她。

他开口:“……严襄。”

严襄略一皱眉——先是杨教授,再是陈晏,接连和好几个人重逢,早知道,她就应该干脆利落地带着小满搬离南市。

她神色坦然而冷漠地微微点头。

她懒得管他应该叫自己嫂子而不是大名,也没有和陈家人闲聊的欲望,正准备离开,陈晏却伸手拦住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喑哑:“你还好吗?小满怎么样?”

话落,大概也知道自己这问话太过虚伪,他苦笑一声:

“大哥赔偿款的事是爸妈做得不对,我向他们要回来了。本来打算给你送去,结果一直没找到你。”

陈晏直直地望着她,仿佛是希望她给点什么反应,而严襄只是回给他一个“哦”字。

她性格再柔,也不会对这位既得利益者有什么好脸色。

他喉咙轻轻滚了下,语气更添涩意:“卡现在不在我身上,你的联系方式是多少,下次约个时间还给你。”

严襄:“不用了。”

她顿了顿,瞥一眼他的胸牌:“我应该还会来这里,你把卡寄存在心外科或医院的什么地方就好,我到时会去拿。”

她不会放弃本就应该属于她们母女俩的财产,可也不想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掺和进自己的生活。

陈晏身形微滞,没否定她这提议:“我会放在心外科1号诊室,到时你和护士说一声就好。”

严襄点点头,问:“还有事吗?”

她态度冷绝而平淡,将他无数种借口都堵在喉咙里,连最简单那一句“想去看看侄女”也说不出口,最终只得摇了摇头,眼睁睁看着她越过自己走远。

没关系,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他对自己说。

*

严襄回去时,邵衡正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身边仍是那老院长,斜前方站了个女医生。

他朝她挥一挥手。

严襄遂走到他身侧。

邵衡现在看她看得很紧,原本想问只是洗个手怎么去了这样长时间,但碍于有外人,只好又咽下。

他招呼她:“坐吧。”

他们为明立供货,属于乙方,但邵衡横行霸道惯了,全然不管旁人是怎样想——在他眼里,只要是他的人,谁的面子都没必要给。

女医生的脸色有些不太好,院长呵呵笑了两声:“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晁书文,心外科医生,估计以后跟严秘书也会经常打交道。”

严襄微微一笑:“你好,晁医生。”

晁书文勉强打个招呼,眼睛隐隐有往上翻的意思,她不客气道:“爸爸,邵总,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晁院长替她向邵衡道歉:“女儿不懂事,被我惯坏了。”

邵衡略微一挑眉,意味不明:“那您可得看住了,惯坏的小孩总有社会教她。”

晁院长干笑应是。

群益是国内最顶尖的医疗集团,明立远在其下,如果不是邵衡被发配来环宇,他们哪能合作得上。

望着这面色冷峻桀骜的青年,他于心中轻叹:原本还想着将女儿与他牵线搭桥,只求有个可能性,但眼见他因女儿不给严襄好脸色便翻脸,哪敢再提。

待晁院长走了,邵衡这才牵起她的手把玩,道:“要不给你换个项目?”

严襄有些困惑,想到刚刚与陈晏碰面,以为他再次误会,但又觉得他不至于这样无处不在,连才发生的事都能知晓。

她问:“怎么啦?”

邵衡抬眼望她——

她那张相当清丽白净的面颊上泛着淡淡的惑然,嘴巴轻轻抿起,唇珠向外,一脸的单纯可欺。

估摸着,连人家看不起她都没看出来。

他眸色幽深,按下想掐她脸的欲-望,只抠一下她的掌心,待看见她轻皱起眉嘟唇,才笑道:“怕你受了气再来找我告状。”

严襄道:“这有什么好受气的,再说了,难道我告状你不肯给我出头——?”

她尾调拖长,语气娇嗲,引得邵衡心里一荡。

他拉着她的手送到唇边,在她纤细指尖落下一吻:“倾家荡产也得给你出头。”

短促一秒钟,严襄的手指却触到了他口中湿濡的舌尖,他阖上轻咬,留下两块浅浅的牙印。

男人凌厉的眸子里透出股噬骨的欲味。即将举办年会,两个人都很忙,许久没有合二为一。

今天倒是个好时机,才半下午就已经搞定工作,也还没到她下班回家的点。

在一起这么久,严襄哪能不懂他的暗示,不过她仍是毫不留情地缩回手,公式化一笑,低声:“我来例假了,不要想那些。”

邵衡讶然:“想哪些?”

他摊开手:“严秘书,上着班呢,你思想就这么不健康。”

严襄冲他翻个白眼。

*

其后几天要筹办年会事宜,明立的事便要往后排。

直到技术部说医院有台机器人卡死,对方一定要她这个负责人出面。

严襄便想到小满那台内测机也出过故障,虽然后来又莫名其妙好了,但也许就是根本程序有问题。

她给Louis打电话,原本想仔细询问,可这人支支吾吾地说不清,一点儿没有之前面对她的游刃有余,话语间也多少能听出些心虚。

到最后,他还匆忙挂断。严襄满腔疑惑,但想到他年会也要回公司,索性准备到时再问他。

这回接待的是晁书文。

她昂着下巴,指了指屏幕一片漆黑的斑比:“喏,就在那里,你们自己看。”

说完便退到一边,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什么烂质量,医疗器械的钱也是越来越好赚了,阿猫阿狗都能入场。”

她敌意明显,严襄也就不同她废话,径直让技术部员工开始修理。

晁书文有心找茬,自然不会让她这么混过去。

她抱胸站在一边,冷笑:“你和陈晏是什么关系?”

严襄瞄她一眼,终于确定她就是那日不小心听到的八卦主人公。

她淡淡道:“我拒绝回答和工作不相干的问题。”

晁书文咬唇,怒气冲冲瞪她一眼,再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只能不服气地转身离开。

最终查出故障,压根不是机器人问题,而是明立这边的线路老化,导致接触不良,电力不足。

这事赖不着他们环宇,严襄同医院技术部打过招呼,就准备回去时,忽然想到陈晏要归还赔偿金的事。

正好来这儿,她索性又去了趟心外科。

她身后,原本紧闭的办公室门漏出一条小缝,女人闪身出来,快步跟上。

*

邵衡正坐在椅子上,面朝落地窗,遥遥向外望着。

环宇只一栋六层大楼,在这里的视野自然不如群益数百米高的顶楼。

但偏偏在这儿的感觉比京市好。

他的心有了落点,不再是只知工作的空心人。

知道严襄刚刚出外勤去了明立,他的眸子便不断地在高楼林立间搜索。

但当然是找不到的,这儿是老城区,离明立很有一段距离。

邵衡仰长颈脖倒在椅子上,日光暖洋洋地晒在身上脸上,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一开始见到她,哪能想到今天。

她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甚至还幼稚到在钢铁森林间去寻找她的踪迹。

一切空闲下来,今夜倒是可以抽空一道去吃个晚餐,顺便问一问她,给她时间处理的事,究竟有没有处理干净。

邵衡垂眸沉吟,这时,手机振动了下,是条短信。

他向来不爱点开信息,有事都是直接打电话,今天也是赶巧很闲。

邵衡随意划开,下一秒,他原本闲适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张脸瞬时阴沉。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显然是偷拍视角。

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男的身着白大褂,温文尔雅,即使是侧脸,也能看见他唇角微勾,眼睛笑得温柔。

他对面,正是自己刚刚还心心念念的女人,严襄。

两人手在空中,同时捏住了一张什么东西。

邵衡面无表情地放大,见是一张银行卡。

紧接着,又一条短信发过来:

【好心提醒你,小心被绿。】——

作者有话说:嗯,我解释一下吧。晁书文是这个情节的推动者,她本质是因为陈晏对她冷嘲热讽觉得被下了面子,要报复他。如果她在意陈晏,她可以只拍严襄一个人,而不是也露出陈晏的脸。她发给邵衡这种照片,就是想让两个人都不好过。后面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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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邵衡眸色淡漠, 将手机摔到桌上,冷冷凝视那张照片许久。

他甚至不用查短信发送者的身份,轻易就能猜出。

既在医院工作, 又能通过关系拿到他的手机号, 还对严襄有意见, 就只能是晁书文。

他微微眯眼, 许久没有翻涌的内心在这时有了波动。

严襄近来很乖觉,肯说好话哄他, 也将全部心思都放他身上, 不见同那“宝贝”再有联络。

可乍然出现的男医生让他眉头紧皱。

邵衡清楚严襄的性格, 她说话软和,对谁都是一副笑盈盈的好脾气, 但她对这人却并不是。

照片上, 她唇角抿平向下, 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称得上是冰冷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

至少证明, 这人对她而言, 是特殊的。

邵衡指尖轻敲两下桌子,重新拿起手机, 拨通严襄的号码。

电话里传来“嘟嘟”几声,紧接着便被掐断,她拒接了。

邵衡清楚,拒接代表不了什么,也许是她此刻还在办事, 不方便接电话——

他的手紧紧抓握住手机,手背青筋脉络明显,连额角都暴出青色。

他倏地站起身, 将大衣捞到臂弯,跨着大步向外。

打开门,他对柴拓道:“叫司机,现在去明立……”

话未说完,只听“叮”一声,电梯门在这时打开。

她穿着刚刚照片上那一身衣服,身形袅娜,抬起头望见他,目色既疑惑又吃惊。

严襄一张脸俏生生的,碎步走过来:“邵总,刚刚在电梯里信号不好,我就给挂了。”

她眨巴着眼睛,神色无辜极了:“您有事找我呀?”

邵衡神色莫测,沉声问:“你刚刚在医院碰见晁书文了?”

严襄不明所以,只点点头:“她是负责人。”

他应了一声,眸子钉在她身上,凉凉道:“除了她呢,有没有发生别的事?”

严襄下意识摇头——在她眼里,和陈晏见面只能叫插曲,他凑巧今天出诊,便亲手将银行卡交给自己。

然而,她的否认在邵衡看来是欺骗,更坐实了她与那男医生关系不一般的猜测。

这时,柴拓开口问道:“邵总,还去么?”

邵衡扯了扯唇角,目色沉沉:“去,怎么不去。”

他瞥向严襄:“你也跟着。”

她于是更加糊涂。

又去医院干嘛?她才刚刚回来。

*

环宇一行到的时候,医院一部分医生正在开研讨会。

望着台上侃侃而谈的男人,晁书文气得牙痒痒。

一开始注意陈晏,还是因为他辞职体制内转而跳槽到明立。

她爸问他为什么不要铁饭碗,他只回一个字“钱”。

后来入职,陈晏手术做得漂亮,为人也温润英俊,瞬间吸引了一大波小姑娘的注意。

晁书文为人高傲,从不往他跟前凑,只是在家里提过两次。

她爸看出来点苗头,径直问她有没有意思。

晁书文对医学不感兴趣,但她是独生女,家里有医院要继承,所以大学念的医学影像,就职放射科。

晁院长为了明立的未来,一直在找合适的女婿。

晁书文便想,也行。

可陈晏自恃清高,对她不冷不热,让医院里好一群人看热闹,晁书文便更不服输。

她可以不要,但他不能给脸不要脸。

两个人一直不咸不淡地相处着,直到环宇的严襄出现。

那是陈晏第一次给她甩脸色。

晁书文不仅懵,更是恨不得想就地开除他。

她也不能理解,人家跟身家是他几百几千倍的总裁打得火热,有他什么事,偏要上赶着。

直到今天,心外科上报机器人故障,陈晏又特意跟同事调班,她瞬间就明白是为谁。

她正好顺水推舟,果然看见那女人半道偷溜到心外科,两人见了一面。

晁书文拍了照,从父亲那里找来号码,毫不犹豫地发给邵衡。

陈晏和明立签了五年合同,倘若他被开除,自家医院是一定要付给他赔偿金。

晁书文不乐意,她想叫他麻溜儿滚蛋,便料想邵衡看到这照片一定忍不了,他有的是本事去整陈晏,刚好借刀杀人。

至于严襄,那就不关自己的事了,就算被牵连到,她也乐见其成。

谁叫邵衡为了严襄还在晁院长那儿警告,让自己回家还要挨批。

晁书文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陈晏。

他眉宇间染着淡淡的笑意,大概是跟那女人见面很欢喜,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

谁也不知道邵衡要干嘛。

他面无表情,一路疾走如风,步伐沉稳利落,让严襄不得不小跑着跟上。

她心中满是疑窦,刚刚问过柴拓,他也说不清楚,总之是邵衡临时起意。

尽管不清楚,但第六感告诉她,一定与自己有关。

邵衡直奔院长办公室,别的什么也没说,只说要见晁书文。

他面色冰凉冷厉,问她在哪儿,因为有点私事,他要亲自去找。

晁院长不知女儿干了什么事,但见邵衡这模样,却也不敢让他自个儿领人去。

晁院长带着一行人找去,敲开大门,面色严肃:“晁书文,出来。”

一时之间,偌大的会议厅里传出窃窃私语。

严襄站在邵衡后头,视线被遮了个十成十,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心跳越来越快,耳朵里能听见如雷般的“砰砰”声响。

心里预感不好,脑中灵光一闪,倏地想起陈晏,便见原本站她跟前的男人正一步步往里走。

严襄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小时前才见过的男人就站在讲台上,一样的白大褂,背脊挺直,脸正对这边。

他甚至还有闲暇对她安抚一笑。

刚刚两人在医院走廊见面,严襄原本想拿了卡就走,却听陈晏道:

“是我,还有爸妈,我们都对不起你。卡里除了大哥原本的赔偿款,我另外又存了一百万进去,给你,和小满用。”

严襄心想:这算怎么回事?他大哥都没把他当弟弟,他倒把自己当嫂子了。

她不要。收了钱,麻烦事一堆又一堆。

陈晏低声:“收下吧,我只有小满这一个小侄女,就当是我代替大哥尽父亲应尽的责任。”

医院里人来人往,实在不是好好说话的地方,严襄只好先收下了卡。

密码是小满生日。

陈晏又塞给她明立医院的儿童体检券,要她下次带小满过来。

严襄答应了。

她想着,到时正好取完陈聿的赔偿款,再把陈晏的钱还回去。

这会儿,邵衡步步往前,直逼到讲台上,与陈晏不过几步距离。

他视其他人为无物,脑子里只有这张脸。

邵衡记性一向很好,称得上是过目不忘。在见到这男人的第一眼,他认出他侧颜就是照片上的医生。

第二眼,他转过正脸对向自己,邵衡几乎是立刻回忆起来,眼前这男人,长着一张从前他捡到严襄手机壳后证件照上的脸。

此人的身份,在瞬间揭晓。

邵衡扯了下唇,眉眼阴翳。

他倒没想到,他竟然会跟这种身份的男人打照面。

他转头看了眼严襄,她竟然还能保持镇静,微微一笑,一副极其自然的模样。

邵衡从喉间发出冷嗤。

等他结束这一个,再去跟她算账。

邵衡问晁院长:“这位是?”

晁书文已经走到了他身边,面白如纸,晁院长不明所以,但也希望他别再想起女儿,斟酌道:“是咱们医院心外科的陈晏陈医生。”

这时,陈晏走了两步,上前,朝邵衡伸出手:“你好,邵总,我是陈晏。”

他这样的举动无异于挑衅。

邵衡周身气势森冷,下颚线绷紧,一双黑沉鹰眸漠然睥睨着他——姿态倨傲无理,但由他做出来,却仿佛理所应当。

确定他便是严襄那个“宝贝”,照片上两个人手上捏着的银行卡也有了名头。

她嘴上说会处理好,背地里竟然还在用他给的钱偷偷养男人!

而这个人,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是个什么东西?他也配?

当着满室医生的面,邵衡伸出爆满青筋的手,强忍着弄死他的欲-望,与他相握。

严襄旁观,只知道他不对劲,却不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

当着这样多人的面,就对峙着,让所有人不敢吭出一声。

柴拓用手肘撞了撞她提醒,严襄便上前,低声:“邵总,咱们要不出去说?”

他微微侧过头来看她,脸上寒气逼人,颇有些狰狞的意味。

他这眼神,可怖得像要吃人。

严襄滞了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邵衡唇线绷紧,冷声低低一笑:“你很好。”

他转身大步离开。

严襄摸不着头脑——她只是遵循柴拓的意思上来劝阻他发脾气,怎么就很好了?

陈晏要上前和她搭话,严襄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医院内部走廊空空荡荡,只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个人。

为首的男人大步流星,一身怒气,女人则紧随其后,空间里回响着她“咯嗒”的高跟鞋声。

严襄追得额头冒出细汗,她小跑了两步跟上去,双手抱住他胳膊:“你又怎么啦?生什么气呢?”

她说话语气轻轻柔柔,仍旧是之前哄他的招数,然而邵衡这次没按常理出牌。

他冷哂:“我‘又’怎么了?严襄,你可真是倒打一耙的好手。”

他问:“陈晏是谁?”

陈晏是明立医院的医生,是陈聿的弟弟,是她孩子的叔叔。

严襄抿抿唇:“他不是刚刚那个医生吗。”

邵衡面上带着嘲意,他喉间气出闷笑:“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拿出手机,大概是因为急火攻心,连抓握着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看着那张照片,面色冷静地反问:“你又派人跟踪我?”

邵衡忿火中烧,气血翻涌上来,连手机也握不住,径直从掌心脱落,“砰”一声砸到光洁的瓷砖上。

他话里满是愠怒:“跟踪,我至于么?!严襄,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不会再和他来往,你说你会处理干净!借着工作之便和他偷偷幽会,拿我的钱去养他,这就是你的处理?!”

严襄抓住关键词——“他”。

这时,她终于想起,邵衡曾经拾起过她不慎落在地上、陈聿的证件照。

而陈晏,长得和他哥哥几乎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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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邵衡把陈晏错当成了她的“男朋友”。

误以为他们到现在仍有纠缠。

严襄心中恍然, 面上却仍抿唇不语,毕竟她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说陈晏其实和自己没关系,只是她死去丈夫的弟弟?

那后果可能比邵衡误认为的这样更严重。

邵衡见她无话可说, 仿佛已经默认了这事实, 连辩解都懒得再提——甚至于, 她松开了抱住他胳膊的手, 一脸沉静。

他心中卷起一股浓浓的失望,被欺骗的恼怒也越烧越旺。

他想起她上次来明立主持宣传会, 那个时候, 她会不会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跟这个男人眉来眼去?

邵衡寒声道:“说话。”

严襄抬眸看他, 见他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透着深入骨髓的寒冷。

一开始跟着他,本就是因为经济困难, 各取所需。到后来, 这人占有欲愈发强烈, 让她不得不一个谎言接着一个。

不如就顺着他承认,倘若邵衡要跟她一刀两断, 那正正好, 省得她再陷入京市那样的被动局面。

严襄蠕动着嘴唇:“对不起。”

这三个字苍白又无力,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她认下了。

邵衡额上青筋直跳,这于他而言,不亚于奇耻大辱。

他长至二十八岁,哪里有人敢像她这样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上。

急火在心中熊熊燃烧,他喉口干涩, 想要说话怒斥,出口却是一阵激烈的咳嗽。

走廊里回荡的声响惊天动地,他躬下脊背, 几乎要咳出血来。

严襄吓了一跳,顾不得这事儿还没处理完,忙去一边的自动饮水机帮他接了杯温水。

她扶着他坐下,将杯沿抵到他唇边,一点点倾倒进去。

邵衡气得微微扭曲的脸转好。

她动作轻缓温柔,即使在吵架时,也会第一时间关注自己的身体。

他怒气消了一些,然而半杯水下肚,又听她道:“对不起,如果你实在介意,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一时之间,他心内才被她的体贴抚平的怒火又涌上来,咽下的水呛到气管里,让他的咳嗽声愈大,眼尾沁出红色,长睫湿润。

邵衡挥开她要为自己顺气的手,怒道:“你想都不要想!”

他们到此为止,好让她和那个男人双宿双飞吗?!

他呼吸沉重,眉眼阴翳地看向前方,连眼风也不分给她。

两人霎时陷入一股沉默。

那你想怎么样?

严襄犹豫着,到底没说出这句话。

如果邵衡一气之下要她归还所有钱财,那她难道要喝西北风去?

她最终还是服了软,毕竟这事儿对她而言无异于无妄之灾——日子过得好好的,谁知道会有人拍了她和陈晏的照片给他。

严襄道:“其实,和你在一起以后,我只和他见过两面。”

她语气柔和平静:“一次是来明立开宣传会,我们恰好撞上,一次就是这次来修机器人。”

严襄轻轻握住他气得冰凉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你相信我,我们是清白的。”

她的解释温柔平淡,仿佛也很站得住脚。但她口中的“我们”二字,听得邵衡耳根一阵刺痛。

她是她,那男人是那男人,哪来的我们?!

邵衡目光移向她,阴鸷地打量着她的神色,似乎在判断她是否说谎。

见他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严襄继续道:“我没有和他幽会。医院里人来人往,公司又和明立有合作,就算我要幽会,也不至于傻到选这个地方。”

她察觉到被自己握着的手动了一动。

严襄紧接着说:“我也没有拿你的钱养他,那张卡是他从前欠我的,这次是还给我。”

她搂住他的腰,试探性地把脑袋靠到他肩膀上,软着声音:“你给我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凭本事挣的,自己花都不够呢,我怎么可能拿去养别的男人?”

邵衡一动不动,但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没两秒,他伸出手臂,搂住了她的肩。

严襄嘴角微微向上勾,伸手去摸他的腹部,揉了一揉:“是不是气得胃疼了?”

邵衡闷闷哼了一声。

严襄轻轻帮他揉着,道:“谁叫你气性大,都不肯听我解释的。”

两个人分明坐在两张椅子上,却几乎黏到了一块儿,她伏在他胸膛,一手搂着他精瘦的腰身,一手替他揉肚子舒气。

这时,邵衡沉声开口:“那你另一部手机是怎么回事?”

严襄的手倏地顿住,本来已经平缓的心脏又急急跳动着——

他看见了,是什么时候?他知道了多久?

邵衡问:“你为什么用那部手机给他备注宝贝,常常和他联络?”

接连两个问题,打得她措手不及。

邵衡伸手,虎口卡住她下巴,微微用力抬起她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睫毛长而浓密,此刻正微微发颤,垂下一半,遮住了杏眸中的情绪。

逃避、不敢面对,她的心理想法显而易见,她为此感到心虚。

半晌过去,严襄终于干巴巴地开口:“那是……误会。”

她没说谎,但在邵衡眼里,这解释一定非常没有说服力。

他也许会觉得自己只是找了个粗劣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