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清浅,低声:“严襄,你这么聪明,难道还要逃避我吗?”
严襄听出他的话外之意——
你这么聪明,难道还看不出我的妥协?
她看出他的动心,他的吃醋,但碍于自己的秘密与两人并不对等的关系,所以迫切地希望逃离。
她望着他深邃的眼睛,想到他昨夜趴在自己肩窝淌下热泪,想到他今天对母女俩的呵护,指尖一颤,耳根仿佛同胸腔一齐震动。
她是不是应该给他这个机会?
邵衡步步为营,并不急着让她回答。
只是却有些忍不住,两人相隔不过一只手掌的距离,她杏眼清冷,眸色中带点迷茫与犹疑,是从未有过的神态。
她也,稍微地心软了吧?
鼻尖相抵,他慢慢错开,薄唇紧贴着她的,温暖湿润,描摹着她的唇线。
他的大手包住她后脑勺,指缝穿过发丝,一下下按着。
单纯的亲吻一触即离,邵衡再次开口。
“我早说过把你当我的女朋友,是不是?”他指腹蹭着她的脸颊,嗓音低哑,“不要再去想那协议,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好好地在一起。”
成也协议,败也协议。
邵衡没耐心再跟她斡旋,眼见她现在还要赶自己走,划清界限,他没法再忍。
他从前误会她脚踩两只船都能忍,现在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只是个孩子,有什么忍不得。
一切都是附带,他想要的,从来就只有她。
无论她有没有女儿,他都要得到她。
严襄纤长的睫毛低垂,在脸颊投下一片阴影。
她没能在第一时间回绝他,就代表,她的的确确对自己动了恻隐之心。
她在犹豫,在权衡利弊。
邵衡抛下最后一击:
“更何况,小满并不排斥我,她甚至有些喜欢我,不是吗?”
是的,小满性格很好,大人和她亲近,她便照单全收,笑眯眯地哄人家开心,却不会像对邵衡那样,主动亲近。
如果邵衡能接纳小满,那确实也再好不过。
她不必两边瞒,不会因为要应付邵衡而忽略小满,她可以分给女儿更多的时间。
“严襄,你不能否认,如果你们需要个男人,那我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她缄默着,同他对视时看到他的自信与笃定,深知这是一句实话。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能试一试?”
严襄在心里问自己,要试一试吗?
将邵衡当做恋人,正式地开启一段健康的关系。
就算不成,四个月后他回到京市,对自己也没有丝毫影响。
最终,也许是在深夜,人的感性占了大多数,她实在无法忽略自己内心那点小小的触动,便轻轻点了下头。
邵衡呼吸一滞,双手忽然捧住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双眸:“真答应了?”
他问出这句话便又后悔,不应该给她多想的机会。
他猛地又将她搂入怀中,打乱她的思绪。
他贴在她耳边,吐出热气:“戒指想现在戴吗?”
严襄摇一摇头:“不要。”
她仍对他能否娶她抱有深深怀疑,更何况,这其实只是她给自己和女儿一个组建家庭的机会。
邵衡见好就收,亲亲她的耳朵:“好,听你的。”
他没想到严襄这样轻易地松口,他以为,至少还要再磨上一段时间,亦或者,到最后,他不得不把她和她女儿一块绑上飞机。
但她既然答应了,那就用不着非常手段,他们可以慢慢来。
他鼻间传出哼笑,忍不住地在她耳边颈侧亲了又亲。
昨夜还如坠冰窟,今夜便哄得她松口,将那狗屁协议抛之脑后,不必再遵循所谓的四个月期限,这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邵衡的唇带来丝丝痒意,严襄躲开脸,却给了他更好的机会。
他亲在她尖尖的下巴。
严襄声如蚊呐:“别在这儿亲,去次卧。”
邵衡装没听见,亲吻不停。
这样的吻与从前不同,让她的手臂也不断用力地抱住他。
她捏他耳朵,拉长声音:“邵衡——”
他抬起眼,含糊不清地说:“叫宝贝。”
他眸子向来凌厉,不怒自威,但这会儿伏于她怀中,眼眶中充斥水汽,眸色潋滟。
严襄摸了摸他的脸,声音软下来:“你乖一点,宝贝。”
邵衡心满意足,眉宇间透着笑意,却绝不愿意换地方。
他十分、万分地厌恶这个房子,角角落落都是,更遑论要进入那些更为私人的房间。
刚刚两次进入她的主卧,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除了她以外的地方。
一想到她曾与人构成婚姻关系,曾在这套房子里度过新婚蜜月,他就恨不能将这里铲平。
只是,他要让她心软,要让她相信,他当真大度。
他要打动她,让她心甘情愿地进入自己的领地,才暂时蛰伏在这个地方。
他像孩童一样抱紧她怀中。
严襄仍没忘记:“孩子……”
他伸手拉灭台灯:“天黑了,孩子看不到。”
邵衡将空调被遮盖住两人。
沙发不比床垫,暄软又没有支撑力,两个成年人坐在上面几乎要压平。
在狭小的空调被里,严襄的声音被他的亲吻堵住。
他凑到她耳边,低低:“宝宝,你家隔音真的很差。”
*
严襄是半夜回去,以示对他胡来的惩戒,她毫不留情地将他那条被子一同带走。
邵衡倒无所谓。夏季夜晚,气温得有二十多度,他压根不需要盖被子,这本来就只是个骗她出房门的借口。
次日睁眼,面前仍是同昨日一样的大眼睛,再看窗外,同样的亮度,相差无几的时间。
邵衡罕见懵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几乎怀疑自己是进入了循环。
他道:“小满?”
小满弯了弯眼:“叔叔早!”
他呼出一口气,微微放松一些。
她这回是为了昨天的泼水节来找他:“叔叔,泼水节是什么故事呀?”
邵衡那会儿不过信口胡诌安抚她,见她过了一夜仍惦记着,索性讲给她听。
清晨才醒,邵衡嗓音微哑,不疾不徐地讲完。
见小满听得入迷,他笑了笑:“你这么喜欢听故事?以前是妈妈给你讲么?”
小满摇头,正经道:“是机器人小路!我每晚睡前都要听他讲故事。”
想起什么,她又腼腆一笑:“不过昨晚一直在玩乐高,忘记了。”
出于小孩的炫耀心理,她朝他招手:“叔叔,你跟我来!”
她迈着小短腿,飞快跑到玩具房,动作娴熟地开了机。
邵衡手插在兜里,跟着走过去,却保持距离,并不进入房间里。
他看到了一款很熟悉的机器人。
邵衡记起,这是市场里热销,也是他送给严襄的那款。
她还挺机灵,拿机器人育儿。
他倚在门框,静静地看着小孩儿操作。
小满调出语音包,随意点开一个——
她笑道:“我超喜欢它的声音!”
紧接着,邵衡听到了极其耳熟的讲故事声。
是Louis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审核请仔细看,只是亲一亲。
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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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Louis是华裔, 普通话还算标准,但个人习惯使然,说话语序总有些颠三倒四, 加之他声调偏暖, 十分有辨识度。
机器人仍在聒噪地讲着故事:“从前, 有一位漂亮的公主, 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对了,就和小满一样。”
小孩儿被逗得“咯咯”笑起来。
邵衡眉峰下压, 眼角抽了两下。
确认是Louis无疑。
只有他会讲这些花言巧语的东西讨女人欢心。
邵衡双手环胸, 倚墙站定, 看似随意地问:“小满,这声音你认得吗?”
小满坐在地上, 双手在屏幕上乱点一通, 又调出来其他故事, 她点点头:“认得呀。”
“是小路,我最喜欢他讲故事的声音。”
邵衡沉吟一番——
小路。
机器人的初始姓名是斑比, 但不排除用户会修改。
而且以Louis的性格, 自恋到将自己的声音添加到系统也不足为奇。
小满嘟囔:“不过很久没更新了,下次让妈妈去问一下……”
说曹操曹操到。
身后传来脚步声, 邵衡撩起眼皮,瞳孔虚虚落在前方,却故意没回头。
他想看她先同谁说早安。
女人趿着拖鞋走近,一步两步,她身上萦绕的清甜馨香渐渐涌入他鼻腔。
邵衡胸膛起伏, 他刚刚才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大脑因为这味道又陷入旋涡。
在她即将越过自己时,邵衡伸出手拦停,顺势将她带进怀里。
他的鼻尖抵着她的头顶, 两只手臂紧紧搂住她,桎梏在她腰间。
“早安。”邵衡率先说出口。
严襄急着去看女儿,却被他宽厚的身躯压住,想走也走不了。
她被他死死抱住,脸颊卡在他颈脖上,紧贴他喉骨。
毕竟还在孩子面前,怕他做些不该做的,严襄启唇,轻轻咬在他不断滚动的喉结。
听到头顶传来呼痛的“嘶”声,严襄这才回他:“早安,快松手。”
他沉郁的声音响起:“还有。”
她有些无奈,抬起头,唇安抚似的印在他泛青的下巴上:“早安,宝贝。”
邵衡这才放松力道,严襄白他一眼,脚步不停,半蹲在女儿面前,柔声:“宝贝,你下次醒了可以叫妈妈,不要自己离开好不好?妈妈会担心的。”
小满一向都早睡早起,她自主性很强,醒来也不会打扰任何人,只会自娱自乐。
但家里有邵衡这个男人在,严襄免不得担心。
两个人可以培养感情,但应该循序渐进。
小满点点头,她忙着调试今天的晨间故事,嘟囔:“妈妈,你帮我下载新的故事吧,我喜欢叔叔给我讲的泼水节那样的。”
泼水节?
严襄微微一怔,想到昨夜,她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小女孩早起是为了问这个。
严襄哑然失笑,回头望向邵衡。
男人斜靠在门框,额头歪向同边,站姿看起来慵懒随意。
但他目光幽深暗沉,丝丝缕缕犹如胶质般黏紧在她身上,他唇角也抿平,周身散发出一股子怪异的意味。
端看这脸色,就知道又是哪里不开心。
严襄眨了下眼,冲他招手:“邵衡。”
邵衡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顿,慢慢靠近,隔了两步停下来。
他环臂胸前,低垂着眼看向一起坐在地上的两人,动了动唇:“干嘛。”
她叫他和她女儿的宝贝的语气完全不同。
后者是柔情蜜意,而对他则是敷衍、完成任务,听不出一点爱意。
严襄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用劲儿,将他也拉得坐在地板上。
她道:“你给小满讲的泼水节,你来找。”
邵衡仍旧冷脸:“哦。”
他习惯性用左手操作,右手仍然被坐在两人中间的严襄握着。
她掌心柔软,修长细滑的手指穿过指缝,与他勾缠。
邵衡唇角轻轻牵起,点开故事书栏目,试听刚刚下载好的传统节假日由来故事,Louis絮叨的声音再次响起。
“亲爱的小满,有新故事了哦……”
听到这不正经的声音,严襄脸上闪过一瞬的怔忪——
之前小满表达过Louis音色的喜欢,她便麻烦他做了个语音包,也省得小孩儿总偷偷联络他。
倒没想到,会让邵衡听见。
他该不会,又要吃醋了?
严襄小心地瞥了眼他,却见男人脸上没有丝毫恼色,他目光柔和,像是完全不在意这声音,甚至于,他注意到她的打量,抬起两人十指紧扣的手,递到唇边亲了亲。
他罕见大度,没有吃飞醋,严襄便也乐得轻松。
三个人并肩坐着,像极了一家三口。
*
早餐是赵阿姨提前备好,放在冰箱里的三明治。
严襄要梳洗换衣,便叫邵衡去准备。
现在不同,他既然要改变两人从前的协议关系,那就没必要再把他当老板看待。
严襄坐在茶几前化妆,抽空瞟一眼,看到他站在冰箱前,掐着女儿的胳肢窝将她抱起,让她自己选要吃哪一款三明治。
小满乐得嘻嘻一笑,很有谦让精神:“叔叔爱吃什么?”
一大一小相处和谐,上桌吃饭时也氛围融洽。
小满少食多餐,早饭不会用太多,便先一步吃完。
她用小手托着下巴,眼睛珠子从两个用餐的大人身上扫过,提溜地转着。
“妈妈,今天是几月几号呀?”她问。
这么小的孩子,其实只懂星期几,并不懂几月几号的概念。
不过严襄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她:“五月二十九号了,小满有什么事吗?”
小满挠了挠头,有些犹豫:“二十九号,是不是离儿童节很近了呀?”
严襄失笑:“你想要礼物了?”
“妈妈会给你准备惊喜的。”
邵衡坐在对面,闻言也道:“叔叔也给准备礼物。”
小满瘪了瘪嘴唇,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不是啦……”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道:“好吧,那我要礼物吧。”
严襄以为她是想要陪伴,便揉揉她脑袋:“没关系的,妈妈那天会陪你的。”
小孩儿拉长声音应了声,很快跳下座椅,自个儿奔到玩具房里,紧闭大门。
上班路上,邵衡开始同她商量,想再请个营养师上门。
他有理有据:“小满还在长身体,咱俩工作又忙,肯定得对孩子更上心。”
他没明说,但严襄心里清楚,他是嫌弃三明治没有营养。
想当初,他对着自己那肉蛋俱全的盒饭都能挑三拣四,更何况是今晨冷藏过一夜的三明治。
但严襄不想辞退赵阿姨。她前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是赵阿姨帮到她,她心里打鼓,便又打起劝邵衡回他自己家住的主意。
邵衡见她犹犹豫豫,稍稍打量一眼就晓得她卖的什么官司。
他冷哼:“是多请一个,又不是叫你辞退她。我是为孩子身体着想,你要不愿意我也没辙。”
他话说到这份上,拿孩子来堵她,严襄只好点头。
邵衡扬声:“柴拓,听见没?今天人就得到岗。”
柴拓答明白。
他坐前排,脸色诡异非常。
他比邵衡还晚知道严襄丧偶有女,身为特助,没能提前发现,这算是严重失职。
但他实在没料到,老板不仅不在意,竟然还主动搬去与严襄同居。
他大概从生下来就没住过那样小的房子,算得上蜗居。
且现在还张罗着要请营养师,像真准备好了要喜当爹。
这些话,自然只敢腹诽。
柴拓转念又说起今日安排:“邵总,新一批入职员工已经到达X镇,我们需要派个熟悉机器人项目的人过去对接。”
柴拓属意严襄,毕竟从前明立和旧金山都是她跟进,这回自然也合适。
邵衡也想到这点,却没打算叫她一个人去。
他道:“那就抽个时间,我和严襄一块去。”
Louis在X镇,纵然清楚那轻浮混血没有机会,却还是得防着些。
柴拓应好。
*
Louis从十二月来到环宇,如今逼近六月,有将近五个月的时间都独自待在工厂。
这儿的枯燥程度远超他想象,X镇远离市区,毫无娱乐设施,成天和车间机器打交道。
且因为顶头上司看他不顺眼,每次回南市汇报工作总轮不到自己,所以,连进城偷闲的机会都没有。
他迫切地想回旧金山,奈何外派合同签了一年,现在才过去一半,属实前路暗淡。
当Louis看到严襄下车,心情不可谓不激动。
他大声同她打招呼,在看到邵衡的那一秒又哑声,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一步。
上回见面还是校企合作,就因为他同严襄说了两句话,这表面不在乎的男人转头就往他手底下塞了好些学生。
Louis搞研发在行,却实在不懂带教,这数月来忙得头昏脑涨。
这回他变机灵了,先同邵衡搭话。
不咸不淡地打完招呼,严襄便着手准备这次的项目介绍会。
室内会议厅广阔,严襄落落大方地站定台上,同上回在明立一样侃侃而谈。
那时Louis不在,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她这副样子。
纵使坐在邵衡身边,他也依旧没掩饰自己的欣赏,道:“邵总,严襄真的是个很优秀的女人。”
邵衡目光凝在她身上,自然深深懂得这点,却没心情跟别的男人来探讨她究竟有多好。
很久不见,Louis说话比从前动听一些,他道:“知道你们正式在一起,我很为你们开心。”
邵衡漫不经心地答:“谢谢。”
对于Louis,他本就没认真,一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将目光从严襄身上收回。
正式在一起也就昨晚的事,他是从哪里知道?
Louis恍若未觉,继续嘀咕:“不过,邵总,我身边有很多重组家庭,看过不少情侣因为孩子的事意见不合而分开。我建议你,还是得多关心小满,陪她参加亲子运动会。”
邵衡眉峰拢起,对他所说的每个字都觉得不可思议。
“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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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邵衡原本放松的神情渐渐凝上一层冰霜, 他双眉拧紧,一双凌厉鹰眸审视着身边青年。
自旧金山初遇他就不喜欢这男人,但这会儿Louis神色认真, 不带一丁点儿挑衅与故意放肆, 是真心实意在为他提意见。
邵衡薄唇抿成一条线, 按下心中不虞, 手指敲击座椅扶手,平静道:“她怎么和你说这些?”
他样子太风平浪静, Louis以为他不介意自个儿说这个, 便继续:“小孩子也有苦恼啊, 她就很苦恼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该不该请你陪她去。”
严襄孩子的苦恼,Louis一个外人, 竟比他们两个还先知道。
甚至于, 在自己还不知道小满存在的时候, 他就已经和小女孩儿有了联络。
陈晏是孩子叔叔,曲靖原陪小满玩过, 只有他, 一直被蒙在鼓里,正式上门时才撞破。
邵衡转眸, 看向严襄,她正在请两个新入职员工做测试——
她声音有力,顺着话筒回荡在会议厅里。聚光灯打在她皎白的脸上,照映出她温和的神情,一颦一笑间又满是柔意, 顷刻间便吸引去全部目光。
同在明立一样,她落落大方,上台时自信又散发着光芒。
但又不太一样。
这回, 她并非心无旁骛,而是分神留意着他。
严襄触到他的目光,左眼朝他眨了下,眉眼更弯一些。
隔着数米,隔着人群,她也依旧能定位到他,她终于知道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邵衡牵唇,冲她轻轻点了点下巴。
这没什么大不了,其他人只能算是过路人,而他对她最重要,所以她才要瞒着自己。
他漫不经心地继续询问:“所以,小满为什么会这样苦恼?”
在Louis的叙述里,小女孩儿从始至终只把他当机器人,只是更智能一些,所以更能说出一些不愿意对大人说的话。
她是上午通过机器人与他连线,就在她向他们询问完六一日期以后。
这样看来,在餐桌上时,也许她一直在犹豫是否要询问,这才向Louis吐露烦恼。
“她说,妈妈不喜欢回答叔叔有关的事,她不想让妈妈为难。”邵衡坐在车上,单手支在下颌,语气平淡地向她转达这句话。
严襄心头一顿,首先升起的是对女儿的愧疚。
她知道小满聪慧早熟,却没想到一个孩子,竟能敏锐察觉到她的心思。
是因为自己前一天晚上回答她的那句“明天再说”,让小满不敢问出口。
只是她又实在渴望参加,便试探着问出日期。
可自己却丝毫未觉。
严襄眼底实在酸涩,忍不住抬手捂住。
她肩上揽过一只手,紧接着被他搂进怀中,脸颊靠在他的胸膛。
邵衡用指腹抹去她眼角清液,沉声:“不要瞎想,你已经很辛苦,不可能面面俱到。”
严襄鼻子发酸,轻轻嗯声。
她的手环绕住他紧实的腰身,沉默半晌后才开口:“我以为你会生气。”
之前数次,邵衡因为各种事情吃醋发狠,这回却截然不同,他反倒来安慰自己。
邵衡捏捏她的鼻子,将她的脸抬起来。
他吻上她清润的眼,哑声:“是很生气。”
“全世界都知道你有个女儿,唯独我不知道,让我觉得,你是不想接纳我到你的生活里。”
严襄动了动唇,想说现在的自己没这意思,却又被邵衡打断:“但你现在变了,是不是?”
她轻轻点了下头。
“严襄,无论过去怎样,重要的是当下和往后。”
他抚摸着她的脸颊,缱绻说道,“我知道,现在我是你最爱的人,是不是?”
话锋转得太快,严襄眸中还含着泪珠,情绪未曾收回,忽地被他捏住耳根敏。感处,又痒又麻,触电一般地点了下脑袋。
她心知肚明这进度太快,叫他:“邵衡……”
邵衡打断她,不动声色地提起刚刚的话题:“我陪小满去参加亲子运动会,你会为难么?”
严襄摇头——
怎么会,这是小满所期望的,她当然愿意。
*
多来一个营养师李阿姨,清水湾的三居室比之前更挤了。
做饭由李阿姨全权接手,赵阿姨只负责接送孩子与卫生,两人二分天下,放八九十平的小房子里实在赘余。
次卧被用作阿姨们的休息室,小卧室是玩具房,主卧睡严襄和小满,邵衡便仍旧屈居沙发。
连带着,他那些办公文件档案放置在客厅,这边一摞,那边一层,越垒越高。
偶尔,还要将客厅的一块地方空出来,他要同小满坐地上搭乐高。
小满倒是开心,一点儿没觉得挤。
对她而言,这些文件更像是一层层搭起来的真实积木,是家里的“路障”。
严襄担心耽误邵衡正事,也只好叮嘱她不要乱动叔叔的东西。
小满答应得元气十足:“我知道!”
现在她知道了,叔叔每天都会来家里,并且,他还主动邀请自己去参加亲子运动会!
甚至,还送了她一个最新款机器人!
邵衡温声道:“叔叔的公司就是生产机器人的地方,你如果喜欢,叔叔以后每年都会送你一个最新款。”
小满的脸蛋红扑扑的,大声说好。
六一当天,邵衡放下手头工作,和母女俩一块前往幼儿园。
上一年,小满还未上学,便也没机会参与亲子运动会,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届。
小女孩儿穿着印着小雏菊的短袖短裤,头上戴同色小黄帽,两个小揪揪朝外,昂首挺胸地拉着两个大人的手。
当遇到熟悉的小朋友,小满重重点头打招呼,很有几分骄傲。
她虽然年纪小,但看得出来,周遭许多大人小孩的视线,都聚焦在他们三人的身上。
小女孩左手牵着男人,他穿黑色Polo衫,里头是白色内搭,下半身穿同色系短裤,露出一双健壮有力的小腿。
她右手边母亲是同款搭配,长卷发梳成高马尾,干净利落。
一男一女容貌出色,气度般配,看上去家庭氛围极其和睦。
严襄几乎没见过邵衡这样子穿,他多数时候都是商务西装,要么就是应酬时的高尔夫服,这模样,显得有些太过亲民。
只不过,再亲民,他也改不掉他那股高高在上的气势。
邵衡眸子扫遍整个幼儿园,仿佛来巡查一般,微微凝起眉。
严襄听他道:“场地太小人太多,容易出事。”
她撇他一眼:“这里孩子多,你别瞎说。”
可偏偏真叫邵衡一语成谶。
这一天,光是摔跤的孩子便有三个,在快结束时,就连小满也差点出事。
那会儿正在办两人三足项目。
邵衡与小满的腿被绑在一起,跨越软垫拼成的障碍,一齐过关。
因为身高差太大,男人结实精壮的手臂几乎是将小满拎起来,越走越快,遥遥领先。
然而在跨越最后一个软垫时,有个孩子与同伴追逐,从人群外跑进来,直愣愣地往最前面的两人身上撞。
那会儿,小满眼冒精光,只顾着看前方的冲刺横幅,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扑腾。
事发突然,待邵衡看见那胖乎乎的熊孩子时,已经到了近前。
严襄心口猛然提起——
她瞧见他迅速将小满搂住,错过软垫,径直倒在橡胶跑道上翻滚一圈。
成功避开。
严襄喘出一口大气,提步往场内跑,急着去看他怀中女儿。
他松了手臂,小女孩毫发无损的身体露出来,她眼睛亮晶晶的,欢呼:“好玩!再来一次!”
严襄的心又重重放回原地,无奈摸了摸她脑袋,眸光再转回男人脸上,却是一愣。
他刚刚只顾着小满,自己的下巴与脸侧都被擦伤,伤口处混着小小的砾石,很有些狼狈。
这回,他终于不再高高在上,而是抱着她的女儿,甘愿滚在地下。
严襄轻咬下唇,想伸手去触他伤口,又怕有细菌,只好无奈缩回。
发生了这样的事,邵衡依旧面不改色,抱起小满,同她一块到达终点。
最后自然没取得冠军,但小女孩心满意足,运动会结束又去吃了大餐,这才心满意足回家。
邵衡那样一张清隽的脸庞受伤,且还时时刻刻面对自己,看得严襄十分过意不去。
路过医院,严襄提议去处理,也被邵衡拒绝。
他意有所指:“这么点小伤算什么,你忘了前两天你都给我抓破相了?”
话是这样说,待晚上洗漱完,他又发信息叫严襄来客厅,让帮忙处理伤口。
大少爷受了伤,怎么可能不拿出来搏一搏同情。
月上中天,夜色融融,阳台外传来声声蝉鸣,划破寂静一片。
严襄绕过在地上堆叠的文件,抬眸看他。
男人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衣,懒懒支起一条腿,赤脚踩在沙发上。
他双臂展开,颈脖往后仰,头往主卧的方向偏。
从她推门出来,他的眼眸便凝在她身上,顺着她身影游移视线。
他脸颊下巴的擦伤泛红,在暖黄灯光的照耀下,更显严重。
严襄手上拿着东西,还没坐下,便被他揽住了腰肢。
他的脸也埋在她小腹。
邵衡声音有些发闷:“我看你是一点不关心我。”
严襄冤枉,是他自己不在乎这点小伤,怎么又扯她头上去了。
他抬起脸,下巴抵在她软软的肚子上。
邵衡羽睫略抖,一双眸中满是控诉,他道:
“从前我哪儿不舒服能第一个发现,喝完酒泡茶,淋了雨擦水,多贴心的严秘书。现在倒好,受了伤还得我请您出来帮忙。”
他说话带点酸味,还有些许阴阳怪气,显然面上装无所谓,心里不知在意了多久。
但毕竟他是为了护着小满。
严襄手上拿着药品,只得腾出一只,摸了摸他的短发,软着声:“从前是老板,现在是男朋友。”
邵衡低哼一声,眼睫低垂,勾起的薄唇轻轻吻在她的睡衣纽扣。
他松开手,放她坐下。
严襄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棉签,浸入红色的液体中。
她扶正他的脸,小心翼翼地将碘伏抹上去,见他微皱眉头,手上动作便又放轻了些。
她启唇,往伤口处稍稍呼了口气,柔声问他:“还疼不疼?”
邵衡的右脸被她捧在手中,左脸是她呵气如兰的气息,此情此景,她待他真的好似捧在手心的宝贝。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脸侧过去三分,轻易衔住她的红唇。
严襄早知道要有这么一遭,看在他今天表现良好,她主动探出舌尖。
邵衡像得到奖赏般,珍之重之地含住,轻咬她下唇,唇齿间发出日爱日未啧声。
他叫她:“宝宝。”
严襄捏他耳垂,亲了一口在他嘴角,轻轻问:“怎么啦宝贝?”
如羽毛般的柔声溜进邵衡耳缝,让他眸光暗沉——
想亲她、咬她,想将她吞下去,咽进肚子里。
除了他,谁也不可以和她说话,谁也不可以拥有她的爱。
只有他能靠近、占有。
邵衡鼻尖抵在她脸颊,他要命地纠缠着,炙热呼吸与她交换。
他即将撕开铝箔包装的那一秒,严襄止住了他的动作。
邵衡在她耳边低口耑:“我想要。”
她哄他:“明天去酒店。”
从他搬来这里,客厅的监控到晚上总是要关掉。
可家里毕竟还有个孩子。即使小满夜里从没醒过,她也实在不习惯,总担心万一让女儿撞见,产生心理阴影。
邵衡的脸埋在她颈间,深呼吸几口,被她冷落的仍在孛力发。
他大掌掐住她的细腰,隔了数秒后终于妥协,却又提出新要求:“那你今晚在这儿陪我睡。”
严襄有几分犹豫,然而邵衡保证:“就几个小时,天亮以前叫醒你,我一定不让小满发现。”
他的脸埋在最喜欢的两只上,亲了几口,不依不饶:“我脸疼,要你陪才能好。”
严襄最终同意。
不到一米宽的沙发上,硬生生挤了他们两个人。
邵衡侧睡着,双手双腿将她牢牢锁紧,像抱着人型抱枕,一刻也不松手。
姿势别扭,地方又小,严襄只觉自个儿被他撒娇哄得瞎闹,有床不睡净受罪。
她迷迷糊糊睡去,却怎么也不安稳。
直到指尖触到一丝冰凉,像是液体。
严襄身体一颤,朦胧睁眼。
男人这会儿埋在她身前,嘴里含着,呼吸均匀。而她的手臂越过他,伸到沙发下方。
她只觉奇怪,便又往下探了探——
真是水!
严襄支起身体去看,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是什么时候,客厅积起一厘米深的水,在光芒的映照下,微微漾开波痕。
水面上飘着一两张纸,严襄想起什么,僵硬地将视线挪过去,果然见邵衡的那堆文件浸泡其中。
她瞪圆双眼,嘴巴张大,下意识叫道:“邵衡!”
男人不知在什么时候睁眼,他坐起来,手撑在沙发背上,懒懒打了个哈欠。
“去我那儿住吧。”——
作者有话说:勺:我是你最爱的人
(就这样自我催眠[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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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邵衡短发凌乱, 鹰眸困顿得微眯,偏偏态度波澜不惊,像是对这状况毫不吃惊。
他睡衣襟口大敞, 纽扣只系着最底下两三颗, 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他精壮白皙的胸肌若隐若现, 曲线野性又充满侵略性。
他挪了下靠近, 块块分明的肌肉便更加惹眼,但严襄没心思去欣赏。
她听到他的那句解决方案, 目光由惊慌转向犹疑。
他怎么反应这样平静?明明上回就派人来修好了……
他找的人, 售后有这样差劲吗?
邵衡揉了下眉心, 眸中困色彻底消去。
他解释:“泡成这样,就算找人来修, 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
邵衡双手摊开:“我不想再睡沙发, 所以, 不如直接去我家住。”
男人有恃无恐,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趁火打劫。
从那一晚摊牌后, 他就一直睡在沙发。一开始, 严襄想让他睡次卧,他不肯, 后来那里变成两位阿姨的休息室,自然不再合适。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这主意,所以才让家里的人越来越挤、东西越堆越多?
可他态度这样坦诚,又让严襄的怀疑摇摆起来。
凭借邵衡说一不二的性格, 至于用这样迂回的招数来让她搬家么?
严襄轻咬下唇,杏眸一眨不眨地盯紧他:“你是故意的。”
她这话带了几分试探,毕竟连她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巧合。
然而邵衡就这样大方地认下。
他说:“是。”
严襄轻拧眉头, 睡前对他心软的好脾气消失得透彻。
邵衡见她不快,倾身过来,双手捧住她的脸,耐心道:“严襄,人人都有嫉妒心,我处于这房子里的每一秒,都不亚于在火上炙烤。所以,当有机会将你拉入我的地盘时,我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
“你说我趁人之危也好,别的也罢。既然你答应了我们开始一段新关系,那我只是希望我们能生活在一个不受他人干扰的地方,难道这也有错?”
严襄清楚,他说的“他人”,是指陈聿。
是了,邵衡占有欲强,怎么可能一直安安生生地待在这房子里。
可他这番话模棱两可,好像什么都承认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承认。
承认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却没承认是他用的种种手段。
在昏黄的灯光下,邵衡幽深的眸子与她对视:“如果你一定要在这儿住,难不成我还能将你强行绑走?我现在就可以让人来修。”
假的,他绝不会找人来修。
上回就是他吩咐,要他们只修好一半,管个两三天即可。
坏了的房子,就应该毫不留恋地丢掉。
男人垂着眸,握住她的手,带着从自己的睡衣下摆里钻进去。
他牵着她,让她去摸自己紧实有力的腰椎。
邵衡低声:“睡沙发这么些日子,我腰都快折了。”
这话也不假,严襄只是睡了两次沙发,身上便隐隐作痛。
只是他这会儿说这个,就是在故意示弱。
严襄手指屈起,恶狠狠地挠了把他的骨头。
他已经这套说辞,难不成她还要硬说自己就不走?
那他估计该想自己迟迟忘不掉亡夫,不知道要喝多少吨醋。
而且现在家里的地方明显不够用,搬家的确是迟早的事。
水管炸裂是人为也好,自然也罢,严襄懒得再管,只是指着地上那堆文件:“你自己去处理,不关我事。”
她越看越觉得这堆文件也是他故意摆在这儿。
要不然,邵衡一个洁癖,行事风格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凌乱无序。
邵衡明白她已经松口,嘴角扬起。
他压住她,含着她的唇珠吮了吮:“就知道你心疼我。”
严襄拧了拧他的耳朵,哼了声:“心疼小狗都不心疼你。”
邵衡当没听到这话,他眸底闪过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势在必得。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会慢慢消除那个男人留下来的所有痕迹。
什么白月光,死的活的,都给他滚。
他懒懒枕在她胸前,眉峰高高挑起,心满意足地用鼻尖蹭她。
玩闹了会儿,邵衡利落起身关了电闸总开关。毕竟这房子还是一片汪洋,不好拖太久。
茶几上的小台灯霎时熄灭,周遭陷入一片沉寂黑暗。
紧接着,水声响起,邵衡双脚从沙发上落到地下。
他的人影糊成一团,微微躬下腰,伸手捏住她的脚。
他帮她把拖鞋套上去,又将她打横抱起——
严襄心脏往上一提,下意识用手去够,绕上他的颈脖。
邵衡臂膀结实有力,步伐平稳,安全感十足。
他赤着脚跨出大步,紧接着将大门打开。
外头电梯间的灯光应声响起,瞬间明亮如昼。
严襄眯了眯眼睛去适应这光芒。
邵衡将她放下来,脚落地的那一瞬间,同样有水渍声响起。
家里漏的水竟然已经越过大门,淌到了外面。
邵衡嘱咐:“你在这儿等着,小心滑倒,我进去把小满抱出来。”
严襄点点头。
无论怎样,屋里都没法睡了。
男人转身进屋,严襄便先去将电梯按上来。
正在这时,隔壁1201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邻居阿姨一面抱怨一面将门打开。
看样子,水也蔓延到了她家。
她同样也发现了站在电梯口的严襄,探了探脑袋:“哟,小严,是你家水啊。”
严襄点了点头,同她道歉:“不好意思阿姨,是不是进你家去了?”
邻居阿姨道:“流了点进来,在玄关呢,没事的。我过会儿拿拖把拖干净就好。你这大晚上的,不好找人来修吧……”
话音未落,只听又传来一阵沾水的厚重脚步声。
男人身量高大,穿一套黑色睡衣,轻薄的真丝面料勾勒出宽肩窄腰长腿,只是与刚刚不同,睡衣纽扣已经扣到最上,只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脖颈。
他怀中抱个小女孩,紧闭着双眼,小脑袋歪在他肩膀上,睡得香甜,似乎全程都没醒过。
他跨着大步走过来,将孩子递给女人,道:“我去拿车钥匙。”
“小严,这是?”邻居阿姨好奇地打量着,再度问出这话。
这一次,严襄不好再忽略,毕竟也给别人造成了麻烦。
她正要开口回答,邵衡已经出声:
“阿姨,我是她对象。”
邵衡记得这位。就在不久前,他在安全通道里,听见她以极其可惜的语气提及严襄与那个死去的男人,认为他们是天作之合。
他瞟了一眼她门前概况,大致了解,沉声道:“阿姨,明天会有人上门维修,如果您家有损坏,请尽管提,我们会照价赔偿。”
男人态度彬彬有礼,又气度非凡,即使只着睡衣拖鞋,也能看出满身矜贵。
他打开玄关柜,拿了钥匙,将门阖上。
随后,又重新接过小孩儿,动作轻柔地搂抱在怀中——
这样的贴心程度,和亲生父亲无异。
邻居阿姨笑眯眯的,还想再搭两句话,然而小情侣已经一前一后步入电梯。
严襄脸上扬起浅浅笑容,同她道别。
清水湾与檀山府离得不算远,只是后者在市中心,高峰期时总会堵车。
现在是深更半夜,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
没多久,两人带着孩子直通邵衡的那套顶层。
大门前,邵衡停下脚步。
他望向疑惑看着他的女人,一颗心脏扩开又收紧。
他叫她:“严襄。”
“嗯?”她应了声,澄澈的眸子里满是不解。
邵衡一手抱住孩子,腾出另只手。
他大掌捏住她的后颈,薄唇吻上去,吐出三字:“欢迎你。”
他眸光缠绵缱绻,盛满了一腔柔色,溢出畅快的笑意。
严襄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面上却仍是白了他一眼:“不都是你算计好的。”
他笑而不语,眸光垂下,笑容却在一刹那僵住。
严襄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原本在他怀中酣睡的小女孩已经醒来,两只葡萄般的大眼睛睁圆,眨巴着看他们。
严襄同样怔愣住,后知后觉的尴尬一瞬涌上——
还未等她出声,小满已经开了口,声音里还带点刚起床的哑,奶声奶气道:“叔叔,你亲我妈妈。”
邵衡按上指纹解锁开门,一点儿没挣扎:“对,叔叔亲妈妈。”
严襄伸出手,掐住他腰间软肉拧了一圈。
她想打马虎眼哄骗过去:“宝贝,你醒啦,其实你眼花……”
话未说完,小满已经老道答复:“妈妈,这很正常。我们班好多小朋友都说,他们经常看见爸爸亲妈妈,但是大人总会说谎来骗人看错了。”
严襄哽住,轻咳一声,咽下准备说出口的借口。
邵衡喉间倒是溢出两声愉悦的笑。
她装作无事发生,瞪了眼勾着唇角的男人,从他怀中接过女儿,柔声:“你睡得好不好?”
小满点点头,晃着脑袋左右看了看:“这是哪里?”
邵衡接话:“是叔叔家,你还记不记得上次的泼水节?家里又变成那样了。所以,小满以后和妈妈住叔叔家。”
小满满脸好奇,探着脑袋往里望去。
她发出“哇”的一声:“好大!”
严襄曾来过这里几回,晓得他之前懒怠装修,家具虽都是设计师款,却只有寥寥几件。
因此,便显得这五百平的大平层更加空旷。
邵衡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以后咱们在客厅搭乐高,怎么样?”
她重重点头:“好!”
孩子适应良好,严襄也就松了口气——
原想着等明天她醒了再解释,倒没想到,她半途就醒过来,且并不排斥这新环境。
邵衡把母女二人带到次卧安顿,看似正经地交代完,跟平常在公司里没差,只是却一直留在房间里不肯挪位置。
他坐在与身上睡衣同色的沙发上,双腿交叠,右手支着额头,左手漫不经心地滑动手机屏幕。
看起来是在刷手机,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严襄抱着女儿,轻轻拍了两下,刚刚还兴奋地跳来跳去的小女孩很快便没了动静。
毕竟年纪小,需要充足睡眠。
严襄侧躺着,脸正好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遥遥相对。
他已经放下手机,如鹰隼般的眸子紧凝着她,意思不言而喻。
严襄打个哈欠,索性垂下眼,不与他对视。
她没打算跟他走。
他那样有能耐,今晚干脆继续睡沙发。
她想罚他空等,便将脸埋进枕头。
今夜她也很累,阖上眼后,渐渐的竟真染上些困意。
坠入梦境前,严襄听见他脚步轻轻,很快到了床边。
男人俯下身,手掌撑在床上,似乎是在打量她。
良久,她胸口起伏渐渐平稳,即将失去意识前那一秒,隐隐约约感到耳朵被轻轻一咬。
“最后一晚。”
第59章
邵衡打算和小满进行一些“成年人”之间的对话。
昨夜是严襄第一次住在他家, 毕竟环境陌生,立刻就丢下女儿自然不好。
所以他见她故意冷落自己,也没多做纠缠。
只是小满已经四岁, 是时候该学会和妈妈分床睡, 早日独立起来。
且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相处, 他看出来, 小女孩的情商远高于同龄人。
那么,倒不如和她开门见山。
清晨, 男人换了身家居服, 比之昨夜的真丝睡衣更多了分稳重。
他腰间系着围裙, 亲自煮了粥端上饭桌。
小姑娘坐在儿童座椅上,两条小短腿悠悠晃着, 一见早餐到了, 立即露出细细的牙齿笑道:“谢谢叔叔!”
和平常一样, 小满精力充沛,依旧醒得比严襄早。
她自个儿在床上看了许久绘本, 见妈妈迟迟没有动静, 这才悄声下了床。
邵衡递给她一只勺子,温声:“尝尝, 叔叔的手艺大概不如你妈妈。”
小满舔了舔,嘻嘻笑道:“粥都是一个味道呀,不分好坏。”
邵衡眉弓微扬,心道不愧是亲母女,说话都一样动听。
他同样抿了一口, 见她埋头吃得正欢,不动声色地提起:“小满,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是和爸爸妈妈睡吗?”
小满答道:“是呀, 他们很胆小的。我有一个小伙伴,她午睡都要和我手拉手,晚上就更害怕啦。”
她有些神秘地小声:“而且她们都只和妈妈睡,因为觉得爸爸臭臭的!”
邵衡身体微不可查地滞了下,他觉得有些难办——
在他见过的大多数家庭里,从邵家宁家,到谢家翟家,都很少有孩子会挤在父母之间睡觉。大多数人认定,孩子要从小培养独立性,在分床这件事上绝不可能拖延。
而小满口中的情况,显然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邵衡面不改色,继续道:“那小满如果自己睡会害怕吗?”
原以为小女孩再聪明早熟,也要思索一番,权衡过后再回答。
然而她眨了两下眼睛,径直道:“我才不会害怕!”
小满挺起胸膛,很有些骄傲:“叔叔,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自己睡一个房间啦!我一点儿也不怕黑!”
她偷偷告诉他:“是妈妈怕黑,我才重新和她睡哒!”
邵衡耳朵里传来这两句话,脸色霎然僵住,透出一股冷峻意味。
是他想错了,原来,小满早就已经和母亲分床。
至于原因——
邵衡瞬时便猜想到,那个男人,也像他一样,迫不及待地要和严襄温存,和她过足二人世界。
所以,连和两三岁的亲生女儿分床也舍得。
他此前一直压抑在内心深处的,刻意忽略的,那些猜测他们有多浓情蜜意的想法在这一瞬间完全喷涌而出。
妒意冲得他嘴角几乎微微抽搐,只能极力抿平。
当着小孩儿的面,他还是保持了一个继父该有的风度。
正在这时,次卧的门被打开,脚步声渐渐逼近——她在往餐厅这头赶。
邵衡扯了扯唇角,问:“那小满今天起继续自己睡,可以吗?”
小满点头:“当然可以!”
分床一事不费吹灰之力,邵衡胸腔里却毫无欢欣。
他面无表情,搁下了手中的勺子。
食之无味。
没几秒,严襄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已经换好衣服。上身是浅灰色缎面衬衫,下搭小黑裙,走动间,她从鬓角滑落的发丝随风飘动,知性利落中又带着丝丝柔情。
在小满下床跑出房间时,她就醒了过来。
小女孩天生好奇心旺盛,热爱探索,这又是个新环境,她能忍着在床上看许久绘本实在不容易。
倒不如让她自己去闯。
这会儿见两个人和谐共处,安安生生地坐在一块喝粥,眼睛不由弯了弯。
严襄先去摸了摸女儿小脑袋:“你怎么这么棒呀,起床了就知道来找叔叔吃早餐呀。”
小满嘻嘻一笑,又努力往嘴里塞了一大勺。
严襄又转眸望向男人。
他穿一件米色小V领居家服,材质柔软舒适,看起来比平常穿正装时的严肃多了些随和惬意。
只是他嘴角微微向下,眼睛低垂着望向自己那份几乎没动的粥,看起来脸色淡淡,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她想起昨夜入睡前耳朵被咬的那一下,猜测他难道还是因为自己不肯陪他睡觉的事儿?
严襄挪步过去,站他身后捏了捏肩膀:“邵总,有没有我的份呀?”
邵衡低哼一声,眼睛看也不看她:“哪能让您挨饿。”
他阴阳怪气时总爱用您。
这都过了一夜还没消气,严襄忍笑,拽着他的手将他拉起来。
她软着声儿:“你给我盛一碗嘛。”
她牵着他,微微用劲儿地拉他到岛台。
趁着女儿埋头干饭,严襄踮起脚,嘟唇印在他脸颊。
她挠了挠他掌心:“辛苦你哦。”
邵衡眉梢压了压,动手将粥盛到碗里。
*
邵衡心情显见不佳。
她帮他刮胡须、系领带,他都一副淡之若素的模样。
邵总架子摆得十足,像是真把她当普通秘书——假如他的手没有逮着空隙就同她十指紧扣的话。
临出门,两位阿姨已经到达檀山府照看小满,她们在清水湾的行李也尽数运了过来。
路上,柴拓向邵衡报告今天日程,严襄旁听,总算找着了他心情如此差劲的因由。
“宁总今天入职,早上开大会的安排我已经通知下去,也在望月楼订了晚上的欢迎宴。”
宁总?
严襄想起来,之前李思媛曾说又要空降一位新领导,难不成就是这位?
所以,邵衡的不愉,其实是为着工作。
严襄明白过来,再度望向神色冷淡的男人,便多了些理解。
他这样一个习惯性掌握全局的男人,乍然被分权,心情自然不好。
邵衡开腔,声音里带点阴鸷:“宁副总。”
柴拓连忙纠正过来。
在三楼的会议室,严襄第一次见到宁修扬。
与邵衡的冷肃漠然不同,宁修扬眉眼温润,嘴角弧度恰到好处,又戴了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像一块毫无攻击性的玉。
他的五官不及邵衡锐利深邃,却因面上时常带笑,多了分亲切感,让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宁修扬伸出手,温声同他打招呼:“邵衡,好久不见。”
论辈分亲缘,他是邵衡舅舅,原以为在这样多人面前,对方多少会收敛一些。
然而邵衡冷峻的脸毫无温度,薄唇吐出一句:“宁副总,在公司你该称呼我什么,这应当不必我手把手去教。”
他丝毫面子不给,宁修扬只笑着从牙关中挤出一句:“邵总。”
邵衡敷衍地与他握了握手,很快目不斜视地路过他,坐到会议室主位。
严襄跟着落座,恰好与宁修扬正对着。
他眸色落在她身上,带点儿意味不明的深意。
他主动朝她颔首示意,严襄便礼貌微笑回去,转移目光看向邵衡。
会上,柴拓简短介绍了这位宁副总的来历。
宁氏集团现任副总,来环宇是友好交流。
与会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清楚这回调动环宇属于被动接收方,端看大老板反应就知道,这位新来的宁副总不受待见。
但想是这么想,当宁修扬笑着说要请大家伙儿去吃午餐时,倒没一个人说不。
他是大手笔,要请环宇大楼所有两百来号人吃饭,按规程来说不合适,但却是在食堂,只是叫了私厨来加菜,寻不到错处。
严襄是从孟宣彤那里听说这消息,她心里惊讶这人豁得出去,刚来就要笼络人心。
再看邵衡,他面色冷凝,活像被每个人都欠了八百万。
临近中午,他阖上电脑,捞起外套站起,一言不发地拉她进了电梯。
严襄以为他要下去食堂挫宁修扬的锐气,心里惴惴,只想过会儿可千万别闹得太难看——
然而出了电梯,邵衡的方向却不对。
他径直出了公司大门上车,扣紧她的安全带启动。
严襄不明所以,待车子驶入熟悉的地库,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从前两人刚签订协议时,他趁着午休时常过来的酒店。
严襄望着面上覆了层霜的男人,无奈道:“那位副总在公司收买你的人心呢,你还想这个。”
邵衡不理这话,手揽着她的肩膀,将人完全带进怀里:“昨儿是你自己说今天要来。”
严襄回忆,她那会儿确实说过,但也不过随口一哄,再说谁会想到他现在心情差成这样也要过来。
邵衡和往常大有不同。
前些日子,他态度温柔,连稍微大声也舍不得。
这回却不同。
她早上才在衣帽间里拆封的新衬衫,又和从前一样归于相同的命运。
邵衡拥着她。
他眸色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从上至下望她,她被亲得微微张唇,呼吸细细。
他亲完就走,故意使坏。
严襄还以为他是拿自己撒工作上的气,声音里带点儿委屈:“谁惹你你去找谁呀,干嘛欺负我。”
邵衡狠狠吻了下,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谁欺负谁?”
他想娶她的时候发现她有孩子,他麻痹自己的时候发现她与前夫感情甚笃——到现在,他又开始不确定,她那些温言软语,那个死人经历过的比他多还是少。
她眸中带着迷糊,听不懂。
邵衡伸手将她汗湿成一缕缕的鬓发拨开,亲在她额头。
他语调难掩妒火:“我是谁?”
他卡在她细白的颈脖,“叫我的名字!”
什么宝贝,什么老公,他统统都不想听——
全是花言巧语,也许她早就叫过躺在坟里的那一位……!——
作者有话说:这个勺一直在患得患失自讨苦吃[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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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从远处看, 这是一张king size的大床。
男人宽肩窄腰,肌肉贲发。
体型差之大,将她遮了个完全。
自他腰际往下, 盖了层薄薄的凉被, 掩去两人身形。
邵衡眸色微沉, 下颌绷紧, 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子寒意。
他的虎口卡住她脸侧,迫切地要听她吐出自己的名字, 从此打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这时, 女人伸出一双藕白长臂, 勾缠住他的颈脖。
她像是一只奔着吞他心脏而来的妖精,不仅不计较他这略显粗暴的动作, 反而歪着脸去蹭他掌心。
她红唇微动, 露出雪白的齿尖:
“邵衡。”
严襄手抚在他冷峻的脸上, 再次唔哝:“阿衡。”
她这样亲密地唤着,使得邵衡的心口仿佛被狠狠地撞了下。
惝恍间, 他听到她柔声细语:“听你妈妈这样叫过, 我可以叫么?”
邵衡手臂瞬时失了力道,压倒在她身上, 脸颊鼻尖紧贴她的颈脖,将她身上那股清幽气味深深吸入脑中。
面对她,他再一次投降。
邵衡没说可不可以,只是不断将吻落在她纤盈的颈,亲出浅浅痕迹。
他已经结束, 却仍抱着她。
邵衡黏着她,不肯松手,严襄低低同他抱怨了句疼。
其实算不上疼, 她只是想劝他早些回公司。
毕竟午休统共也就两个小时,再算上路程来回,他们一定会迟到。
邵衡直截了当:“我的错。”
承认错误过后,他没有停下轻吻的动作。
从上至下,越过他钟爱的,也不曾停留。
邵衡亲吻到她的纹身,抚着那神秘而幽然绽放的鸢尾,脑中忽而闪过小满的笑颜。
他福至心灵,在此刻猜测到这纹身的用意。
她遮盖的,绝不仅仅是阑尾疤痕。
终于,邵衡搜寻到那一抹浅浅的、几乎要完全淡去的痕迹。
他的心尖犹如被细密的针扎了成百上千次,自今晨的分床事件过后,他再一次被迫地、清楚地认识到——
那不仅仅是个死人,更是和她共同生活过几载、生儿育女的前任。
邵衡喉间泛出涩意,语气平平:“是这里吗?”
他粗粝的指腹按在纹身上,严襄只觉得隐隐作痒。
邵衡的事后亲吻很让她飘飘然,在邵衡说完这句话后隔了两三秒,严襄才视线清明,弄懂他问的是什么。
她向下望,看到他按着的正是她曾经诞下女儿的刀口处。
严襄再度与他对视,看见他那双凌厉的眸子中仿佛聚着一团深不见底的漆黑,晦暗深沉。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他并非因为宁修扬而心情不好,毕竟他连对方招揽人心都不屑去管。
那么,从早晨起,他大概就又在吃醋。
“邵衡……”严襄轻咬唇瓣,定定地望着他。
她想起曾经和他说过,自己的纹身是因为阑尾手术,但这会儿由他亲自揭开正确答案……
他会不会醋得更狠?
想起他之前面对陈晏等人的态度,想起他屡犯不止的醋意,严襄一时之间有些犹疑。
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是她活生生的女儿,如果他一定要在意,那两人跨不过这个坎,迟早会掰掉。
严襄心中天平来回摆动,开始酝酿想要和他好好谈一谈的话术。
然而在她脱口而出以前,邵衡出乎她意料地轻吻下来。
他包裹住那一块儿早已淡下去、几不可见的刀疤,烙下紫红淤印。动作轻轻,像是对待一个心疼的宝物。
严襄眸中闪过一丝迷惘——
他这样珍之重之,连她曾经的伤处也肯亲吻,好像是心疼她,而并非是在意她曾经生下女儿。
是她误会了吗?他其实一点也不在乎?
邵衡垂眼凝视,清楚地看到,那原本覆盖着深色鸢尾的皮肤,又被添了层吻痕,再看不出之前的疤痕。
起码是此刻,他将它抹去了。
邵衡忽略掉心底那丝不痛快,哑声问她:“刚刚很重吗?我亲亲。”
话音刚落,没等严襄反应,他的唇便离开纹身。
邵衡像是要弥补什么,不停地将她捧在掌心。
他对她视若珍宝,真真印证了那句“含在嘴里怕化了”。
良久,他终于再次直起腰身。
他眉眼飞扬,染着得色的脸凑到她跟前,被严襄嗔恼地推开。
“你真讨厌。”她抱怨,声音中透着一丝抖。
他耽误了太长时间。
邵衡蹭过去,嗓音低哑:“哪里讨厌,我只想亲亲你。”
他恋恋不舍地吻她嘴角,神态缱绻,再没了情。事以前的别扭。
严襄眸中含着生理性泪水,隔着层水雾看他模糊的脸,紧捏的心头不由稍稍放松。
她愿意和他进行恋爱关系,是因为他承诺自己不介意小满,小满对他也有充足好感。
但如果这只是他的伪装,他其实十分介意,那他们的关系也许需要重新推翻。
但好在,邵衡只是简简单单地闹了个小脾气。
*
两人再度回到环宇,已经时过三点。
邵衡西装革履,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在襟口,脸又恢复成平常的肃然冷峻。
他长身玉立,背脊挺直,哪能看出刚刚的恣肆。
严襄站他身侧,腹诽他人面兽心。
邵衡从镜中与她对视,眉尾挑起:“怕什么,我说带你去出外勤了就是。”
确实胡闹太过,连上班都错过。
来来回回地跑还是太麻烦,倒不如扩展他那间办公室,增添个休息室。
省得将时间浪费在路上。
邵衡心里没把这当回事,毕竟他是公司里的老大,谁敢置喙。
只听“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一个不速之客的身影映入两人眼中。
是宁修扬。
他等在六楼的会客区,正坐在长沙发上闲闲地翻阅着环宇员工手册,看起来百无聊赖。
一听动静,他也看过来,脸上带笑:“哟,终于舍得回来了。”
邵衡本就冷淡的脸变得更加没什么温度,严襄也换了嗔恼的表情,勾起礼貌的微笑。
柴拓从旁侧迎上来,被老板用死亡眼神盯着,硬着头皮报告:“宁副总有事情要跟您商量,在这儿等了得有十分钟。”
他神通本领再大,毕竟曾经隶属宁家,实在打发不走这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宁家未来的继承人。
可要让姓宁的进办公室等,那必然也不行。不提邵衡办公室里有不少重要文件,单看两人关系,柴拓也不敢放他进去,只好留他在外面候着。
邵衡冷声应了,也没打算请宁修扬进自己办公室。
他性格如此,向来不会给无关紧要的人面子,再说宁修扬怕是闲出毛病了,说是有事找他,却连电话也不打。
邵衡当即问道:“你有什么事?”
宁修扬笑眯眯的:“我这手头工作刚开始,想向你申请个秘书。”
他着重了“秘书”两个字,眼睛往站在一侧的严襄瞥了瞥。
严襄被他打量着,弯弯的眉不由微蹙——
他的目光审视意味太强,从她脸庞盘踞到她的脖颈,再到整个身体,看得人直泛鸡皮疙瘩。
而且,她其实有些心虚,怕宁修扬是否会看出什么来。
中午胡闹过一场,她的衬衫被邵衡扯坏,只能临时叫人拿了套颜色相近的衣服。
可一件立领,一件V领,差别实在有些大。
邵衡道:“你衣帽间那些衣服是我叫人定制的,一时半会儿实在找不着同款,你将就穿穿。”
严襄怪他一到兴头就乱来,只翻个白眼不理他。
直到两人上了车,她拿出气垫对准自己的脸,准备补妆。
刚刚她脸上沾了汗渍,又洗了个澡,脸上妆容掉得一干二净。
然而才打开,却又让邵衡夺过去。
她抿嘴看他:“干嘛呀。”
他要再在车上闹,她真要生气了。
邵衡将镜子对准她颈脖,无奈道:“你瞧瞧。”
严襄打眼一看,只见自己原本光洁颈脖上,现在印着不少浅浅的红痕,全是他刚刚吮出来的。
她要是就这样去公司,不知道得闹出多少笑话。
严襄眸中满是恼意,剜他一眼。
邵衡哄她:“我错了,今天没控制住。过来我给你遮掉。”
他没用过这类化妆品,手指骨节又过分粗,用两根手指套进那细细的带子里,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帮她补上粉底。
遮好以后,严襄特意转头让他确认脖子上当真没有了。
邵衡便连她扎在脑后的低马尾也要撩起来,仔仔细细观察后颈,这才道真没了。
他也不想让旁人窥见两人亲密过后的印痕。
此刻,宁修扬的目光仿似洞穿,几乎让严襄怀疑邵衡没遮干净,是哪里露了馅,她不着痕迹地往男人那里挪动一步。
这时,宁修扬风轻云淡地开了口:“邵总,你这过得可比在京市舒坦。说是来南市历练,其实温香软玉在怀,谁不羡慕。有严秘书这么个大美人在,连上班都忘了,简直是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话落,又补充道:“这不,我向您效仿,特意来要个秘书。”
他话说得直白,摆明了要和邵衡杠上。
而这会儿是在六楼大厅,几乎秘书办全部的人都候在此,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严襄和邵衡关系不一般,但职场上心照不宣就够了,哪有像宁修扬这样挑破,且还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这不是摊开来讲邵衡是个纨绔子弟,不仅不上班,还乱搞么。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头埋下去,耳朵却全都竖了起来,想看大BOSS怎样回击。
果然,邵衡开了口,他冷笑:
“宁修扬,你自个儿龌龊别攀扯别人。严襄是我正儿八经见过亲妈的女朋友,用得着你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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