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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其实早在赶赴甘州时, 他心里就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谁家小叔子会对寡嫂那般紧张?

尤其谢沛看上去冷心冷情,对谁都那副样子,唯独对这个嫂子却总是破例。

他原先只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才会在私下恶意揣度将军的叔嫂关系, 直到后面事情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似乎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两人之间绝对没有外人想的那样纯粹。

他至今对谢沛处理细作的场景还记忆尤深,那人只不过是一副面皮长得像祝明悦,按照章程,应该先打入地牢严加拷问才是,谢沛当时却像是只盛怒中的狮子, 问都没问,二话不说将人就地处决。

他跟随谢沛至今,深知对方并非是会因为怒火而丧失理智的人,谢沛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道理的,他当时想不通,现在却好像隐隐想通了。

与其说是因盛怒杀人, 不如说是借着盛怒杀人, 以此掩盖一些事。

至于掩饰的是什么,细作又为何执着于扮成祝明悦的模样, 如今看来便不得而知了。

钟凯心中思绪万千,祝明悦一无所知。

他在营帐不远处生起了火, 正在做午饭。

瓦罐炖的羊肉萝卜汤, 香味溢出顺着风飘了老远。

元飞吸了吸鼻子, 又开始咕咚咕咚咽口水, “谁在开小灶啊,好香!”

“军中还能这样明目张胆地开小灶?就不怕被告状。”

恰逢这时孙侃过来,呵呵笑了两声,怂恿他:“就你鼻子灵, 不如你去向将军告状?”

元飞想了想:“算了,都不容易,况且今天是除夕呢。”

这大傻子。

孙侃摇摇头,对元飞的脑袋瓜不抱任何希望。

光闻着了肉香味,也不想想军中纪律严明,想开小灶都得自掏腰包偷偷开,除了将军家属,谁敢这样做。

而这边,趁谢沛账中无人,祝明悦赶忙盛了碗羊肉汤送过去。

碗里冒头的羊肉颤颤巍巍的,看上去就鲜嫩可口,祝明悦已经尝过一碗了,特别好吃。

碗啪嗒放到案桌上,祝明悦紧接着示意道:“先把午饭吃了。”

谢沛抬头,眸中盛出一丝笑意,“包裹都取回来了?”

“取回来了。”祝明悦轻哼道:“这下高兴了?”

谢沛挑了挑眉:“我何时不高兴了。”

祝明悦看他那副佯装无辜的模样,颇有些咬牙切齿,“你昨晚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沛起了逗弄的心思,“我昨晚在床上说了什么?”

“你!”祝明悦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他的碗给扬了,“我才不说。”

“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他突然想到了,跑了出去回来时抱了许多糕点,“明天就过节了,我今天去街上买了些糕点,你挑几包关大将军爱吃的送去,就当做是节礼。剩下的,就分给你那些手下。”

谢沛怔了怔,半晌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关韶帐中,

“行啊你小子,难得知道孝敬孝敬我。”关韶看着他手里提的糕点,欣慰道:“是明悦那孩子让你拿来的吧?”

“是。”谢沛一板一眼道。

关韶让人呈上来,打开一包,当场就吃了起来,随意摆摆手:“坐,正好有事和你说。”

“京城那边要有动作了,年后北边不会太平,明悦那孩子这次既然来了汲州,就让他在这边多待段时间。”

“南蛮人经此一役损耗巨大,如今还龟缩在宁江休养生息,暂时不敢搞出大动作。至于刺史府那边,关键时候有老子镇着,也翻不了天。他待在汲州营最安全不过,干脆等北边彻底平息了再放他回去。”

谢沛垂眸片刻,郑重道:“我会和他说。”

关韶往嘴里送了块黄豆糕,觉得有些干巴,连喝了两杯水,随后便谈论起北边的事儿,“吴道仁这狗贼坏事做尽,算是撞到刀口上了。你来之前我刚看了子疏从北边传的信,吴家中饱私囊的事儿被直接抖到了朝堂之上,圣上大怒,当即下令斩首,吴家女子和未及冠的都被发配到了北边,往后可就没什么好日子了。”

“当年宁江王的事儿,吴道仁没少掺和,如今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谢沛对此话题兴致缺缺,反倒问:“汲州军需要做什么?”

关韶哈哈一笑:“城门失火,虽说殃及池鱼但也殃及不到咱们这千里之外的地方。子疏自有他的打算,内忧之时必有外患,咱们的任务就是防着南蛮……”

“不过你放心,此事最后不论成败,我自有办法让你独善其身。”

“说起来子疏信中倒是提了你……”关韶看了他一眼:“嫂嫂。”

谢沛眉头微蹙,掀起眼皮,眼中似有暗流涌动。

关韶被他看得莫名心虚,“莫要误会,只是京城届时必定动乱,临近的甘州不免被殃及,让你想个法子将明悦劝到汲州。”

谢沛无言,周身却散发着不爽的气息。

关韶见此糕点也不吃了,好言劝他:“子疏不过是与明悦相识,又不是相好。即使有些感情,那也是挚友互助的情谊。”

不知是不是错觉,关韶感觉自己说完这番话,谢沛看上去更不爽了。

关韶心底叹气,他亡友这遗孤的心思他心里门清

只是不解一个两个的,怎么就都遇上了祝明悦。

祝明悦有什么好的?

关韶只用了一秒,不得不承认,人家确实好,这样好的人,没人喜欢才奇怪。

但再好的人儿,总不能分成八瓣,人只有一个,最后还被谢沛这小子先下手为强了。

关韶琢磨着,凡事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或许有些人注定有缘无分。

他观子疏这孩子心境阔达,必然想的比他要透彻,人家既然铁了心选择要走那条路,想必早已释怀。

关韶连忙转移话题说了几句春节的安排,被谢沛的眼神冻得实在受不了,赶紧找个理由将人送走了。

殊不知他这一出,可是苦了祝明悦。

谢沛一腔的幽怨无处发泄,当夜全使在了祝明悦的身上。

祝明悦无处遁形,被酱酱酿酿到半夜,只剩半口气,“你说实话,想和我做这档子事就直说,何必拿别人当由头。”

谢沛身体僵了下,随后像是没听见般,给他翻了个面儿,继续。

祝明悦崩溃了,

饶是他不停解释,自己和崔大哥之间是清白的,对方也无动于衷,只是一味用控诉的眼神盯着他。

他翻来覆去被弄了个遍,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最后只剩下一个意识,

人,怎么能善妒到这种程度!

第二天,日上三竿,祝明悦才扶着腰缓缓下地。

这营里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他全身都没一处好的了,谢沛就是个吃不饱的男妖精,将他里里外外吃干抹净还总一副欲求不满的委屈样。

他受不了了,他要离开!

谢沛替他揉着腰,模样别提多温柔小意,任谁看了都得夸赞一句。

可这狗男人,和会变脸似的,床上一个德行,床下又是一个德行。

祝明悦越想越气,将自己的想法道了出来。

“不行。”谢沛当机立断阻拦道。

“凭什么?”祝明悦把脸埋进臂弯里,委屈坏了,“我都说不要了,你还要继续,现在好了,我腰都成这样了,被人看了会怎么说?”

谢沛替他捏腰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加快了几分,十分识时务道:“抱歉,以后不会了。”

“呵!”祝明悦嗤笑,表示完全不想理会他。男人在床下说的话,一句不能信。

谢沛一张英俊英朗的脸上难得多了一丝慌张,小声哄他:“别走,好不好。我只是,情难自禁。”

“不好。”祝明悦拒绝得干脆。

时间一秒,两秒的过去,半刻钟后,祝明悦瞳孔晃了晃,心中终是动摇了,勉为其难开了口:“除非……”

“除非什么?”谢沛的样子像条湿漉漉的大狗,可怜无助且……强壮。

这张脸太具有迷惑性了,祝明悦咽了下口水,撇开脸闷闷道:“除非今晚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谢沛脸上霎时间多了些不可思议,腰板挺直,手下无意识的揉捏着,久久不能言语。

祝明悦咬了咬唇,“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愿意。”谢沛打断他,俯身在了唇角亲了亲。

祝明悦来了劲,眼睛一亮:“我若说我要在上面你也愿意?”

谢沛难以置信,喉结动了动,“你想在上面?”

祝明悦也就随口一说,被他这样问,还真认真想了想。

他好像还真不太愿意。

自己都没法接受的事,他当然不会逼迫自己接受,所以当即摇摇头。

谢沛神情松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勾起一抹笑:“你若是想要在上面,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

祝明悦听完有些懵逼,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巴掌扫过谢沛的脸颊,恼羞成怒:“你又不正经!”

谢沛任由他在怀里闹腾,心里柔软得紧。

他昨晚那样折腾祝明悦确实是一时上头无法控制,事后清醒下来就后悔了。

有些人注定只能做朋友,只有他能名正言顺的站在祝明悦身边。

他嫉妒,也不过是因为那人比自己更先认识怀中的人。

谢沛双瞳暗了暗,

有些事过程并不重要,他只要结果。

祝明悦摸了摸他的脸,“没打疼吧?”

“不疼。”

“那就好,”他自己观察了一番,发现确实没留痕才放心,“脸还是要保护好的。”

谢沛没明白他为何突然这样说,但还是嗯了一声,深表赞同。

祝明悦:……

这是祝明悦第一次在军中过春节。

虽然营中没有张灯结彩,但过年的气氛却比他想象的要浓厚——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将士们在操练场上架起了一个个大锅, 锅里煮着干菜碎肉粥,场地上萦绕着醇厚的酒香味,祝明悦闻了闻衣袖, 觉得自己快要被熏透了。

祝明悦也坐在篝火旁, 火光照得人浑身热乎乎的,光照下的脸像是熟透的苹果。

他抬手搓了搓脸皮,眼睛亮晶晶的:“要开始了吗?”

孙侃搅了搅大锅里的肉菜粥,笑着解释:“马上了,关大将军可能会过来巡视, 巡视完就可以开始了。”

祝明悦一边烘着火,一边期待着,终于盼来了关韶。

关韶不过是按惯例来走一趟过场,说了几句鼓舞军心的话,就让这群将士们各耍各的去了。

关韶说完话,走了过来

“明悦啊!”关韶拍了拍祝明悦的胳膊, “军中这些小子精力旺盛, 晚上热闹多着呢,你可以多看看。”

祝明悦笑得弯了眼, 连连点头,难得露出一些小孩心性:“听说还有投壶!”

“何止投壶, 还有表演比武耍刀的, 应有尽有。”他说着, 眼睛倏地一转, 视线淡淡扫过谢沛,“我记得某些人也是有些才艺的,这种场合私藏恐怕不好吧?”

谢沛一本正经:“没有私藏。”说罢看向祝明悦,目光一片坦诚。

祝明悦:……关我何事?

倒是关韶这老狐狸立马听出来了, 暗暗冷笑,这小子在他面前也藏不住这暗戳戳想秀恩爱的心思。

关韶气得牙痒,当即下了令,“你这一手绳镖练得出神入化,总该让大家都有机会见识见识,趁今日过节,待会给底下将士们露一手,给他们带头做做榜样。”

“不……”谢沛拒绝的话即将脱口而出,余光看到祝明悦眼中期待的光,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低声妥协:“嗯。”

自从谢沛离家来到汲州军,祝明悦就再也没有机会见谢沛练镖了,如今听了怎能不激动。

祝明悦高兴地喝了两碗菜肉粥,抹了抹嘴,看着那些士兵大口喝酒。

这酒是从城里酒坊运来的粮食酒,口感辛辣,祝明悦根本不敢碰,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推杯换盏。

谢沛也喝了两碗酒,被钟会带头起哄着上前表演绳镖。

祝明悦耳尖动了动,立马来了精神。

谢沛也没推脱,冷着脸从腰间解下绳子,出手极为凌厉,镖头咻得一声破空而出,谢沛只是略微出手,绳镖在他手中便宛若游蛇般游动,

祝明悦一双眼睛几乎黏在谢沛的高大挺拔的身姿上,越看越是心动。

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谁会被谢沛更适合舞镖了。

祝明悦的心跳怦怦加快,继续聚精会神地盯着谢沛。

不知看了多久,谢沛纵身一跃,脚尖飞踹,空中传来一声呼啸,镖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祝明悦的方向。

祝明悦茫然坐在原地,对朝他飞来的绳镖并无慌张。

谢沛才不舍得伤他。

只听身旁传来铮的一声清脆响声,随后惨叫声在耳边炸开。

祝明悦缓缓抬头,只见钟会已经站起身,双手捧着他那把断裂的铁刀面色惨白。

短暂的寂静过后,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叫好,场面猛然间沸腾起来。

“将军威武!”

高喊声此起彼伏,过了许久才彻底平息。

有谢沛带头,大家果然热情高涨,争先恐后地上场表演才艺。

有表演耍杂的,有表演翻跟头的,连孙侃也跃跃欲试,和元飞商量了一番后,带领手下表演了一场会战。

一时间大家都热血沸腾,连祝明悦这个只会干凑热闹的也格外眼红。

只有钟会捧着他的断刀惨兮兮的,整个人看上去都萎靡了。

“你没事吧?”祝明悦凑过去关心道。

钟会整个人欲哭无泪,又不敢控诉罪魁祸首,心不甘情不愿道:“没事。”

说着没事,其实心都在滴血,孙侃却好死不死得拍了拍他的肩,假模假式劝慰:“你也算是为大家能看到一出精彩绝伦的表演做出了贡献。”

他一说,钟会更难受了。

别人的表演是舞刀舞剑,他的表演是给谢沛的表演奉献道具。

这时钟凯走过来,“将军让你去军械库领把好刀。”

孙侃脸上的戏谑瞬间转为羡慕,他以为钟会这小子方才起哄才被将军修理了,没想到竟然因祸得福。

他酸溜溜道:“你这把刀,都缺口子了,是该领把好的。”

钟会高兴坏了,嘿嘿直笑,哪里能听出他的酸意,当即眉飞色舞,嘴里直嚷嚷着谢过将军。

谢沛压根没理会他,给祝明悦披上一件外套,弯腰经过他耳边,低声问道:“好看吗?”

祝明悦点头,有些兴奋:“好看!”

谢沛眸色暗了暗,温声哄他:“你喜欢,以后可以常常给你看。”

夜色渐浓,操练场闹哄哄一片,酒气熏天。

祝明悦打了个哈欠,眼皮也开始打架。

“困了?”谢沛问道。

祝明悦摇头,“还好。”随后强打起精神,继续看热闹。

钟会和元飞正在豁全,元飞笑声震天响。

这一年,经过了饥饿,战争,多少次与南蛮人殊死搏斗,九死一生。所有的压抑都在这一天得到了释放。

连谢沛都一碗接一碗的闷声喝酒,有时会盯着他看,眼中的爱意在明暗交错的火光下呼之欲出。

祝明悦心中泛起丝丝异样的情绪,他不喝酒,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在人声鼎沸中轻轻启唇。

无声的二字振聋发聩,谢沛瞳孔骤缩,随后脸色入干涸的地面忽逢甘霖,瞬间冒出片片新机。

祝明悦抿嘴一笑,真好哄啊!

深夜,篝火渐渐熄灭。

士兵们有的困了,有的醉了,三三两两结伴回了营帐。

孙侃左手搀扶着睡死过去的元飞,右手搀扶着自言自语的钟会,艰难开口:“钟凯,你没喝醉,将军就交由你了。”

钟凯额头急得冒汗,想将人扶起来,却频频遭拒。

谢沛身上的气压过高,哪怕喝醉了,释放出来也依旧骇人。

他推开钟凯的手,仰头又是一碗,辛辣入喉,谢沛眯了眯眼,将碗随意扔到地上。

祝明悦将碗捡起,看向钟凯温声劝道:“钟大人,时候不早了,不如你先行回去歇息吧!”

钟凯有些急切:“祝公子不可,冬日夜里寒凉,万不可让将军席地而睡。”

将军明明不是嗜酒之人,哪怕之前打了胜仗,庆功宴上与那些大人喝酒也是浅尝辄止,怎地今晚却闷声不吭喝了半坛。

钟凯心有疑惑,却没空探究,现在当务之急是将人送回营帐休息才是。

祝明悦抽了抽嘴角,解释道:“我会将他搀回去的,放心吧。”

钟凯显然不相信,祝明悦身材纤细,,虽不算弱小,但到他们行军之人面前明显是不够看的。

让祝明悦去搀扶将军,他不担心将军出事,倒是更为担心祝明悦会被将军压坏。

祝明悦明白对方的顾虑,只能随口编造个理由忽悠他:“谢将军以往在家中常喝酒,醉后脚步却不虚浮,有人引领便能自行走回去。”

钟凯果然被打消顾虑,只是暗暗咂舌,没想到将军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醉酒后也依旧能健步如飞。

祝明悦将人打发走,趁四下无人,指尖勾了勾谢沛的下颌,“跟我回去好不好?”

下一秒,温热粗糙的大手精准的包裹住祝明悦的手指。

祝明悦蹙了蹙眉,试探道:“谢沛,你没喝醉对不对?别装了。”

回答他的是谢沛粗重的呼吸和扑面而来的酒气。

借着篝火微弱的余光,祝明悦与谢沛视线对上。

谢沛眨了下眼,再睁开时,眼中是无法掩盖的醉意。

黝黑的瞳孔因为失焦显得格外无辜。

难道自己误会了?

或许谢沛今晚真的放任自己喝醉了。

祝明悦垂眸,在心中谴责自己三秒,开口说话时,语气又温柔了几分。

“谢沛,跟我回去好不好?”

谢沛坐在地上,不动如山。

祝明悦左右观望,确定四下无人,深吸一口气:“相公,跟我回去好不好?”

祝明悦有意夹着嗓子,喊出来时,尾音轻颤,音调里似乎都夹杂着钩子。

谢沛眼皮一跳,终于有了动作,他明明脚下极为稳当,半个身体却都趴伏在祝明悦身上。

谢沛的呼吸愈发粗重,打在脖颈处如羽毛划过,瘙痒难耐,祝明悦稳了稳神,按捺着痒意将人带回营帐。

屋内亮起一盏油灯,不如篝火明亮,只堪堪驱散了黑暗。

祝明悦将他送到床榻边,喂了碗凉水。

谢沛整个过程都极为顺从,让他张嘴,他就张嘴,让他太手,他就抬手。

祝明悦就这样指挥着将他的外衣剥去,看谢沛身着一身素白的裘衣板板正正地端坐在榻边,和平日明明是同样的表情,此时却因醉酒莫名多了股懵感,反差感十足。

祝明悦噗嗤一下笑出声,想起白日里谢沛承诺他的话,突然来了坏心思。

他从包裹里掏出昨日新买的红衣,用哄骗的语气道:“谢沛,穿衣裳。”

本来只是准备试试,也没打算谢沛喝醉后还能做穿衣这种复杂的动作。

没想到谢沛闻言却真的将衣裳给穿上了,只是穿得不太规整。

祝明悦诧异了一瞬,很快就被穿上新衣的谢沛吸引了全部的心神。

他上手将微翘的领口捋平,后退两步仔细观摩。

谢沛穿的尽是些素色的劲装,在今夜之前,他根本想象不到谢沛穿这种红色宽袍的模样。

若不是他在看到这件衣裳后突发奇想,甚至都不会将红衣和谢沛这样的人联系到一起。

但不得不说,效果完全出乎意料。

恰在此时,谢沛脸上溢出难忍之色,口中吐出一声“热”,随后抬手,方才被捋平的衣领被拉开,裸露出一片浅棕色的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上下起伏。

祝明悦不自觉的瞥向那处,随后呼吸一滞。

第133章

这身材简直天妒人怨, 同是男人,怎么自己想拥有一块像样的薄肌都那么难。

谢沛似乎还嫌不够,想再往下扯。

祝明悦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 “别乱动, 我给你换。”

这大红衣裳穿在谢沛身上属实让人移不开眼,惹眼的红恰到好处的掩盖了周身的戾气。整个人像是那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又像是春风得意的新郎子。

但再好看也不能穿着睡觉。祝明悦轻轻解开系带,衣袍正值滑落之际,却被谢沛一双大掌牢牢按回肩上。

祝明悦疑惑:“不想脱?”

不想脱也不行, 祝明悦可不会去征求一个醉酒之人的意见,他将谢沛的手拿开,想将衣裳褪下。

谢沛像是起了玩心,衣裳被反复褪下又穿上,如此往复几次,祝明悦也就失了耐心, 凶巴巴地警告他:“衣服不脱, 不许睡觉!”

沉浸在迷茫中的谢沛蓦地抬起头,眼中似有亮光闪过:“不脱衣服, 睡觉。”

好家伙,他的耳朵是过滤器吗?只听自己想听的。

祝明悦无奈纠正:“是不许睡觉。”

谢沛于是板着脸一本正经重复:“脱衣服, 不许睡觉。”

祝明悦:……血压飙升

软的不行, 他决定来硬的, 脱件衣裳而已, 哪有那么费事。

祝明悦的手抓住衣摆,谢沛的大手就紧随其后将他捉住,祝明悦抽回重新抓,再次被谢沛精准捉住。

经历了一番你追我赶的戏码, 祝明悦遂无能狂怒:“我不管你了,你就穿着衣服上床吧。”

“上.床。”

话音刚落,一股大力将其拽倒,一阵天旋地转过后,祝明悦的视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细密的亲吻落在颊边,腰腹上,谢沛一双手急切地摸索着,却久久不得其所,脸上浮显出茫然无措。

祝明悦被辛辣的酒气包围,脸上也映出一抹薄红,望着谢沛近在咫尺的俊脸,他觉得自己此时也有了微微的醺意。

名为理智的心弦砰然断裂,他闭上了眼,没入沉沦。

美色误人呐!

一夜无风,头顶的营帐却似在眼前浮动。

祝明悦意识即将陷入黑暗之际,却在谢沛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清明,稍瞬即逝,很快就就恢复如初。

祝明悦拼尽微弱的力气眨了眨眼,心头涌起疑惑。

难道是他看错了?

然而下一秒,谢沛却俯身轻咬他的耳垂,潮湿的呼吸打在耳朵上。

低沉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叫夫君。”

叫你大爷!

刹那间,祝明悦如醉方醒,这狗逼男人太会装了,难怪穿了红衣裳就不愿意脱了,这是摆明了想和他玩角色扮演呢!

祝明悦气血上涌,嘎巴一下,晕死过去。

谢沛:!!!

身体僵硬了一瞬,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拍打着身.下之人的脸,“阿悦?”

祝明悦呼吸绵长,纹丝不动,像是睡死了过去。

谢沛凝视良久,眼中有心虚有遗憾,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叹息,在昏暗中湮灭。

匆匆解决后,谢沛轻手轻脚地褪去外衣,将人儿往怀中一搂,安心睡了过去。

开年的第二天,汲州又下了场雪。

祝明悦见势不对,立刻骑马出营往城里赶。

短短几天没见,王宗修好像变了个样儿,把自己精心捯饬了一番,看上去倒是风度翩翩儒雅随和,若是不说,任谁都不知他曾是个能和土匪拼命的走商。

“哟,我观祝公子面色红润,几日不见容光焕发啊!”王宗修一把折扇翩翩煽动,带过一阵冷风。

也不知道王宗修犯的什么毛病,冰天雪地还那把扇子装风度,也不嫌冻得慌。

祝明悦嫌弃地往后躲了躲,生怕被扇感冒了,“你看上去也不错。”

王宗修吹捧道:“还是你过的好。早知道军中日子这般养人,我也厚脸皮待上几天。”

瞧祝明悦那张脸,一点都没受糙,依旧白白嫩嫩的,气血也比以往好。

祝明悦不置可否,他在营里确实没吃苦,晚上有谢沛这个天然火炉暖床 白天看士兵操练他也学着在营帐外跑跑步,锻炼一下总比不锻炼好,长期不运动容易体虚。

他就是吃了身体虚弱的亏,才会在床榻之上频频晕死,他每次事后回想起都觉得是奇耻大辱,觉得谢沛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嘲弄的意味。

二丫扑腾着飞上屋檐,利爪扒落一摊积雪。

祝明悦说起正事:“这雪恐怕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停的,说不得和上回一样还得下上一程,咱们事不宜迟,趁积雪不深将酒楼的事儿办了吧!”

王宗修正色道:“我倒是看过几家,位置不错,地方也大,就是看上去旧了点,若是要用,定然需要重新翻建。”

祝明悦闻言点点头:“翻建是小事,左右不过费些时间。”

王宗修拥着人往外走,两人花了半天时间将城里那几家酒楼大致逛了遍。

祝明悦心里也有了抉择。

“怎么样?”王宗修询问道。

祝明悦思索片刻摇摇头,“我觉得都不太适合。”

王宗修对此并不惊讶,其实他也是这样认为。

祝明悦接着给出解释:“这几家酒楼处于繁华闹市之中,楼下人来人往,虽热闹但缺乏宁静,楼下街道都不宽敞,停几辆马车都是可以,但马车多了,就没法停了。”

王宗修对此深以为然:“这确实是个大问题。”明月楼生意多好,他这个代理掌柜自然清楚。

莫说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就是平日里,楼外空地也照样停满了马车。

也就是好在明月楼开在荒郊,场地大,若是把酒楼开在城里,简直不敢相信。

“而且别忘了助力明月楼发家的一则典故。”祝明悦适时提醒。

王宗修愣了下,用扇子猛敲大腿:“我糊涂了,竟把这事给忘了。对河望月,睹月思人,也得有河才行。汲河汲河,真到了发源地,我竟然把汲河给忘了。”

他拉着祝明悦的胳膊让他上马:“既然如此,咱们就别在城里费功夫了,直接去郊外看看。”

祝明悦脚定在了雪地里纹丝不动,一双漆黑的瞳孔直直看向王宗修。

王宗修被他这么一看,才发觉自己有些冲动了。

他踢了踢脚下的雪籽:“那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冷风吹过,祝明悦紧了紧大氅,“我方才已经想到心仪的地方了。”

“这么快就想好了?”王宗修惊讶道:“莫非你之前便找好了?”

“位置在哪处啊?偏僻吗?酒楼大不大?可还需要花时间翻新。”

祝明悦:“位置就在郊外,恰好周围环绕着汲河支流,风景很好,春天来临后会是一望无际的绿地,和野花,远远望去还能看到一片桃林。”

光听文字描述,王宗修就以心生向往,光是那一望无际的绿地就很诱人了,不敢相信驾马驰骋在那片绿地上是有多么畅快。

“真好啊!位置绝佳!”王宗修喃喃赞叹道。

祝明悦:“但是……”

王宗修猛然回神,什么,还有但是?

祝明悦嘴角勾起浅笑,“但是那片是块荒地。”

王宗修声音都大了几分:“什么!没有能接手的酒楼?”

祝明悦摇了摇头:“你对汲州比我要熟悉,应当也知道,汲州的经济一般,城里的酒楼都开不完,郊外怎会有人花大价钱去建酒楼。”

平地建酒楼这事儿他并不陌生,广阳县的酒楼就是他买下土地后,一手设计打造的,效果确实很好。

汲州郊外那片地,先前谢沛骑马带他去过,美不胜收的景色他如今仍恋恋不忘。

若是能将酒楼建在那儿,总好过建在逼仄的街头。

王宗修只用了片刻功夫就被他的想法劝服,但他还有个顾虑:“那块地好买吗?”

这也是祝明悦的顾虑,换作在其他地方,兴许只有肯花钱便好买,但汲州不同。

说起来他们不久前还被和汲州刺史整了一回,也算是结上仇了。

买地正常来讲倒是不用经刺史府的手,但汲州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正常。

堂堂刺史府,连老百姓手里的米粮主意都要打,想来土地买卖收入,也早就越过知县,直接掌控在手了。

“不好买,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祝明悦笑得豁然,他是真的很喜欢那片地方,不想知难而退。

见他如此坚持,王宗修也没什么好说的,扬言道:“若是去衙门办事,记得叫上我们。那群人没一个好东西,你一个人去肯定不安全。”

“行,我知道了。”祝明悦嘴上答应道。

两人就此别过,

祝明悦从城里带了两斤五花肉,回营后就用瓦罐大火炖上了。

煮到罐里的汤汁咕嘟冒泡,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肉香。

他连汤带汁盛了两碗,剩下的都分给了这些被香味袭击苦不堪言的守卫。

能吃到货真价实的肉大家都很高兴,若不是有钟凯盯着,早就被一窝蜂哄抢了。

祝明悦对钟凯点点头,掀开帐帘。

谢沛正伏案写字,只能看到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闻声微微抬头投来一个眼神。

“忙吗?”祝明悦端着托盘温声问道。

谢沛直接将笔撇到一边:“不忙。”

外面天色渐暗,祝明悦将托盘放到案桌上,泛着油润红泽的红烧肉映入谢沛眼帘。

“你最爱吃的。”祝明悦着重强调,语气像极了在邀功。

谢沛饶有兴趣地看了眼红烧肉,笑起来别有深意:“谢谢。”

祝明悦:……

没了?

今日怎地这般不上道?

无法,祝明悦当即咬咬牙,凑到谢沛耳边小声嘟囔道:“夫君~”

这声夫君任谁听心都会酥,谢沛自然是招架不住,心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痒得厉害。

手指蜷了蜷,将祝明悦额前的发丝别至耳后,顺手还捏了把因羞赧而发红的柔软耳垂。

光明正大的揩完了油,才慢条斯理道:“说吧,什么事?”

第134章

祝明悦立马如实招来:“你还记得去年你带我学骑马的地方吗?”

谢沛瞬间明了, 提醒道:“那里是郊外。”

“郊外才好。”

虽然位置偏僻,却有繁华地段所没有的优势。光是风景秀美就已然打败了城里的酒楼。

况且明月楼的菜品本就不便宜,他的目标群体并非是大多城中百姓, 坐标在繁华地带反倒是徒劳。

菜碗上方还冒着热气,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谢沛碗中,“快趁热吃,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沛将肉放入口中,眯了眯眼,神情颇有些享受。

祝明悦见状扬了扬下巴, 继续邀功:“好吃吧!”

“嗯。”谢沛点头,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紧接着一块肉递到祝明悦嘴边,他垂眸一看,是去了肥肉的纯瘦肉,这才顺势张嘴,叼进嘴里。

祝明悦嚼嚼嚼, 咽下后正待说话,

谢沛却突然开口:“那块地暂时不行,可以再等等。”

祝明悦清楚, 在汲州开酒楼的事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来汲州的部分初衷也是为了谢沛, 所以对此事并不着急, 他愿意等。

只是他还有些疑惑, “为什么暂时不行?”

谢沛又给他喂了口夹了汤汁的米饭,耐心为他解惑:“这块地属于洛水县管辖,县令是王由忠手里的人。”

“王由忠是?”祝明悦提出疑问。

谢沛淡淡道:“汲州刺史。”

原来汲州刺史叫王由忠?他脑海里不禁想起那日在肉铺前好像隐约听人提起过,什么为官不仁诸如此类, 左右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当时听了一耳就记住了。

百姓胆敢当街咒骂一州刺史,这种情况可谓罕见。看来王宗修没有夸大,这狗官在汲州确实做了不少缺德事。

祝明悦抿了抿嘴:“这个王刺史应当很记仇吧?”

谢沛勾了勾唇角:“王由忠此人嗜财如命。将土地买卖掌握在自己手中目的就只有一个。”

祝明悦眼睛一亮,连忙接话:“圈钱!”

谢沛眼中尽是宠溺,抹去他嘴角沾住的饭粒,随即又给他塞了一口。

“他是记仇,但更爱财,而你对他而言既是仇人又有钱财。”

祝明悦腮帮裹得像个小仓鼠,闻言浑身一颤。

是他想差了,方才还想着那王由忠要钱,自己给他不就成了,不过是多花一点冤枉银子,他还是出的起的。

还好谢沛的话点醒了他。

自己在人家面前就是块碍眼但美味的大肥肉,主动送上门肯定就被吃得连油渣都不剩。

王由忠那般爱财,连做小买卖的市井平民都想尽办法压榨,他这样的岂不是更惨。

他身后确实有谢沛,人家未必能伤他本身。

但人可以走些歪门邪道,比如威胁城中高官富户不许光顾明月楼,又或是派府兵来寻衅滋事。

最后这酒楼总归开不下去,说不定还得沦为给他做嫁衣裳。

“我不开了。”祝明悦想通后滑跪得十分干脆,“等过段时日,雪化了天气暖和些,我就带王宗修他们回甘州。”

还是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舒坦。

谢沛握筷子的手蓦然攥紧:“你要回去?”

祝明悦点头:“嗯,过段时间就回去。”

“若是酒楼开了,你还回去吗?”谢沛沉声问道。

祝明悦想了想,“酒楼修建到开张,一切事宜都离不得人。”

那就是不回去了。

谢沛突然觉得有些郁闷,自己在祝明悦眼中的地位还不如酒楼?

看着眼前人掰着手指头说得头头是道,没心没肺的样子让谢沛瞬间泄了气。

他长臂一伸,将人搂到怀里,“那你就留在汲州,再给我段时间好不好?”

祝明悦说得正起劲,眨眼间的功夫就被人拽到了腿上。

他屁股挪了挪,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靠在谢沛怀里,“难不成你能解决?”

谢沛在他腰窝上挠了挠,“相信我,最迟不过几个月。”

谢沛眼中划过厉色,若不是放任王由忠还有利可图,他早就想将人给暗中处置了。

只是王由忠也不过是个提线木偶,一个王由忠没了,朝廷还是会派出第二个,在事情未成定局之前,所做一切不过是徒劳罢了。

祝明悦眼睛一转,起了坏心思:“那我先回甘州,等你好消息。”

谢沛:……

他对王由忠的杀心突然达到了巅峰。

谢沛眉头紧蹙:“不许走。”

嘻嘻!祝明悦俏皮地眨眨眼,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谢沛在此事上向来坦然,

“嗯,”他紧了紧喉头:“舍不得。”随后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祝明悦沉吟片刻,仿佛下了个十分艰难的决定:“既然你舍不得我,我就勉为其难再住段时日。”

谢沛眉头霎时间舒展开来。

“不过如今酒楼暂时开不成,王宗修他们就得回去了。开年了,酒楼那边缺了人手可不行。”

谢沛愣了一下,似在考量着什么,过了一会才道:“让他们此次回甘州,时刻注意着,若是京城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将酒楼关了。”

祝明悦神色认真起来,谢沛明显是知道什么消息,他不愿透露说明透露了对他没有好处,祝明悦自然不会主动过问,只需乖乖听取意见就好了。

“好,我会同他说。”祝明悦应下。

谢沛还想给他喂饭,祝明悦打了个饱嗝,拍拍肚子,“我都饱了。”

说罢抱着谢沛的脖子,吧唧一声,谢沛的脸上登时现出一个油油的唇印。

做完坏事,祝明悦乐滋滋地撒腿往外跑。

谢沛看着跳脱的背影,指尖碰了碰脸上的油,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有些无奈。

雪,一下便是好几日。

等到雪后初晴,冬雪融化,祝明悦牵着马站在了城门口。

“掌柜的,你真不和我们回甘州?”关荆临出城前问道,这已经是他今日问的第不知多少次了。

祝明悦微笑:“不回,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我给你们烙了些油饼,里面夹了肉馅,一定要烤热了再吃。”

王宗修手上拉着缰绳,走了过来叹了口气面带愁容:“咱们走这一趟,酒楼选址也没找着,白来了。”

还把掌柜的落汲州了。

武山回头反驳:“老大,也不算是白来,我都养胖一圈了。”

话说在汲州过年可真舒坦,有兄弟相聚左右,不愁吃喝,不愁穿住,日子过得可滋润了,现在要回去还真有点舍不得。

王宗修往他嘴里塞了张白洛馍,“你快闭嘴吧!”

他朝祝明悦呵呵笑了笑,带薪来汲州,啥事没干光休假了,可不得在临行前装模作样表示表示遗憾的态度。

祝明悦压根不知道他心里打的算盘,将人送走后就骑马回了营。

谢沛最近每天似乎都有忙不完的事务,祝明悦从不会主动过问,但会在他废寝忘食之际,送上一碗热羹,添上一件厚衣。

谢沛忙起来总有顾及不到他的时候,他就学会了自娱自乐。

最近还迷上了帮谢沛磨墨,起初只是笨拙的学着记忆中电视剧里磨墨的场景,后来经谢沛提醒,才知道其中大有讲究。

心血来潮学了个技术,找不到地方发挥岂不是浪费,于是谢沛办公时,身边自此多了个小跟班。

好在谢沛并不抵触,反倒乐得其所,忙里偷闲时,摸摸小手,轻轻小脸,仿佛身上的疲惫都会一扫而空。

关韶碰见过几次,嘴上不说,心里却羡慕得泛酸水。

“谢沛啊谢沛,你小子真是有福。放眼这军中,有几个能有你这般待遇。”

谢沛嘴角上扬,微微摇头。

“怎么?我还说错了不成?”关韶笑道。

谢沛难得开口解释:“没有。”

关韶疑惑:“没有什么?”

谢沛心情很好,挑了挑眉,不再回答。

从这幅春风得意的脸上,关韶却瞬间秒懂谢沛的意思。

赤裸裸的炫耀啊!

他哼了一声:“你小子别太得意忘形,给我悠着点,军中关于你的风言风语都吹到我耳边来了。”

这其中自然不乏有人故意为之,但耐不住谢沛和祝明悦之间的事是真的。

谢沛脸上的表情一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怎么了,憋屈上了?”关韶刺了他两下,心里舒服不少,“要我说,你俩的事儿可算不上谣言,我就是把嚼舌根的人教训一顿,也是治标不治本。依我看,不如坦坦荡荡的,何必让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谢沛不语,视线扫过营帐外有些出神。

……

祝明悦送别王宗修等人后,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了一刀羊肉,心情还算不错。

得知谢沛不在营里,稍稍诧异了一下,便去炖羊肉去了。

快临近晌午,没等到谢沛,却迎面等来了个陌生面孔。

来人长相异常粗犷,身高高大,八尺有余,但目测比谢沛矮上些许。

“你就是谢将军家中的嫂嫂?”

那人貌似就是特意奔着他来的,上来便拿鼻孔看人,模样十分不屑。

祝明悦不知来人是谁,虽然已经感觉不舒服了,还是选择不给谢沛添麻烦,于是神情淡淡回答道:“是。敢问你是?”

“中军校尉何大勇。”语气依旧傲慢。

祝明悦嘴角抽了抽,干巴巴回了句:“哦。”

锅中羊汤翻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何大勇吸了吸大蒜鼻,佯装不经意的瞥了眼羊汤,“你煮的什么玩意儿?”

祝明悦回他:“汤。”

何大勇:“现在几时了?”

祝明悦没回答他,反倒问:“何大人可是要找谢将军?”

何大勇脸上僵了下,“无妨。”

找就找,不找就离开,什么无妨?

“既然无妨,那何大人不如择日再来吧?快到晌午了,可不能耽误您用午膳。”

“你!”

何大勇讨不到好,有些气急,他终于低下头,肯去正视这个伶牙俐嘴的家伙。

皮肤白嫩得像个娘们儿似的,一双杏眼圆溜溜的,一张小嘴殷红饱满……

何大勇眼中尽显鄙视,对心中的猜测更加确定。

谢沛他娘的不但喜欢男人,还搞上了自己的嫂子!

第135章

祝明悦被他肆无忌惮的眼神看得不舒服, 又不能和人正面刚,端起热气腾腾的瓦罐,不再分给他一个眼神, 转身回了帐中。

等过了一会, 他透过帘缝往外看,发现那个叫何大勇的已经离开了。

“有病。”祝明悦收回视线,嘴里嘟囔了句。不在自己的中军营呆着,特意跑他面前耍什么威风。

羊肉还没炖烂,方才是怕自己跑了后, 那家伙会对他的羊汤下手,所以连罐端走了。

这会儿人离开了,他将瓦罐有重新架在火上煮。

那人前脚走,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谢沛就回营了。

“不是说一个时辰就回来?”祝明悦舀了碗羊汤,随口说道。

谢沛将挂满寒气的披风脱了, 等周身余寒消散, 才靠近祝明悦在他脸上薅了一把,“有事耽误了。”他眼角带笑, 语气中似有揶揄:“想我了?”

“谁想你了?”祝明悦脸微微发热,谁会两个时辰没见到人就会想念啊!他又不是粘人精。

“嗯, 不想。”谢沛夹了块瘦羊肉放入他碗中:“吃饭。”

祝明悦低头喝了几口羊汤, 暖入心底, 感叹舒适之际, 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未同谢沛说。

“你不在时,营里有人来了,说是中军营的何校尉。”

谢沛掀起眼皮,面色不变:“何大勇?”

祝明悦点头:“对, 是叫何大勇。”

“他是来找你的?”虽然是在问话,谢沛的语气却透着肯定。

看来他已经知道这回事了,祝明悦抿抿唇,如实道:“可能吧,我问他是不是找你有事,他却答非所问,态度也很傲慢,我没理会他,后来他自己就走了,没事吧?”

谢沛皱了皱眉头:“不用理会他。”

他似乎是藏着心事,即使夜晚入榻之时眉峰也依旧耸起。

祝明悦依偎在他怀里,汲取着来源于谢沛体内源源不断的温暖,抬手摸了摸他的眉毛,试图抚平他的忧虑。

谢沛察觉到他的意图,在他额头亲了一口,动作十分温柔,“没事,睡觉吧!”

这次换祝明悦不高兴了,“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可以同我说的。”

谢沛以前就从不和他倾诉自己的烦心事,那时候碍于他俩的关系,祝明悦虽然关心但也不好事事过问。

但现在不一样了,谢沛是他男人,心里有烦心事不同他说,他看在眼里却一无所知,只会更担心。

他推了推谢沛的胸膛,佯装发怒:“你不说就回自己营帐睡去,我才不要和你睡。”

谢沛:……

他将祝明悦搂紧,“阿悦,如果我们家之间的关系注定要公之于众,届时你当如何。”

祝明悦愣怔住了,良久才缓缓开口:“什么意思?”

他心里砰砰跳个不停,抬起眸,视线直直落入谢沛的眼底。

望着浓黑的瞳孔倒映着自己的脸,一下意识的紧张仓促被尽收眼,祝明悦连忙偏过头。

努力平复了一番剧烈跳动的心脏,祝明悦不自觉地抓紧谢沛的裘衣,“不如何,知道了就知道了,咱俩若是想好好过日子,或早或迟都是要公之于众的。”

“嗯。”谢沛喉咙滚了滚。

见他不再说话,祝明悦试探开口:“谢沛,是不是已经有人已经知道了?”

结合白日里那个中军校尉何大勇,特意过来找他这么一个毫无交集的人,祝明悦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缘由。

谢沛张嘴,

“不许说谎话忽悠我。”祝明悦给他事先打好预防针。

谢沛一时失笑:“好。”

“军中确实有些风言风语,但不足为惧,若是有人敢来因此事找你,而我恰好不再,你就记下来回头告诉我,我……”

祝明悦挑了挑眉打断道:“怎么?谢将军是要帮我教训他们?”

谢沛回答得丝毫不拖泥带水:“嗯。”

祝明悦努了努嘴,心里的忧虑少了几分,升起丝丝甜意。

但他还尚有理智,温声劝道:“不必和他们计较,他们说就任他们说,最多背后说道,像何大勇这样的毕竟少见,哪怕真的有人找我探口风,我不理他们不就行了。”

“害不害怕?”谢沛闷闷道。

祝明悦耳朵贴近谢沛的胸膛,听着谢沛的胸腔传出平稳的心跳,莫名安心,唇角也紧随着翘了下:“你不怕,我就不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他们知道了又能拿我如何,总不能拿我去浸猪笼吧?我和谢洪之间本就是有名无实,再说了,他丧期都过了,难不成我还得替他守一辈子活寡?”

“放心吧,没事的。顶多背后指点几句,就让他们指点好了,反正我又听不见。”

谢沛逗他:“若是当面指点呢?”

祝明悦一愣,随即哽着嗓子:“当面指点也无妨,又不会少块肉。”

夜空繁星点点,偶尔帐外传出隐隐约约的将士巡逻声,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静谧宁和。

祝明悦心中有万千思绪,最终却还是顶不住困顿,在谢沛热乎乎的怀里合上眼。

预想中异样的眼神并没有按祝明悦的预想到来。

事先到来的是关韶给谢沛下的违令处罚。

听到亲卫传来的消息,祝明悦的大脑出现一瞬间的空白,随后慌张如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

“怎么回事?”祝明悦急忙寻问。

钟凯说起来也是一言难尽:“将军把中军校尉给揍了。”

祝明悦呼吸一滞:“打架互殴?”

“非也!”钟凯艰难开口:“是单方面殴打。”

若真是单纯的互殴,他断不会这般头疼。

将军此番行径实在让他大跌眼镜,谢沛平日对人虽性情冷淡不假言辞,但好像从入伍至今从未和人发生过肢体冲突。

祝明悦咬了咬唇:“很严重吗?是不是需要打军棍。”他记得李正阳也因此事被惩罚过。

钟凯解释:“军中犯私斗罪一向严重。李正阳确实和李丁私斗过几次,但是当初情况特殊,战事严峻,所以大将军下令特殊时期特殊处置,因此李正阳逃过一劫只是领了军棍。”

祝明悦两眼一抹黑:“那非特殊时期呢?”

钟凯这回却摇头叹息:“我也不知。”谢沛是军中大将,一行一止皆应为全军表率,却公然做了这种严重失态之事,他也不知道后果如何。

祝明悦一颗心已然沉到了谷底。

“祝公子是要去哪?”钟凯想伸手阻拦,手伸在半空却不敢上前触碰。

祝明悦此时脑袋格外清醒,“我要求见大将军。”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咱们军中求见大将军是需要层层呈报的。”

祝明悦气笑了:“我是平民,又不是将士,直接让人通传便好。”

钟凯顿了顿,思索片刻,好像有道理哦!

待他回神,祝明悦已经起身上马,钟凯撒腿跟上,气喘吁吁道:“嫂子莫慌!”

祝明悦也正轻喘着,闻言差点岔气,“咳咳咳!”

他一脸难以置信地转过头:“你喊我什么?”

钟凯后知后觉,连忙纠正:“祝公子。”

祝明悦控诉:“我听到了!”

这是把他当傻子忽悠呢!

钟凯暗骂自己心急嘴快,可话已经脱口,哪有收回的道理,只能老实巴交地坦白:“嫂子。”

他说完又补充道:“我们都知道了。”

祝明悦忘了合嘴,灌了满嘴寒风,猛的呛了起来,吓得印雪放缓了脚步。

“嫂……祝公子,你放心,咱们营中不会有人说三道四,这事儿貌似是那中军校尉何大人传出来的。”

祝明悦心中不禁有些气愤,这何大勇自己正事不做,天天盯着别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作甚,最终还害的谢沛冲动被罚。

说来也是奇怪,他那晚明明和谢沛说过,不必和这种人计较,按理说谢沛并不是会冲动行事之人。

难不成这何大勇是做了什么实在令人难以忍受的事?

不应该啊!祝明悦越想越疑惑,这何大勇即使再能挑事端,最多不过是将事实扩散出去,左右他都做好了思想准备,这一天早晚会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谢沛为何还会做出这种事来?

怀着疑问,祝明悦一路疾驰来到大将军营中。

外面的亲卫他还曾有一面之缘,那人见了他还好心提点,“将军今日下令,谁也不见。”

祝明悦不为所动,“这位大人,劳烦你您帮我通传一句,就是在下祝明悦此行前来谒见大将军,是为……?”

祝明悦抬眸看了眼主帐的方向,咽了眼口水,面不改色道:“是为捐献粮草一事。”

一旁的钟凯目瞪口呆:???

难道不是为了谢将军的事儿求情?

没想到那亲卫脚下甚至没有一秒的犹豫,抛下一句:“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报大将军。”便跑了。

不消片刻,便传来召见。

钟凯晃了晃神,心中感慨万千。

原来有钱不但能使鬼推磨,还能让一言既定的大将军出尔反尔。

关韶确实生气,但见到祝明悦,怎么着气也消了大半。尤其是祝明悦还提出要找他商谈捐粮的事儿。

虽然目的显而易见,但为了粮食,他倒是能够接受。

“免礼,去那边坐着吧!”

关韶下巴点向椅子的位置,示意他去坐。

那椅子上还垫了兔皮,坐上去还挺暖和,祝明悦没想到这关大将军还挺体恤下属的,连客椅都垫着皮毛。这样的冷面善心之人,应当好说话……吧?

关韶若是此刻知道他心中所想定会憋闷不已。

他自己的座椅都不垫兽皮,这皮毛分明是他应下祝明悦的求见后临时让人放上去的。

听说前阵子下雪,祝明悦畏寒咳了两声,谢沛那小子还百忙之中特意请假出了趟营,去城里寻暖身子的补药。

谢沛把人金贵成那样,这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如今那小子不在场,他可不敢让人在自己这有个好歹。

第136章

“明悦啊, 你此次前来是为何事?”关韶佯装无知。

揣着明白装糊涂这种事,他做的向来是得心应手。

祝明悦当然也上道,一开口就是关韶想听的, “草民想向军中捐献粮草, 但不知军中可缺,特来询问将军一二。”

缺啊,怎么可能不缺!

朝廷如今撒手不管,汲州军穷得响叮当,粮食就从来没富余过, 吃了上月没下月,他可是日日都在为粮草犯愁。

再说了,哪个军队会嫌粮食不够多,他恨不得能屯个一年半载的以绝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