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见赵氏哭的厉害, 胡莺莺便道:“娘,那我跟着去一趟,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过一会就回来, 您放心。”
夏氏就算再担心, 也不能阻拦胡莺莺管自己娘家的事情,也便罢了。
胡莺莺跟着赵氏到了胡老大家, 果然瞧见好些人吵吵嚷嚷的, 被打破了脑袋的人蹲在地上,头发上都是凝固的鲜血。
胡来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张氏见胡莺莺来了,便道:“莺莺, 你来做什么?快回去!”
她不希望胡莺莺纠缠进来,可胡莺莺却笑道:“今日是我家大哥不对,伤了你们, 不过, 这事儿也不是非要打我大哥一次就能捞回来的,我大哥也知道错了,我这就叫他出来赔礼道歉。”
胡莺莺走到屋子里,瞧见胡来正歪在床上, 她冷冷地看着胡来, 真是替张氏有个这样的儿子感到惋惜。
“你自己打了人, 不出去道歉么?”
胡来扭了下身子, 朝里躺着:“你一个姑娘家, 管娘家的闲事儿?”
他跟胡莺莺感情没有多好,从前胡莺莺在家里时,胡来整日里出去野着玩,并未如何疼惜这个妹妹。
胡莺莺也不废话,上去一把提起来胡来的耳朵:“你出去道歉,别让爹娘为难,否则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胡来冷笑:“你给我撒手!你算老几?打断我的腿?你……”
他话音才落,整个人就被提溜起来了,其实胡莺莺这把力气很是不错,只是平时不太显出来。
胡来惊了,正要大喊出来,胡莺莺一把捂住他的嘴。
“出去之后,打自己两个耳光,跪在爹娘跟前磕头,就说你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会犯了,求人家原谅你,知道不?否则,我就让你死!”
她最讨厌胡来这样的废物男人,教训起来简直不带商量的,咔擦掰了下手腕,胡来都有些颤抖。
胡来也吓到了,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妹妹这么能耐!
他连滚带爬地出去了,刚走到院子里就噗通跪下:“爹,娘,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打人,往后再也不会了!”
说完,他啪啪啪地往自己脸上打,张氏惊着了,脑袋破了的那家人,也瞪大眼睛,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半晌,那家人说道:“算了,你们付个药钱,其他的就算了。”
这事儿总算是了了,张氏叹气:“若非你妹妹来,今日家里丢大了!胡来,你往后可收着些。”
胡莺莺笑道:“娘,大哥往后肯定痛改前非。”
胡来缩缩脑袋,一个字不敢说。
胡莺莺也没再胡老大家多待,很快就回去了,才到家门口就瞧见了兰娘。
兰娘因为有孕,扶着腰神气活现的,正在跟招娣说话。
“我娘家大哥在镇上有生意做,每个月不知道能赚多少钱,不像拿起子流氓似的人,整日就知道往人脑袋上拍砖头……”
她在暗讽胡莺莺娘家,胡莺莺抬了抬眼皮,真是完全没有跟兰娘争辩的心思。
这种无聊的话,你说一百遍,有意义吗?
兰娘以为胡莺莺不敢说话,正跟招娣闲聊呢,胡莺莺忽然拿着两颗水煮蛋出来了,一边剥开吃一边看风景。
“哎呀,这鸡蛋好腻,还是窝头好吃。”胡莺莺说完,冲兰娘一笑。
她是真的觉得鸡蛋吃太多了,有些腻。
兰娘脸色一白,口水咕咚一声,她怀着孕都好久没吃过鸡蛋了,胡莺莺就这么随意地想吃就拿两个吃着玩?还觉得吃着腻?
招娣也看得眼都直了:“二嫂,我也想吃鸡蛋呢……”
胡莺莺笑道:“你也想吃?”
招娣点头:“好久没吃了,怪想的。”
胡莺莺又笑:“你问大嫂要,大嫂可疼你了。”
招娣看看兰娘,撇撇嘴,兰娘疼她?开玩笑!
胡莺莺笑眯眯的吃完了两颗水煮蛋,冲她俩挤挤眼:“真的腻。”
兰娘咬咬牙,气人,简直气死人!
见两个人闲话也不说了,只盯着自己手里的鸡蛋,胡莺莺心情大好,但也没在外头多待,转身回屋去了。
想到兰娘娘家大哥的事情,胡莺莺还觉得恶心,这个人肯定是偷了自己的卤肉方子,什么时候一定要找机会教训下!
结果还没等她想法子教训陈家大哥呢,人就送上门来了。
那一日胡莺莺去屋后倒泔水,忽然瞧见隔壁一个人影闪过,那人看着眼生,似乎不像是兰娘或者刘大成。
她心里有些害怕,怕是小偷什么的。
胡莺莺犹豫了下,回去就跟夏氏书了。
“娘,大哥家就他两口子外加一个女娃娃,若是遭了小偷可不好。”
夏氏唬了一跳:“我去瞧瞧。”
毕竟也是自己亲儿子家,夏氏提着锅铲就去了隔壁,倒是没瞧见小偷,倒是瞧见了兰娘的大哥大嫂。
陈家大哥见着夏氏,就有些心虚地往后躲,夏氏冷笑道:“你躲什么?”
“没,没躲什么。”
他跟自己媳妇是来避避风头的,家里出了事情,所以要来兰娘这里住几日。
夏氏知道,卤肉的事情,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也不好拿姓陈的小子如何,便还是提着锅铲走了。
她才回去,没一会李大林就来了。
“女婿,你咋来了?是梅花有啥事么?”夏氏着急地发问。
李大林喝了口水:“娘,没啥事,就是梅花让我来告诉您一声,听说大嫂的娘家人卖卤肉进的猪肉都是病死的猪肉,所以价格低,那病死的猪不能吃的,是能吃死人的,这事儿我们知道了,怕万一回头连累到咱家,就跟您说一声。”
胡莺莺睁大眼:“病死的猪肉?”
这全镇上下多少人都拿着攒下来的银子去镇上买东西,姓陈的用病死的猪肉做卤肉卖给人吃?
李大林家里还有事儿,便没有多待,夏氏便与胡莺莺商议起来。
“方才我去瞧,不是什么贼人,就是那姓陈的臭小子来了,你说他们闲着无事,怎的跑兰娘这里来了?往常也不见他们感情多好。”
胡莺莺点头:“娘您说的对,若是姓陈的用病猪把人给吃坏了,他牵累到大哥一家,再牵累到咱们,尤其是相公,那岂不是太冤枉了?”
二成若是能考中,将来定然要走仕途,这种事情简直就是重大污点!
提到二成,夏氏立即精神了:“不成,我得去找兰娘说清楚!”
隔壁兰娘正端了一碟子炒青菜上桌,她哥嫂不满地说道:“只有这个?难道我们来你家,你就这么招待我们吗?家里白养了你!”
兰娘忍气吞声,家里卖卤肉,也没见朝这里送过,她还觉得委屈呢。
“如今日子不好,哥嫂你们也担待些。”
陈家大哥哼了一声,拿起筷子才要吃饭,夏氏又来了。
“兰娘我可警告你,你这位好哥哥私下买病猪做卤肉,若是吃坏了人,牵累到咱们刘家,我便叫大成休了你!刘家从来不做这种丧了良心之事!”
兰娘还是很护短的,赶紧说道:“娘,您怎么能这样说,我大哥肯定不会……”
夏氏知道她性子,直接呛到:“话我给你撂这里了,其他的也不多说,你自己心里头记住就行!”
话才说完,外头来人了,吵吵嚷嚷的,竟然是一群头上戴着白帽子的人!
胡莺莺最害怕这个,吓得赶紧转身就跑。
那群人直接砸开了兰娘的门:“陈大牛是不是在你这?陈大牛你个畜生!给我出来!”
陈大牛吓得赶紧往兰娘卧房里钻,夏氏大喝一声:“刘大成!陈大牛的恶你若是要帮助一起做,就甭怪我不认你!”
刘大成就算再怂,这个时候也知道利害,赶紧把陈大牛往外推。
“你惹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去处理!”
兰娘看着一群披麻戴孝的也是吓呆了,那群人不住地大喊,一个个都非常激动。
“陈大牛卖病猪的猪肉!害死了我儿!拿命来偿!”
兰娘吓坏了,她大哥竟然害死了人?
吵吵嚷嚷之中,陈大牛被绑走了,陈家大嫂哭着骂道:“兰娘,可那是你亲大哥呀!你竟然不知道帮着他!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刘大成在旁边闷闷的说道:“他偷了我家的卤肉方子,又卖病猪,算什么亲大哥?就是个畜生!”
陈家大嫂脸色一白,也不敢说什么了。
兰娘原本就没法子管这档子事儿,如今更是吓得不敢管,夏氏回屋瞧见胡莺莺小脸煞白知道吓到她了,便安慰道:“有娘在,你怕啥?啥也不用怕!”
话音才落,刘小成屁滚尿流地爬进来喊道:“娘!不好了!听说发猪瘟了,死了好几个人了!这可怎么办?猪瘟发起来一个村子至少得死一半,咱们要不要逃走?”
胡莺莺吓得呆住了,猪瘟?一个村子死一半?
她想到在医疗条件很好的几千年后大家都谈瘟色变了,搁在这个时代,瘟疫的恐怖的确更是吓人。
夏氏脑子里轰的一声,半晌喃喃地说道:“完了,这个村子完了……陈大牛这个天杀的畜生啊!”
大家能往哪里逃?根本逃不掉!这里是根儿,只能守着,若是老天爷要你的命,你只能死!
胡莺莺皱起眉头:“娘,怎么能完了?咱们不能完!天无绝人之路!”
第42章
猪瘟简直是人人谈而色变的事情,寻常人家谁有银子请大夫?何况这种瘟疫, 就算是花了大把的银子请大夫, 也没有大夫治得了!
可大家伙儿也没有逃走的资本,腰里没钱, 又怕自己的房子和庄稼地别丢了, 因此村里人就是害怕, 也没有人敢走。
大家都觉得, 死的那个人不会是自己。
夏氏吓得夜里都睡不着,白日里赶紧地去找艾草割回来焚烧, 另外在门口洒了些白石灰等物。
村子附近的艾草被抢割一空, 胡莺莺又每日里煮了醋来给屋子里消毒, 庆幸如今要马上就初秋了,天气也不算十分地热了。
可没几日,村里就传来了消息, 崔广志他娘死了。
死的时候七窍流血,异常地惨!
有人说,崔广志他娘就是吃了陈家卖的卤肉, 才得了猪瘟。
一时间人心惶惶, 崔广志带人去状告了陈大牛,很快,陈大牛被官府派人抓了起来, 陈家上下大乱, 陈大牛的媳妇来问兰娘要钱救人, 兰娘支支吾吾的哪里有钱?
她就是再喜欢贴补娘家, 可关键时刻也想着自己的小日子呢,兰娘不傻,知道自己哥嫂待自己不好,没必要拿性命去帮助他们。
最终,陈大牛媳妇与兰娘大吵一架离去。
没几日,陈家婆子,也就是兰娘的生母也暴毙而亡,兰娘哭的痛断了肠,前村后店的却都在叫好,陈家黑心肝害人,如今却害死了自己的亲娘,不亏!
兰娘原本想回自己娘家吊唁,夏氏骂道:“回去就别回来了!你娘家如今可都是猪瘟!那起子烂心肝的东西,若是只偷了我家的方子也就罢了,竟敢买病猪做卤肉,该杀!”
兰娘也怕了,她怕死,犹犹豫豫的,还没出门呢,刘大成回来了。
“兰娘,你嫂子也死了!你还回娘家吗?你若是回去,只怕也要染上猪瘟!”
兰娘吓得一步也不敢挪动,半晌,脚步木然地转身回屋了。
接下来倒是没听闻哪里死人了,只是村里不停地有人起热,咳嗽,每个人都怕的要死。
夏氏不许家里任何人出门,她拴着大门,嘀咕道:“咱家囤的粮食倒也够吃的,就算是这瘟疫爆发了,咱们跟他们不沾边,挨到了冬日也就好了,到了冬日,什么病也都给冻没了!”
一家子沉默,胡莺莺心里有些沉重。
瘟疫这种事情真的不好说,有时候它的传染方式并非是人能猜的中的,若是真的十分厉害的瘟疫,说不准刘家这般躲也还是要中招。
何况,刘家人也不是没有亲戚,哪里能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死了而不管?
没几日,刘氏就听外头来人说,她娘家一家子都起热,却没有钱医治,如今连吃的都没有了。
夏氏心里一冷,如何忍得住不去?
她想了想:“我去瞧瞧,我会小心些的!”
说完,夏氏带了银钱与粮食回自己娘家了,胡莺莺心里七上八下的,在院子里正徘徊呢,外头胡来的媳妇赵氏又来了。
“莺莺,咱娘不行了!”
胡莺莺瞪大眼睛:“怎么,怎么会不行了?”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带着银子跟赵氏回去了,张氏一张脸蜡黄,躺在床上,虚弱的很。
“快,快……让莺莺回去!”
她知道刘家人把胡莺莺保护的很好,不像自家这般乌烟瘴气的,若是莺莺也染了病该怎么办?
胡莺莺眼睛红红的:“娘,您哪里不舒服?可看了大夫了?”
张氏勉强一笑:“哪里需要看大夫?娘不行了,这把命也不值得浪费银钱!”
实际上,张氏也是没钱了,胡莺莺给的银子都被胡来给偷了,她羞于启齿。
胡莺莺瞧着张氏的样子,心里大约也有底儿了,便说道:“娘,我帮您去请大夫!”
旁边胡来闷声说道:“请啥大夫?猪瘟是不治之症,这附近的大夫全部都吓跑了!”
胡莺莺这几日都没有出门,竟然不知这件事,心里也觉得诧异。
大夫都跑了?
可她也不能见死不救,毕竟张氏是自己的娘啊!
想了想,胡莺莺决定去挖些草药,这附近山上有些蒲公英,连翘,金银花等,也是清热解毒的,无论如何先给张氏煮些水喝一喝,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胡莺莺着急忙慌地往山上去,找了半晌倒是也挖到了不少草药,她琢磨着多挖一些,就算是张氏用不完,回头也可以存着其他地方用。
不知不觉,胡莺莺沿着那一大片草药,竟然走进了一处从未来过的山旮旯里。
她站起来一看,不由得呆住这是哪里?
胡莺莺走迷路了,有些害怕,又走了好一会,才遇见个老年人,那人头发胡须都白了,见着胡莺莺手里的东西,脸上一喜:“你,你这是哪里挖到的?”
胡莺莺指指身后:“就是那边……”
她这么一回头,竟然发现方才挖草药的地方竟然不见了!
这太奇怪了,那老人捻起一根草药,激动地说道:“这就是桑雀草!有了这个,猪瘟就不怕了!”
胡莺莺心里一喜:“您是说真的?您是大夫吗?”
那老人炯炯有神:“你是这附近的村民么?我乃江湖游医,听闻这附近发生了猪瘟,想试着来治一治,桑雀草是唯一可以治猪瘟的,只是,你这只挖到了一些,怕救不了多少人的命。”
胡莺莺看看手里的草,问道:“那您需要多少?”
“至少,得两筐。”
胡莺莺转转眼睛,说道:“那我去找!”
老人笑道:“行,你再去找,我带着这些草药去你村里,你家人叫什么?我先去救你家人!”
“我是炕头村胡老大家的闺女,我娘张氏如今继续救治,拜托您了!”
那老人拿着草药到了炕头村,先是去了胡老大家,煮了一碗药给张氏喝下去,原本张氏萎靡不振,那样子就像是随时要归西似的,喝了那草药,也就小半个时辰竟然真的好多了。
外头有人听闻有了治疗猪瘟的药,都纷纷赶来,哀求老人救他们。
胡老大家门口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村子里人人都希望能被救,老人看着大家,大声说道:“这点草药救不了多少人!若是想得救,必须得有桑雀草!这会儿胡莺莺在山上挖桑雀草,若是你们谁方便,可以也上山去多挖些桑雀草,都能用得着!”
这话一落,大伙儿都往山上跑去。
赵翠儿跑的最快,她心里想着若是自己挖的桑雀草多了,还可以卖钱呢。
可大家到了山上,谁也找不到那种草,都觉得奇怪,这草到底长在哪里呢?
胡莺莺此时也在找,她觉得自己似乎走到了一座新的山上,都是自己陌生的场景,其实她很怕,可是心里却在鼓励自己。
人命关天,她做不到坐视不管,虽然自己不伟大,但这一点小善良还是有的。
胡莺莺一路攀爬,终于在一处悬崖看到了桑雀草,悬崖壁上一大片茂盛的桑雀草,生机勃勃,似乎在跟她招手。
可是那悬崖实在是太危险了!胡莺莺害怕,犹豫,最终还是咬牙,打算过去尽量挖一些带回去。
她用大石头帮助草绳,拉着草绳往下爬,风呼呼的,胡莺莺在心里祈祷。
老天爷,我是在做好事,可千万要怜惜我呀!
赵翠儿终于找到了胡莺莺,她瞧见胡莺莺正抓着绳子往悬崖底下爬,而悬崖壁上一大片桑雀草。
那实在是太危险了,胡莺莺竟然敢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可没多久,赵翠儿就懂了,胡莺莺这是故意做好事,好博得村民的喜欢,呵呵,这可真是个有心计的女人!
她也想拿到桑雀草,若是自己成了村民们的救命恩人,往后日子肯定不会差!
桑雀草有一种清香,远远地飘过来,赵翠儿越来越激动,她回想起这一两年的生活,想到胡莺莺的好日子,想到自己日日挨骂的生活,终于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了。
她把石头搬开,一脚踢下去绳子!
胡莺莺挖了大半篓子桑雀草,心里特别开心,这些可以救多少人呀!
因为高兴,胡莺莺都忘记了害怕,打算等挖满整整一竹篓子再回去。
可是,腰上系的绳子怎么忽然松了?
胡莺莺猛地抬头,就发觉自己在迅速地下坠,蓝天白云都那么清晰,风声清晰地擦过耳旁,她瞧见悬崖上面,赵翠儿狞笑的脸。
“救命啊!!!!”胡莺莺惨叫一声。
村民们都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胡莺莺带草药回来,有人大骂:“这个胡莺莺,怎么这么自私!不知道我们都等着救命的草药吗?!”
夏氏从娘家回来,听到这话,忍不住大骂:“去你娘的蛋!我媳妇欠你的?你她娘的自己怎么不去挖草药!”
说完,她又高声指着那老人骂道:“你是谁!不知道我媳妇一个年轻的姑娘家,身子骨弱吗?!竟然让她自个儿去挖草药!我媳妇若是有半点事儿,我要你们的命!”
她说完就叫上刘大成刘小成以及老头子刘德忠,一起去山里找胡莺莺。
村里也有人心里过意不去,大家便都一起去了。
夏氏是真的吓到了,她硬憋着眼泪,在山里来回地喊:“莺莺!是娘啊!你在哪啊莺莺?大晚上的,回家吃饭了!”
胡莺莺躺在悬崖底下的溪水旁,白皙的脑门上红了一片,她迷迷糊糊地醒来,还在咬牙切齿地骂:“赵翠儿你这个贱人……”
月光白莹莹地洒在溪水上,胡莺莺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瞧见自己脚旁不知道怎么放着一本书,很旧的书了,她拿起来弹弹上面的灰,借着月光很费力地才看清楚上面的字。
“医药秘术。”
胡莺莺嘟囔了两句,没再去仔细看,把书放到竹篓子里,起身赶紧走了。
第43章
胡莺莺带回来的桑雀草救了全村人的命, 还剩了许多, 那老头叮嘱胡莺莺放好剩下的草药, 而后便走了。
村里起热咳嗽的人都好转了起来,可赵翠儿她娘却急得不行,她家翠儿怎么就不见了呢?
那天明明跟着大家一起上山, 怎么赵翠儿没回来?
赵家人做人不行, 旁人也不愿意帮,赵翠儿她娘只得自己去找,可谁知道却在山里找到了个疯子。
赵翠儿疯了,披头散发,指着一棵树哈哈大笑:“胡莺莺, 你该死,你掉下山崖, 摔死你哈哈哈!”
她一条胳膊青黑一片,赵翠儿她娘吓死了,看着闺女胳膊上的印子,心里清楚这只怕是被毒蛇咬到了!
还好, 这毒蛇没有要命,可此时的赵翠儿疯疯癫癫, 嘴里都是胡话,她娘竟然也不敢带她回去了。
“胡莺莺,摔死你!”
赵翠儿她娘赶紧问:“胡莺莺掉下山崖, 是你摔的?”
“嘻嘻, 是我, 是我!”赵翠儿傻笑。
“死丫头!你若是回去,刘家人绝对饶不了你!不成,你此番是不能回去了!”
她想思来想去,想到闺女既然已经疯了,也就不懂得什么是害怕了。
如今赵翠儿嫁人是不能了,卖到城里当丫鬟也自然没人要,赵翠儿她娘不敢把赵翠儿带回去,想了半日,找了其他村里的人牙子,以二十个铜板的价格把赵翠儿给卖了。
那人牙子正在啃萝卜,上下打量了赵翠儿一番,笑道:“长得倒是有些姿色……”
卖到红韵楼倒是可以接客,傻不傻的也不影响什么。
赵翠儿她娘有些担心,但咬咬牙还是走了。
而赵翠儿则是依旧傻傻的,指着人牙子大笑:“推你下去!哈哈哈摔死你!”
那人牙子上去一巴掌:“推你娘的老x!安静些!”
村里仿佛从未处在过赵翠儿这个人一样,胡莺莺没有告诉夏氏赵翠儿推自己这件事,但心里却暗暗地记着,可惜她打听了好几次都没有听说赵翠儿回来。
猪瘟过去,日子仿佛归于平淡,可胡莺莺瞧得出来,夏氏似乎不大高兴。
“娘,您怎的了?”胡莺莺递上去一碗糖水,轻轻笑着问。
夏氏眼皮也不抬:“你知道错了吗?”
她从未责怪过胡莺莺什么,这会儿胡莺莺有些茫然:“娘,您说的是?”
“村里人的命,比你的命重要吗?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去找什么草药,若是你出了事情,二成怎么办?我如何跟你娘交代?”
她想起来就气的牙根痒痒,胡莺莺是脑子坏了吗?!竟然为了村里人去挖草药!
胡莺莺挠挠头,没说话,夏氏痛声骂道:“你忘记了从前那些人是如何笑话你与二成的?莺莺呀,你心地善良,可也要考虑考虑自己!你知道娘差点被吓死了吗?”
那天晚上夏氏当真害怕的很,久久回不过神。
胡莺莺也知道,自己不该那么冒险,她轻轻拉拉夏氏的袖子:“娘,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了嘛。”
夏氏虎着脸,胡莺莺又娇声道:“娘……”
刘梅花何时这般撒娇过,顿时夏氏也没法子生气了,撒手道:“甭跟我来这套!你晚上想吃啥?”
胡莺莺噗嗤笑出来:“娘,人家想吃手擀面。”
“行,娘给你擀!”夏氏立即撸袖子打算做手擀面。
热腾腾的手擀面很快就出锅了,胡莺莺吃的美滋滋的,刘家大门却被人敲响了。
刘小成跑进来有些激动:“娘!怎么说什么钦差大人来咱家了?”
钦差大人?这是哪一出?胡莺莺放下碗筷,夏氏也立即站起来往外走。
外头一辆马车停在那里,车夫拉开帘子,下来一位穿着整齐的男人,看着约摸三十几岁,面色严肃。
他瞧见夏氏便拜了一拜,把夏氏吓了一跳:“你是谁?来我家做什么?”
那人倒是恭顺,赶紧说道:“此次猪瘟关系重大,朝廷十分重视,因着死伤无数,便特派我来帮助解决猪瘟,可惜我寻遍附近,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大夫,听闻您这里有解药,便冒昧来讨药,这里是二十两银子……您看?”
夏氏皱眉:“那解药珍贵的很,你说要便要?”
钦差大臣赶紧哀求道:“大娘,此番关系到人命,您若是嫌弃二十两银子不够,我便再去筹钱,我叫顾庭起,今年三十三岁,我不是什么坏人,只求您……”
夏氏一挥手:“算了!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不必如此,这银子就算了!我家也不是什么流氓人家,你若是需要便拿走,只是给我们留一些便是了!”
顾庭起感激至极,此番下任关系到他的前途,若是解决不了猪瘟的问题,只怕回到京城也要被处分的。
“大娘,这银子您收着……”
夏氏却笑道:“我儿也是读书人,我家都是懂得那些道理的,银子拿走,不用!”
顾庭起笑了笑,拿着草药感谢再三,又瞧一年前女子端着茶水上来:“钦差大人为民劳神,原本就辛苦,这些草药也不算什么,原本我们采来就是为了给村民们救命的,您拿着就是。”
这女子声音柔婉,貌美如花,再看看那婆子说话爽利,浑身没有一丝泥污,跟寻常农家真是大不相同。
顾庭起走后托人去买了两袋粮食:“都送到那户人家,也算是我的心意了,再打探一番他们家需要什么,若是需要我帮助,都满足了。”
可谁知道下人去打探一番后回来说道:“这户人家出了个秀才,听闻是本县第一,他们家正盖新房子,虽不如城里富裕,倒是也不像缺银子的人。”
顾庭起点头:“我乃皇上钦点的状元,虽说状元三年一个,在京城不算什么稀奇事,但也算是民间十分稀罕的了,我题一幅字赠与他们。”
回到衙门,顾庭起很快就题了一幅字着人送到刘家,而猪瘟的事情他很快给解决了,临走之时还打探出刘家那位中了廪生的人名叫刘成,心里叹道,若是此人能有本事考到京城,他定然会照拂一二。
刘家得了那副字,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呢,送字的人便解释开了。
“我们顾大人乃是皇上钦点的状元,此番只是帮助你们这里处理猪瘟罢了,顾大人觉得刘家人不错,赏赐了这幅字,你们可要好生保管!”
村里人都惊呆了,那个只乘了一辆马车就来了的人,是状元?
状元这么简朴的吗?
那副字被拉开,是龙飞凤舞的四个字。
“元元之民。”
村里人大多不认识字,都在互相问这是什么意思,崔广志听说了顾庭起竟然给刘家送了字,面上的表情登时变了!
状元怎么会跟刘家有了关系,难道是刘二成真的会考中么?
他内心复杂无比,想到自己落选,又死了娘,而刘二成顺风顺水的,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可是有钱难买后悔药,他真希望可以重新来一次,绝对不会退亲!
状元的字,不知道多少人想见识见识,夏氏做主把那副字给挂到了新房堂屋中间,十分气派。
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观赏,甚至有人想出钱,只为摸一抹那副字,夏氏自然不许旁人摸。
“这可是状元的字!那是可以随便乱摸的么?”
胡莺莺在旁边轻轻地笑,若是二成中了状元,还不知道夏氏会如何呢!
这些日子刘家也开始张罗着搬家了,新房建的很是漂亮阔气,离刘大成跟刘小成住的地方也远,这样一来也安静了许多。
因为如今刘二成跟胡莺莺加上夏氏刘德忠,总共就四口人,这屋子便空出了一间,便作为刘二成的书房。
刘德忠跟胡莺莺商议着给二成做了书桌,椅子,看着倒是像模像样的,跟城里人似的!
一家子就等着刘二成过年回来了,到时候瞧着这新房,他铁定也高兴!
胡莺莺搬到新房之后睡的更书房了,床很大,睡四个人只怕也是够的,屋子里整整齐齐的,新柜子新桌子,是夏氏下了大手笔的。
搬新房是要办酒的,但夏氏不想拿旁人的份子钱。
她说道:“娶媳妇要办酒,生孩子也要办酒,剃辫子要办酒,这搬新家又要办酒!寻常人家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给你啊?咱们就只请几个亲近的人来吃吃饭,其他人便不请了!”
胡莺莺真是觉得婆婆跟其他的农村老妇人完全不同,眼光独到,思想开阔,怪不得能教出来刘二成这样的好儿子!
“娘,您说的都对,我也记住了。”
虽然是只请了亲近的人,但夏氏还是张罗了不少好菜,如今刘家不缺银钱,出手也都大方,为的也是不丢二成的人。
刘家的族亲坐了两个桌子,兰娘与招娣也来了,虽说是来帮忙的,但其实都在偷吃,根本没帮什么忙。
她俩自以为旁人都不知道,实际上大家都瞧着呢,暗暗地笑话起来。
再一看胡莺莺,她忙前忙后,笑容可掬,一口水都来不及喝。
夏氏今儿喝醉了,脸颊微微一坨红色:“大家可劲儿吃!今天酒肉都管够!”
刘家堂伯夹一筷子青菜笑道:“还别说,你家这一两年运道是真的好,二成考上了,你们新房子也盖上了,我看啊,就连你种的青菜,都比旁人家的好!”
那青菜确实很好,叶子肥大,吃起来却一点都不老,鲜嫩可口,微微地甜,刘家堂伯就喜欢吃这样的青菜。
夏氏骄傲地叉腰:“那可不?我也觉得我家的青菜怎的长这般好?昨儿我才割了一茬韭菜,长得太多,实在是吃不完!今儿你们喝好了酒,一人都带一把回家炒着吃!”
刘家婶子笑道:“你可甭骗人了,你那韭菜不是昨儿割的?你瞧,都长出来半根手指长啦!”
夏氏急了:“我还能骗你吗?真的是昨儿才割的!我带你去瞧瞧!”
两人倒真去门口菜园子里看了起来,刘家婶子哈哈大笑:“夏氏!你说说你,是不是打了自己的脸了?”
瞧着菜园子里半根手指长度的韭菜,夏氏傻了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呢,可那韭菜确实是昨儿才割的呀?她是贴着地割的,怎么一夜之间长出来这么多?
夏氏心里纳罕,刘家婶子哈哈大笑:“你准是喝高了迷糊了!”
“哈哈哈,我就是喝多了!”夏氏心里越发地纳罕。
她一边嘀咕,一边看了看菜园子里其他菜,心里更是有些颤抖,那些菜都长的太过凶猛了!
家里这是咋了?
没等夏氏如何去想,亲戚们都拉着她继续喝酒,她便没再说啥。
两桌人你敬我,我敬你,完全没人注意到,刘家的鸡圈跟猪圈都有些躁动。
那鸡咯咯咯地叫,猪也在走来走去,仿佛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一群人还在热热闹闹地吃吃喝喝,胡莺莺端着一碟子红烧肉端上去,她今日穿的又是一件新衣裳。
石青色的薄外衫,下面是鹅黄色的裙子,整个人娇嫩如花,头发梳的光油一片,走动之时还有清淡的香味儿。
招娣抱着儿子,瞧着大伙儿对胡莺莺奉承羡慕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嫉妒。
她也喝了两杯酒,此时脑子晕乎乎的,忍不住喊道:“二嫂!如今家里这么多喜事,只是还不够圆满,你可不能见着爹娘这般遗憾呀!”
旁人都看向招娣,兰娘放下筷子问道:“招娣,你这是几个意思?”
招娣轻笑:“大嫂,你如今也怀了孩子了,咱家就二嫂没有孩子,你不觉得她也该给爹娘添个孙子吗?不然一个外姓人住这么好的房子,岂不是可惜了?”
胡莺莺冷冷地看着招娣,招娣心里有些害怕,但仍旧强装镇定,逗弄着怀里的孩子。
“哟,儿子啊,娘的大宝贝哟……”
其他人也有好事的女人对胡莺莺也存着些嫉妒,便笑道:“就是,二成媳妇,你若是有个孩子,那才是圆满!”
“夏氏,你带你家老二媳妇去看过大夫么?大夫如何说?”
夏氏把酒盅往桌上一顿:“我家莺莺有没有孩子,她都是我家的宝!就算将来有了孩子,那也越不过她,谁说她是外姓人?她是我夏氏最喜欢的姑娘!”
其他人都不敢说话了,招娣赶紧低头吃菜,她也是酒壮怂人胆,可谁知道夏氏竟然当着所有人这般说,这不是往她脸上打么!
胡莺莺见夏氏这般维护自己,便也没有说其他的了。
她笑眯眯的:“大家还是吃饭,我娘做的红糖馒头,可好吃了!我给大家端来。”
忽然,一个人惊叫起来:“哎呀,天上那是什么?!”
大家听到声音都往天上看去,只见一道漂亮的彩虹挂在空中,正好在刘家新房的上空!
那彩虹久久不散,又十分巨大,仿佛缀在整面天空之上,色彩艳丽,美得夺人心魄,胡莺莺忽然就瞧见一条小锦鲤在彩虹上翻滚两下接着就不见踪影了。
她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其他人都在感叹。
“哎呀,我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大的彩虹!当真是吉兆啊!”
“真好看!真好看!真好看!我没读过书,只知道说,真好看!”
好久好久,彩虹才渐渐地散去,大家有些不舍地坐下来继续吃饭,可胡莺莺却扶着门框一阵恶心,蹲下就朝旁边的泔水桶吐了起来!
夏氏目不转睛地看着胡莺莺,嘴唇都在颤抖。
她眼中都是惊喜,是不敢相信的惊喜。
旁人时不时敲打一番,说胡莺莺该有个孩子了,难道夏氏不想?她也想啊,抓心挠肺地想!
可是夏氏不能表现出来,她不能让莺莺心里头难受。
刘家婶子问道:“二成媳妇?你莫不是有了?”
胡莺莺摸摸肚子,不是很肯定:“我月信确实俩月没来了,但是……”
但是她也没有注意,自己是因为什么没来月信,日子忙忙碌碌的,都给忘记了。
刘德忠用力地咳嗽一声,大喝道:“大成!”
刘大成吓得差点从板凳上掉下来:“爹,咋了?”
“去请大夫!”
刘大成很快就去把大夫请来了,那大夫只把了下脉便笑道:“恭喜呀!她这是有了!”
夏氏喜的差点背过气,眼泪瞬间滑落,又赶紧擦掉,只是没忍住再次滑落一行眼泪。
她转身对着天双手合十:“老天爷,你总算开眼了!”
说完,夏氏赶紧扶着胡莺莺进屋:“好了好了,你快去躺着休息,别的啥都不许干了!”
胡莺莺这会儿有些恶心,有些发懵,只好进屋躺着休息,外头的人都在恭喜夏氏,夏氏喜滋滋的,转身看向大夫:“还得麻烦您看着给开一副安胎药,不能太苦的,我家莺莺吃不得苦。”
那边招娣正在抓紧时间吃肉,听到这话差点没呛死!
她也是夏氏的儿媳妇好不好!胡莺莺吃不得苦,她就吃得?
自己怀孕的时候,也没见夏氏这般紧张,还安胎药!
招娣呸的一口吐出去,发现吐的是肉,又后悔不迭。
等宾客散去,夏氏脸上的笑更是没有遮掩了,她进屋帮胡莺莺掖了掖被子:“莺莺,你从今日起就什么都不许做了,家里的事情都有娘呢,你只需要养好胎便是。娘叫你爹回去再去镇上多买些补身子的东西,你这身子骨啊,弱!还是得多吃些好吃的!”
她说完,不容胡莺莺说话,又站起来,喜的脚步都有些紊乱,左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右手:“这消息咱要不要告诉二成?他肯定高兴坏了呀,哎呀,哎呀,莺莺,你就是刘家的大功臣!”
胡莺莺想到自己的梦,轻声提醒:“娘,要是这一胎生的是个闺女,您会不会不满意?”
夏氏瞥她一眼,笑的更开心:“闺女?那感情好!长得像你,就是十里八乡最俊的姑娘!将来,我看哪个臭小子敢欺负她,我打不死他!”
瞧夏氏那语气,就好像自家孙女已经被人欺负了,胡莺莺好笑地摇摇头。
娘儿俩商议了一会,最终决定还是先不要告诉二成,不然他肯定高兴的都没心思读书了。
夏氏原本就待胡莺莺好,如今更是换着花样给她做吃的。
张氏得知了闺女有孕,也是欢喜的很,赶紧地去买布,打算给自己未出生的外孙准备小衣裳。
这孩子其实算算也就两个月,毕竟二成就是两个月前离开家的。
如今兰娘跟刘梅花也都在怀孕,可是一对比起来,胡莺莺生活的简直太好了!
刘梅花倒还好,婆家人待她不差,顿顿有肉,而兰娘哪里舍得吃肉,不由得怨恨老天,跟刘大成处处作对。
胡莺莺很不自在,她知道夏氏的想法,自己这一胎是好不容易怀上的,夏氏怕出问题。
可是她也知道家里的光景,盖了新房子,又买了许多新物件,花去了许多存款,如今说不定已经没什么银钱了。
可夏氏可着劲儿地给胡莺莺花费,每日鸡蛋,糖水什么的往胡莺莺房里送,胡莺莺猜着她自己肯定舍不得吃好的。
这一日果然被胡莺莺抓住了,她趁着夏氏与刘德忠吃饭的时候悄悄地出门一看,俩老人手里捧着的是黑灰色的窝头,一看就是很不好吃的那种!
她嗓子发硬:“娘……”
夏氏咧嘴一笑:“爹娘年纪大了,就爱吃粗面窝头,等你到了这把年纪就知道了!”
胡莺莺没说话,低着头,半晌才红着眼说道:“娘,您疼我,我知道,可是我不想做那不孝顺的孩子,咱们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能我吃细面你们吃粗面,否则我就是吃再多的细面,鸡蛋,这日子也不舒坦。”
她坐下来,夏氏递给她一个窝头:“那你也尝尝窝头!”
胡莺莺接过来咬了一口,忽然就觉得这窝头其实也挺好吃的。
夏氏笑道:“这窝头里我加了些红薯,甜丝丝的,可不难吃!莺莺,你再吃些菜。”
桌上是一碟子炒青菜,夏氏笑道:“这菜可好吃了呢,就是有一件事我觉得怪异的很,心里头一直想着……”
第44章
夏氏虽然也挺迷信的, 敬畏鬼神, 可当她瞧着自家菜园子里的菜,才割完没多久就长出来新的一茬,内心还是很害怕的。
“昨儿才砍了几颗菜, 今日竟然就长出来,你说这事儿是不是古怪得很?”
其实胡莺莺现在都已经很佛系了, 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难不成还有什么不能发生的?
她轻笑:“娘,您为人善良,老天爷赏您,这有什么不好的?”
这话一说, 夏氏倒是也笑了,胡莺莺继续笑道:“这菜有什么了不得的?您再想想,这十里八乡的, 谁的儿子考中了廪生啊?只有您的儿子刘二成考中了, 难不成也是有什么古怪的?”
夏氏喜欢听这话, 瞬间不觉得有什么了, 喜笑颜开。
这几日胡莺莺有些犯愁, 刘家所剩的银子不多了, 夏氏节衣缩食的,这天气也渐渐冷了起来。
她想着能不能搞些野味什么的给大家开开荤, 可惜现如今自己带着身子, 刘氏是不肯让她上山。
就是出门, 那也只能在自家大门口转悠一下。
胡莺莺急的抓耳挠腮, 在大门口转悠时还遇到了兰娘,兰娘正提着一篮子红薯,瞧见胡莺莺,她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哟,二弟妹,这才几日不见,你怎么长胖了?”
胡莺莺摸摸自己的脸颊,从前那回莫名其妙胖起来之后,她又慢慢地瘦了下来,变成了正常的身材,可这些日子吃的太好,又啥都不干,似乎确实是胖了些。
兰娘见她没说话,轻哼道:“是不是日日鸡蛋细面吃着?咱们都是姓刘的媳妇,我可没有你命好。”
胡莺莺弯唇一笑:“是呀,日日都吃鸡蛋,早上娘又给我煮了俩鸡蛋,我实在腻得慌,吃不下。”
兰娘脸色一变,她是在讽刺胡莺莺,没想到胡莺莺丝毫不加遮拦,反倒大大方方地炫耀自己有鸡蛋吃,气的心底咒骂几声,转身回自家去了,她如今还住着老屋,离胡莺莺他们的新房也不算近。
而胡莺莺轻笑一声,摸摸自己的肚子,她才不愿意跟兰娘斗什么心眼,嘴上就算是赢了又咋样?吃到嘴里的才是真实的。
身后夏氏出来了,警惕地看了看兰娘的门口:“方才可是你大嫂又与你说什么了?我听见她声音了,若是她欺负你,你只管同娘说!”
胡莺莺笑道:“娘,没有什么,只是随意说了两句话。”
夏氏点头:“你在家里可不要乱动,照顾好自己,我去地里瞧瞧你爹咋还没回来?”
如今天气冷,没多大会儿太阳就下山了,眼见着天快黑了。
胡莺莺回了院子,闻到灶房里夏氏临走时煮的红薯稀饭的味道,甜丝丝的,按理说公婆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怎么半天都没有人影?
想了想,胡莺莺进厨房把青菜炒了,窝头热了,一切都弄好,俩人还是没回来。
这下她有些急了,但自己现在带着身子,也不敢一个人去地里,便去找刘大成。
兰娘听到敲门声一见是胡莺莺,便哼道:“干啥?”
“爹娘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大哥在家吗?可否让大哥去地里瞧瞧?”
兰娘掰着手指头:“现在想起来爹娘也是你大哥的爹娘了?你吃鸡蛋的时候咋没想起来呢?”
胡莺莺忍了忍:“你不要无理取闹。”
“不在家!他不在家!”兰娘直接关上了门。
胡莺莺真是无言以对,又去敲刘小成家的门,招娣哀怨地看着她:“我也想知道刘小成去哪里了,自晨起就说与人一道去山上碰运气,这会儿也没见着人影。”
这下怎么办?
胡莺莺回去又等了一会,心里实在是焦灼难安,便提着油灯去找隔壁邻居。
邻居家周大爷听到她说了大致情况,立即起身:“我去找找看!”
胡莺莺实在不放心,便说道:“我同您一道去。”
其实在村里,怀着孩子下地干活什么的都很正常,因此周大爷也没说什么,胡莺莺便于他一道出门了。
今儿月色不算亮,星星的光也很是微弱,夜风吹着有些冷,树影婆娑,胡莺莺跟着周大爷,一脚踩到个坑里,差点没摔跤!
周大爷回头看了下说道:“越往前路越是难走,你在这里等着我便是,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了。”
胡莺莺犹豫了下,也点头了,她若是不知道自己怀着孩子,自己一个人胆子也大,但现在实在是怕孩子会出什么事情。
独个儿站在小路口,胡莺莺四下看了看,也有些紧张。
还好,这大半夜的也没有什么人。
好一会,路前头来了个人,胡莺莺以为是周大爷,等到那人越来越近,心里却开始打鼓。
那个人走路歪歪扭扭,踉踉跄跄,很明显不是周大爷!
等那人再近一些,胡莺莺闻到一股酒味,那人原本低着头醉醺醺的,忽然闻到一阵清淡的香气,抬头一看,赤红的眼立即清醒了两分。
崔广志一喜:“莺莺?你在等我?”
他自从那次被胡莺莺暴打了一顿之后,加上后续死了老娘,如今彻底成了个酒鬼,今儿去隔壁庄子喝酒回来,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胡莺莺。
油灯微弱的光照映出她娇美的脸蛋,一双眼盈盈如秋水,虽是怀孕之人,身段儿却依旧纤细柔美,朦胧之中,崔广志咽了下口水。
胡莺莺吓了一跳,她虽是不害怕一个正常的人,但喝酒的人是没有理智的,还是避着点好。
见胡莺莺往后避开自己,崔广志心里更是发痒:“莺莺,你怎么要避开我?”
胡莺莺厌恶他身上的味道,更厌恶他的声音:“崔广志,我不是在等你,你赶紧回家,我爹娘等下就来了。”
崔广志嘿嘿一笑,四下看了一圈,笑道:“莺莺,你承认,你就是在等我?你我虽阴差阳错没有成为夫妻,可老天爷还是待我不薄的,让你在此等我。今夜,你就给了我……”
他上去一把抓住胡莺莺的手腕,胡莺莺赶紧要甩开,却发现自己从前的那股子蛮力竟然就不见了。
她急了,赶紧喝道:“崔广志,你知道我的,你若是再不放开,我要你狗命!”
崔广志噘嘴上去:“来,心肝儿,你来要我的狗命……”
他猴急地抓住胡莺莺的胳膊就要亲上去,嘴里喊着:“我夜夜想你,今儿非办了你不可!”
胡莺莺情急之下一巴掌打了上去,崔广志登时恼了:“小贱人!给脸不要脸!老子说喜欢你,那是给你脸了!你信不信老子今日把你先奸后杀!”
男人的力气实在是大,胡莺莺都快吓哭了。
路那边又来了个人,瞧着是个妇人,胡莺莺赶紧喊:“救命!救命啊!”
吴氏今日是去镇上回来晚了,她这段时间发现了一个好活儿,那便是去镇上要饭,乔装打扮成乞丐,还真能要到不少东西呢。
听到胡莺莺的呼救声,吴氏一愣,继而心里复杂起来。
她不喜欢胡莺莺,甚至于非常讨厌胡莺莺。
若非刘二成刺激到了胡奎,胡奎也不会走上那条路,害的胡老三家成了如今这样,吴氏心里冷了下来,扭头就走。
胡莺莺心里一阵绝望,却忽然想到男人最脆弱的地方,赶紧抬脚一踢,崔广志果然惨叫一声,胡莺莺赶紧提着灯走了。
没一会,周大爷也追上来了,说道:“你爹娘不在地里!我先带你回去,回去再打探消息。”
看周大爷的样子是不知道崔广志的事情,胡莺莺便也没提,这些事情若是被知道了,还不知道会传成啥样呢。
两人才回到刘家,就瞧见夏氏慌张地出来了:“莺莺,你咋不在家?”
周大爷把事儿一说,夏氏便道:“也怪我!才出了家门口就瞧见大林来找我,说梅花肚子疼的不行,我便去叫了她爹一起去瞧梅花了,情急之下也没告诉儿媳妇,莺莺,走,咱回家吃饭。”
跟周大爷分开,夏氏回屋把饭菜都端出来,胡莺莺自然是问梅花如何了。
“没啥,她胆子小,肚子疼起来以为要死要活的了,就是吃错了东西,孩子没啥问题。”
胡莺莺点头,想了想还是把崔广志的事情给说了。
“娘,崔广志欺人太甚,我实在是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夏氏还没说话,一向老实木讷的刘德忠忽然一拍桌子:“他崔广志当我们刘家没人了吗?”
“他爹,你先冷静,这种事儿崔广志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说是咱们莺莺勾引他,你容我想想办法。”
她想了好一会,才说道:“明日你单独去找崔广志,私下两个人的时候警告他一番,就说若是再有一次,绝对不饶他,拼着一切也要把他逐出村子!”
刘德忠也算是个长辈,崔广志应该还是会忌惮几分的。
胡莺莺也觉得这事儿自己说的话崔广志不怕,那不如让刘德忠出马,崔广志难不成有个狗胆?
可谁知道,第二日一大早她才醒来就听到了个消息。
夏氏端了碗鸡蛋羹进来,给她放到床头,又拿了一件干净的衣裳递给她。
“听说,昨儿崔广志喝酒喝多了,落水死了。”
第45章
胡莺莺一怔, 半晌没反应过来,她起来穿了衣裳, 夏氏则是拿了抹布在擦屋子里的家具和桌子。
好一会, 胡莺莺洗漱好坐下来开始吃鸡蛋羹了,才咬牙切齿来一句:“人渣,死的好!”
夏氏忍不住笑了:“这人啊, 就是不能做坏事, 否则老天爷都在惩罚他呢!”
她絮絮叨叨的:“二成小时候就跟崔广志一起去镇上读书, 崔家有钱, 刘家穷,崔广志便处处欺压二成。那时候二成小啊, 不懂得反击,就处处被他压制。后来二成长大了, 脑子摔坏了,崔广志才算放过了他。你不知道, 二成还跟我提过……”
说到这里, 夏氏又觉得不妥, 赶紧住嘴。
胡莺莺扭头过去:“娘,您说啥, 二成说的啥?”
夏氏支支吾吾的:“没啥,没啥。”
她把被子叠好放到床头,胡莺莺却愈发好奇:“娘, 您说嘛, 我想知道。”
日子太无聊了, 她就想知道知道二成的事情。
胡莺莺一直撒娇,夏氏实在受不住,便笑道:“真的没啥,就是崔广志跟你定亲之后,二成提到过一句,说你这般好的女子,崔广志实在是玷污了你。”
原来是这么一句话?胡莺莺唇边漾上一丝浅浅的笑意,二成说的没错,她这么好的女子,只能嫁给刘二成!
崔广志死后,崔家便只剩了玉莲带着个儿子,玉莲几乎哭死过去。
想想原先自己还窃喜胡莺莺忽然成了个胖子,让她得以嫁给崔家的崔广志,崔家有钱,崔广志读书又好,可到头来,自己什么都没有落到。
反观胡莺莺,如今刘二成风风光光,刘家起了新房子,崔家却成了这幅样子。
人人都道,只怕是玉莲克得崔家成了这般。
提到人的福气,又有人说到胡莺莺。
“胡莺莺定然是个有福气的,否则刘家怎会如此顺风顺水?怪道夏氏如此疼她,是我我也疼!”
“啧啧,玉莲跟胡莺莺没法比,这崔广志也是瞎了眼娶了玉莲,若是他娶胡莺莺,肯定不会死。”
玉莲跪在棺材旁边,披麻戴孝,一脸木然。
她很绝望,听到这些话已经没了感觉。
那些吊唁的人说着说着又看向吴氏:“哎哟,说起来胡莺莺是你生的,怎的没给你带来什么福气啊?反倒是你家屋子都没了,胡奎也不知所踪!”
吴氏磨磨牙:“你们少他娘的看我笑话!”
几个妇人低声哄笑:“吴氏啊,这怎么叫我们看你笑话?你看看,你跟崔广志是一样的,都把福气往外推……”
吴氏心里一凛,赶紧说道:“你们瞎说啥?崔广志不是玉莲克死的,他是胡莺莺害死的!”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吓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刘春家的说道:“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乱说啥了?昨儿我亲眼瞧见崔广志跟胡莺莺在村西头去田里的那条路上拉拉扯扯,两人没羞没臊的,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在那是干啥?今儿崔广志就死了,不是胡莺莺害的是谁害的啊?”
其他人还没有说话,玉莲忽然抬头,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抓住吴氏的手:“你说是胡莺莺害死的我相公?你跟我一道去!我们去找胡莺莺对质!”
吴氏也怕惹事,闭嘴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说!”
可玉莲哪里会饶了她,如今相公婆婆都死了,她背负着不祥的名头,只想感激洗清罪名,死死地拉着吴氏去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