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肖正言内心有些慌乱,他其实很少骗糕糕,一对上那双宁静的眸子,他就忍不住说实话,但平安公主性子跋扈,他不愿意见到糕糕被欺负。
这几年来,平安公主仗着皇家的威严,处处欺压其他名门贵女,稍微姿色过人的都被她奚落过,更是有人被平安公主用不堪的手段羞辱过,肖正言总想着自己忍耐一番,平安公主便会放过糕糕了。
糕糕低着头,似笑非笑,她忽然觉得心里空空的。
“正言哥哥,我甚少会做荷包,爹爹一年到头也只从我这里拿了一只荷包,但是我给你做了两个,这一只你若是再丢了,我就不搭理你了。”
她语气软软的,转头看着远处的两株白杨树,神色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正言赶紧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细心地把荷包收了起来。
自打这回,糕糕没再派人给肖正言送过东西,他本身又很忙,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十日了,心里头才察觉到糕糕是不是生气了,偏巧这阵子忙得厉害,宫里派了差事,他不得不投身于正事中。
这阵子胡莺莺也在细心查看着糕糕的情绪,发觉她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了,往日还是爱笑的,这阵子却不怎的笑了。
“糕糕,你可是伤心了?”胡莺莺摸摸糕糕的脑袋。
糕糕顺势靠在她怀里:“爹娘越奶奶都这般疼我,有什么可伤心的呢?为了不值得的人伤心,实在是没必要。”
“那就是了,明儿是长公主的生辰宴,娘带你一起去,长公主府的乐师是京城一流的。”
糕糕点头。
第二日,母女两人打扮一番便去了长公主府,如今因为刘二成的地位,旁人都对胡莺莺很是恭敬,连带着世家贵女们对待糕糕也是各种巴结。
糕糕不为所动,只安静坐着饮茶,旁人搭话,她也随意敷衍,没多大会,也无人自讨没趣了。
有心里不忿的跑去找平安公主,这般那般地说了几句,平安公主便带着宫女来了,一见到糕糕就笑:“哟,刘宜安,你也来了?”
糕糕起身,朝她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平安公主瞧见她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就觉得不舒坦。
她之所以看不惯糕糕,也并非是无理取闹,因为曾经看上过一个男人,可那男人喜欢的竟然是刘宜安。
这事儿在她心里就是一根刺,有事没事,总想着让糕糕不舒服,只要一有机会就要接近肖正言。
平安公主抬手用帕子掩了掩唇:“我今儿丢了一只荷包,不知道你们有谁见到过啊?”
旁边有位小姐立即问道:“不知道公主是何时丢的?在哪里丢的?我帮您找找。”
平安公主浅笑:“就是一枚绣着石头和云纹的荷包,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呢,方才进这园子之前也还有呢。”
石头和云纹?糕糕当即抬起头看过去,平安公主懒懒地坐下来,着人去找。
她这一吩咐,莫说下人,就是那些打扮鲜亮的千金小姐们也开始找了起来,没一会就有人拿着一只荷包跑过来了:“公主殿下,您丢的可是这只荷包?”
平安公主看过去,皱眉:“哎呀,这荷包怎么成了这样?脏死了!臭死了!”
“回公主殿下,这荷包方才是掉进了泥坑了,奴婢刚捡起来了,这就去洗干净。”
“罢了罢了,原本就是旁人送来玩的,随意丢弃的东西,洗了做什么,扔了!”
糕糕平静地拿起筷子加了一块山药糕吃,她想起来自己为了给肖正言做荷包,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腿都麻了也不敢动,那绣的花样是她绣了好几块布面,精挑细选出来的。
如今,成了旁人随意丢弃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荷包为何又到了公主的手里,不过,也不重要了。
平安公主费尽心机才让人从肖正言那里得了这个荷包,原本是想让刘宜安阵脚大乱,却发现刘宜安根本不在意,这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她越看刘宜安那镇定自若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就越是烦躁,忽然给自己带来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便看着糕糕说道:“刘姑娘,您这个座位听曲子最好,我们公主想坐,麻烦您让一让。”
四周这么多位置,糕糕所坐的地方也并非是最好的,公主这般不过就是刁难,想彰显自己的位置罢了。
若是刘宜安在明知自己做的荷包被扔到了泥坑里之后,还甘愿让位置,那便说明,刘宜安是个没骨气的,往后不知道被多少人嘲笑。
那宫女的话说完,不少人都在看着糕糕,而糕糕则是轻轻抬头笑道:“公主殿下,并非是我不想让,实在是这个位置的椅子坐着不是很舒服,您若是坐了,会难受的、不如坐在前面那个最好的位置上。”
谁知道公主冷笑:“本公主想坐便坐,你起不起来?”
糕糕见她坚持,便起来了:“那您请。”
那椅子的确是有问题的,原本糕糕想等一会找着合适的机会让人给换一把,却没料到公主有这个要求。
平安公主认为糕糕肯定是故意的,见糕糕让位置了,赶紧走了过去,一屁股坐了下去,可没有想到,那椅子真的有问题,她坐下去的瞬间,椅子腿竟然断了!
众目睽睽之下,平安公主摔得哭了起来,气愤地指着糕糕喊道:“来人!给我掌嘴!这个刘宜安蓄意陷害本宫!”
糕糕出言辩解:“方才我提醒过,这椅子有问题,您非要坐,难不成也是我的错吗?”
平安公主怒不可遏:“还敢狡辩!给我狠狠地打这个贱婢!”
立即上来几名宫女,抓住糕糕就要打,其他人完全不敢说话,倒是娇娇出来了:“公主殿下,刘小姐绝非有意,还请您息怒!今日是长公主生辰宴会,莫要闹得失了风度呀!”
平安公主恶狠狠地走过去在方才那荷包上踩了一脚,骂道:“就算是长公主知道,也会赞同我在此教训这种贱婢的,你们怎么还不打?在等什么?”
其实,那些宫女还真的下不去手,平安公主并非是太后的亲生女儿,只是皇上比较宠爱平安公主罢了,刘宜安是辅政大臣刘大人的女儿,唯一的亲女儿,一向宠得不得了,若是今日受了委屈,难道皇上太后不会为了社稷大事处罚公主么?
公主见没人敢动手打刘宜安,干脆自己走过去要冲着糕糕的脸扇过去,可她的胳膊刚挥下去,就被人直接抓住了。
“住手!”
一道清越的男子声音传来,接着,是一位穿着明黄色衣衫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他面色严肃,皱着眉头,但毫不掩盖那逼人的风华,无论是面容还是气质,都让人瞬间有了一种被压制的感觉。
谁也不敢说话了,这人一身明黄色绣龙纹的衣衫,谁还看不出来这是皇上?
瞬间,地上乌压压跪了一群人,糕糕倒是没有仔细去看皇上,她看到了跟在皇上身后的肖正言。
肖正言看她一眼再看看地上那荷包,心里突突一跳,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
糕糕轻轻一笑,那些宫女早已放开了她,而皇上则是当着众人,俯身捡起来那脏污不堪的荷包。
平安公主赶紧哭诉:“皇兄!这刘宜安出言不逊,目中无人,欺负我!”
皇上冷淡地看着她:“朕待你太好了,所以才让你四处丢皇家的颜面。平安,跟刘姑娘道歉。”
平安公主睁大眼睛:“我不道歉!”
“那便禁足一年。若是你道歉了,禁足一个月即可。”
平安公主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了,咬咬牙,勉强对着刘宜安道歉,可那刘宜安竟然一声不吭,她红着眼差点再次爆发。
皇上看着那脏了的荷包,摇摇头:“原本是很漂亮的东西被糟蹋成了这样,可惜了。刘姑娘,朕记得宫中有那种特别好的丝绸以及丝线,你若是喜欢,朕便着人给你送一些。”
糕糕低垂着眼:“多谢皇上。”
若是以前,她会拒绝,可是此时,想到那荷包被糟蹋成那样,她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拒绝了。
皇上身后的肖正言,眸子里的神色一寸一寸暗下去,最终,在心里自嘲一笑。
宴会结束,胡莺莺与一众夫人告别,糕糕随着她上了马车,胡莺莺今日推拒不得,多喝了几杯,这会儿昏昏沉沉的,脸颊微红,低声说道:“你爹爹若是知道我喝了酒,想必又要说我。”
糕糕瞧着自己的娘有些懊悔的样子,想起来爹娘之间的感情,真是羡慕。
“娘,您年轻的时候,又遇到过不对的人么?”
胡莺莺此时带着醉意,笑:“你怎的问起这个话呀?娘想想哦。”
她想了好半天,终于想起来那个姓崔的了。
“娘年轻的时候,曾经是许过人家的,那是个姓崔的小子,后来,娘莫名其妙变胖了,他便背着我跟旁人好了,我去河边洗衣裳,恰好遇见了他们搂抱在一起。”
这让糕糕听起来就很愤怒:“他怎么这样!娘,那后来呢?”
“后来,他就来退亲了,你爹来提前,我嫁给你爹了。”
糕糕这才松了口气:“这个人,实在是太坏了!他现下如何了?”
想到崔广志一家的遭遇,胡莺莺倒是没多大波澜了,都是些前尘旧事,她早已不在乎了,现在想想,竟然都有些记不清楚了。
“那些人死的死,没的没,具体如何了,我也不清楚了,我只知道啊,如今我与你爹在一起,你爹待我好,其他的人,去想他做什么?”
糕糕握住她手:“娘,我真羡慕您,爹爹是真的喜欢您的。”
这话可不是无缘无故的,胡莺莺柔声问道:“糕糕,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肖正言欺负你了吗?”
糕糕原本还能忍住,此时嗓子一硬,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第142章
她轻声啜泣,胡莺莺心疼地摸摸她脑袋,想到自己年轻时候,张氏也是这般疼爱自己的,心里又软和几分。
“那个肖正言,当初爹娘只觉得你们二人都喜欢彼此,他为人瞧着也不错。但这世上,永恒不变的东西太少了,若是什么东西有了变故,人也要灵活一些,不可以执着于一些不值得的东西。做人啊,以快乐为本。“
糕糕抬起头,原本山泉一般清澈的眸子,此时微微泛红:“娘,糕糕都知道的。此事,就罢了。”
她轻轻“罢了”两个字,却是直接否认了那段情感。
胡莺莺也没再细问,点头道:“那便如此好了。”
糕糕决议如此,刘二成倒是觉得可以再想想,毕竟这些都是小事,胡莺莺低声把宫中所见一说,刘二成便无话可说了,眉宇之间也有愠色。
“正言竟如此不知道轻重?平安公主是得宠,但这般行径,皇上也不至于向着她,他一个男子汉不在外头做事,进宫陪着公主踢毽子,还要贬低一番糕糕?”
胡莺莺也叹气:“太后蓄意让你我知道这些,也不能全怪太后,若是肖正言没有这样的心思,糕糕也不会伤心。只怪我眼瞎,当初还鼎力支持!”
她现在想想,也恨自己想得太过简单,认为肖正言也是同自己相公一样,是个好男人。
怪道人人都说,这世上刘二成不可多得,再也没有第二个。
想必平时的她也是被刘二成给宠得不知道人世间的险恶了。
刘二成见了肖正言一次,只说糕糕心情不好,不愿意再见他,至于这桩亲事,就作罢了。
听了这个话,肖正言嘴唇都有些哆嗦了,直接跪在了地上:“刘伯父!正言先前软弱了些,让糕糕误会了,可正言心里头都是她,您是知道的!糕糕如今不肯见我,我满肚子的话想跟她说,没了她,我活不下去!”
刘二成神色淡淡的:“肖正言,刘家待你不薄,但我刘家所需要的并非是你表忠心的话,平安公主若是可怕,将来还有更加凶险的洪水猛兽,你承担了现下这一点东西,往后还要怎么办?糕糕难不成要因为你受那无尽的委屈么?”
肖正言后悔至极,他承认,自己那一刹那的犹豫不只是因为想保护糕糕,也有想通过平安公主得更多利益的想法。
这世上谋求权利财富的法子很多,他如何不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只是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会跟平安公主有什么,便去做了。
从刘府离开,肖正言低垂着眼坐在马车里。
他想起来很小的时候失去父母的场景,痛彻心扉,时隔这么多年依然记忆犹新。
那滋味于今日卷土重来。
马车行到肖正言住的地方,他如今也有了自己的院子,本身就是是很聪明的人,拿了刘家私下馈赠他的钱财,转手就赚了许多银钱,置办了宅院,倒是像个家的样子了。
可是这个家空空的,没有一丝生气。
肖正言站在门口,消瘦的身子立在那,好一会没有进去,随从问道:“公子,您不进去吗?”
他这才回过神来:“你说,我对刘宜安不好么?”
那随从想了想,答道:“公子待刘姑娘极好,处处体贴,那一回刘姑娘耍小性子,公子冒着被人笑话的风险在刘府大门口等了好几日,这事儿谁不知道呢。”
肖正言自嘲地一笑:“可惜,她都忘了。她只记得平安公主如何欺负她,但她却从来不知道我在外头多么艰难。刘家说是不在意我的出身和门第,可我自己能不在意吗?我若是身无分文,如何娶她?娶了回来如何养她?刘大人说是锻炼我,要我自己个儿谋求后路,对我甚少提点帮扶,想来,也是存了私心。”
随从赶紧安慰他:“但公子靠着自己,如今也在京城站稳脚跟了,容小的说句不好听的,中意公子的人那么多,您也不是非刘姑娘不可啊。”
是啊,不说旁的,就说那个平安公主,都对他有意。
肖正言心中堵着一口气,随从却知道他的性子,知道他是心里真的喜欢那刘姑娘,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公子,那这回……咱们还要想法子去哄刘姑娘开心么?”
“不必,我心如何,她是知道的,京城遍地是男人,她若是另找,绝对没有人会比我对她好。上至皇帝,下至走卒,谁人不是三妻四妾?可我心中只有她一个人,总是要我低头,那还成什么样子?这一回,我不会再低头、”
他想起来好几次糕糕靠在他怀里低低哭泣的样子,她也是真的喜欢他的,这样的小事,至于毁了亲事么?
连着一个月,糕糕未曾出门过,胡莺莺担心她别把这事儿憋在心里弄坏了身子,特意着人去请了娇娇来家里住上几日,陪着糕糕。
另外,家里还请了会皮影戏的匠人,演给他们看。
糕糕倒是还好,看着没什么,只是偶尔晚上会黯然伤神哭上两回。
皇上派人送来了不少丝绸与丝线,她闲着没事便绣花,倒是做了好几只新的荷包,给爹与两个弟弟一人两只,另外还给舅舅送了一只,高兴得胡来亲手给糕糕扎了一只风筝。
这风筝是一只非常大的蝴蝶,五颜六色的很是漂亮,糕糕喜欢极了,豆哥儿也喜欢,特意趁着景瑜从宫中出来那日,约着一起去郊外空地放风筝。
胡莺莺担心三个孩子,也带了丫鬟跟过去了。
家里原本存的也有好几只风筝,干脆都拿来了,五颜六色的风筝十数只全部放出去飞到天上,倒是好看的紧。
糕糕原本强忍着的抑郁一下子消散了,她跑的欢快,抓着风筝的线,笑容如铃铛一般。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风筝线一下子断了,风筝一下子飞得越来越远,最后成了个黑点,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几个人目瞪口呆,小厮丫鬟都急坏了:“小姐!都怪小的不好,没有看住了!您责罚小的!”
糕糕原本还很失落,见他们都这般,噗嗤笑出来:“是我自己没有拉紧,你们急什么呢?”
她说完,自顾自说道:“断了线的风筝,不如放手。”
多日来心里那股子气,彻彻底底地不见了。
胡莺莺见那风筝不见了,也是可惜的很,安慰几个孩子:“你们舅舅素日里也闲得很,明儿再让他给做一个,他做这个可在行了。”
胡来知道了之后,赶紧又再做了一个,但人手毕竟不是机器,何况胡来这人粗鲁,对于颜色搭配上都是胡乱弄的,这回的风筝也是五颜六色的,但跟上一个比,丑了许多。
糕糕面上感谢了舅舅一番,心底还是遗憾,那风筝丢了真的可惜,毕竟是舅舅的心血。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是个好日子,宫里赏赐下来许多酥梨,月饼,柿子,往年因为刘二成的原因,宫中赏下来的都是好东西,但今年更是格外不同。
除了吃食玩物,另外还有不少年轻女孩儿爱的布料,瞧着那纹样与花色,竟然与妃子们穿的别无二致。
胡莺莺心里突突地跳,晚上就跟刘二成商议起来。
“先前只说不与肖正言结亲了,但也绝对不能让糕糕嫁给皇帝呀,皇上的三宫六院,又岂是糕糕能斗得过的?”
刘二成沉默了下,忽然说道;“皇上如今只有两位妃子,但听闻从未临幸过。”
胡莺莺叹气:“他不是还小?也许不急着这事儿,纵使如今不临幸,往后可说不准了,何况若是糕糕嫁给了他,位份也不知道如何,实在是堪忧。咱们不如看着再给糕糕择一门亲事?”
刘二成靠在枕上,把她楼到怀里:“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事实就是,像你我这样的人并不多,或者说只有我们一例,对于大多人来说,尤其是这个时代的人,爱一个人,并且长久地只爱一个人,是一件可能性非常小的事情。”
这话是事实,别说是现在,就说几千年后,男男女女之间,有几个能忠贞不二的?
想到自己跟刘二成经历了那么多竟然还在一起,胡莺莺也有些唏嘘。
“不管如何,我们做爹娘的,还是要尽力安排好她的亲事,否则她过的不好,咱们也担心。”
“这个是自然,我也在琢磨着呢,若是有好的,定然会与你说的。”
他两个说着,刘二成忽然就抱住了她:“你前几日身上疼,现在可好些了?”
“好多了。”胡莺莺原本以为他是要给自己捏捏,却没想到刘二成掐住了她的腰。
“是吗?我看看。”
她被刘二成推到了被子里,几番抗拒不得,痒得直笑,到底是闹了大半夜。
岁数一长,再不比年轻的时候了,这般闹腾一番,第二日直接就起不来了。
一大早的,宫里就来了旨意,却不是请胡莺莺的,只是说召见刘家的小姐去一趟。
因为胡莺莺还在休息,糕糕也不忍心打扰她,便留了话,随着宫人进宫去了。
第143章
糕糕不知道宫里召见自己是做什么,但想了想,大约是太后想见见外头的女孩儿。
前几回太后就有过这样的行径,要人带了各大臣家里的女孩儿说是进宫陪她,那时候糕糕也没做他想,去了便去了,只是不慎还与皇上发生了冲突。
回来之后糕糕倒是有些后悔,她在外头养成的性子,实在不该在宫里也发作起来,否则万一皇上脾气不好,岂不是要治她个不敬之罪?
想到这,糕糕便打定主意,今儿进宫之后,必定对每个人都恭恭敬敬的。
马车在宫里的地砖上慢慢行驶,倒是不怎的颠簸,糕糕穿得隆重,是她最好的衣裳了,也不敢弄出褶皱,否则也会不好看了,她是很注重外表与细节的人。
这样挺直了脊背坐着,不一会就有些累了,只是没多久,就有人请她下车了。
“姑娘,皇上要经过前头,您得下车行个礼。”
糕糕立即就清醒过来,赶紧地扶着丫鬟的手缓缓下了车,刚一下车,就瞧着皇上的龙辇来了,她赶紧低头,规规矩矩地行礼。
皇上原本是在养心殿的,听闻她要来了,赶紧地说要出来逛逛,好巧不巧就逛到了这里。
“咳咳,你来了?”
糕糕低着头:“臣女来拜见太后。”
皇上眼睛一动,明明是他叫她进宫来的,不知道为何那些人传成了是太后,不过也罢了。
“太后方才头疼,你只怕见不着了。”
糕糕一顿说道:“那臣女去一趟,隔着屋子问候一声便回去。”
皇上静静地看着她,今日的刘宜安穿得甚是漂亮,海棠红的裙子,配着一整套的珊瑚首饰,端的是人间富贵花一般,精致娇美,身段儿又纤瘦,站在那里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
他想起来春末时御花园里被风吹落的红色花瓣,真是可惜了,这样的可人儿,是要被人护在手心里的。
“那你便去,朕还有事要忙。”
糕糕这才轻轻抬起头,悄悄看了一眼皇上,可谁知道皇上如同触电了一般,赶紧别过头不再看他,太监们抬着皇上很快便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方才皇上那个眼神,让她觉得竟然好像是有些害羞一样?
皇上也会害羞?
她自小读过的书里,哪个不是手腕凌厉,气度骇人的?就算是表面再温柔的,实际上一个不高兴都能要了旁人的性命。
可这个皇上,似乎很不一样,年纪轻轻的,同她说话的时候让她感觉不到任何威严。
糕糕这般想了一会,去了太后的宫里,太后倒是见了她,并未有什么头疼的样子。
“臣女方才见着了皇上,皇上他说您头风发作,太后,您身子可好些了呢?”
太后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笑着摁摁自己的太阳穴,说道:“好多了,皇上虽然年轻,但心思细密,很会体贴人。”
糕糕笑笑,又说了一会话,便要告辞。
太后却不许她走:“你今日来这样早,哀家心里头高兴,一起吃了早饭再出宫去。”
既然是太后的赏赐,也推拒不得,糕糕只得留下吃早饭,没想到过了一会,皇帝也来了。
见太后与皇帝都在,糕糕浑身不自在,只能努力让自己变成透明人,可惜太后似乎很是关心她,不时地命令宫女给她夹菜。
“你与皇帝的口味倒是很相近,宜安啊,哀家就喜欢你这般乖巧的女孩儿。”
糕糕赶紧要起来谢恩,谁料被皇上给一把摁住了。
他的手很瘦也很白,但却很有力气,拇指上戴着玉扳指,摁着她的胳膊:“吃个饭,不必这般拘束,就当是聊家常了,我母后很是喜欢你的。”
糕糕更加吃不下去饭了,只浅浅一笑:“那臣女就当是聊家常了,多谢太后怜爱。”
这顿饭终究也没吃多少,太后不大有胃口,皇上吃的也少,只是略微说了些话,糕糕就在一旁听着。
她听到太后跟皇上说起焱妃与侍卫的事情,皇上眉头一皱:“朕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朕,何苦还留在宫中?她既然喜欢她那表哥,不如放出去。”
“放出去不是这么简单的,她已经是你的妃子,此事不可再提。”
皇上似乎有些生气,快速地看了一眼糕糕,站起来说道:“母后,儿臣吃饱了,想去御花园走走。”
太后也擦擦嘴:“行,哀家也吃饱了,宜安,你也随着我们一起去走走。”
但去之前,太后要去换一件衣裳,糕糕跟皇上只得在外头等着,皇上忽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朕不喜欢她们,从未与她们亲近过,都是母后安排的。朕永远都不会碰他们。”
糕糕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有些愕然地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都是不解,皇上倒是笑了,轻松愉快了不少:“你真是傻乎乎的。”
“皇上,臣女……没有傻乎乎的、。”纵然来的时候糕糕在心里打定主意要对皇上恭敬,可这会儿还是忍不住低声顶撞了下。
可谁知道,皇上伸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你不傻?”
“当然不傻……”糕糕退后一小步,想跟他保持距离。
皇上看着她这样子,只当她是娇羞了,背着手,浑身都是舒坦的。
恰好,太后换衣裳出来瞧见了这一幕,心里头立即喜滋滋的,面色也愉快了许多。
三人到了御花园,糕糕也不敢真的四处去看,她想着等会儿还是要尽快辞行,赶紧地出宫的。
这会儿还早,各宫基本都在用早膳,谁会来御花园呢?
但偏巧,几人遇着了平安公主。
她带着几个宫女,边走路便生气地说道:“皇兄竟然为了刘宜安让本宫禁足了那么久!如今好不容易才出来了,实在是难受死了!来人,肖正言可进宫了?”
“公主殿下,肖公子已经到了。”
肖正言清瘦了许多,缓缓走到公主跟前:“微臣来迟,还请公主恕罪。”
平安公主斜斜看了他一眼:“你要的事儿本宫帮你办妥了,要你进宫陪本宫,你可有怨言?”
“微臣自是没有怨言。”
“那就好,本宫的脚疼,你扶着本宫走。”
平安公主想到肖正言与刘宜安的婚约已经解除了,而刘宜安连着一个月没曾出门,心里头就畅快,等到哪一日她再到刘宜安跟前炫耀一下肖正言是如何在自己跟前卑躬屈膝的,那岂不是更爽么?
肖正言想到自己只要来宫里陪陪公主,便能在外头轻易得到许多做事的机会,没有犹豫,就过去扶住了公主。
他们两个离得近,远远看着,就很暧昧了。
糕糕原本已经平静的心,这会儿像是被狠狠打了一下,她克制不住那种难受的滋味。
不是后悔结束,而是后悔自己竟然看走眼了。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肖正言会是这样的人,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不敢相信那真的是肖正言。
太后与皇帝互相看了一眼,皇上似乎不太高兴,他不支持用这种方式让糕糕伤心。
一大早在御花园能看到这些,也只能是母后的安排了。
“这个姓肖的小子,倒是高攀了平安公主,皇帝,你派人查一查,他到底想做什么。”太后说道。
皇上点头:“母后,您也瞧见了,是公主命他进宫的。”
太后冷笑:“公主不成体统,他倒是清白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只猫,喵呜一声朝糕糕身上扑过去,糕糕原本就心思恍惚,这下子直接摔了出去,皇上赶紧去抓她,一把抱住了糕糕,然而下一刻,皇上却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
只听一阵清脆的骨头响动的声音,皇上脸色一变,难以克制地□□了一声。
糕糕一惊:“皇上您怎么了!”
太后大惊:“来人!护驾!”
那边肖正言跟平安公主也被惊动到了,两人赶紧赶了过来,待看到糕糕时,肖正言心里猛地一紧,但这会儿皇上重要,也来不及顾其他的。
皇上的左胳膊骨折了,糕糕等在外头,里面是太医在给皇上看伤,太后愤怒着急的声音传出来。
“你是一国之君!岂能为了一个女人伤了自己的龙体?!荒谬!”
皇上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母后,儿臣知道了,是儿臣没有站稳,与她无关,还请母后千万勿要迁怒于她。”
糕糕心中突突地跳,皇上骨折了,莫说太后,就是出宫之后,说不准她爹都要急得说她两句。
她正心烦意乱,面前出现一道人影,是肖正言,他声音苦涩难辨:“一个多月了,你都未曾去找我,糕糕,我们真的只能这般了吗?”
糕糕没有看他,她想起来方才肖正言扶着公主的样子,只觉得面前这个人她完全不认识。
肖正言见她不说话,心中情绪更是复杂,半晌,干脆说道:“你……先前只说自己不爱富贵,怕不是爱的不是寻常富贵,而是这殿内的天子?刘宜安,是我小瞧了你,可你刘家也并未是什么世家贵族,你真以为自己能独得皇上宠爱?只怕将来,你被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这下子,糕糕倒是笑了:“你可以喜欢公主,我为何不能喜欢皇上?那我就告诉你,本小姐就是喜欢皇上,早早儿的就喜欢了。”
第144章
糕糕的一句话,让肖正言如醉冰窟,继而又觉得火气冲天。
底层爬上来的男人,自小行乞,即便是掩盖住了那些强烈的自尊心,终究也有爆发的那一日。
这会儿,他甚至怀疑刘家上下是不是从未看得起他过。
但,这儿是皇上歇息的寝殿之前,他什么都不敢做,半晌只能捏着拳头走开了。
因为皇上为了救糕糕骨折了,胡莺莺与刘二成一大早知道了这事儿,慌得什么似的,赶紧地齐齐进宫。
胡莺莺不仅是害怕太后别因为此事怪罪糕糕,另外也在担忧:“皇上身边跟了那么多人,怎么说骨折就骨折了呢?难不成,难不成……”
难不成为了让糕糕进宫,皇上竟然拿自己的身子做文章?
不,她摇摇头,还是不信的。
刘二成握住她的手:“别慌,到了再说。”
这会儿糕糕还在店门口徘徊,太后实在是生气,但也的确不好迁怒于糕糕,只是从里头出来的时候,面色便不够先前那般和蔼了。
不一会,小太监出来了:“刘姑娘,皇上喊您进去。”
糕糕赶紧跟着进去了,皇上正歪在榻上休息,左胳膊上缠着白色的纱布,瞧着还挺严重。
太监端了两碗茶过来,皇上便挥手让太监下去了。
这下子殿内便只有糕糕与皇上了,他歪在榻上,糕糕就低着头站在几步远之外。
皇上住的地方,自然是各处都是极好的,糕糕浑身绷着,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殿内除了太后以及皇上的乳母,几乎没有来过女人,摆设装饰都肃穆端庄,如今糕糕往这一站,平添了几分鲜活之气。
“咳咳。”皇上咳嗽两声。
糕糕赶紧问:“皇上,您怎么了?”
“朕想喝茶,够不着。”
这意思让自己伺候吗?糕糕也不敢抗拒,赶紧走过去帮着端起茶杯,他却不接,明明右手是好的,为何不接?
还是说皇上喝茶都是要人喂的?
其实皇上只是闻到了她身上清淡的香气一时有些发怔,糕糕却犹豫了下,把茶送到了他嘴旁,这等于是喂给他喝了。
皇上很是意外,但心里跳得厉害,强自镇定下来,就着她手喝了一口,却又被烫得皱眉赶紧咳嗽起来。
糕糕大惊失色:“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这是烫的……”
她平素在家也不用伺候谁,这方面还真没有这般仔细。
说着,糕糕又去帮皇上拍背,皇上干脆哎哟起来:“我这胳膊也疼起来了!”
糕糕心慌意乱,赶紧去检查,心里怕的不行:“要不,我还是去喊太医,皇上,您龙体为重……”
皇上没忍住一下子笑了:“你倒是关心朕。”
这下子糕糕看出来了,他就是装的。
她脸色涨的通红,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咬咬唇,眼泪竟然要滴下来了。
这下子轮到皇上慌了,他赶紧用右胳膊撑着床起来去看她,却不小心又碰到左胳膊,哎哟一声,艰难地看着她:“这回是真疼了……”
糕糕不信,转过头不看他,皇上走过去,声音低低的:“你莫要哭了,朕逗你玩呢。你……你可有想吃的想玩的?朕让人拿给你?”
她心里头不舒服,别别扭扭地说:“没有。”
可皇上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哄女人高兴,想了下便喊了太监进来,让人赶紧地送些吃食过来,捡些女孩儿喜欢吃的送,没等糕糕出言阻止,那太监已经领命而去。
不大会儿,几个小太监便流水似地送了十来盒子各式糕点瓜果。
“宜安,这些都是各地进贡而来的,都是很稀有的东西,甚至是母后都舍不得吃的,一向都仅着朕吃,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糕糕望过去,倒都是很稀奇的果子糕点,瞧着都比别处的更饱满,闻起来也更香甜。
她倒是馋了,眼睛盯着一只金黄色的杏子,皇上亲自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拿过来那杏子,递给她:“尝一口,这杏子朕吃过两回,酸甜可口。”
糕糕接过来,小心咬了一口,汁水四溢,倒真是美味的很。
她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低声道:“多谢皇上恩赐。”
皇上也笑起来:“你且慢慢吃,坐下来,就坐在朕的对侧,你吃东西,朕看看书。”
他说着拿起一本书,糕糕倒是有些迟疑:“皇上,您若是没有什么大碍,臣女不如先回家去……”
“也不是没有大碍,再看看,若是真的没事你再回去,何况,朕的确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你伺候朕一回有什么不可以吗?”
这话好像也很对,糕糕便没有回去,坐在旁边吃东西,她忽然觉得若是只跟皇上待在一起,倒是也没那么拘束。
不过,也没多大会儿,外头就有太监来报,说是刘大人夫妇进宫了。
皇上看了看糕糕,说道:“那便让他们来。”
刘二成与胡莺莺进了殿内,糕糕立即站起来了,可两人瞧着桌上摆着的瓜果零食,心里大约也明白了。
糕糕不仅没有受罚,还被允许坐在皇上身边吃东西。
刘二成问候了一遍皇上,拿出来胡莺莺先前自制的膏药:“皇上,这是微臣的娘子所制作的膏药,效果奇好,皇上可以用着试试。”
皇上点头:“刘夫人有心了,方才我与刘姑娘闲谈,瞧着她很是喜欢这些吃食,等会你们一并带回去,另外让宫人们再给多装几分。不过这有些东西是刚出锅的才好吃,这样,以后她若是想吃,就来宫里,朕命人做给她吃。”
这话意味不明,胡莺莺忧心忡忡,及至出了宫,还握着糕糕的手:“你可明白皇上与太后的意思?”
糕糕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外乎是要我进宫做皇上的女人。”
刘二成也问:“那你呢?你是如何想的?”
糕糕沉默了一下,说道:“这些日子我也想的很明白了,这世上能有几个对完美的夫妇?自小到大,满京城里哪一家不是尔虞我诈?当然,爹娘你们是忠贞于彼此的,可其他人,我实在找不到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哪怕是起初很恩爱的夫妇,到了中年,也会出各种岔子。”
她说的是很对的,比如林氏与何柏谦,不就是原先多恩爱的夫妇,到了后来也成了那般凄惨的结局?
胡莺莺与刘二成都沉默了下来。
第145章
糕糕见爹娘沉默了,她倒是笑了:“爹,娘,虽说自小到大我被家里保护得很好,但此番倒是让我窥见了一角人生的险恶之处。”
她先前一股脑沉浸在与肖正言的感情之中,其实忽略了很多地方。
比如,他在刘家门口站了好几天,却给她造成了很不好的名声,外人提起来都说那位刘小姐脾气大的很,甚至于肖正言的随从都觉得糕糕为人不好,而肖正言却并未替她真的分辨过几回。
他总是说,我信你,中意你,无论你什么样的性情,我都喜欢。
可是,他却从未考虑过她走出家门之后所受到的那些异样眼光。
从前糕糕是很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自己的,但现在想想,正是自己无所谓的那种态度,让人都觉得是她跋扈嚣张,而肖正言却是个十足的好男人,简直凤毛麟角一般。
可事实呢?
糕糕哑然一笑:“爹,娘,他家世清贫,无父无母,您二老私下都有馈赠他,这些我都知道,甚至我也给了他不少体己,咱们都是为了这桩亲事,从未在意过钱财,但他不这样认为。”
一开始,肖正言无比感激,好几回发誓要一辈子待她好,可后来,他穿着她好不容易才寻到的珍贵面料制成的衣衫,去接近平安公主。
按照他的聪慧,他从小到大混迹于街头的玲珑心窍,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平安公主?
那是他不想对付罢了。
这些东西,身处其中的时候不会觉得如何,但如今置身之外一瞧,便觉得心冷。
胡莺莺有些生气,抓着手绢往马车里的小桌上一砸:“我私下可给了他不少好处!想着他身上没钱,要与你订婚也不能失了风度,现在想想,婚约毁了之后,他这小子也未曾归还半分呀!”
就连一向好脾气的刘二成也眉头拧在一起:“我着账房也划给他一大笔银子,当初说是让他多哄糕糕开心,如今看来,也都是随着西北风飘了罢。”
肖正言所赠糕糕的礼物,大多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但都正中糕糕的所好,她觉得那都是好东西,都是心意,现在想想,只怕都是投其所好的蒙骗。
真情有吗?或许是有几分,但更多的,怕是利用,是人性中难以掩盖的那几分黑暗。
糕糕趴在胡莺莺的怀里,整个人都软软的,眼睛红红的。
刘二成叹息:“你也莫要再伤心,他这般行径,也走不长远,有我与你娘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他顿了顿:“至于宫中,皇上是个好人,但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孙大人步步紧逼,太后手段狠厉,很多时候皇上已经自身难保了,为父不愿意你去吃苦。”
宫中是泼天的富贵,同样是深不见底的牢狱,一个不慎,只怕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糕糕没吭声,闭上眼说道:“爹,娘,糕糕累了,想睡觉。”
胡莺莺赶紧拍拍她后背:“好,糕糕睡觉。”
糕糕闭着眼却没有睡觉,她想起来第一次在宫中见到皇上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皇子呢,被他母妃罚了不许吃饭,站在石榴树下背书。
那时候她胆子多大呀,跟着母亲进宫,却受不得拘束,到处去溜达。
她经过他身后,就听到他肚子咕噜一声响了。
他好尴尬地看她一眼,糕糕捂嘴偷笑,他更尴尬了,她赶紧地迈着小步子跑了。
没一会,她偷了一块马蹄糕回来,递给了他:“你肚子饿了,吃一块糕。”
他实在是太饿了,整整一日没吃东西,书上的字都花了,因为母妃太过严苛,伺候他的宫人们都不敢拿东西给他吃,可糕糕敢。
他看了看那糕点,低着头嗫喏:“你拿东西给我吃,会被罚的。”
上一回有人拿东西给他吃,被打得腿都残了,他母妃是很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