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商雨霁面色平静,实则内心掀起巨大波澜。
她看着神情肃穆,语气郑重的三人,一时震惊不已。
什么叫做,大安“生气”因她而运转,她就是大安的转机所在。
她周身人的命运,皆随她的选择发生了变化?
要不是易沙前辈和她说了龙虎山道士的权威性,她险些又要将人请出去。
玄清:“扬州与京城相望,师弟和清风会留在扬州,姑娘若有需要,使唤他们便是。”
“我将北上前往京城,不知姑娘……与京城中哪位贵人有关联?”
这是要站她选择的队了。
商雨霁沉声道:“道长如何看待长公主殿下?”
“我未见过殿下,但我知晓自己推测的命数。”
“姑娘也该相信你的命格才是,只要是你所想,它们终将实现。”
他所说的太过……离奇,商雨霁想相信都不敢。
抱着几分怀疑的心思,商雨霁送走了这三位她仍未摸清路数的道士。
离开府邸,回到福来客栈后,清风趴在木桌上,向玄明问道:“师叔,商姑娘会相信我们的话吗?”
玄明清咳两声,想为师兄挽回点面子,可想起他们离去时,商姑娘遮掩不住的质疑神色,他无奈道:“兴许?”
看着身上这件因商姑娘而穿上的大红色外裳,清风眨巴着眼,咽下了问出口的话。
今日商姑娘身上的衣裳,好像他曾经下山见到的新娘子的嫁衣。
如果x是师父和师叔,自然能算出商姑娘的姻缘,他实力差些,看不出来。
师叔不好奇商姑娘为何非嫁非娶的时候穿嫁衣,是算出缘由了吧?
不对……也许那其实不是嫁衣呢?
算了,按师父的话说,身为大安贵人的商姑娘总有她的道理!
突然,玄明小声问道:“小清风,你说商姑娘今日穿的,到底是不是嫁衣?”
“嗯?”
“虽然有些地方针脚不齐,但你师叔我算了那么多年姻缘签,也去过不少婚宴,对婚服还是了解的。”
“……”玄清沉默看着两人讨论得如火如荼,开口道,“师弟,我明日启程去京城,如何说服商姑娘,看你们的了。”
玄明一听,顿时头大:“师兄,你不能留下一堆烂摊子,自己却无事一身轻地离开。”
见师兄一脸正色,瞧着是说不通,玄明只得认命……
午时,城西荷花道府邸。
用完午饭,江溪去感受到商雨霁溢出的烦闷,轻轻捏了她的掌心:“云销,怎么了?”
商雨霁闷声道:“遇到了奇怪的人……”
说完,她把脑袋抵在他的肩上,阖目思考。
江溪去安静坐着,脸颊往下靠,避开发簪,压着她的脑袋。
两人相贴,像两只小兽依偎取暖。
玄清一行人的话,她不可置否。
可对于话中所说,与她有关联的人,或多或少人生轨迹发生了变化,这一点让她耿耿于怀。
她不知道该如何表明那时的心境。
茫然和顿悟?无措和了然?抑或是竟是如此?原是这般?
命运好似在她恢复记忆那刻开始转动,若再往前,从她降生在大安,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书中的世界,并没有一个名唤商雨霁的人。
至于周围人的命运,她身侧之人不正是最好的例子吗?
一个进了二皇子府,被利用被压榨的江三少爷,却在故事最开始,与她一起逃离京城。
逃出那片龙潭虎穴之地。
更多的呢?
长公主避开巫蛊案,崔书心活着,崔殊未为报仇进二皇子府……
荆州水患得救,京城雪灾少了伤亡……
百姓吃得起便宜雪盐,还有吃得好的去腥豕肉和白糖,清洁用的香皂,再到茶块与烈酒……
在她还未清晰意识之际,她已与大安建立起藕断丝连的关系。
等被玄清点明,商雨霁方恍然觉察,原来一切早在暗中发酵,只待水落石出之日。
至于他们说的,她心想事成,商雨霁倒是有另一番见解。
不该叫她所想即所得,而应该是预见未来,并做了努力改变才是。
这样一说,连她为何会梦见那些具有预兆性的梦境都有了解释。
因为有预兆,她跟着做了救助措施,该发生的灾难,该受到的损伤得到一定程度的遏制。
所以才会有,她希望百姓们能安然度过灾难的愿望得以实现的所想即所得。
同样,这也是为什么,玄清会称她为“乾坤之外的人”。
已经定下的结局,却被她半路修改。
这就是说她的作为,连乾坤都管不了。
“海天……我好像,真的,很厉害的样子。”商雨霁小声囔囔到。
江溪去立即道:“云销,最厉害了。”
练武的时候一到,商雨霁起身,叫他去后院。
理清玄清带来的疑虑,商雨霁得花时间规划后续的安排。
在一些决策上,她得仔细思考再做定论了。
晚些时候,宜宁送来京城的信件。
见她一副焦虑的面色,商雨霁便意识到这封信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果不其然,打开信件,就见到让人头疼的讯息。
长公主要亲征阳城。
距离阳城事发仅有一个月,从信中看,她们已经揪出军中不少细作,用赚来的银钱换了粮草,除赈京城雪灾的部分不动,剩下的足够支撑大军两个月的消耗,再加上茶马交易中从草原处换来的好马和秘密训练的骑兵,看来一切准备就绪。
只待草原发难,长公主请命亲征镇压。
宜宁心急如焚,在屋内到处转,嘀咕着:“兵工厂的神兵利器即使再如何赶制,也不能在一月后为军队补充齐全!”
为安抚她,商雨霁问道:“殿下亲征实力如何?”
很快,宜宁为她讲解了先前几次长公主指挥,打退敌军的辉煌战绩。
大安前些年一直在同周边诸国打仗,近些日子才休养生息,其中长公主负责镇守西部,打退敌军,班师回朝。
“殿下上阵杀敌,将不少敌人斩于马下,又运筹帷幄,设下陷阱大破敌军!”
一讲到这些,宜宁顿时没了焦虑,兴奋地和她列举其中的细节。
待她讲完,商雨霁方道:“殿下这般厉害,宜姑娘也该信任殿下才是。”
宜宁叹声气,停了步伐,坐到一侧:“话虽如此,但太过匆忙,总忍不住担忧。”
谈到阳城,商雨霁想起书中主角之一的将军。
不过阳城的主将并不是那位将军。
在阳城一战,为守城门,主将死战不退,于最后一刻亡于刀下。
——阳城大破。
而那把刀的主人,正是草原下一代可汗,拉卡尔。
也是被周傲指令江溪去控制的人之一。
而拉卡尔上战场的原因,是大王子让萨满对他的阿姊下毒,借治疗阿姊的理由逼他成为敢死队前锋。
不想多次出生入死,没有弄死他,反而功劳越来越大,叫可汗看见他,认为他是一个可塑之才,成为竞争可汗之位的有力人选。
可惜在与可汗和王子们争权之时,拉卡尔的阿姊没能撑住,毒发身亡。
被拉卡尔查明阿姊身亡有大王子的身影后,他带兵屠了王帐,大可汗与王子们皆亡于刀下,而拉卡尔无可置否地成为草原新王。
至于阳城那位将军,商雨霁依稀记起他的名字。
是由拉卡尔对同样被控制的主角将军说的话。
最开始她以为那是为争风吃醋而说的嘲讽话语,如今想来,嘲讽是有,但绝无争风吃醋。
“死在我刀下的林泉,比你厉害多了,你们大安怪不得被草原压着打,一群怂货,贪生怕死,若不是我……”
宜宁就这样看着商雨霁,在出神的同时,她握着笔恍惚地在纸上写下“林泉”二字。
白纸上的字笔锋飘忽,虚实不定,却愈发让宜宁心惊。
她们正谈到长公主亲征阳城,商姑娘就写出了阳城主将的名字。
这不得不让她多想。
宜宁咽了咽口水,自我宽慰道:兴许是商姑娘在提出阳城异样之时,就已探查阳城主将的身份,这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缓缓,她又见商雨霁写下“拉卡尔”三字,瞧来是一个陌生草原人的名字。
这又该如何说服自己,商姑娘认识一个远在北方的草原人呢?
难道她们早些认识,只是她并不知晓?
商雨霁低头一瞧,反应过来自己写了什么,悄悄抬眸看宜宁的神色。
好在她面色如常,并未发觉异样。
宜宁沉着问道:“姑娘,这是?”
商雨霁笑了笑,一时不知该如何圆回来,下意识采用了之前的糊弄大法:
“这是之前有位高人告知我的重要之人,不过高人说时候未到,我便忘记了此事,不过宜姑娘今日登门,讲了阳城一事,在隐约间,方回忆起来,看来此刻时候已到。”
身为长公主一派的人,大多知晓商姑娘的神奇之处。
之前像隔了扇门,不像今日,这般奇妙之事就发生在她的眼前。
宛如一层薄雾朦胧,在薄雾掩盖时,还可以看似承认实则仍有几分否认,但事情真真切切就在眼前发生,她便不能再自欺欺人般哄着自己。
薄雾散去,不可置信之事成为现实。
谁也无法抗拒,因为真相毋庸置疑。
那是一种用言语道不明的复杂心境。
宜宁缓了缓呼吸,平稳住气息后,略带讶异地询问道:“这二位重要在何处,竟叫高人单独指给姑娘。”
仔细一听,还可以听到话中的僵硬。
不过商雨霁也有些紧张,没有注意到宜宁的生硬。
毕竟背着众人描述自己遇见高人是一回事,可要在众人面前上演遇见高人又是另一回事。
两人就装作互相不知晓其中的隐秘,默契地揭过此事不议,开始谈论起了正事。
“高人说,拉卡尔是下一位草原王,实力强劲,不过他命中有一劫,若是我们助他渡过难关,不知可否将他拉进派中?”
宜宁思索片刻,摇首道:“难,他毕竟是草原人。”
商雨霁摆手:“那让他不掺和阳城一战,旁观也可。”
“商姑娘可否说说,他的劫难是什么?”
“他有一位相依为命的阿姊,却被大王子下毒,大王子谎称阿姊病重,x用为他阿姊治病为由,叫他为自己效命。”
话落,宜宁的思绪快速转动,已经在考虑,这个消息可以带来怎样的收益。
商雨霁没有催促,静坐在一侧。
霎时,宜宁惊觉自己疏忽了什么,她指着白纸上的另一个名字:“那林泉呢?姑娘,你还未说他为何也是重要之人。”
“林泉……是阳城的主将,多年镇守阳城一关……”
商雨霁还未解释,宜宁便低声呢喃。
“不让拉卡尔上阵……”
即使旁观,只要拉卡尔不参与此次阳城一战。
拉卡尔很重要,林泉也是……
很快,她想通了其中关窍:“拉卡尔参战与否,会影响到林泉?”
见她猜到,商雨霁颔首。
长公主看出阳城的军中多是细作,多年未能掀起波澜那是因为林将军压阵。
林将军,不单是阳城的中流砥柱,更是阳城的致命所在。
阳城若是要败,避不开林将军。
那能影响到林泉的拉卡尔……
是拖住了林泉的步子,还是……取下了林泉的性命?
“商姑娘,林将军他的结果如何?”
商雨霁顿了顿,踌躇道:
“往最坏的想,多是没错。”
第52章
事态紧急,见商姑娘没有补充,宜宁匆忙回府。
她走后,商雨霁打开另一封信,这信是写给她的,宜宁并未查阅。
看着娟秀的字迹,商雨霁猜到此事是由崔书心负责。
信中写到,崔书心找了机会,与江夫人会面,但瞧不出江夫人的异样,即使派人暗中盯梢,也没能发现不同寻常之处。
派去的人已成为江夫人的贴身丫鬟,至于找到江夫人身上的怪异,不过是时间问题。
最后,崔书心提了一句,惠姑与阿措还在京城时,曾去过江府。
但聊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惠姑她们居然与江夫人有过联系?
商雨霁确实没想到。
想来月明珠在江府待了一段时间,两人去询问江夫人关于月明珠的事也是应当。
在询问惠姑前,她需要先去后院找易老,麻烦她同自己一起去客房找惠姑。
到了后院,江溪去挥着长刀,刀刃所过之处似被风吹散的烟霞,轻灵如羽,却暗藏断金裂石之力。
不似项家刀威风凛凛的大开大合一往无前,更像鞭法飘逸凌厉与项家刀的二者结合。
再看项老的神色,无疑是对江溪去刀法的认可。
商雨霁站在檐下又观望了会儿,这才和一旁的易老说了请求。
有项风云带着,易沙很是放心,正巧无事,就应下她的忙。
许是寒风瑟瑟,惠姑与阿措在冬日不喜出门。
平日里见到更多的是为满足口腹之欲觅食的阿措,惠姑则是缩在客房中,不到必要,鲜少打开房门。
听阿措说,惠姑是在埋头编写之后要教的巫蛊书册,有时忙得还需她把饭菜送进屋里,连虫都是她来喂养。
若是哪天惠姑的蛊虫叛变了,绝对是蛊虫们不满苛待它们的主人。
叫来易沙,不是商雨霁怀疑惠姑两人居心不良,反而是她们对蛊虫的态度过于自然,往往容易忽视蛊虫的动向。
有一回商雨霁找来,长虫爬上裙摆,等她发现时,早被吓得命没了半条。
做足心理建设,商雨霁对蛊虫的抵抗力上升不少,只要不是成群出现在她面前,她应该可以承受。
……应该。
敲了门道明身份,紧锁的房门快速打开,一只手从门后伸出,用力将她扯进屋内,幸好易沙眼疾手快,侧身向前,卡在房门关上前进了屋。
虽知道惠姑要来的炭火份额充盈,却不想屋内温热得不像冬日。
商雨霁担忧提醒:“烧炭要开窗通风,要不然中煤毒昏倒,重则丧命。”
惠姑指着备在屋内的清水,又指了掀开的一角木窗:“姑娘,你所说的注意事项,我都做足了。”
“是你烧的炭火过多,这些准备不够。”
“大安的冬比南疆难过多了。”惠姑叹气。
“毕竟是南疆北面,你初次过大安的冬自然不习惯。”
闲聊着,商雨霁差点忘记自己的来意。
易沙坐在软塌上,一手拿起桌上的甜糕来吃,接着发现瓷盘下躲了一只小虫。
她与小虫对视,犹豫片刻撕下小块甜糕,放于瓷盘旁,就这般与小虫分食了糕点。
按照商丫头的说法,这位可是她乖徒弟的二师父,就算不用打好关系,但也不至于和她闹僵。
加之月明珠为七星门抓到了叛徒,因而易沙对南疆的态度还算好。
“听闻你和阿措在京城时,见了江府江夫人一面,我可否问问,你们谈论了些什么?”
惠姑收回蠢蠢欲动,试图爬上商雨霁衣裙的蛊虫,回忆起江夫人是谁,她颔首:
“我们上门,是想要回阿月的遗物。”
“无论如何,有些东西并不适合留在寻常人手中,更何况是阿月的,若被有心人拿走,难免引来祸患。”
除此之外,南疆的东西也该送回南疆。
商雨霁:“江夫人如何说?”
惠姑摇头:“遗物是有,但拒绝了我们,说我们并非阿月托付的遗物归属人。”
“你们不是?那她同你们说了归属于谁吗?”
“……她也未曾提及,之后便叫我们离开江府。”
在一旁听着的易沙实在好奇,接话道:“那个阿月是怎么知道她想给的那人会取走遗物呢?”
这一点惠姑也无从知晓。
“总不能让遗物一直待在江夫人手中,被人遗忘了还是无人取走,到最后声销迹灭。”
没准那个叫阿月的人,根本没有想过把自己的遗物交出去。
两人突然齐刷刷转头过来看她,易沙呆住动作,悻悻解释:“只是猜测,猜测……”
商雨霁思忖着:“易前辈行走江湖多年,自有一番毒辣见解。”
“不无可能。”惠姑顺着琢磨道,“阿月想法非同常人,不宜用一般的方法考虑……”
说是将遗物留了人,可谁又能知道到底有无此人?
虽是这样说,事情却仍未有着落。
崔书心没能察觉出江夫人的异样,而惠姑也没取回月明珠的遗物。
事情好似全卡在了江夫人这一关上。
江夫人所说的遗物归属者,到底是谁?
她又与月明珠有着怎样的约定?
问题没有解决,又无从下手,商雨霁只好将其暂时搁置。
再次提醒惠姑记得通风,商雨霁和易沙才离开有些闷热的室内。
出了门,清新的,微凉的空气扫清久待在屋内沾上的热意,商雨霁再次谢过易老前辈帮忙。
两人分道离去时,易沙提了一句:“商丫头,你这身新衣服好看。”
就是有点像她给徒弟的话本里描述的红嫁衣。
金线银丝,云纹缭绕,锦绣绫罗,红裳逶迤。
和煦日光下,转动间闪烁流光。
偏生她又白皙通透,压在红裳上像极了雪落红梅,白与红相得益彰。
轻抹胭脂,一颦一笑惹人注目,和徒弟的艳不同,她更多是秀与雅,与她交谈只觉如沐春风。
可又与大家闺秀的端庄相差甚远,偶尔透出的灵动才最叫人印象深刻。
商雨霁摊开双手,转了一圈,笑着答道:“这是他按着前辈给的话本,根据里面描述的嫁衣制成,结果不懂嫁衣的意义,当成寻常衣物赠予我。”
她们都知这个“他”指代的是谁,易沙也是大笑两声:“赤子之心最是难得,总归是他的心意,而且这衣裳很是衬你……”
说着,易沙方觉不对:“他和你说了话本的事?”
她不是让他不要同商丫头说的吗?
要是商丫头看到里面的内容,不得说她带坏了徒弟?
“前辈放心,他只同我提了此事,书我没翻阅过。”
想到了什么,易沙又道:“商丫头,你也可以看。”
商雨霁:“”
她还以为易前辈的态度是不想让她知道书里的内容呢。
易沙好奇问道:“你和徒弟,到哪个阶段了?”
这不过是身为师父,关心徒弟的人生进程而已。
也不是需要隐瞒之事,商雨霁回道:“还没确认婚期……”
易沙一个拍掌,大笑着:“好好好!”
“届时老婆子要给你们准备一份大礼!”
以两人的关系,商雨霁也不做拒绝:“那我就先在此谢过易老前辈了。”。
二皇子府,大堂。
堂内烧着上等银霜炭,炭火驱散屋内寒意,让人恍如置身暖春而非寒冬。
堂上坐着一位男子,额上青筋暴起,怒极之下用力拍打桌面,震得桌上茶具哐当作响,男子指着周傲怒骂:
“为何近日频频去长公主府看那江少爷你一个成大事者,去找那后宅男子作甚?你可知晓京中有了何x种言论说你堂堂的皇子,对自己皇姐的男人有非分之想!”
周傲少有见到男子如此气愤的时候,顿时吓得如鹌鹑缩在一旁。
男子起身走近,蓦地抓住周傲的双臂,迫使他抬首与其对视。
入眼的便是那张似怒似笑的扭曲脸庞,看似在笑的眼,却无一丝柔情,偏偏还压着声,试图温和着说道:
“我的好靖儿,若是成了大业,什么样的人没有到时不管江少爷还是江小姐,只要你想,底下之人自然会为你双手奉上。”
恍若一条装作无害的毒蛇,蛇身绞着周傲一点点收紧,又在他耳边低声细语,吐着蛇信说出阴毒的话语。
“靖儿,你不会为了那人,误了我们的大业,对吧?”
男子抓得生疼,周傲忍着痛,哑声回道:
“皇、皇叔……靖儿没有忘记大业,那人可以帮我们成就大业。”
干巴巴的解释没换来男子的理解,不过这对他而言不重要,只要周傲没忘记登位的目标,万事好商量。
“既然这般,你记得把尾扫净了,他们引来了不少视线。”
闻言,周傲也是沉了脸:“我叫他们注意不要露了马脚。”
男子放开紧抓的双臂:“你的手段太过浅显,在那群老狐狸眼中不过昭然若揭。”
待男人嘱托完了话,周傲回到住处,长久被男人管控的顺从和梦中成为帝皇,所有人俯首称臣的傲慢化为两股气,在心胸相冲,上下不得。
离了男子的压制,顺首服从不敌对其的愤懑,哗啦声响,碎了满地的上好青瓷。
他将来可是要登上那万人之上宝座的人,凭什么要被一个见不得人的失败者训斥?
什么手段浅显?
只有登上帝位之人才能定夺!
他不过是一个夺位失败的输家!
待自己把江惜去拉拢过来,第一个要下蛊控制的必然是他。
也该让他尝尝被人操控的滋味。
还有那该死的南疆人,周傲没有想到,登门拜访要走阿双的那两个南疆女人,居然真的是乌明寨出身。
可惜预示梦来得太晚,她们已经带阿双离开了府上,为此,他还得找些蛊中高手,用来教江惜去。
等等,也许还不算晚。
虽然那两个南疆女人离开了京城,但阿双仍在长公主府……
阿双可以教江惜去。
而且这两人现均在长公主府中,若阿双在长公主府里就教会了江惜去……
即掩人耳目,叫人不知道两人与他府上有关,又可以让他坐享其成,收下人时,省下教导的时间,直接派去做事便好。
剩下的,该是如何与阿双联系,买通小厮走不了,听闻阿双是被留在长公主府赎罪,想来待遇不算好,可以试着哄骗她倒戈。
可恨上次的巫蛊一案后,有些幕僚见风使舵离了府,现府上缺人,哪哪都束手束脚。
偏房,丫鬟捧着热汤放下,闭严了门扉,不叫一丝寒风侵入。
“夫人,殿下今日见了那位大人,回屋后又砸了好些东西……”丫鬟小心说着收集来的消息。
软榻上缝帕的女子停了穿针,垂下眼睑,余光扫过床榻一角,小声应道:
“嗯,我知晓了。”
第53章
城西荷花道,府邸后院。
练刀一月之期将至,歇息时候,项风云神秘兮兮靠近,瞧他一副憋不出好事的模样,易沙伸出长鞭,抵住他继续前进的步伐:
“说吧,又要做什么坏事”
项风云一个弯腰拍膝,愤愤道:“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们那么多年的情份呢!”
易沙回了个平淡的眼神。
“咳……”他收起扭捏作态,小声道:“小江他这个月来,刀法练到四成,突然断了不练多可惜!”
虽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易沙还是提示道:“我只打算让小江了解刀法,没叫他往深的学。”
她当初要来项飞,正是如此。
“可我怎么听说,小江原本是想学刀的,半道被你哄着学了鞭?”
这可是易沙的一大疙瘩,她暗暗威胁:“你这老头,有话就直说,趁我现在还能好好和你说话……”
项风云轻咳两声,搓手问道:“你说,小江是不是还需一位刀法精湛的师父?”
“你看我怎么样?我在江湖里的名声,你也是知道的。”
易沙:“你不是来扬州看老友就走吗?”
“你不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沉默,片刻又各自错开视线。
“霍老头子不是打算在扬州开启新一届武林大会吗?我可以多待上一阵。”
“那是一年后的事了。”
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多年交手打出来的交情,两人一眼就能看透对方想的是什么。
两个年过半百的人面面相觑,双方攻守转换滴水不漏。
最终,经过多局的拉扯,项风云直截了当道:“我不管了,我要当小江的二师父!”
易沙笑着摆手:“二师父已经有人,你的话,得往后排,况且,这师父岂是你想当就能当的?”
曾经她为做小江师父所历经的艰难险阻,他也得经历一番才是!
“想做我徒弟的三师父,需通过多人决议。”
其实项风云说是看了老友就离开扬州也没错,怎料遇上了江溪去这个意外。
天生的武学奇才。
虽然他说江溪去学了四成的项家刀法,可这仅是一个月的成果。
若时间再长些,别说是学成,他甚至融会贯通,自创出一套名震江湖的新刀法也不无可能。
奇才项风云不是没见过,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江湖四老的名头靠的除了资历,自然离不开自身的天赋。
但江溪去,已经脱离一般奇才的范畴,是空前绝后的武学旷代奇才。
项风云敢肯定,要是江溪去想,别说在当下掀起腥风血雨,史书更会为他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教导这种奇才具有十足挑战性,这是武学外的另一种考验。
不得不说,叫人跃跃欲试。
“需要哪些人同意,你说!”
他项风云在此应战!
“所以这就是……召开了‘师徒申请大会’的原因?”
五人围着大堂内的圆桌而坐。
项风云坐姿端正,态度严肃。
易沙双臂环抱倚靠凳背。
惠姑事不关己坐在一侧。
江溪去不明所以,乖巧坐好。
商雨霁则是满脸疑惑,不由发出惊叹。
“此乃大事!需经所有人的应允才行。”易沙敲打桌面,为项风云自荐三师父一事做了定调。
易沙:“说说你擅长的。”
项风云自信道:“擅长舞大刀,杀恶人,饮烈酒!”
“你成为小江的三师父,能为他带来什么?”
“教他练刀,带他惩奸除恶,再领他尝遍世间好酒!”说完,项风云看了眼商雨霁,放轻声音补充,“当然,还是商姑娘府上的新酒最烈最好。”
易沙听着,惊讶挑眉。
难得啊,倔犟似牛的项老头也学会阿谀,重点是他奉承对了人。
毕竟商丫头一句话顶在场其他人的十句百句。
可项风云的刺,她还是要挑的:“你说的那些是诚心要做小江师父?哪个师父会让徒弟陷入被人追杀的危险和成为无酒不欢的酒鬼?”
项风云是看出来了,这易老婆子就是在找他茬,性情火爆的他哪能忍,当场拍案起身:
“苍天可鉴,若是小江不愿意,我不会带他做的!”
咳,为了徒弟,忍还是能忍。
幸好商雨霁及时叫停,阻止易老和项老当场掀起一场大战。
商雨霁掩面:“项老你自己问海天同不同意。”
收到讯息的项风云和蔼开口:“小江啊,老头子我这些日子尽心尽力教你,你也是深有体会……”
易沙瞧着试图打感情牌的项风云,忍不住哆嗦着搓了手臂。
真真世风日下。
连项老头都会顶着张老脸说软话了。
江溪去左看右看,最后把视线落到商雨霁身上,眨巴着眼,眼里透着交出决策权的坚定。
“你学刀学了快一个月,觉得如何?还想继续学吗?”商雨霁换了种问法,叫他自己考虑。
项风云灵光乍现,适时道:“习刀,小可守护身侧之人,大可庇护天下苍生。”
“我愿意!”江溪去迅速出声回话。
他要保护好阿霁,习刀练鞭学蛊……
只要能保护阿霁的,他都愿意。
易沙扼腕:竟叫项老头阴差阳错找对了小徒弟的使用方法!
但瞧项风云惊讶的脸色,他该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误打误撞踩中了关键点,却不知关键的核心所在。
算他运气好。
对项风云而言,他方才是想尝试用大义凛然的言语,激起江溪x去的满腔热血。
不料后面仍在斟酌的话未道明,江溪去便匆匆应下。
可惜他忙着高兴,忽略了易沙有些怪异的脸色。
“师徒申请”议题得以通过,迎面而来的则是三位师父对江溪去练武时间规划的争论。
堂下江湖闻名的二老和南疆乌明寨长老级蛊者,为抢夺教习时间争得面红耳赤。
在三人各显神通,大打出手之前,商雨霁连忙叫停。
考虑到各方的意见,她拍板决定四人平分练武时间。
除三位师父外,她还给江溪去留了休息时间。
商主事都出面了,各方只能“相谈甚欢,一致通过决策”,师徒大会就此完美落幕。
惠姑离会前,把编写好的巫蛊教习书交给江溪去:“你的南疆字与虫草认得差不多,这里写着巫术与蛊虫的基础培养,如今天寒虫少,待春暖花开,再找虫养,你可以先看巫术部分,等到教学时我再同你仔细讲讲。”
方才和另外两位师父争江溪去的时间安排,是因为她多日待在屋里,苦写的教习书完成,可以正式进入教学了。
项风云出了大会,带着满身胜利找到项飞,他兴高采烈拍打项飞的臂膀:“徒儿,为师给你找了个小师弟!”
被打得猛一个趔趄的项飞不忘祝贺道:“恭喜师父收下小师弟。”
因半途意料之外开启的大会,今日的练武也中途中断。
商雨霁念着有一段时日未与江溪去一同外出,趁此机会两人出门采购。
路上去了趟暖安居,瞧来无事发生正准备离开。
一位绑着两个花苞似的小揪,面颊带着些许软肉的女童唤住了她们:
“两位大人,请等一下!”
两人回头望去,女童身侧站了不少孩子,有男有女,围在女童周身。
孩童里有面色踌躇的,瑟缩的,胆怯的,不安的……
就连女童见两人驻足望来,声线跟着透出紧张:“这是,我们大家,想、想给两位大人的,新春礼物,请大人收下……”
那双摊开的小手上,有两根色彩鲜艳的手绳,手绳编织的交接处松紧不一,但整体看来很是好看。
她们知晓如今这遮风避雨的住所,让她们不再同往昔那般风餐露宿,饥肠辘辘的,正是这位商大人的善心。
由女童牵头,大家都想做些什么用以回报,孩童的想法稚嫩又真诚,用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铜币去布庄买了几根彩绳。
孩童们不知道的是,她们手中的铜币不足以买下材质偏好的彩绳,是居所里的大人同布庄掌柜的谈了话,愿意为孩童们垫钱。
布庄掌柜明白是要送给城西的商姑娘,便宜着卖给了她们的。
城西的商姑娘,扬州的大善人,加上知道暖安居的人多是捉襟见肘的流民,掌柜也愿意卖个面子。
就这般,多方的相互作用下,两根彩色手绳制成了。
女童想拜托暖安居的王主管把手绳送给商大人,不料却在今日偶遇到路过巡视的商大人。
见两人要走,担忧以后没了主动送出手绳的机会,心急之下喊住了她们。
喊完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害怕商大人觉得她们是不知礼数的稚童,心中慌乱不安,硬着头皮说出话来。
结果商大人笑得柔和,边道谢边接过手绳。
商雨霁见孩童们眼巴巴看着她们,她取出其中一个,叫江溪去伸出右手来。
江溪去伸出手腕,腕骨转折处流畅,她为江溪去带上手绳,颜色斑斓的手绳将将卡在腕骨处,还垂下一截绳结。
商雨霁把另一根手绳递给他:“帮我带上吧。”
他学着她刚才的绑法,认真为她绑好。
“谢谢,这个礼物我们很喜欢。”她摇晃着手腕的彩绳说到。
说完,她还揉了揉女童的发。
女童缅着脸羞涩笑起。
第54章
夜深人静之时,江溪去的屋内亮着烛火,他翻开巫蛊书册,提前熟悉书中的知识。
第一页正是巫蛊娃娃的制作,将被诅咒者的生辰八字和指甲发丝等脱落物塞进沾有蛊毒的娃娃体内,又将娃娃置于被诅咒者周身,待触碰到娃娃,蛊毒悄然入体。
可根据需求,调整巫蛊娃娃身上的蛊毒。
若想即刻杀了触碰者,便下见血封喉的蛊毒。
若不想被发现,那藏好巫蛊娃娃,让它在悄无声息中挥发毒素,一点点侵害被诅咒者的身躯。
等发现之日,毒素早已深入骨髓。
还有简单的污蔑陷害,这更多是从政治角斗出发,由于不会见血,惠姑随意提了几句就略过了。
夺不了命的蛊术,没有学的必要。
江溪去细细看着上面写的巫蛊娃娃可以长期放在被诅咒者身侧,他一时意动。
阿霁的巫蛊娃娃,一定像她那般好看。
他要做阿霁的巫蛊娃娃!
不带蛊毒的那种。
正好他学了刺绣,可以用来织娃娃。
若是惠姑知晓他从巫蛊娃娃中悟到了织随身娃娃,只得无言以对。
她本避开无害的巫蛊之术,不想他首个成品,就仅是一个单纯软绵的布娃娃。
江溪去挑选柔软的布料,在烛火下捻起针线,开始缝制起娃娃的躯壳。
朝暾初露,天边铺上桃粉的朝霞,几缕云悠扬,鸟雀唤醒新的一日。
江溪去估摸着商雨霁醒来的时间,敲响了她的房门。
商雨霁睡眼惺忪开门,就见穿戴齐全的江溪去站在门前,笑靥如花:
“阿霁,我来给你梳洗!”
习惯他主动上门帮忙梳妆的商雨霁没多想,转身让了个位置,叫他进门。
洗漱完毕,在他巧手下梳成温婉的发髻,插上在荆州时买的银白色梨花簪,商雨霁用手撑脸,透过铜镜看见他收起了什么。
疑惑之下转头望去,就瞧他谨慎收着梳发时她掉落的发。
商雨霁:……
她犹豫伸手,摸了绑好的发髻,再看看他收进锦袋中的发丝,仔细得像在收藏稀世珍品。
难道,她掉发竟如此严重?
“江溪去,我是不是要秃了?”商雨霁颤着声问。
江溪去立即抬眼,出声道:“没有!阿霁头发多!”
“那你收我头发做甚?”
像是她要永远告别头发,所以要将现有的发收起,用以将来纪念。
听到她的问话,他垂下头来,长指捏紧锦袋,耳尖攀上熟悉的热意,轻声解释:
“我要做阿霁的巫蛊娃娃……”
“?”巫蛊娃娃?是她认识中的那个,陷害人,诅咒人,夺人性命的巫蛊娃娃吗?
这比她要秃头更叫人困惑。
要不是知道江溪去不会害她,她没准拳头都要招呼上去了。
“怎么突然要做我的巫蛊娃娃?”
“阿霁的巫蛊娃娃,很可爱,想做出来看看。”
“拿我的头发是给娃娃做头发?”
“嗯……只拿阿霁,掉的头发。”不会伤到阿霁的。
见他肯定的自豪模样,商雨霁手痒,掐住他脸颊上的软肉:“那你的娃娃呢?”
“嗯?”
江溪去只想着制作阿霁的娃娃,没想到还有他的。
商雨霁抬起眼眸,靠近直勾勾盯着他:“怎么,只许我掉发,不能你掉发?”
“不是不是!”焦急而湿润的双眼似盛了一池清泉,加上被她掐住的软肉,看来可怜极了。
心狠的商雨霁扬声问道:“只做一个商小霁,没有江小溪陪,她该有多孤独啊——”
“厉害的江少爷,应该不会让商小霁一个娃娃孤孤单单诞生于世吧?”
他扯着脑后垂下的乌发,用力扯掉几根发来:“呜,不会让她一个娃娃孤单的,我做,江小溪我做。”
清泪划过脸颊,他闷着声:“阿霁不要一个人孤单……”
商雨霁松手,一手揉着他被扯掉头发的后脑,一边笑着抹去他的泪珠:“我有你陪着,可不是一个人。”
“所以你收自己的头发,也不能伤到自己,不然我没你陪了可怎么办?”
江溪去抓着刚拔下的发,双臂绕过她的腰侧,抱着她,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她的身上,嘟囔着:
“对,我要陪阿霁,不能让阿霁一个人……”
“嗯……”片刻的环抱后,他又蹭了蹭她的脸侧,哼唧着说道,“阿霁,我们以后是夫妻?”
“嗯。”虽然不解他为何突然提及,但还是应了声。
“阿霁说过夫妻可以亲,我想要阿霁亲。”
商雨霁后撤着身,可惜腰间的双臂有力,要撤也撤不了多远,不过距离足够让她看见他的面容了。
怎一个梨花带雨,海棠初开,湿润的狐狸眼盈盈似秋水,搭起略微上扬的唇角,楚楚可怜里夹着勾人的意味,对视后软软绽开的笑颜,纯粹得像不谙世事的林间鹿。
她轻笑x出声,仰起身,一抹温软覆在那颗诱人撷取的红痣上。
也就趁着同心蛊在冬日不活跃和当下氛围推动,才敢尝试一番。
他呆愣着伸出一只手,轻触被亲吻的地方,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好似颗颗落入玉盘的珍珠。
商雨霁来不及阻止他伸手后,本在掌心的发丝散落,这真是白费他方才扯发受的痛。
江溪去小声抽噎,无力般倚靠在她的肩颈处,喃喃唤着她的名字:
“阿霁……阿霁……”
“在,我在。”商雨霁抚拍他的脊背,“要哭的话得赶紧,快到练武的时候了,叫前辈们等着也不好。”
他想陪着阿霁,他突然不想练武了。
江溪去默然,第一次生了逆反的心思,他哼着声试探问道:“我,我要是、今天不想练武了……”
“唔……要是不想去的话,我们去和前辈们道个歉,同她们好好解释,再然后歇着便好,等哪天想练了,再去练吧。”
泪水愈发汹涌,难以将其制止。
商雨霁觉得领口的湿意渐重,却没停下安抚的手。
他声音哽咽:“不、不用,我今天会去,练武的……”
他不能让阿霁因为他的事情为难,况且,他已经从阿霁的话里得到超乎预期的答复。
好开心,他真的好开心。
是心脏忍不住化了一地的喜悦。
没有责怪和训斥,阿霁无条件地选择了他。
这就足够了。
到最后,由商雨霁领着哭红了眼,还硬要去练武的江溪去到后院。
今日安排了学鞭,由易沙来教习,谁料来的是可怜得像被欺负的徒弟和面带歉意的小商。
可能今日不宜练武,正打算散了课业,小徒弟却坚持继续。
见商雨霁颔首同意,她便无话可说。
商丫头担忧,没有离开后院,坐在檐下看着徒弟练武。
徒弟看似认真实则藏不住羞涩的腼腆。
易沙难得没有送小商离开。
因为她没有想到,和项老头学了刀,又加上小商在一侧看着,江溪去手中的鞭像活了过来。
有着大开大合的凶猛凌厉,又有缥缈如烟的迅疾和变幻莫测的飘逸。
将刀法与鞭法相融,不拘于一物,真正将习到之物融会贯通,化为己身。
险些……她险些就要在他身上失手了。
直面与他对打,方能体会到他中间的飞跃成长。
远超她的预料。
怪不得,项风云那老头如此执着要成为徒弟的三师父。
这般的天纵奇才,再过一段时间,她也没有能教的了。
新师父上任三把火的项风云赶来,一起指点教学。
确信江溪去无事,商雨霁和他示意她要先行离开。
明明眼中满是不舍,他还是乖巧着点头,同她挥手告别。
易沙笑笑,懒得与试图插手教学的项风云争执。
一边,商雨霁路过庭院中亭侧的梅花,想来屋内该换下新的梅枝。
她在树下仔细挑选,选出花开得繁盛的枝桠,不过有些高,踮起脚尖,花了好一番力气才将花枝折下。
捧着满手的花,商雨霁不忘安抚这位冬日里最大的功臣:“之后扫来的落叶,我会倒给你的。”
微风拂过,捎去丝丝缕缕的梅香,色泽金润的花瓣被鞭风扫落,在空中盘旋,悠悠落地。
江溪去握紧手中的长鞭,目光不自觉柔和。
医馆,少见的两个药童都不在医馆中。
步行前来的商雨霁一进门,见方老大夫在忙,她找了个空地坐着。
等方老大夫歇下来,她才起身,把医书还了回去,问道:
“小木和小石呢,怎没见到他们?”
方木:“他们在馆中该学的都学了,是时候外出行医,做独当一面的大夫。”
“已经走了?”前几天她还见过两人来着。
方木乐呵呵笑道:“未曾,正在收拾行囊,也没定下去向。”
商雨霁欲言又止,挠了挠手腕上的手绳,咽下想说出口的话。
“姑娘,是想说些什么?”
“无事,想来经过方老教导,两人的医术必然精湛。”
“商姑娘是有其他想法吧?”他们相识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他还是能看出她有未尽之意。
“……我倒是有一处推荐,不过危险万分,想来还是算了。”
她总不能把方老大夫辛苦带出的徒弟往火坑里推。
虽然很馋小木与小石的医术,但他们该有自己的选择才是。
多熟悉的为难神色,像极了师兄临走前嘱托的面容。
他叹着气:“姑娘说的,是阳城吧。”
第55章
师兄早提过阳城风雨欲来,临行前问了他徒弟的出师行医之地。
从师兄处明白阳城凶险,所以方木犹豫着没同两位小徒弟说过此事。
但今日商姑娘的举止,又叫他想起了师兄。
对医师来说,深山老林都不算凶险,起码他们认得药草和植株,必要时可自救。
可是,能被师兄和商姑娘犹豫的阳城,他能想到的,大概是……
“要有战争了?”
商雨霁顿了下:“嗯。刀剑不长眼,战场随时会有意外发生。”
方木不问她的消息来源,收起轻松的脸色:“多谢姑娘告知。”
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小木大声说道:“师父,我愿意去!”
在他身后的小石探出头来:“我也愿意。”
小木:“医者仁心济世,不可畏险而避之!”
小石补充说道:“战场的伤者多,我们可以精进自身的医术。”
两人眼含期待,希望师父能同意他们的请求。
“哎,你们意已决,老夫还能说些什么?”
“多谢师父!”两人欣喜应到。
方木了解这两个小徒弟,待阳城开战,即使远在天南地北,听到开战的消息,他们也会奔赴阳城。
还不如直接告诉他们,叫他们提前备好去阳城的所需。
真是闲适惯了,比起敢做敢想的徒弟,反倒是师父瞻前顾后起来。
见他们谈好了,商雨霁出声询问:“方老,杏林中可有能解百毒的药方?”
方木沉吟道:“有是有,不过要看中的是哪方面的毒。”
“如果是草原奇毒问红草呢?”。
“你阿姊不是生病,是中了毒,若我没猜错,该是你们草原上罕见的问红草。”
军医长居阳城,对草原的药毒有一定的了解。
不过问红草身为草原奇毒,他只听老辈提及,从未亲眼见过。
“常为嗜睡,困顿乏力,表面瞧不出异样,在悄无声息中内里亏空,中毒者日渐消瘦,愈往后清醒时间愈短,因中毒者多在梦中死去,七窍流血,死相凄惨,又称七梦。”
床榻上的少女面色苍白,本就瘦弱的身躯更是瘦得可见皮下骨,偏生嘴角噙着笑,像是做着美梦。
为偷偷带阿姊来阳城,弄得浑身是伤的拉卡尔乞求着:“军医,求求你,救救我的阿姊,求你了……”
“这并非我所能,实在是……”
军医的话未道完。
少年跪伏在地,向着林将军的方向猛得磕头:“大安的林将军,不论是做牛做马,只要你能救我阿姊,我都应了……我都应了!”
额头破了口,鲜血直流,他嘴里仍在说着哀求的话。
副官侧过脸,不忍再看。
林泉伸手,摁住拉卡尔的肩,也拦下他磕头的动作:“你先听军医怎么说。”
拉卡尔僵硬转动脑袋,强忍眼中的湿意。
“江湖有一灵药,名为解百草,可解千种草木毒,至于药方,则在悬壶谷的杏林二圣手中。”
“杏林二圣?”拉卡尔呢喃着重复。
“燕顷和方木,可惜这两位大夫隐姓埋名,鲜有人知他们的行踪。”
拉卡尔眼神暗淡,林泉敲了他的脑袋:“沮丧什么,这不是还有希望吗?”
“可他说,那两位大夫很难找……”
“谁说一定要找大夫,我知道谁手中有解百草。”
林泉头疼得揉捏眉心,又见拉卡尔一副不知所措的凄惨模样,顿时胸闷气短:
“不过你真是得欠我一个大人情了。”
解百草的拥有者,正是京中的长公主殿下。
他仅是有所耳闻,那是手下为长公主殿下辛苦寻来的解毒圣物。
那般贵重之物,他该如何向殿下开口讨要?。
“殿下,扬州来了急信。”
难得忙里偷闲,坐在亭中煮茶的周朝云抬眸,虽说歇息时来了活叫人烦躁,但信的来处总让人在意。
扬州会给她寄信的只有两人。
派去开扬州新货分部的宜宁和那位神秘莫测的商雨霁。
公孙明不停煮茶动作,崔殊起身,摇着葵扇接过信件。
齐念在郊外安置雪灾受难者,今日不在院中。
这场围炉煮茶,多出的是肤色较所有人棕黑的宜安。
接下偏大的包袱,崔殊本以为这是用来隐藏信封的外物,不料包袱一到手,沉甸得他险些没拿稳。
待周朝云伸手x接过崔殊递来的包袱,也不由得挑起眉来。
这般沉?
打开包袱,揭开封条,里面还有一个机关沉木箱,用秘匙解锁,方露出里面厚厚一沓信纸。
用机关沉木箱加急送来的多是密事,公孙明在开箱时就已遣散庭院中的仆从。
周朝云见信封落笔处是商雨霁的字迹,不由疑惑发生了何事,竟叫她写了如此多的信?
她拿起最上面的信纸翻阅,愈往下看脸色愈发难看。
亭中众人察觉到长公主周身气压低沉,一时敛起观雪煮茶的轻闲。
待长公主放下手中信纸,公孙明先行问道:“殿下?信中所述我们可否知晓?”
周朝云颔首,把看过的信件交给他,让他们自己查阅,接着又掏出箱中未观的信,仔细阅览。
本以为前一封信已叫人一筹莫展,却不想后面的信又给人当头一棒。
南阳大旱,平昌蝗灾和洛陵地动……
每张信纸都写得满满当当,即使后面写了可行的防护措施,但其后的哀痛沉重叫周朝云不敢再往下翻。
“怎会如此?”公孙明面露难色,不可置信。
短短两年内,大安多灾多难,竟有了风雨飘摇之势。
大旱与蝗灾,牵扯两地的粮食,百姓没了粮,无论是落草为寇,流离失所还是易子而食,皆是社稷动荡。
地动若是不处理好,会让百姓们怀疑,是不是老天爷降下神罚,以警戒帝皇统治不当,若因此民心不稳……
而且赈灾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关联甚广,牵一发而动全身。
荆州水患得以控制,可是提前得到预警,官府尽心尽职,全城百姓配合,多方势力扶持的结果。
即使如此,中间的损失与后续的恢复仍是难题。
那南阳,平昌和洛陵呢?
谁又敢肯定,灾难之下,取巧者老实,贪婪者克己,自私者慷慨?
没有一个强有力和远见的领导组织,没有令行禁止的服从追随者,灾祸临头,不过作鸟兽散。
就连荆州刺史李万景得百姓拥护,还是他在荆州官府深耕十几年的成果!
加之荆州一事避开了朝廷扯皮,可接下来的三地,又该如何?
偏偏眼下还有迫在眉睫之事,冬二月,长公主要亲征阳城……
桩桩件件难事步步紧逼,只叫人头疼不已。
这里最重要的是,他们都不敢怀疑信中所言作假,那位商姑娘,在众人眼里,已和世外高人无差。
太过可怖的预示能力,即使她写故事将功劳推脱到莫须有的高人手中……
他们早已知晓,她所说的高人就是她自身。
若不然,为何“高人”们都将预示告知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