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长天!咳咳,甄秋水——”
换回姑娘装扮的商雨霁嬉笑道:“诶呀田大人,都到如今我也不瞒您,其实我叫商秋水,我的夫君叫江长天。”
他反应过来,贾长天的贾是假!贾府自始至终就是一个骗局!
“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牢门未开,商雨霁靠近门边,压着声音反问:“真奇怪,难道只能大人算计我们夫妻,不能我们反过来算计你吗?”
“你怎么知道的?我明明藏得很好,没有人能发现……”
“大人哪里的话,事情一旦做了就会留下踪迹,至于怎么发现的?您当做是那些冤死的姑娘们告知我的吧,人既然敢做,自是要敢接受报应才是。”
“不、不!不是这样,不该这样的!”
他趴在地上,挪动双臂靠近牢门,不顾地上的杂草碎石刮过身躯,哀求道:
“贾贤弟……不不是,商姑娘,我求求你,我未对你动过手脚,在府里我们也曾相谈甚欢,一见如故,我们之间没有误会的,我也知道错了……求求你同长公主说一声,放了我吧?”
由于靠近了他趴在地上不方便她看人,商雨霁蹲下来,她身后的江溪去一同蹲下。
前者笑容满面,看着心软好说话,后者冷着脸,似不被牢里的肮脏和他的话语影响,如同一具玉尊,安静跟在她身后。
眉开眼笑的商姑娘声音清脆:“大人说的哪里话?你未对我动手,那是因为我扮演的是夫君贾长天,你为取得我的信任,从而取得甄秋水的信任,大人,你之前不正是这般骗的其他姑娘吗?”
“你是在我身上失败了,不是不想对我下手。”
第116章
输出完一堆垃圾话,商雨霁顿感周身通畅,连近些日子的烦燥都消散许多,走出刑部的大门,迎面而来的夜风拂去沾在身上的牢中怪味。
入目的是浓云掩挡明月光辉,未来几日天气应该不算好。
两人回府的路上,商雨霁后知后觉,怎么来京城后,她们总是夜里出门?还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不便为人知的事。
后面几天果然如她所料,连续下了几天的连绵细雨,春雨贵如油,当然若是不把她困在府里就更好了。
由于之前一直有事在忙,来京城后突然空闲下来她一时还不习惯,连江溪去都忙着裁剪新衣,她反而像个无事人到处走动。
商雨霁索性捡起在扬州时又爱又恨的数理知识大背诵,鉴于玄明说不确定程六婆与程小到底哪个才是她的农学大才,商雨霁决定双管齐下,即帮程六婆,也不忘让程小学习农学知识。
至于程小刚学认字不久,如何能看得懂农学?不重要,他若是将来的农学大才,必能克服此等小小困难。
要是她弄错人也无事,大不了就给孩子当课外读物看,哪个学习的小孩不爱看课外读物的?
总而言之,这段时间她主要是记录下和种植相关的内容。
——自田牧入狱后,她的梦境更是进化,已经从只能是她前世学过的数理化升级为即使未学过的农学大类也能入梦了。
升级很好,但痛苦加倍。
她隐约察觉到升级的媒介。
程小很是惊喜接过江长天大人给他的小册子,长了肉的脸圆润,两只眼睛亮晶晶地道谢。
见他能边识字边专研基础的农业发展自然规律,兴致勃勃,燃起斗志,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商雨霁心安不少。
就算他不是大才,将来也能成为大安农业发展的主力军之一。
田府乱成一团,听田牧被捕后,易沙和项风云早已按x耐不住,翻墙过去把给田牧干坏事的田一二三……都揍了一个遍。
由于习武之人的吐息会比寻常人要内敛,两人根据气息频率的不同抓人来打,不得不说,此法成功避开揍到田府里未习过武的普通人。
就算被府里的人看到又如何,劫富济贫,行侠仗义同样是江湖人的侠肝义胆,要是敢阻拦,她们手中被揍得鼻青脸肿,毫无反抗之力的暗卫们就是最大的震摄。
到最后打顺气了,再把人丢到刑部门前。
至于刑部官员们上值时见到不成人样的暗卫被捆丢在门前,心中如何作想按下不表。
细雨如丝,终于迎来好消息。
燕顷大夫赶来京城,同行的有半路相遇便一起北上的霍威,林明山驾马,车内坐着霍威和霍笙歌。
三人本想着送燕老到贾府便离开,不想商姑娘惊讶一瞬,就邀请三人进府。
城东平平无奇的二进院里,霎时卧虎藏龙般来了诸多江湖有名的顶尖高手。
易沙,项风云与霍威是好友,招待人一事暂时落到二人身上。商雨霁和惠姑带着燕老离开,霍威看着离开的三人,脸色如常,但眼中满是沉思。
怪哉。
他与老友对上视线,易沙停顿片刻,摇首示意自己也不知晓。
将燕老带去空屋内,商雨霁细细与他道来缘由,惠姑则在一旁补充缺漏。
听完全程,燕顷神色难看:“竟有此事……”
他曾听闻过易沙等人年轻时闯荡江湖,但江湖之大,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新事,如非必要无人会盯着他人在江湖中闯荡的所有细节,加之路途遥远,书信往来与消息传播很是麻烦,一般能传出的多是江湖大事。
若此事只有她们几人知晓,偏生事后又失去了记忆,要不是像商丫头这般从蛛丝马迹间追寻将近二十年的往事,便不会有人记得曾经发生过何事。
“这件事交给老夫,你们放心,关乎朝廷和江湖的大事,无论如何老夫都会尽力。”
回到庭院,通了气不能说出真相的燕老开门见山,说自己要给三老把脉。
即使不明所以,但三老直觉何其敏锐,加之对燕老的信任,纷纷伸出手来。
他又对三老进行全身检查,到最后开了门,商雨霁转身望去,燕老面沉如水,与当初给江溪去治病时对自身医术信誓旦旦的模样相差甚远。
她原本紧张的心更是忍不住提到嗓子眼,害怕燕老大夫下一刻念出的是死亡宣告。
好在发现得及时,赶在齐王发动前仍有机会救下三老。
“能救,得给我些时间配药与试药……”
商雨霁暗暗松口气:“燕老尽管试,需要什么同我说,我给你找来。”
乍一听见自己身负剧毒甚至中毒已久,不只是三老惊讶,霍笙歌也惊得瞧来,但她很快稳下心绪,对两人道:“万商盟有专门的药铺,里面的奇珍药材不少,若需要同我开口就是,我们万商盟自是全力支持。”
见此,商雨霁没有推脱,应声谢过。
能治得如此顽毒的药材必不可能常见,而珍贵稀少的宝药无论在哪个药铺都是金疙瘩的存在,多是当做镇馆之宝藏着掖着,甚少拿出来售卖,即使是卖,也绝不容易买下。
有万商盟支持再好不过,能把福来客栈开至占据大安半壁江山的商盟,自然是有着属于它的底气和实力。
在配药前,燕顷叫走了惠姑,这毒不是简单的毒,是毒与蛊的结合,只不过剧毒遮掩了蛊虫的气息,让人不能分辨出其实有蛊虫作祟。加之此毒仅作用于头部一小部分,藏得很死,避开寻常大夫望闻问切会探查到的地方,若不是商丫头和惠姑肯定三老中招,而他又坚持全身上下仔细寻查,否则他亦发现不了。
解毒一事交给燕老和惠姑,府里有项风云试药,霍威一行人先行离开。
与此同时,周傲的动作比她们想的来得更快。
皇帝病倒在床,周傲借着看顾父皇的名义与皇帝身边的小宦官传递消息。
宦官是面见天颜最近的一批人,多的是被召进宫里的大臣送礼,借此询问皇帝的心情如何,召他入宫是好是坏等,提前知晓信息方可做好面见圣上的准备。
可时机不对,如今皇帝正卧病在床,却见自己的孩子与距自己最近的人沟通有无,不知作何感想,横竖是不会觉得此子孝顺有加,他要另眼相待的。
在如此紧要敏感的关头,一点风吹草动皆是破绽。
皇帝听闻手下上报的,二皇子离宫前神采奕奕,似有好事发生。
即使未探查清楚是何种“好事”,对一个看重权势的帝王来说,自是默认“好事”是窥探他座下的皇位。
他才显露出一丝疲态,年轻气盛的壮狮就向年迈的狮王吼叫,彰显他年轻的体魄和锋利的獠牙。
……
近些日子皇帝不让旁人看望他,周傲主动请示皆被拒绝。
拒绝所有人的探望……说明他的病情已然加重,重到不敢让人发现他的虚弱……
这对周傲而言是好消息,但为了表明自己愿意在病榻前服侍的拳拳之心,周傲又走好流程上请入宫。
长公主一边加急处理田牧的事情,一边盯紧周傲的动作。
眼下周傲被皇帝病重的消息夺走注意,分不了多少心救出田牧,她必须赶在皇帝死去前把田牧相关案件处理干净。
若是皇帝病死,问斩田牧一案只能推迟,而新帝登位,多会大赦天下,而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太大,到最后没准让他逃过一死。
只有人死了,才能尘埃落定。
紧赶之下,长公主一派与田牧残余部将的周旋,又躲过二皇子府的试探,终于将田牧斩杀于菜市口前。
头颅轱辘滚落,头身分离,行刑手的大刀沾了鲜血,血液沿刀锋滑落,在地面炸开一朵朵血花。
台下有人惊恐有人欢呼,有人嫌恶有人怒骂,被护卫护在一角的姑娘沉默落泪,一场恶梦轻飘飘结束,午时的日光炽热,驱散缠绕她们许久的恶梦。
田牧伏案田府式微,到此已可以将此事暂且搁置,若非周傲的举止如同一根根细刺扎进皇帝心里,田府之事早可以落下帷幕。
但怀疑已生,为考验周傲,皇帝在身体好转时允他入宫,问他田牧一案已落,可田府亲眷仍未处置妥善,要给她们怎样的处罚。
周傲进宫前与何公公交流了几句,何公公说皇帝近期很是赞赏长公主的明察秋毫与铁面无私。
他深以为自己悟到圣心,拱身垂眉道:“田牧之行,田府亲眷必有所察,却未做出阻拦,而是帮着压下风声,可当从犯处置。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应将府中青壮流放千里,妻女发卖为奴。”
皇帝背手站在他的面前,称赞着将他扶起:“靖儿守正不阿,公正无私,处罚一事全权交由你负责。至于朝云那边,我会同她说把事情交接于你,尽管去做吧。”
周傲连连谢过,领了圣旨离宫,马不停蹄带官兵直奔田府而去。
从宫里出来,两瓣嘴一碰,几句话就能决定近百人的生死,他仅仅是品尝到至高权力之一的生杀大权,便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此等权力的诱惑,真是叫人触之难忘。
田府知晓由二皇子负责他们时,不免庆幸,以两府之间的关系当是从轻处罚。
却不料高兴太早,流放与发卖迎头砸下,直直把老太太吓得晕了过去。
长公主府辛苦多日,好不容易将田牧一案处置,不想皇帝一道圣旨将成果拱手让给二皇子。
来不及腹议和谴责二皇子坐享其成,窃夺成果,听到二皇子给田府亲眷安下的处罚,不只是长公主府众人,连同忙着购药的商雨霁都不由惊叹一句:
“不是,他疯了吧?!”
第117章
流放千里与发卖为奴是仅次于死刑的重刑,一般用于造反,政治斗争失败等,鲜少因犯人的德行缺失牵扯到整个家族。
最重要的是,周傲与田府当是一体,竟不想着如何为田府求饶减轻处罚。
这落井下石的样子,商雨霁自愧不如。
与他相比,自己去牢狱里骂两句垃圾话都显得极为仁善。
她是杀人诛心,二皇子可是忘恩负义,丧心病狂,随意就对己方阵营反下杀手。
如此卸磨杀驴难道不怕同营者寒心,不再愿意为他效力吗?
周傲自然晓得自己此举为常理之所难容,可这是皇帝x对他的考验,他不能让皇帝认为自己识人不清,竟不知手下是心狠手辣,丧尽天良之人。
至于为田府设下的处罚,不过是顺便在皇帝面前树立他公正严明的形象,而这些人,只是他成功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踮脚的石头要有作为工具的自觉,在主子需要的时候,即使是送死也得去做。
工具不会抱怨,工具只能是工具,不能爬到主人头上造次。
周傲自以为迷惑住皇帝,实则不然。
如此果断地过河拆桥,怎不叫皇帝惊恐?
如果帝位让出,周傲还允许他活着吗?周傲怕不是恨不得随意找个由头就把他杀了,然后独揽大权。
为显得杀他正当合理,还会找个借口抹黑他,叫他遗臭万年。
连天然与周傲同盟的,为他鞠躬尽瘁的田牧在他手上都没落得一个好下场,更何况是自己?
…
连续下了几日的雨停歇,云层未散,日光刺入厚重云层,只洒下微明的光亮,雾蒙蒙的,石板地上残留着雨水,潮湿沉闷的天气难抵百姓们的热情,京城一如既往的热闹。
又仿佛是山雨到来前片刻的宁静。
田府亲眷一事分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尤其是二皇子府的,正巧方便了丐帮潜入。
丐帮别的不说,“人才”不是一般的多,各有本事又能说会道,在江湖各派交界的灰白色地带活动,将关联甚少的各门各派拢在一个整体中,他们既作为缓冲界,又作江湖运转的润滑油。
帮中众人出身各异,来源混杂,出入各地又容易让人忽视,是搜集各类消息的好手。
在雨停之后,堂溪柳带来查到的消息。
墨无痕确实在二皇子府中,但那位黑衣操作者并非是赶尸人,操作他动起来的是一根根坚韧的细线,疑似偃师的武器。
偃师……
“关同?”说到偃师,不禁让人念起他来。
谁料堂溪柳蓦然沉声道:“有传闻,关老已经身死。”
项风云疑惑:“可最近江湖上仍有他的行踪。”
“有一种说法是,其实是他徒弟以他的名义行走江湖。”
连易沙都感到奇怪:“为何要掩藏,又为何要替二皇子府做事?”
几人困惑不已,商雨霁可能猜测到了缘由。
与其说是替周允做事,不如说是怀疑师父身死与他有关,借做事的名头探查师父死因。
如果真是如此,想来关同死前想起与巫月一起杀怪物的记忆,而回忆起往昔秘辛正是他的死因,也是周允对他们留下的后手。
虽不能确定是否正确,但看来未解毒前最好不要同三老提起巫月遗物之事。
易沙原本要找机会夺回尸体,商雨霁连忙以毒未解清,保险起见先解毒再去二皇子府闹事,还未多解释,易前辈便应了下来。
能让小商小江出声阻挠,看来她们这些老家伙身上的毒多半与那齐王有关。
齐王……为何她不记得她们与他有过何种关联?
在燕老和惠姑多番尝试下,过了近半月,解药终于制作成功。
解了毒,再三同燕老确认无事,商雨霁方拿出巫月的遗物,为在场的众人说来一个不算久远的故事。
随着她的话,未经此事的小辈更多是惊叹,而作为当事人的三老顿时回忆起朦胧的过往,渐渐记忆中模糊的面庞清晰浮现,音容笑貌,种种鲜活的,被她们遗忘许久的人,终是回归。
一时间,易沙瞪大了眼,眼眶微红,偶有几颗泪珠滑落,咬牙低声骂道:“该死的齐王……巫月她、她……”
斯人已逝,纵有千言万语,已无人述说。
易沙缓缓看向江溪去,她曾经满意于收了一位武学奇才做徒弟,而如今却是庆幸,庆幸阿月的孩子是她的徒弟。
是啊,那般惊才绝艳之人,她的子嗣必也天资不凡。
“要是我能早些想起她来……”易沙喃喃,只要知道阿月留着孩子,即使是踏遍整个江湖,她也要将人寻来,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儿看顾,等他长大了,她再去找齐王报仇……
一想起徒弟悲惨的身世与待遇,甚至她前些日子刚和小商一起骂了那个不明事理的江夫人,种种设想,竟叫易沙越是悔恨,为何自己不能提早想起和阿月的往事?
商雨霁眼含歉意,解释道:“拿到遗物时,并不是想瞒着几位前辈,因为担心齐王在记忆上留有一手,为以防万一得先把前辈们的毒解了。”
为此,她还道明对关同境况的猜测。
霍威叹气道:“并非不可能……”
“我拜托堂溪前辈联系了关老的徒弟——正是为齐王做事的黑衣人。”商雨霁补充说道,“用她师父的死因诱她来与我们合作,易老,可否麻烦你同她说说关老曾与你们并肩作战之事?”
黑衣人,或者说关异,正等着她交出一份答案,现在易老等人的毒已解,只待找时间与关异好好交谈,希望这个答复能解明她心中的疑惑。
无论怎么说,关异也是受周允迫害的人之一。
眼下等与关异交谈完,再看她能否成为她们一方埋藏在周允身边的一把利刃,到时找机会操控墨无痕反捅周允一刀,想来他惊诧的模样一定别有风采。
燕老可是同她们说了,藏在三老身上的毒在紧要时刻触发,是能影响她们的认知,记忆错乱是其一,就怕大战时敌我不分,误伤了己方。
与关异私会之事交给易老,项老自回忆起过往后情绪就有些不稳,得花些时间平复,暂时不适合做解释这等活计。
好在第二日见他舞起大刀,与霍威切磋热身,点到即止,大战怪物时他要以最好的状态和身手,斩下可憎的贼人首级!
白蝶煽动翅翼,上面的纹路在日光下更显流光溢彩,它静静停驻在江溪去指尖,递送到她的面前。
商雨霁惊讶道:“驯好了?”
江溪去抿唇笑道:“嗯,它不会乱跑,也不会乱伤人,很听话,长天可以带着它出门。”
“?”她以为自己能近距离观看,最大限度就是让它停在手上,但江溪去的意思好像是这只蛊王任她使用?
“它身上的毒呢?”
“已经收回体内,需要时再取出,长天碰到它不会有事。”江溪去继续道,“它很聪明,会认人,所以要是遇到了危险,它能保护好长天。”
商雨霁扬声夸道:“秋水,你真是我的好秋水,全大安没有人比你更可靠了!”
江溪去眉开眼笑,狐狸眼弯起:“长天也是我的好长天,谁也比不过长天!”
两人互相奉承几句,商雨霁盯了会儿白蝶,指着自己脑后:“让它停在发带系结的地方可以吗?当做发带上的饰品,至于动不动随它吧。”
名为发饰,实为保镖,若有不长眼的胆敢冒犯,就吃我们白蝶蛊王用翅翼扇的一大巴掌吧!
“当然可以。”
话落,收到指令的白蝶悠悠飞起,步行足抓住发带和几根发丝。
由于她自己看不到,便转身让江溪去帮忙看,又蹦又跑,确认白蝶不会因她突然的大动作抖落。
瑰丽华彩的蝶稳稳停落在她发上,若不扇动翅翼,料谁都以为这是个精致华彩的蝴蝶发饰。
江溪去掏出一袋瞧不出原料的圆丸和一个细小的圆筒,圆筒里装的是糖水:“长天一日喂它两次就好,圆丸和糖水都是它的食物。”
出于自己做错过的提醒,他补充道:“不用喂得太胖,太胖飞时速度会变慢。”
由他把绣有彩蝶的小袋和细短轻巧的圆筒挂在她的腰带上,等挂好后,她开口问道:“你的呢?”
“什么?”他的手刚放下,还未起身,听到声音不由抬眸望来。
“我身上有月姨的蛊了,也得有你的吧?”
她商雨霁从不厚此薄彼,向来一视同仁,既然让巫月的蛊虫在她身上落户,自然不能少了江小溪的。
他愣住片刻,犹豫着挪开视线,却被她盯着瞧:“你可是我夫君诶,现在我身上仅有的两只蛊都是月姨的,你还不赶紧努力一下,把你的蛊交出来!”
细想下来,她后脑头发上的蛊王和右脸颊中的同心蛊,都出自巫月之手。
虽说她不会像阿措一样在身上放着许多蛊虫,但偶尔两三只还是可以接受的,当然前提是不能被她发现或者是蛊虫长得好看。
都不能是长得一般,必须得是好看级别,她才能忍受它们的存在。
被盯得紧了,江溪去揪住她的指尖,沮丧道:“它们不稀有也不厉害x的……”
不像同心蛊是用十种稀世之宝百种罕见珍物喂养育成的可以延续性命的奇蛊。
也不像白玉琉璃蝶那般成为巫蛊千年史中仅出现过两次的蛊中王者。
与它们两个相比,他炼制的蛊虫不论是质量还是实力均差了好一截。
“这有什么?”
商雨霁理所当然道:“我看中的是你人又不是你的蛊,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让它们留在身上的。”——
作者有话说:嘿嘿,换个封面看看
小江嘲讽田某的话其实是复述小商的,他个人更倾向安静蹲在一角等人,懒得和“坏人”说话。
事发前小商发任务,小江接任务[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118章
江溪去双眸盛上盈盈秋水,不掩其中倾慕之情,商雨霁轻咳两声,挽着他的手臂往蛊箱走。
“不过得给我挑个好看的,普通的不行,丑的更不行!”
“好~”他欢欣应下,方才的局促不安消失殆尽,阿霁不关心他的蛊虫厉不厉害,阿霁说是因为他,她才愿意要蛊虫的。
阿霁!他的好阿霁,全天下最最好的阿霁!
“奇蛊神蛊蛊王,总有一天你也能培育出来的,你要相信自己。至于喂养用的奇珍异宝,我们以后有意识收些名贵的药草,罕见的毒虫毒草……不管用不用得上,先收上再说。”
别的蛊者有的,她的江溪去也得有。
莫名的斗志燃起,怎么能让江小溪输在起跑线上!
江溪去从刚才起就耳尖泛红,即使一手被挽着,不妨碍他贴近她的臂膀,道谢的声音透着喜悦,莹润的墨眸含情脉脉。
两人走到蛊箱前,江溪去欢喜地打开蛊箱,认真挑出五只好看又有实力的蛊虫,让它们整齐站成一排,像要接受检阅的士兵,静待商领导选出心仪的一只。
明明是蛊虫们受到检阅,江溪去看阿霁对每只蛊虫细细端详的模样,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如果阿霁不喜欢它们,箱中还有其他的蛊虫可以选。
即使多番自我暗示,可随着阿霁一只只看过去却没出声,也不说是否可以,而是沉默地继续看向下一只,好不容易安抚好的心脏又开始聒噪鼓动。
屋檐下的蛊虫排排站,除去甲壳类的两只,和长条的一只,剩下的分别是飞蛾与蜻蜓。
大翅膀的话她脑袋后已经有了一只,为避免同质化,最后选择的是那只不足一指长的袖珍绿蜻蜓。
视线从灰蛾翅上绘有的,如同无神空洞的眼珠子挪开,商雨霁指着一旁的绿蜻蜓道:“我要这个。”
“!”得到最终审判结果的江溪去暗暗松了一口气,把其他四只送回蛊箱,接着指尖停在蜻蜓前,薄而透明的长翅抖动,在蒙蒙天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彩。
商雨霁定睛一瞧,指着发钗道:“让它停在发簪的珠子旁,做只蜻蜓簪吧。”
通体碧玉的蜻蜓好似听得懂她的话,又从她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不等江溪去开口,自己便晃动长翅,朝她指明的地方飞去,落到簪头,乖巧地伪装成一支碧玉蜻蜓簪。
“它听得懂我的话欸!”商雨霁惊喜到。
江溪去莞尔解释:“因为长天和我的气息相似,它会认为长天也是培育它的蛊者。”
当然不排除他在养蛊时,总是忍不住向它们碎碎念,告诉它们阿霁对他很重要很重要,以后不论遇到什么情况,当以她的意愿为先。
他也不知道这种像是替阿霁培养蛊虫的方法有没有用,但是眼下看来还是影响到了蛊虫们的认知。
起码它们隐约意识到,它们其实有两个主人,虽然有一个不怎么来喂养它们,但是她的气息它们已然熟悉。
商雨霁猜测:“可能是我们相处久了,气息早就融成一体,所以它们会把我误以为是你?”
她们一直是焦不离孟,亲密无间的状态,必然会沾染上对方的气息,顶多是浓淡的不同。
好耶,她无痛可以指挥江溪去蛊箱里的蛊虫了,她的指令大概在那些蛊虫看来缺斤少两,听得一知半解,不如它们正规出身的主人清晰,但是勉强能用足够了。
她一般也不太会使唤上它们,当然,这得祈祷没有人不长眼撞到她面前。
江溪去点头肯定:“是的,长天说得对!”
商雨霁认下他的肯定,又指着蜻蜓道:“对了,我要喂它什么吃的?”
“和白蝶一样就好。”
至于为什么蝴蝶和蜻蜓是一个食谱?问就是蛊者的万能小圆丸。
谁知道这圆丸里是碾碎成末再捏成一团的肉,还是面粉加料揉成的团子?
出于对神奇江湖的尊重,商雨霁一向对这些东西抱着“为了自己着想,还是不要知道它的原料为妙”的心态接受。
这同喝中药但不要问中药里的原料来源是一个道理。
总之一句话,别问,用就是了。
“长天不用过多关心它们进食,要是饿了,它们会自己觅食。”
商雨霁好奇道:“若是觅食的路上有人误触到了它们,会有危险吗?”
就见他的表情突然僵住,像是猛地意识到还有这种情况:“……好像会,它们的毒素太强,如果受到刺激出于自保会反击。”
之前会自己觅食的蛊虫也有毒素,但不足以直接夺取性命,及时救下即可。
可阿霁发上这两只,杀人仅在翅翼挥动之间。
为了无辜路人着想,商雨霁决定每天准时准点喂饭:“你和它们说一声,饭点的时候飞到我面前晃悠,提醒一下我。”
甚至发散性地猜想了种种因为她出了意外,它们该如何自己钻进袋中进食。
又让江溪去下指令,叫它们外出觅食时,尽量躲着人,不要被人发现。
确定没有补充,商雨霁便安心带着三蛊出门。
商雨霁:希望大家都友善些,别招惹到她,她如今可是整个大安最毒的女人。
字面意思上的,自封的。
田府亲眷一事处置妥当,周傲入宫受到嘉奖,却不想他前脚拿完奖励离宫,后脚皇帝遽然间昏倒,不省人事。
即使周傲认为这是场意外,与他毫无瓜葛,但时机太巧,总有人怀疑他是否在其中做了手脚,毕竟无论怎么看,皇帝病倒,最大的受益人就是他。
由于皇帝一直不醒,早朝暂且搁置,京城宛如一片死水,一时间谁也不敢妄动。
直到七天后皇帝醒来,太医刚称皇帝需要静养,不料夜间皇宫影卫传来一则消息,有传闻皇帝看到消息后大笑许久,住所内的烛火彻夜通明。
翌日,淑妃降级为美人,打入冷宫。
皇帝突兀没了动作,整个京城气氛凝固,叫人喘不过气来。
两日后,一位乔装打扮的小宫女于清晨,众人沉睡时分登二皇子府,给二皇子带来一则密信。
他认出此人是母妃身边的宫女,那绢上所写的内容便明了身份。
——皇帝知晓莲花园中人。
怎会如此!
莲花园中有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然也晓得此事被皇帝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一个有继承权的皇子,收留与皇帝夺嫡时失败的政敌。
夺位的居心昭然若揭,甚至并非是走寻常路的夺位,他此举已意欲造反,造反可是要掉头的大罪!
可他记忆里没有这遭啊,到底哪里出错了!
此事要退到长公主派人去河北道探查齐王府一事,在发现齐王府存在不对之处,回府报备后幕僚们想到一招——祸水东引。
虽说长公主府与二皇子府争斗多年,早已形成僵持不下的局面,但这种局面其实是皇帝一手塑造出来的,他占据高台,喜看殿内的人厮杀。
同时显而易见的,只要打破皇帝捏造的平衡,这看似稳定实则脆弱的局面就会分崩离析。
她们要做的是把二皇子府与长公主府的矛盾转嫁到皇帝身上,为此,就需要出现一件比二府争斗更紧急,更迫切的危机。
说到周允,除了四老,没有谁比皇帝更懂得他存在的威胁。
若不是夺位时周允受了重伤,登上帝位的可不一定是他。
以为将周允的势力剥削个彻底,又赶去河北道,受到重挫的他会歇了争夺的念头,随时间流逝,齐王府确实没了动静,皇帝渐渐放下心来。
谁料周允是歇了,但未停下夺位的想法,而当下更是要卷土重来。
如x果不是皇宫影卫发觉长公主府探查河北道齐王府时露了马脚,被影卫发现,等影卫顺藤摸瓜,挖出二皇子府莲花园里藏着的人正是周允,那皇帝至今都不会知晓周允已在京城扎根多年。
皇帝已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考虑长公主府暗卫的失手是否是有意为之,眼下迫在眉睫的,是要在周允和周傲未来得及反应前,将他们一网打尽!
皇帝动作太急,即使有意掩藏,依旧让周允发现京郊外禁军在大规模变动。
一开始不知道皇帝的意图,直到看见周傲将淑妃派人带出的消息给他过目。
周允是何等清楚皇兄的秉性,立即意识到禁军集合是冲他们来的!
皇帝已然怀疑二皇子府,他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在禁军集合前将皇位一举拿下。
禁军集合再到皇宫需三天时间,他们已经错失两天,在一日内夺下皇位刻不容缓!
一日夺位自然不能走之前温水煮青蛙的温吞办法,他们只能放手一搏。
二皇子府不知从何处召来三千兵卒,目标直指皇城的至高之位。
看着仅能指挥的三千兵卒,周傲在心中怒骂,若是扬州泉山军械一事未被发现,这些兵卒便能穿上最坚硬的盔甲,手持最锋利的武器;若是田牧未出事,以田牧的号令,别说三千将士,三万将士都可为他所用!
如有三万将士,周傲不由心想,他们甚至可以直接踏平整个皇城。
黎明破晓之际,三千兵卒从京城各地往皇城而去。
皇帝被影卫强行唤醒,病弱的躯壳使得他浑身无力,而太医说的静养?
再静养下去,他绝对不是因为病死,而是被这些造反的逆贼砍下头颅!
听听,三千兵卒直奔皇城!
没有他的诏令,将士无故不得待在京城,可这三千人甚至不从城门进来,而是藏在京城中,等待号令方才现身。
在京城藏匿三千兵卒,如此行径,不正是早有准备?!
第119章
变动来得太快,一直盯着二皇子府的暗卫连忙赶回长公主府。
皇宫御前侍卫三百人,侍卫部队一千人,若仅是防守,是能拖住二皇子一段时间。
可惜承明门守卫是周傲的人,无须多言,交了头,承明门门户大开,完全不给皇宫侍卫们反应的时间。
周傲不欲与拦路的侍卫多言,命人直接将人拿下。
还未至午门,听到动静三五成群赶来的侍卫已半数死于刀下,侍卫长发觉不对,命人暂且不动,方制止了源源不断送命的侍卫军。
巡查侍卫队一队最多不过二十人,未集合的情况下,怎敌三千装备齐全的兵卒?
加之皇城中有内应,不然他们为何能如此轻易进门?
因早朝停歇的缘故,无故皇城正门不会开启!
等影卫将消息告知皇帝,周傲已杀到午门,破了此门,便是皇宫。
御前侍卫被尽数派去阻拦,皇帝身侧站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宦官,手持金龙纹佛尘,是曾经救驾有功,皇帝嘉奖的御赐之物。
影一藏于暗处,过了两刻,影卫传信:“周傲身侧有江湖毒圣,一手万毒烟,牵制御前侍卫;又有无情掌,凡被此掌拍下,经脉尽断!”
皇帝紧抓檀木扶手,怒极反笑:“好好好,影一,你们也去会会,我倒是要看他还有多少能耐!”
影卫人少,但个个不输江湖那些个高手,有他们下场,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接了指令,影一应声,眨眼间消失在殿内。
喉间泛痒,皇帝猛地躬身,咳声连连,响彻空旷的殿内,老宦官上前却被他制止:“不用为我劳心,周允还未现身,你得保持好状态。”
吃了太医研制的药丸,咳声停歇,他无力依靠在凳背,即愤懑又不解:“这个逆子为何要如此对我?我平日待他最是不薄!”
老宦官低眉顺眼:“人们常说,升米恩斗米仇,是二殿下将陛下对他的恩赐当做理所当然,贪欲滋生,好似填不饱的渊口,反倒对陛下心生怨怼。”
无论真实原因如何,只需说出皇帝想要的答案。
伴君如伴虎,有时候真相不重要,帝王为天,天是绝对无错的存在。
听他所言,皇帝心中怨气稍散,又问道:“给我下毒的人找到了吗?”
老宦官连连告罪:“即使当着赵美人的面杀了她的亲眷,她依旧未松口。”
皇帝轻蔑哼声:“倒是对她背后的主子忠心!”
老宦官应和两句。
午门处焦灼的情况在影卫出现后明显倒向皇帝一派,直到一具古怪的,即僵硬又灵便的黑衣男子加入。
寻常刀剑难以划伤他,唯有影卫手中堪称大安最锋利的宝剑才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抗打抗揍,同时武功高强,伴随着靠近他就会沾染上奇怪的毒素,一时间攻不破他的防线,又不能与他距离太近,以防毒素在未察觉时沾到身上,竟这般被他牵制住三位影卫。
更难搞的是,偶尔会窜出几根细如蚕丝却坚韧无比的丝线干扰他们动作,在高速运动下,一根瞧不见的丝线堪比世间最锋利的刀刃,一个不察,便会在疏忽间使得身躯一分为二,瞬间夺了性命。
注意力不但要分给怪异的黑衣人,还要关注神出鬼没的丝线,影一没出手,快速扫过午门空地上的众人。
皇宫为了防刺客,视角遮蔽处极少,不给刺客藏身的机会。细线的操作者,既然能看见他们的动作,那就是说,操控者应该也在附近。
是在偏远角落,还是就在……三千兵卒里?
……找到了。
冷宫。
“娘娘不好了!”小丫鬟急匆匆跑来,来不及缓气,慌乱道,“娘娘,有贼人打进皇宫了,我们快躲起来吧!”
淑妃,或者说是敏美人,抬眼往向深宫之外,轻声道:“我已不是淑妃,切莫再唤娘娘,被人听见了少不得一顿计较。”
丫鬟也是心急之下才说错了称呼,告罪后又转回话题:“主子,外面打起来了,我们先找地方躲起来!”
外面杀声震天,远在冷宫的她们都能听见一二,足以猜测场上是何等的腥风血雨。
敏美人倏忽轻笑,似未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恐惧,她弯着眉眼,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乱起来不好吗?他们不都希望越乱越好吗?”
“主子!”丫鬟生怕自己的主子是被吓蒙了,连忙道,“打仗可不是好事,会掉脑袋,很危险的。”
敏美人没想说服她,换了种说服道:“倒时候贼人要想扫荡皇宫挖地三尺寻找宝物的话,我们躲哪里都会被找出来,更何况冷宫可没什么能躲藏的地方。”
听她的话,丫鬟更焦虑了,可敏美人的注意早已转移。
杀声四起,犹如一把利刃悬挂在皇帝头上。
不知道她们这位天下独尊的帝王,能不能安然渡过此劫?
不知道凡事借他人之手,自己隐在幕后的齐王殿下,是否明白自己被她利用了呢?
至于那个因错而生的孩子?要是被利用得死了就死吧,要是能活……算他命大。
不过想来在两个老狐狸面前,他多半是被吃得骨头都不剩,毕竟这两个老狐狸连她都能摆上一道,终于,可算是让她找到机会算计他们一回了~
送出去的绢布是她故意而为之,不逼周允一把,怎么能把这场水搅得更浑?
冷宫杂草丛生的地面开出朵朵野花,有只普通至极的蝴蝶停在紫花上,敏美人目光不由得柔和下来。
一群粗鄙的江湖人,面对齐王和皇帝这类人,根本不需要用武力强杀,从中做些手脚,再摆弄些权势,足矣让他们争锋相对,斗得头破血流。
只需要……给她一点时间。
长公主府得到消息,并没有急着赶往皇宫救驾。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皇宫还没到最紧急的时刻,现在过去不能彰显她们的重要性,得等他们鹬蚌相争,杀个两败俱伤的时候,她们再上场渔翁得利。
当然借口也是有的:集结府兵要时间,怕不敌乱臣贼子,她们去五军营叫人紧急过来需要时间,人叫来了,可是进城的流程繁琐,即使是特殊时期,也得拖些时间……种种下来,皆是流程太碎时间不够。
话说她们能第一时间带兵进宫帮忙才是奇怪,这不就和周傲一样,直接公开说自己在京城备兵驯马,别有用心嘛。
而且,她们要做就做一击致命,不能给他们双方喘息的机会,否则他们二人就会停下争斗,先联合起来将长公主府踢出皇位争夺战。x
好不容易才让二人矛头互指对方,周朝云可不接受之前的努力付之一炬。
这场厮杀持续的时间不长,因为周允下场了,与他一起的还有五位齐王府的高手和齐王府内培育的上百亲卫。
终是破了午门的防线,直往正和殿而去。
滴答。
乌黑厚重的云层落了雨。
细碎的,如线的雨滴砸到地面,浸湿一团,又被地砖饮尽,未留下水渍。
些微的雨滴未能阻止前行者的步伐,周允驾马,走在周傲身后,面前是自他被驱赶去河北道后,近二十年未见的,整个大安的权力中心,正清殿。
殿堂下站着一人,正是他挂念许久的皇兄,大安的帝王,周印。
夺位此等记入史册的大事,若没有三蛊在,商雨霁原先想的是敬而远之。
好看,那也得有命看。
场上的各路高手一打起来,才不会管一旁的路人甲乙丙是否是同阵营中人,打到兴头上,根本分不出心去理会周遭,自是不会注意会不会有可怜人倒霉地死在他们的刀光剑影下。
但现在不一样,为了看一场大戏,眼下的她可谓是全副武装,里面穿着最新研制出的软甲,袖中藏在威力惊人的袖弩,发上还停着两只触之即死的蛊虫。
这一身下来,也许连周傲都比不过她。
借着江溪去运转轻功,在他们厮杀之际,两人就悄然躲在惊惶失措的宦官宫女中。
因为不用担心江府的人会在此认出她们来,所以两人换回了着装,又听她想来皇宫看戏,长公主还贡献出了宫女宦官的服饰,助力她们成功潜入。
好在她们来得早,雨未下大,没有将衣裳淋湿。
就这般,如江水入大海,两人顺利融入人群里,占据最佳观影视角,静待长公主上场。
周允身旁的高手已经和老宦官打起来,也该轮到长公主登场了。
沿着泰安街北上,感谢先锋周傲的辛苦付出,一路畅通无阻。
皇宫中人见到为首者是长公主,周朝云一声她去救驾,便无人阻拦,他们也无力阻拦,只希望长公主能将逆贼拿下,还皇宫一片太平。
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双方早已将底牌全额打出。
深藏于皇宫的诸多高手皆出,瞬间胜利天平往周印身上倒。
他能在二十年前赢了周允,如今成为皇帝后的他定然也能赢过周允。
战场的风云瞬息万变,稀疏的雨渐大。
周印站在正清殿檐下,雨点砸落地面,反弹着溅到他身上,将明黄的衣袍溅湿,可他已无心在意。
怪物……
自墙外跳下一个怪物,高足有一丈有余,不知该如何形容,它是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型的硕大的怪物!
就连从高处落地都能震得地动山摇,惊得场上的马慌叫,许多兵卒从马背上摔落。
远在五十步开外的周印感受到震动,要不是身后的小宦官及时搀扶住,他险些站不稳,在此时示弱和丢脸无异!
场上怪物出现后,横冲直撞,挥动两把巨斧,硬是靠一身蛮力撕开一片空地,周印不由得心惊。
第120章
乌云密布,重云如盖,天光微弱,怪物沉闷的步伐踏地,即使隔着雨幕,商雨霁也能看出为何称它为怪物。
一个没有呼吸的,只简单裹了身布,大部分裸露在外的皮肤可以看出深一块浅一块,颜色不匀,像是从不同的人身上扒下一块,再将其缝制成怪物的皮。
三米高的怪物,仅用它那魁梧奇伟的身躯,就足以压扁任何一个人,双手上的巨斧虎虎生风,挥动间斩断雨线,不过比起有章法的斧法,它走的似乎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
两方龙争虎斗,作为偷偷摘桃子的第三方,商雨霁悄悄比对周傲的兵卒和皇宫的侍卫,深觉长公主的府兵们更是威风凛凛。
小宫女瑟瑟发抖,却见身旁有些眼生的宫女很是勇敢,脸上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身子不由得向她靠近,试图寻求安慰。
结果听到那位宫女轻声询问另一侧的宦官:“你们和它,几几开?”
宦官睁大了上挑的狐狸眼,又往外瞧去,犹豫着回了句:“五五开?”
她们是疯了吗?都这个时候了还说大话!难道她们要上去和怪物打不成?能不能认清她们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宫女,上去只有送死的份。
五五开?她看是一九开才对。
怪物一拳,她们九泉!
商雨霁不解身侧的宫女怎么突然视死如归地呜咽,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好在并不妨碍她继续偷窥,躲在正清殿角落看戏这种事,值得写进人生做过的大事里。
场上焦灼一片,慈眉善目的老宦官一个抖拂尘把怪物推倒。
怪物庞大臃肿的身子未影响到动作,如同不倒翁左右晃动,保持离奇的平衡硬是不倒,接着借力继续砍向老宦官。
一身黑色劲装的影二持剑挡住巨斧前进的路线,斧头顿住片刻,在怪物不可阻挡的巨力下,影二的宝剑未坚持多久,铮的一声哀鸣,宝剑从中碎裂。
影二连忙错身,在险而又险之际及时躲开,巨斧砸向地面,青砖飞溅,竟是砸出一地碎石,这种力道若是砸在寻常人的躯壳上,非死即伤。
越看商雨霁神情越严肃,到现在也没人能刺破怪物坚实的皮肉,当初巫月一行人可是将怪物四肢砍断,虽然又被周傲接了回去。
她悄悄伸长脖子,仔细盯着怪物的头脖连接处,衔接自然,同巫月书写的有明显缝合针线痕迹不同……周允缝合的技术更强了。
瞧着就不是用脑袋打架的怪物,要是把它的脑袋砍断,它还能动吗?
其实最好的方法是几人牵制怪物,然后又分几人去处理守在周允两旁的护身高手,他身边有三位身型不一的高手,藏身在斗篷中,没有出手的意向,看来他们专门负责的是周允的人身安危,再加上周允本身会巫蛊,本事不低,对付他也得小心谨慎。
……真是一个难杀的家伙。
贪生怕死属性拉满,不好下手。
巨斧一挥,影三直接被拦腰甩到正清殿里,倒飞十几米,直到撞到中柱方停下来,片刻后口吐鲜血,将暗黑的劲装浸湿,好不凄惨。
商雨霁提醒道:“能躲就躲,别硬吃伤害。”
江溪去认真点头应和:“嗯嗯!”
再看场上,皇宫高手不遑多让,他们自是明白擒贼先擒王,与商雨霁设想的不同,他们并非分出最厉害的几人牵扯怪物,而是派出场上人数最多,实力中等的侍卫部队和御前侍卫,以蚁多咬死象的人海战术牵住怪物。
左刺一下右捅一刀,对怪物而言属实不算痛,不过确实影响到了它的判断,侍卫像极了环绕它嗡嗡叫的蚊虫,偏偏又不能一次性将他们拍死。
侍卫在牵制怪物方面发挥作用,付出的代价显而易见,高手多半能凭借身手避开怪物的斧头,而某个侍卫一旦被怪物锁定,必然逃不出两米高的巨斧,随后鲜血撒了满地,痛苦的哀嚎此起彼伏,在骤然间停顿,突兀的中止背后意味着一条生命的逝去。
在以往,死亡率最高的前排兵轮不到他们来当,他们可是皇城的侍卫,他们的命比老弱平民兵卒贵重多了,要去送死也该由平民百姓的士兵去。
风水轮流转,在正清殿前,无论是帝王、亲王、影卫、皇宫各路高手等,都比他们身份显赫。
阶级就是如此严苛,曾经他们不把平民百姓的命当命,此时皇宫高手也不把他们的命当命。
侍卫们知道会死在巨斧之下,用性命与鲜血拖延怪物的时间,让高手们腾出手来突破齐王殿下的防线,
他们没有选择拒绝的权利,在场上的众人看来,他们仅是一批无足轻重的耗材。
皇宫高手冲周允而去,守在周允身侧的三人终于动身,将来者逐个拦下。
皇宫高手的计策同商雨霁想的差不多,擒贼先擒王。
唯独不一样的,就是拦下怪物的人并非各路高手而是侍卫。
不过这并非她该忧心之事,她的视线缓缓落到突刺的五人身上。
虽说她对江湖武林的武功一知半解,但她了解周允啊。
当初能用巫蛊偷袭成功巫月,此刻自然也能袭击皇宫五位顶级高手。
这些高手瞧来不知道周允会蛊,只以为他像皇帝一样,是个需要高手保护的权贵。
在两者如此近的距离下,高手们对周允的存在片刻的松懈,便是最要命之时。
信息差,就是这般致命。
谁能想到坐据一方的大亲王居然会亲自习武?而且学的还是大安极为少见的巫蛊。
防不x胜防。
不等他的蛊虫飞出,商雨霁先暗骂一句:“好阴险啊。”
“你到时候留意点他的动作,不要被他摆了一道。”
如今是齐王在明她们在暗,提前看了全程,把他的招式记下后逐个分析他的弱点,到时候再上场,便可以针对性出招。
齐王也不会想到自己藏了许久的绝招和秘籍,都被她们看了个遍不说,还被她们找出弱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背后苟着阴人的感觉,爽!
摘别人的桃子,爽!
特别是这两件事指向的对象都是齐王周允,更是加倍的畅快!
一声笛声,数只丑陋的蛊虫化作一抹抹灰影,冲距离周允最近的两人飞去,他们初时未觉察出不对,等到运转功力时,经脉内力艰涩,好似突然间功力尽褪,竟运不出内力来!
最开始中招的人高呼一声不好,欲要提醒,却发现剩余的三人也中了招。
护周允安危的斗篷人趁此机会,当即要拿下受限于此的皇宫五位高手。
高手未能做到威迫周允一行人,突刺的计策失败,落了下乘,又不慎中招,面对步步紧逼的三人,他们只得且战且退,再次寻求机会。
与高手们僵持不下不同,同怪物鏖战的侍卫们已找不出一个完好的人,鲜血顺着雨水冲刷,染红几道涓涓汇聚的水流,最后积在低洼青砖处,他们撑不了多久。
待怪物没有侍卫牵制,蛊虫进身的高手们更是无望摆脱纠缠,到最后,无人能制止的怪物就会彻底血洗整个正清殿。
拿下正清殿,皇位自然是他的了。
幻想太过美好,周允忍不住轻笑,手下为他撑着伞,隔着雨幕,他已能想象自己登上至高之座的未来。
皇兄的坚守不过负隅顽抗,胜利终将属于他。
可惜得再快些,要是禁军赶来救驾,少不了一顿折腾。
他拍了拍手掌,像是某种信号,霎时间周允一方众人斗志昂扬,不顾受伤的危险挥刀直上。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只要能伤敌,他们不管自损多少,即使付出再高的代价,也要尽快拿下这场胜利。
方才在午门时,关异操控墨无痕和丝线杀敌,被影一发现了藏身之处,与他厮杀一番。影一不愧是影卫第一人,墨无痕的尸身被毁,起不了作用,虽然也有没拿到月明珠遗物的缘故,她操控墨无痕并不顺手……
他体内的蛊毒隔了近二十年仍未散清,丝线一旦伸进他的尸身中,便不免染上蛊毒,染毒的丝线不能回收,只得报废处置,丝线难制,再这样下去只会越用越少。
至于月明珠的遗物,自她知晓遗物中百种蛊虫相残,仅余一只,可惜仅剩的那只不是当年夺去墨无痕性命那只,于她终究是无用。
操控不了墨无痕,她还有偃人……即使周允出手相救,刚才与影一的打斗她还是受了重伤,就连操控偃人的丝线也不剩多少。
约定好,无论何时,只要周允拍掌,所有人都要不顾一切使出全力。
关异唇瓣泛白,撑着身子,十指挥动,三具偃人现身,加入厮杀当中。
外面的局势进入最终阶段,商雨霁有些紧张捏了江溪去的指尖。
藏在皇宫高手体内的蛊虫作祟,一时间高手们只觉心脏被何物捏攥空了一拍,敌人揪住他们刹那的出错乘胜追击。
早已埋下伏笔的胜负一目了然。
胜负已分。
周允笑着伸手,仿佛一心为周傲赢得胜利。
是他们一方的胜利,周傲大笑出声,斜风将细雨吹进伞下,打湿了衣裳他毫不在意,犹如宣告胜利宣言般开口道:
“他们总说父皇亲近我爱护我,可若真是如此,父皇为何迟迟不愿立我为太子?若儿臣是太子,自不会对父皇动手。”
周傲不仅要武力上的胜利,还想要道义上的高位。
即使知道篡位谋反遗臭万年,但他不想落人口舌。
皇帝既知败局已定,可心中仍怀有侥幸,只要他再拖延些时间,收到诏令的禁军就会进宫将他们拿下。
老宦官受了伤,脸色发白,回守在皇帝身侧,皇帝沉声,不愉道:
“朕为何要封一个血脉不明的野种当我大安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