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才虽不太理解商良为何这般有信心,但也被商良这浑身遮不住的喜悦给感染了,遂附和着道:“没错!郎主一定会好起来的!”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待回到家,商良怀揣着抑制不住的雀跃情绪匆匆步入店铺内,入目第一眼便看见了毕云山,他上前一步,笑着抱拳喊道:“毕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毕云山收回放在货物上的目光,回过身看到是商良时,他也微微笑了笑,道:“商先生。”
两人一同笑说着进了内室。
与叶秋池交换过姓名后,商良先是笑着与两人攀谈了一番,而后趁着叶秋池替青颜查看腿疾的间隙,喜滋滋地进了厨房做了一顿大餐。
待众人一起用过晚膳,商良才同叶秋池询问医治的具体事宜。
“叶神医,对于青颜的腿疾您有把握治好吗?”商良问这话时神色很是紧张。
动骨之术牵一发动全身,若是大夫医术精湛,不仅将骨骼成功复位,而且还未伤及周围神经,那么术后便会恢复得愈来愈好,直至正常。
但若是…
接下来的他想都不敢想。
虽说青颜已经告知过自己,明日叶秋池便会替其医治腿疾,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总想着要亲自得到叶秋池的保证,否则他心有不安。
若非大夫有八/九成的把握,他不敢让青颜涉险。
叶秋池笑着点点头,道:“令夫郎的情况属胫骨上段错位,病情轻微者可手法牵引复位,稍严重者则需开刀复位。而令夫郎属后一种情况,不过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手法牵引复位恐无法行通,故开刀复位会更为稳妥,我先前有医治过同类情况的病患,如今他们都恢复得很好。”
闻言,商良心里的大石头暂时落下,时青颜在一旁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
商良回以其淡淡一笑,心中却又担忧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虽说叶神医能够医治,但…青颜会不会很痛…
这里不同于现代,没有先进的麻醉剂可以注射,他之前被取箭时吃吃苦倒是没事,但若动骨手术也需要青颜咬牙硬生生忍痛,他当真也会跟着一起痛到心如刀绞。
古有华佗神医用麻沸散,不知叶神医可否有麻醉止痛的药物。
商良如是想着,也就这么问了叶秋池。
叶秋池听到后有些惊讶于商良的细心,倒没想到这男人看模样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但是凡是有关于自家夫郎的事情却是心细如发。
她看了一眼时青颜,温润如玉的美人待人处事也是极为细心柔和,这夫夫俩待人接物都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倒是极为般配的一对。
叶秋池看向商良缓缓笑道:“商先生,我行医但凡伤肌动骨,都会让患者提前吞服药汤一碗,药汤以莨菪子、乌头、附子等熬煮而成,具有止痛之疗效。不过虽能止痛,但却只能服用少量,药汤缓解部分疼痛,剩下的痛楚还需患者自己坚持忍住。”
闻言,商良微微蹙起眉。
时青颜在一旁又抚了抚他的手,安抚道:“夫君,没事的,我能忍住。”
以前商良没来到自己身边时,再大再多的苦他都吃过,如今不过是受些皮肉伤,若是能够重获新生,又有何畏惧?
更何况叶神医允诺过,医治过程中不仅可以让医馆的老大夫来进行观摩学习,而且还准许夫君陪在他身边。
他想,即便是真的痛到受不了,但只要看见夫君,那么再痛的苦他都能吃下去!
商良知道虽然青颜面上对于残废的右腿表现得并不在意,但其心底还是极其渴望能够恢复正常的。
不定的心思左右摇摆后,最终他还是沉着眉点点头,朝着叶秋池正色道:“叶神医,多谢您能不厌其烦地回答我的问题,那么后日的手术便拜托您了。”
虽然不太理解“手术”一词,但叶秋池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意思,她笑着回了商良一句:“我会尽全力做好手术,医治好患者的!”
大夫的笑容与许诺总是令人安心,商良不安的心绪逐渐变得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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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商良与刘腾祈月二人说明今后几个月都会在店铺内工作,作坊有要事时再去店里找他。
在将两人的工作内容都安排妥当后,他才离开了作坊。
他去街道将做手术能用到的物品和补品全都买了下来,包括术前、术中、术后。不仅如此,他还买了谢礼用来回报毕云山、叶秋池以及她的两位医徒。
不少商贩都被商良惊人的购买力给震惊住了,在了解到是商良亲人要用到的东西,他们直夸商良细心体贴。
商良笑得乐乎。
自家夫郎可不得当成宝贝体贴爱护吗?
况且夫郎也是把自己当成宝贝对待的。
与此同时,叶秋池也领着自己的两位徒弟做着准备工作,而医馆的老大夫在时青颜与他说过手术一事后,二话不说便重重点了点头,并感激不已道:“时公子,多谢你能给老夫这个学习的机会。”
时青颜闻言浅笑着摇了摇头:“老先生,您该感谢的是叶神医。待明日您学习过后再亲自与她聊一聊,我想,叶神医她医德双馨,会不吝传授您老她的经验的。”
话虽这么说,但老大夫自己也知道,若不是时青颜能想起他,恐怕这辈子他都见识不到更高超的医术了。
他朝着时青颜点点头,心中对于时青颜以及尚未见过面的神医感激万分…
曲奶奶、卢非等人也听闻了这个好消息,在知道时青颜能够治愈腿疾后,都无一不为他感到喜悦。
待一切准备就绪,明日便是时青颜重获新生之日。
—
手术日如期而至。
时青颜平躺在榻上静静等待,商良则坐在一旁陪着他。
榻前,叶秋池与两位医徒安静地忙碌着,而受邀而至的医馆老大夫也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认真看着叶秋池她们忙前忙后…
待药汤下腹后,时青颜便有些昏昏欲睡了,双腿更是涨涨麻麻的丧失了基本知觉,整副身躯无力再动弹。
因着药量过大会有损躯体,故药量适中,麻醉效果没有那么强,每当时青颜想睡下去时,很快便又昏昏沉沉地短暂清醒一瞬…
身边人都在不停忙碌,商良坐在一旁握着时青颜的手,心里感到有些焦急,但想起时青颜提前嘱咐过的话,他深深吸一口气而后缓慢吐出,并努力安慰着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笔直修长的小腿上疤痕陈旧凌乱,锋利泛着冷光的刀刃温和却又利落地着点下落,刀尖再次破开肉色的疤痕,瞬间溢出的鲜血很快沾染纯白的垫布,于寂静无声中奏响迎向新生的乐章…
赤红一片的鲜血深深刺痛了商良的双眼,他撇过头不忍再看,转而又轻轻握了握时青颜的手,不断无声地给予力量。
甫一落刀,时青颜便觉得有些疼,他咬咬牙,很快忍了过去…
但很快,自右小腿席卷而上的痛意越来越深刻,时青颜不禁微微蹙起眉,额上浮出细细密密的虚汗,短暂的呻/吟一声后,他张了张苍白的唇角,正欲死死咬住唇肉时,一只手臂横伸过来…
他一时没反应住,便一口咬在了手臂上面。
这一口的威力可不小,不仅仅是被咬住的地方疼,就连原本握着时青颜的手也被其用力收紧,商良皱了皱眉,倏而却抬头很快朝着时青颜笑了笑,还替其擦了擦额角的汗…
医徒之一的少女注意到商良那边的动静,她拿着折叠好的巾帕走了过去,正想让商良将手臂挪出来,再换上巾帕塞至时青颜口中,商良却扯唇一笑,朝着她摇了摇头,道:“能陪着我夫郎一同承受苦痛是一件幸福的事,多谢您的好意了。”
少女闻言微微睁大双眼…
跟着尊师行医多年,她还从未见过如此情深之人。
世间之情义,超乎生死。这般真挚的情感当真是让见者闻之潸然。
院外,曲有书和卢非他们满面焦急,时不时便朝紧闭的屋门望去…
眼看着自巳时来到了午时,里面还没有传出半分动静,几人就连平日里香喷喷的午饭都吃不下了,一个个的一直守在屋外,等待着消息…
余岁岁有些紧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她看向卢非问道:“卢非哥哥,师夫他怎么样了?为何里面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啊?”
“我也不知道…”
卢非眉头紧锁,也有些担心到焦躁。
曲有书亦是焦虑不已。
“师夫的腿骨要重新接合,即便喝了药,那肯定也会很疼,希望师夫能够坚持住!”
“上苍素有好生之德,师夫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没有事的…”余迟迟双手合十抬头望天,不断小声祈祷着。
曲奶奶拍了拍卢非的肩膀,笑着安抚道:“青颜说过叶大夫医术精湛,我们要相信叶大夫,也要相信青颜会挺过去的。”
说这话时,她心中也很是忐忑。
动骨术乃是大术,只有治好与治得更差这两种情况。
万一…
苍天啊,您一定要保佑青颜健康痊愈!
曲奶奶朝着碧空如洗的天空拜了又拜。
“他…他若是不挺过去,看我揍不揍他!”卢非一脸凶巴巴的,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在没见到商良出来报喜之前,他们无一不是在为时青颜忧心着、祈祷着…
而此时的房内,叶秋池与医徒已经结束医治,正在做着最后的缝合收尾。
术中时青颜几度痛到昏死过去,待模模糊糊听到医徒笑着说了句“完成了”,他才转头朝向商良的方向无力地笑了笑,接着便沉沉昏睡了过去…
手臂被齿尖缓缓松开,商良收回早已血肉模糊的手臂,也没有先进行包扎处理,而是一边替时青颜擦了擦染了血的唇瓣,一边向叶秋池等人笑道:“叶大夫,两位小医师,真是辛苦你们了!大恩不言谢,改日鄙人必将加倍偿还!”
叶秋池只笑着摇了摇头,道:“商先生客气了。”
她将止血散和草药细细铺上,而后接过医徒手中的纱带将时青颜的小腿仔细缠绕包扎好,最后才起身略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有些疲倦道:“夹板呢?”
闻言,医馆老大夫忙上前一步将消磨好的光滑竹片以及夹板和垫板递给小医师们,并满面钦佩地祝贺叶秋池:“恭贺您诊治顺利。”
叶秋池回以清浅一笑:“多谢。”
随后她便干净利落地将时青颜的右小腿固定好,并对商良嘱咐道:“病人醒后暂时禁用蔬菜米饭,可以先喝些大骨汤,待一日后恢复了些力气再进食药膳。此外两个月之内不可下地活动,大概四个月后便能基本痊愈,今后我会于此处住下,直至令夫郎完全康复。”
“明白!”商良重重点点头。
他疼惜至极地替时青颜理了理汗湿的额发,待用巾帕擦干其身上的细汗后,他又着手给时青颜整理好衣裳,电光石火间,他突地想起现代的医用轮椅和双拐,心中琢磨着赶紧给青颜做出来,两个月后便可以用上。
正在脑海内构思着结构草图,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商先生,您的手臂…”
商良抬眸看了眼小医师,见其手上还拿着个白色纱布,这才逐渐想起自己还未包扎的手臂。
手臂上遍布细碎的咬痕,或深或浅。
但青颜可能知道自己咬着的是他的手臂,所以忍住了没用尽全力咬,只是痕迹看上去狰狞可怕了些,实际上并未伤及筋骨,没有什么大问题。
医徒替商良包扎好手臂,随后便随着叶秋池离开了房间,医馆大夫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屋门甫一打开,房外的卢非等人瞬间就抬眸看了过去。
叶秋池朝着他们缓缓一笑,道:“医治结束了,患者正在休息,已经没事了,大家暂且安心。”
闻言,众人始终惴惴不安的情绪骤然放松下来,他们有些高兴得既哭又笑,替时青颜重获新生感到开心。
几人朝房内看了看,商良正站在榻边替时青颜盖上薄被,而榻上,时青颜面色苍白,鸦色长睫不时细微颤动,薄唇小弧度地张阖着,似乎在说着呓语…
曲奶奶、卢非等人一下子心脏揪疼…
虽说相知相熟时日不长,但在一起经历过这么多的曲折波澜,所有人早已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无论是谁受了苦痛、亦或者是委屈,他们都会感同身受,几乎恨不得替对方承受痛苦,只望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如今的时青颜看上去虚弱至极,好似一触即碎的雪白瓷器,脆弱得不堪一击,一不小心便会化作一阵清风散去,叫人见之不由心生怜悯。
曲有书看向叶秋池小心询问道:“神医大人,请问师夫他大概多久能醒?”
“应是明日凌晨就能醒了。”叶秋池回道。
卢非点点头,而后感激地朝着叶秋池等人笑道:“神医你们辛苦了,午膳早已备好,现在便先去用午饭吧。”
说着,他还拉了拉三小只,和曲奶奶一起招呼着贵客们用膳。
房内,商良静静凝视着时青颜苍白的面容,只等待着他醒过来…
过了不一会儿,卢非将饭菜端来送给商良,道:“先吃饭,别光顾着青颜最后坏了自己的身体,不然青颜醒来肯定会内疚的。”
商良接过饭菜,道了句:“谢谢。”
匆匆用过饭后,他将碗筷收拾好,而后将最近要雕刻的木雕品拿了出来,坐在榻边一面慢慢雕刻,一面关注着时青颜…
到了深夜时分,商良早已将雕刻品收了起来,与众人一起留意着榻上人的动静。
在众人期待希冀的目光下,一道细微的声音沙哑响起:“呃…水…水…”
所有人都被这道声音给唤醒了瞌睡虫,他们瞬间精神起来,纷纷围到榻边关切地看着时青颜。
时青颜此时还未清醒,只断断续续地开口呢喃着,他秀长的眉微微蹙着,似乎是陷入了难以解脱的噩梦…
商良连忙取了点温水沾勺润了润时青颜干涩的唇,同时一边唤道:“青颜…醒醒…青颜…”
夫君…是夫君的声音…
时青颜又皱了皱眉,眼前黑暗逐渐散去,光线有些刺眼,他闭了闭眼而后缓缓睁开,入目第一眼便见到了围绕在榻边、面带担忧与喜悦激动的众人。
视线缓缓掠过众人,最后停留在身旁的商良身上,那手臂被白纱包缠着很是醒目,使他一瞬就模模糊糊地想起了自己先前咬着的究竟是何物。
这场手术好像过去了很久,让他有些觉得恍如隔世,但一见到商良的手臂,他才知道并没有过去多久。
夫君肯定很疼…这个傻子…
时青颜抬起手,很快又无力放下…
“呃…”
他无力地张了张唇,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很快便发现自己竟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秋池温柔安抚时青颜道:“别着急,你失了血,现在没有力气是正常的,等会儿缓一缓就好了。”
时青颜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朝着她微弱地勾了勾唇…
他知道,他已经涅槃重生了。
过去商晚成对他所造成的伤害虽已抹去,但疤痕仍在,这些疤痕将时刻清晰地提醒他那弱小无能的过去。
他…绝不会忘!
抬眼一一扫过深爱着他的众人,他想,往后他将不再懦弱,这些源源不断且坚定的爱意与能量,将转化为他拿起武器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青颜可以痊愈咯!好嗨心!!!
坐等青良夫夫二人虐渣打脸,嘻嘻。(乖巧邪恶脸.jpg)……
历史上解剖骨折手术还是很少的,架空世界我就用一用这个手术。
一般骨折术有内固定和外固定两种形式,二者并用也很常见。内固定就是在骨折端装上钢板、髓内针等等,外固定就是石膏、夹板等,这里默认青颜的骨折情况不需要内固定哈,因为只是轻微错位。
第77章 宠他的第077天
接下来的半个月, 商良不是在制作轮椅和双拐,就是在画玉佛的图稿以及雕刻竹雕品。
而时青颜则半躺在床上, 静静地看书或是注视着商良工作。
实际上在醒来后,他不时便能感受到被固定住的右小腿内部隐约有阵阵暖流滑过,不仅被开刀之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而且愈合端经常会有麻麻痒痒的感觉。
对于这种细微的感觉和变化他觉得有些奇异,但由于不清楚具体原因,他只以为是每个做完骨折手术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感受。
与商良和叶秋池提起时, 他们也都是心情愉悦地安抚他,说这些都是正常的,是要好转起来的迹象。
可是…
可是直到如今过了大半个月,他偶尔动一动右小腿, 总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恢复了,若是让他此刻下地, 那他也是可以做到的。
右小腿如今充满力量, 这是一种鲜活且清晰的感觉,让他总觉得此刻走上几步也是不成问题的。
“叶大夫, 青颜的情况如何了?”
见叶秋池给时青颜换药时轻轻触诊了一下右腿,商良在一旁温声问了句。
叶秋池将纱带打好结, 而后将裤腿放了下来, 朝着商良两人蹙了蹙眉, 有些疑惑道:“我觉得有些奇怪,方才触及经络时, 那愈合部位竟然气血通畅、筋脉勃盛,不似恢复者具备的指征,反倒更像是完全康复者才会有的表现…”
顿了顿,她又执起时青颜的手腕细细摸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并询问时青颜道:“时公子,您先前和我说感觉自己已经可以下地活动了,是吗?”
时青颜轻轻点头:“是。”
闻言商良皱起眉,不仅不赞同而且还有些困惑,他道:“可是如今还不满一月,叶大夫,您先前不是说过要至少四个月才能够基本痊愈吗?怎么现在会…”
术后十来天青颜就和他说,总觉得自己的右小腿已经好了,他那时虽然不解,但还是让青颜再等上一等,而那时叶神医也是觉得青颜恢复得很好很快,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大家都没同意青颜想要尝试下地的想法。
而到了今日,叶神医却说青颜的腿像是完全康复者的表现,这让他有些匪夷所思,不太敢相信骨折会好得如此之快。
时青颜垂下眸,无意识揪着衣裳一角,蹙着眉也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的恢复速度会这么快,难道和天道有关吗?
否则这么神奇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
可是天道如今在哪呢?好久都没见它现身了。
想不通索性不再想,时青颜抬眸看向还在凝眉沉思的两人,笑道:“其实这么快恢复了不是更好么?叶神医,夫君,我想下地走一两步试试,行吗?”
闻言,商良看了看叶秋池。
叶秋池很快放弃自己毫无头绪的思索,只当是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而致,她道:“既然脉络已经与正常人无异了,那便试一试也无妨。商先生,您可以扶着时公子先走一走,若是期间有疼痛感也是正常的,不过也就说明了还没完全康复。”
她行医多年,还从未见过断骨之人不到一个月就能恢复的,一般的患者至多也需三个月,如今时青颜的特殊情况让她很是不解,也不敢相信他真就这么快痊愈了。
不过其脉络强劲有力,本着医者的经验,倒是可以让其先尝试一番,以便于改变之后的治疗方案。
商良略微思索一番后也觉得可以先尝试一下,左右是他扶着青颜走,而不是让其独自尝试,遂朝着叶秋池点点头,而后走到榻边将时青颜扶了起来…
甫一落地,时青颜便觉得与先前的感受完全不同。
他握住商良的手,腰身也被商良扶得稳稳当当的,一步、两步、三步…
除了有些腿软,他并没有感觉到叶秋池所说的疼痛感,是真的一点儿也没有。
商良始终关注着时青颜的一举一动,时青颜刚下床便有些腿软,那时他就稳稳地扶了一把,待走到快十步,他有些担忧道:“可以了青颜,我们不走了。”
说罢,他便稳稳横抱起时青颜,将其平缓放在榻上躺好,随后蹙着眉问道:“如何?疼不疼?”
时青颜摇摇头,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笑道:“不疼,只是有些发软无力。”
闻言,商良缓缓睁大双眼,虽满是疑问无从问起,但他还是很开心的。
青颜觉得没什么力气,那必然是营养还需加补,等到钙充足了,青颜便能走路活动活动小腿了,他满是喜悦道:“真的太好了!”
顿了顿,他又转头看向叶秋池,道:“叶大夫,青颜好像真的已经痊愈了,不过我还是不放心青颜现在就下地,要不再等几日我做好了轮椅,让青颜下床坐轮椅四处活动吧。”
叶秋池虽然万分不解,但也还是点了点头,道:“也行,坐轮椅出去晒晒日光也好,不过每日的固定还是要做的。”
“嗯,听您的。”
时青颜心里满是激动,虽然早有预感,但也没想到真的已经好了。
几人对于时青颜的恢复速度感到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喜悦激动。
待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青良雕刻店的众人时,众人亦是震惊不已,随即一个个纷纷去了时青颜身旁,关切地问东问西…
几乎所有人都没想到时青颜能够痊愈得这么快,再了解过后面决定还是先坐轮椅时,他们无一不是颔首赞同,生怕时青颜这么快的恢复速度会有些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后遗症。
于是后面几天,商良几乎一直在打造轮椅,叶秋池带着两位徒弟路过,时不时就要看一看轮椅的完成度。
她第一次见到轮椅的稿图时便觉得很是新奇,待了解到怎么操作后,她更是惊叹连连,赞叹轮椅对于残疾病人有着莫大的帮助。
不过在夸赞起商良时,商良却说那是前辈的作品。
虽说不清楚是哪位前辈造就的,但她希望这个轮椅能广泛使用于全国,以便造福所有不便于行的百姓。
“会的,叶大夫。若是我有能力能够让轮椅惠及全国,那我便会努力去实现!”商良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朝叶秋池承诺道。
看着商良眸中的点点碎光,叶秋池感激并赞赏地点了点头,道:“如此我便等着那一日的到来。”
—
轮椅做好那日,商良收到了莫锋的回信。
将曲奶奶、曲有书以及卢非都喊进内室后,他才当着众人的面将信封拆开,而后拿起信纸缓缓读了一遍…
前面大多是表达在听到他们平安无事后个人庆幸的心情,只是后面提及到有关于依水村的近况时,所透露出的信息却不太美妙了。
在他们逃离后,依水村的邻里虽然在杜光杜县令的庇护下,没有人被王横带走去兴师问罪,但是整座村落的发展却受到了王横的疯狂打压,不仅不允许依水村的村民去其他县城做工,而且还将原本属于依水村的规划项目给了其他村落,这使得不少村民怨声载道…
商良等人逃离时毕竟仓促,除了陈二哥和仪哥儿,许多依水村的村民并不清楚内情,故对于商良等人他们也开始整日整夜地怨恨起来。
信纸读到最后,莫锋让他们所有人都小心些别被抓到,且听闻最近王太守脾气更为暴躁了些,不知何时便会广发全国通缉令。
待听完后,在座众人尽皆沉默不语,凝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锋说得不错,全国通缉令下发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终有一日他们会被京城官兵通缉。
并且依水村也因为他们几人而发展受限,这使得他们无一不感到心中愧疚。
时青颜坐在轮椅上不时敲着手指,听完后他便停下了动作,询问商良道:“夫君,杜大人是不是说过他手上有王横的罪证?”
“没错。”
商良点点头,很快便领悟了时青颜的意思,双眸一亮道:“你是说…”
时青颜笑了笑:“夫君想得不错,我们可以让杜大人临摹王横的部分罪证寄过来,届时即便要对簿公堂,我们也能无所畏惧。当今圣上仁厚待民,我想,在天子脚下王横未必敢大放阙词。”
“若是籍贯问题得到解决,我们不仅能够以此威胁王横,而且还可以让他知难而退、不敢再随意指控我们。”
商良想了想,也觉得此法可行。
若是对铺公堂时能够借此将王横搞下台来,那就再好不过。
闻言,众人心里皆安定了不少。
多亏了杜大人是个好官,只有王横那个贪生怕死的狗官才会处处做些下三滥的事情,并且还留下了不少把柄给旁人。
依水村他们迟早要回去,不管是因为有愧亦或者是因着村民们先前的善意,他们总要回去弥补过错。
—
因为时青颜已经大好,故行程忙碌的叶秋池也要告辞了。
她辞别那日,医馆老大夫也过来送了行。
自时青颜被医治那日起,老大夫每日都会抽空过来请教叶秋池问题,在听说叶秋池能够狠心到对自己亲手动刀、以及尝试新的草药曾经中过毒后,他心中便对于叶秋池更为佩服了。
叶秋池不但医术高超,而且还具有许多医者身上不曾出现过的勇气与魄力,她虽然是名女子,但这样勇于钻研的魅力实在是让人望洋兴叹。
至此,老大夫对于“非男子不可行医”这句话再不坚信,叶秋池也成了他心中的医者神话。
对于时青颜来说,叶秋池便是赐予他新生之人,离别那日他亦是心中万般不舍,可千言万语汇在心中,最后都只化成了一句:“叶神医,我们来日再会。”
叶秋池笑着点点头,道:“我们很快便能再见面了,希望下一次见到时公子时,你已经完全康复了。”
待看着马车逐渐走远,商良弯腰搂住时青颜的肩膀,笑道:“好了,叶神医他们已经走了,我们也先回家。”
“嗯。”
时青颜收回惆怅的心绪,被商良推着轮椅回了店内。
在每个人短暂的一生中,总会遇上一两位让自己完全敞开心扉的人。
商良是,叶秋池亦是。他们亲手抚摸过他的伤疤,也知他掩埋起来的血泪,虽赐予了新生,但却不会忘记他曾受过的苦痛——
作者有话说:好吧,设定小惊喜提前写了。当情节过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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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宠他的第078天
四月中旬, 京城处处绿意盎然、繁花似锦。
青良雕刻后院,阳光普照大地, 看着暖洋洋的让人想要休憩小眠。
石桌边,时青颜坐在轮椅上,一个个地检查着卢非抱过来的刺绣品。
卢非往石凳上一坐,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惬意笑道:“青颜,大家不愧是有些底子的, 你只稍加指导一下,他们便无师自通将刺绣做好了。”
“对,主要是大家都卯足了劲在学习,自然能够做得很好。”
检查完毕没有问题后, 时青颜将刺绣品整理好,而后道:“不过这些刺绣品虽然精美, 但却不足以在绣坊开业时造成噱头。”
“哦?搞噱头?”
卢非将剩下的糕点一口吃掉, 而后有些好奇道:“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时青颜但笑不语,取过桌上的笔墨纸砚, 他在纸张上徐徐画下一个图案,而后递给早已急不可耐的卢非看。
“这…这是什么?”卢非看到后缓缓睁大双眼。
这纸上简画的图案与平日衣裳、手帕、扇子等上面的绣花图案都不一样, 竟然是寺庙之中才会出现的菩萨。
“青颜, 你该不会是想要刺绣这个做噱头吧?”卢非满脸惊诧。
时青颜微微扬眉, 笑了笑,反问道:“怎么?不可以么?”
在卢非大惊小怪的眼神中, 他又接着道:“西陵国的百姓信奉神佛,每次礼佛不是去往古刹寺庙,便是在家中烧香拜佛。倘若将佛像刺绣出来,再用木框裱好, 我相信和雕刻品佛像一样,会有许多客人前来购买的。”
这一点也是在看着夫君绘制玉佛图稿时,他灵光一现想到的创新点。
噱头要想吸引住顾客,便是要与众不同但也要遵循大众喜好。而佛像刺绣则很适合。
卢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会有人来买吗?”
“会的。”
时青颜肯定道:“并不是每一位的百姓家中都供有佛像,售价我们可以定得比雕刻品低些,但要比一般的刺绣商品要高一点,大概十两左右的售价,我想会有许多顾客上门购买的。”
他往后打算走常规商品物美价廉,并定制高端品昂贵孤绝的路线,这两条路线并线齐驱,常规商品以量取胜,而高端定制品以质扬名,想必未来的生意是不会差的。
“行!那便这么定了!我过去与大家说一声。”
卢非拍拍大腿,正想起身,而后又突然想起来正事,他道:“青颜,你究竟好了没?怎么还坐着轮椅呢?前几日你不是还说…”
“他还是不放心,让我先不要经常下地,再等上一段日子。”
时青颜无奈笑了笑,对于夫君的担心表示理解。
虽说早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就连下地走路时也没有无力感了,但商良还是不放心,一直念叨着“要保守些,不要着急。”,索性他便由着商良,坐坐轮椅好让其安心。
卢非亦是摇头叹息道:“你顺着商良也好,省得他整日提心吊胆。”
“是。”时青颜颔首一笑。
—
自时青颜基本痊愈后,商良便顺从他的建议回了作坊做工。
将近一个月以来木雕师们雕刻出的招财猫逐一检查过一遍后,他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招财猫线条简单,结构也并不复杂,故雕刻难度不算高。
木雕师们雕刻出的招财猫竟然每一个都雕刻得很出色,虽说有些部分没有那么完美,例如猫耳或猫尾有些转折拐角处,处理得有点僵硬不自然,还有肚皮的褶皱没有那么细腻,“进宝”二字不太立体等等,但商良教学时曾说过:每一个胚体的雕琢都需要留出修改区,故最终修整完成前都应该尽量将雕刻难度大的部位多留出些雕琢区,以便后期修整打琢。
故现在出现的这些问题都是可以进一步修改的小问题。
他依照每个作品下面备注好姓名的纸条,逐一将木雕师们喊到自己的工位前,而后再将每个人的雕刻问题一一指出来,最后拿出自己做的招财猫给他们看了看做个参考,以便他们更清晰地明白问题出在何处。
不少木雕师在听过商良的建议后,都意识到了自己作品的不足,但也有些人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可修改时还是不敢轻易下手。
他们哭丧着脸和商良说:“东家,这已经是我做的第二个招财猫了,这…这我着实不敢再下手改了啊…”
商良闻言只勾唇笑道:“不修改的话依旧判定为不合格的商品,将不予以上架,到底要不要再雕琢你们自己决定,我绝不强求。”
这话说了约等于没说。
过于谨慎小心的木雕师们最终还是决定破釜沉舟,反正改好了还可能有提成,不改的话不仅没有提成,相反还有可能扣月钱。
聪明人早就开始默默仔细地继续琢磨起来了…
见状商良笑了笑,回了自己的独立工房继续雕琢竹雕品。
工房面积很大,一共有三大分区,分别是木雕区、石雕区、玉雕区。
其中木雕区工区最小,因为木雕最易雕刻,且工具大多是刀具,而石雕和玉雕因为质地坚硬难以雕琢,故使用到的打琢方法与木雕大相径庭,虽然雕刻理念以及技法可以相同,但工序却有所差别。
现代因为有全自动雕刻机、全自动切割机、以及各种五花八门的电动雕刻工具,故石雕和玉雕雕刻难度大为下降,而在电动工具并不发达的古代,若是要雕刻石雕与玉雕则难度系数上升了好几个度,这对于商良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所幸结识了郭启兴这个好友,商良从他那里购置了一整套的石雕工具过来。
另外因为玉石比之一般的石料质地更为坚硬,硬度为5度,虽然相比7.5度的翡翠来说要更好雕琢一些,但要用于玉雕工序中打磨的工具也需要硬度更高的材料来制作完成。
好在京城玉雕产业链发达,能让他从其他玉雕作坊内花大价钱将玉雕的基础工具也买了一套回来,虽说还不怎么熟悉古代的玉雕工序,但至少他在现代时也曾系统性地学习过玉雕的发展史,其中的《制玉图》他仔细看过好几遍,脑海里还是有些印象的。
不过由于玉雕最为复杂的工序就是前期的准备工作,且需要两位玉工一同合作完成,故他现在还在招聘玉雕师,等到有玉雕师来了他才能开始雕磨玉佛。
现在只能尽快将皇帝的竹雕品雕刻好呈上去,而后再准备玉佛的雕刻工作。
玉佛的图稿早已绘制完成,不过他不止绘制了一张,而是一共绘制了两张不同的玉佛图稿。再过两个月就是曲奶奶蒋冷馨的八十大寿,他想雕刻一尊玉佛送给老人家,就和定制玉佛的顾客一样,将玉佛作为寿辰贺礼送给长辈。
—
一周的功夫眨眼就过去了,木雕师们的修整工作也已经结束。
除了两名木雕师因为紧张不小心将木雕品修整坏了,其他的二十四名木雕师均已出色完成任务。
两名木雕师神情恹恹、满是愧疚与颓靡,身边围绕着不少其他的木雕师在安慰他俩。
因为商良“残酷”的魔鬼训练以及工作指标的超高要求,木雕师们早就抛下架子与成见,不仅与曲有书等三个学徒相处亲近,而且还打成了一片互相抱团取暖,就连晚上做梦都梦到自己在做木雕。
故如今有伙伴工作没完成好,他们只会想方设法地开导二人。
不多时两人便被众人的安慰和鼓励给说得眼泪连连,一个个发誓说下一次一定要圆满完成工作。
商良亦是赞同鼓励道:“我相信你们下次一定会做得更好。”
因为京城气候偏潮湿,故上油比上蜡更好。
将所有上好核桃油的招财猫装进木箱中,商良在众木雕师们的殷切期望中乘上马车扬尘而去…
京城喜爱木雕之人密切关注着的青良雕刻店终于上新了,上新公告一出,众多顾客都似潮水般大量涌入青良雕刻。
陆神曲以及徐才、张集两人都有些忙不过来,眼睁睁看着刚摆上货架的二十五个招财猫全被一抢而空,以及柜台里入一下子入账的三千两银子,他们全都傻了眼。
身旁还有顾客在不断嚷嚷着:“掌柜的,你们还有招财猫吗?怎么就这么几个,已经卖完了啊!”
“下次还上架招财猫吗?我也想买个回家招招财…”
“这招财猫我从未见过,当真是让人觉得新奇。”
“… …”
陆神曲很快镇静下来,一一回复道:“招财猫还会再上架,请诸位多多关注上架公告。”
众人闻言满意离去,只想着继续关注上架公告,以便下次早点来抢购。
经此特别新奇的招财猫一上架,从此青良雕刻又多了个名头,那便是生产出奇奇怪怪的木雕品且质量超级好,而且寓意还怪好的。
招财猫自此成为爆款,不少店铺都想着买一个放在自家的店铺柜台上,以取个招财进宝的好兆头。
与此同时,不少人陆续不断走进青良雕刻成了木雕学徒之一,其中还有着不少的女子和哥儿。这使得京城不少地方顿时怨声载道,不过在打听到了青良雕刻的薪资待遇后,他们都抱怨声渐小,不再进行过多谴责。
左右是让闺阁人出去做工,若是能多赚点银子补贴家用,那也是好事一桩。
变化悄无声息,待此轻视的观念潜移默化后,重男轻女的社会结构以及男耕女织的家庭分工模式也将逐渐发生改变…
这也是往后西陵国性别平等的开端。
福木堂一直在暗中关注着青良雕刻,见到如此盛况,福木堂的东家吕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便连有时经过作坊时,他都能听到有不少员工在悄悄谈论要不要辞职去青良雕刻店做工,他听到这里时当场气炸了,恨不得直接冲进作坊内将所有的员工训斥一遍。
心中对于商良的怨恨更为深刻了些,他眼神阴鸷地磨着牙忍了忍,没有贸然冲进去破口大骂,也没再管想要跑路的员工,而是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心中暗暗琢磨着…——
作者有话说:气也没用,吕亮跳梁小丑一个。(快说他坏家伙哈哈哈,小反派登场了。)
第79章 宠他的第079天
近日, 陆神曲发现店铺门口有一个神色憔悴的老头总是往店内张望。
她有些困惑,老头不肯进来, 但是却又一直盯着自家店铺好似在等着什么人,直到张集也注意到了老头,她才明白老头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此执着。
张集道:“那人是名木雕师,先前店里招聘第一批木雕师时他曾来过,只是不满东家不拘性别共事的条例,便大发雷霆后离开了。如今他来这里四处张望, 估计是在蹲守东家。”
话才说完,熟悉的马车徐徐驶来,张集笑道:“东家回来了,看看这件事情他怎么说。”
陆神曲见有好戏看, 连忙跟了上去…
商良甫一落地,便见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朝自己奔来, 差点儿把他给吓得一个踉跄。
待看清楚是谁后, 他皱了皱眉,凝视着身前的老木雕师有些纳闷道:“您老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他记得这老人家是之前摔门而去的老木雕师孔序, 怎么现在又回来找他了?
孔序面色纠结,双手搅成一团,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商良笑道:“商老板, 我为我之前愚蠢的思想向您道歉, 您有长远之见、心胸也宽广,我来这里是想问问您, 我还能不能进您的店里做工?”
商良闻言后有些沉默,好半晌没有再开口…
不远处,陆神曲和张集站在一块注意着商良那边的动静,在听到孔序说的话后, 他俩无言地面面相觑,在对方的脸上都看了“果真如此”的神色,他们收回视线,转眸继续看向商良那边,想看看其作何回应…
先前青良雕刻还未如此扬名时,这老木雕师就因为瞧不起女子哥儿而怒形于色,如今见店里生意兴旺起来了,木雕师们的月钱也比其他店铺更高,心里可不就后悔了?只想着再走回头路,而没有真正地改变自己的思想。
陆神曲撇撇唇道:“这人用不得,那双眼睛里满是利益,今日能够为了得到更高的薪资而愿意放下身段求东家,指不定哪天也能够为了其他利益而背刺东家。”
张集亦是无奈摇头,道:“如今就看东家自己怎么决定了…”
商良沉吟良久,看着眼前这双带着讨好的眼睛,他正欲开口婉拒,只是孔序突然带着点乞求,又道:“商老板不瞒您说,近日家中内人身体不适,看病治病来来回回费了不少银子,而我又上有老下有小的,早已是入不敷出,故才想着回来您这里,看看您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他欲言又止的,被商良那双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心中很是紧张,但又害怕商良拒绝,故才大着胆子把家中情况给一骨碌全说了出来。
这…
商良到嘴的拒绝打了个弯又咽了回去,他略微思索一番,在陆神曲与张集两人诧异的眼神中,点头道:“行,那你明日卯时到店门口等我,明日我便带你去作坊做工。”
“谢谢!谢谢您商老板!”
孔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欣喜若狂道:“不对,应该是谢谢东家,真的太感谢您了东家,您的大恩大德我一定做牛做马来报答给您!”
商良抬手阻止他继续大声嚷嚷,在路过行人的纷纷侧目中,他微微笑道:“做牛做马倒不必,您老尽心尽力做工便行,我还有事,这就先回家了。”
孔序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于激动了,原以为商良怎么也不会答应自己这个无理取闹的请求,倒没想到这小伙子心地善良,真的就这么轻易同意他来做工了。
他又连连道了好几句谢谢,而后才满脸喜悦地转身离去…
注视着老人家满是雀跃的背影,商良无奈笑着摇了摇头,随着陆神曲二人回了店铺。
陆神曲有些不解道:“东家,你怎么知道他有没有说谎?怎会这么快就答应他了?”
张集亦是在一旁用力地点了点头,只觉得东家这回儿是真的过于好心了。
商良却是无所谓,笑道:“他说不说谎与我何干?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创造利益的老手,若是他今后做得好,而且与大伙儿相处融洽,那我自然不会计较他先前的指手画脚。”
虽说答应孔序有一定心软的成分在,但他日后也会注意其言行举止,倘若孔序有哪里表现得不合规矩,那他届时辞退起人来也必然会毫不心慈手软。
这事无需多虑,商良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见到商良胸有成竹的模样,陆神曲和张集自然也没那么计较了,便顺着商良的意思,平日多注意些孔序的言行。
—
夜间,京城街道繁华热闹、灯火阑珊,而院中夜空繁星点点、静谧祥和,只可嗅闻到阵阵花香。
时青颜坐在轮椅上,被身后的商良推着闲逛。
待与往日一般走了几圈后,商良在桌边坐了下来,他取过糕点掰成一半,与时青颜一起品尝着…
清新香甜的桂花糕带着些淡淡的甜,虽是使用干桂花做成的,但味道竟也出奇的好。
吃完后,商良替时青颜和自己擦了擦手指头,而后才扬唇笑道:“青颜,我教你玩一个我家乡那边的小游戏好不好?”
说这话时,他的双眼比天上的星子还要璀璨几分,明亮且炙热,叫人不敢忽视。
时青颜心口一跳。
虽然知道肯定不只玩游戏这么简单,但他还是顺着商良的意思,笑着道了声:“好,你说,我听着。”
闻言,商良忍不住勾唇摸了摸时青颜的脑袋,心想青颜真的太乖了。
他从袖中拿出早就折叠好准备着的纸条,轻咳一声以引起时青颜的注意,紧接着神秘道:“游戏规则是这样的。我现在手上有三张纸条,分别写着:奖励、惩罚以及再来一次,等会儿你闭上双眼从中随意抽取一张,不管抽中哪张纸条,你都要按照上面写的规则来完成游戏,听明白了吗?”
时青颜在脑海中认真过了一遍游戏规则,很快便点了点头,回道:“听明白了。”
“真不错。”
商良表示性地夸了一句,随后抑制不住地扬起唇,弯腰朝着时青颜温声道:“那么青颜,请你先闭上眼睛,我们要开始游戏了。”
“嗯。”
时青颜缓缓闭上双眼。
感受到身周窸窸窣窣的小动静,他微微勾起唇角,也没急着催促商良开始游戏,只等到细碎的声音逐渐消停下来,他才象征性地疑惑问了声:“夫君,游戏还不开始么?”
很快耳边传来轻轻的喘气声,像是匆匆忙碌过后还没平静下来,声音略微带着些惊慌。
他听到商良慌张地回了句:“青颜,你再等一等,我还在准备游戏道具呢!”
“好。”时青颜轻笑一声,满口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夫君到底要做什么,但只要其开心便好,他也乐意陪夫君玩这些小游戏。
商良自是不会让时青颜等太久。
又过了一会儿,待听到身周传来好几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时青颜感到微微惊讶,还没等他开口询问,便又听到商良说了句:“青颜,我准备好了,你先抽个纸条吧。”
“嗯。”时青颜伸出手去…
无奈闭着双眼他看不到,只能够在身边不断摸索着,找不着纸条的位置。
见状,商良忙握住他纤细的手腕,朝着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覆去,道:“青颜,在这儿呢,你抽一个吧。”
“好。”
时青颜心底有些失笑,只觉得夫君貌似比他还要急切些。
时青颜随意抽了一个纸条递给商良,商良接过后急不可耐地打开,见到是“再来一次”时顿时满脸菜色,他将纸条又折了回去,笑着同时青颜道:“青颜,是再来一次,你再抽一次看看?”
“行。”时青颜倒是很有耐心。
这次商良将“再来一次”的纸条刻意挪远了些,只是看着青颜白皙的手指再次朝“再来一次”伸去,他磨了磨牙,内心直怨自己刚才过于实诚。
管它是不是“再来一次”,管它是“奖励”还是“惩罚”,反正最后都只会是同一个结果。
等到时青颜再次将纸条递给他,这回儿他选择睁眼说瞎话,满脸正色道:“恭喜,青颜你这次抽中的是奖励。”
话刚落,时青颜便听到了好几道强忍着的憋笑声。
他仿若未闻,仍旧是闭着双眼,微微歪头问了问:“什么奖励?”
商良将纸条放下,深邃的眼中满是柔情,他走到时青颜身前单膝下跪,轻轻说了句:“青颜,你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我告诉你奖励是什么。”
闻言,时青颜缓缓睁开双眼,突如其来的光亮还有些晃眼睛,等到适应过后他才看清楚身周的一切。
许许多多的红色蜡烛以及鲜花围绕在他的身边,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符号,而商良却单膝跪在自己的身前,手上还拿着个小木盒,他眼中明明满是深刻的情意,神色以及姿势却是分外地庄严肃穆。
曲奶奶、卢非、曲有书、余迟迟、余岁岁、陆神曲、徐才、张集则都站在蜡烛之外,静静地注视着他二人,每个人的脸上满是喜悦与激动。
如此隆重的场面使得时青颜面色倏红,他眨了眨双眼,轻声道:“夫君?”
商良朝他笑了笑,从容不迫道:“青颜,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学过爱一个人,也不知道爱情究竟是何模样。但自从遇见了你,我才明白传说中的一见钟情所言不虚,也正是遇见了你,我才明白了该如何爱一个人,明白了什么是爱情。”
“青颜,从我喜欢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在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如今的场景。而现在,我想问你一句:时青颜先生,你愿意和我、商良先生,携手到老,白首不分离,共同度过此生吗?”
时青颜心中震撼,眼眶早已湿润,待商良说完后,他二话不说便用力点了点头,掷地有声道:“我愿意!”
顿了顿,他又缓缓道:“我愿意和你相携到老,白首不相离。商良,你是我这辈子永远的夫君。”
闻言,商良眼睛也有些变得湿润了,他稍稍偏了一下头以掩饰自己的感动,而后面向时青颜笑道:“那么,青颜先生,请您接受我的求婚吧!”
话落,曲奶奶卢非等人按照商良嘱咐过的话,朝着时青颜大声呼喊:“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 …”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中,时青颜耳尖红了个透,他看向商良轻轻点了点头,道:“我接受你的求婚。”
虽然早已清楚结果,但商良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他感觉此刻的自己浑身上下都被幸福浸泡,整个人都变得有些轻飘飘起来。
他将小木箱打开,里面除了一枚精致典雅的木制雕花戒指,还整齐摆放着一些纸张。
商良轻轻执起时青颜的左手,而后将戒指轻轻套入他修长的中指上,最后于其手背上印下轻柔一吻,有些歉意地解释道:“原本我是想着雕刻白玉戒指的,但是由于还没有招聘到玉雕师,故只能等到婚礼那天再给你戴上了。青颜,我知道我无论送你什么,你都会视若至宝,如今我送你的这枚求婚戒指,我希望你也能一直戴着,不要取下来了。”
“好,我不会取下来的。”时青颜亦是正色道。
他怎舍得取下来呢,别说这是商良送给他的,更遑论这次的礼物还有着这么大的意义。
商良笑了笑,随后又将小木箱放好在时青颜的怀中,道:“青颜,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多大本事,但只要是我有的全部都属于你,包括我自己。”
时青颜勾了勾唇,笑着反问道:“这就是你的奖励?”
在商良期待的目光下,他将木箱徐徐打开来,而后将所有的纸张大概看了看,直到看完最后一张,他才有些红了眼,小声哽咽道:“商良,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这纸张上面全是有关于商良的资产归属问题,看到最后,竟然全都表明只属于时青颜一人,什么都可以由他说了算。
他鲜少有这般孩子气的模样,全因为只有商良才会让他如此动容失态。
商良起了身走到时青颜身边将其圈抱住,一边轻抚着他的背后,一边替他擦掉眼泪,嗓音低沉地笑了笑,道:“我只对你这么好,快别哭了,大家都看着呢。”
此话一出,时青颜才突地想起来,这里不止有他与商良两个人。
听到耳边蓦然传来的欢笑取闹声,他站起身,一把将商良抱住,而后靠在其胸口面色微红,羞于让大家瞧见自己的神情。
见状,众人顿时笑得更为欢快了。
幸福的欢声笑语飘向空中,一直传得很远、很远…——
作者有话说:商小良:青颜他答应我了!他答应我了!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青颜宝宝:我亦是。(脸红.jpg)
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第80章 宠他的第080天
由于时欢和李清越还远在边疆作战没回来, 故商良与时青颜商议后,决定等时欢两人回京后再择一个良辰吉日举行婚礼。
商良倒是迫不及待想早日与青颜成婚, 但也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东西没准备好,所以打算在此期间内尽早将婚礼布置安排妥当。
首先就要将玉石戒指的材料准备好,以便后期雕琢。
因为江家主营生产玉石原料,所以他联系上了江紫溪。不仅打算为戒指以及曲奶奶的寿辰贺礼玉佛选购出几块好玉,而且还想着打探一下往后合作玉石原料进购的事情。
江紫溪平日就协助江老爷江林处理生意上面的事情,其中不少客户的合作往来都是她在外面独自操劳。
这回儿一听说商良想要开办一家玉石器雕刻店, 不仅售卖玉石雕刻成品,而且还会接定制,她很快便来了兴趣。
两人前往商良早已预订好的酒楼,进了包间后, 两人先是相互询问了一番近况。
江紫溪单手支着脑袋,随意聊到:“听外界传你最近又招了许多女子哥儿做学徒。”
“没错。”
商良点点头, 笑道:“就连你这么一个大忙人也听说了, 那想来是我的举措在京城造成的轰动还不小啊。”
江紫溪睨了商良一眼,轻声笑道:“你也知道, 这个世界不同于21世纪。女子与哥儿的地位极为低下,即便是王侯将相之家, 也只会有男子说话掌权的份, 而女子和哥儿就像是被圈养之物, 人生半点不由己。”
“之所以我如今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全都幸运在我爹是个难得的痴情之人, 自我娘亲过世后他便没有生起再娶的念头,不然我现在也应该和他们一样,被圈养在深闺大院,整日里只知为自己的婚姻与子孙做筹划, 而全然不顾自己是否幸福。”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商良,道:“如今既然你让他们有了走出来的勇气,那还请你务必一直坚持下去,否则必将引起巨大的反噬。”
“我明白!”商良郑重地点了点头。
见状,江紫溪收起严肃的模样,笑了笑:“我知道你能做到,你不同于我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包括我在内。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和我说,即便是倾家荡产我也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你和时公子。”
她手底下管理的生意大都是矿产生意,能提供给女子和哥儿的岗位实在不多,如今商良和时青颜提供的岗位都很适合大家去做,她自然是乐见其成。
钱,她不缺。
重活一世,她只想倾尽全力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将天下格局改变,使得运筹帷幄的谲诡朝堂、挥斥方遒的热血沙场、惊心动魄的名利商场等等重大场合中,女子和哥儿也能够占据一席之地,这样的目标光是想想就能使她动力无穷。
“能得到江小姐的肯定与支持,商某定当万死不辞!”
商良朝着江紫溪抱了抱拳,被其鼓动得有些热血沸腾。
二人又聊了聊玉石原料供应一事,而后商良随着江紫溪走出酒楼,一同乘坐马车前往江家矿脉区。
一路上,通过江紫溪的叙述,商良了解到如今的玉器市场不但有切割好的玉石原料出售,也有未被切割的原石出售,两者价格不一。若是要碰运气,则可以购买原石;若是不敢赌,也可以直接花更高的价钱购买玉石。
等到了矿脉区,商良发现大部分的采玉工要么在山脚,要么在河边,他们无一不都在弯着腰挑挑拣拣、寻找着玉石籽料,这个过程即为拣玉、捞玉。
古时由于缺乏工具和技术,故玉石开采困难,大部分的玉石采取只能够通过捡捞、挖玉、攻玉等方法完成。
也有少部分人会上山开采山料,此即为攻玉。
显而易见的,攻玉比之拣捞玉会困难得多。一则高山海拔高易致缺氧,二则未被开发的山路崎岖险阻,危险难度提升了好几个等级,故攻玉是更为艰辛的采玉途径。
但将视线挪向前方的高山时,商良发现还是有着不少采玉工正在手持凿子和铁锤开发矿脉,再看看山脚处分布着一排排整齐的孔洞,以及下面还散落着不少大小不一的石块时,他有些震惊地缓缓睁大双眼,面色惊疑不定道:“这…这山是炸过了?”
“哈哈。”
闻言,江紫溪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脑袋,她转头看向商良道:“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和你说过…”
“什…什么…”
商良早已作瞠目结舌状,对于江紫溪接下来要说的话提前做了个心理准备,以免冲击性太强。
见到商良这样,江紫溪顿时更为不好意思了。
她缓缓道:“其实我在21世纪生活时,研究过不少有关于玉器市场的资料,在得知露天矿脉是可以通过爆破开采的,就…就…”
商良唇角抽了抽,接着她的话继续道:“所以你就研究了炸//药制作的资料?”
“是啊。”
江紫溪说完后便不再忸怩,她恢复先前的落落大方,笑着道:“我将炸//药的制作方法通过皇家玉矿的矿监呈于陛下,并与陛下签订了契约。他承诺我皇家百年之内不会再收购江家的矿产,而我也立下誓言,永远不会将炸药用于矿山之外的其他地方。”
商良听过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是真的很佩服江紫溪的勇气与魄力,也好奇她在21世纪究竟涉猎了多少知识,知识储备竟然如此之广泛。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
他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旁人没有主动告知的事情,他一般也是不会主动去打听的,私事尤甚。
才在心里想着,就听到江紫溪的下一句话:“其实吧,我本科是在燕京理工大学习的武器系统与工程。”
商良顿时了悟,他由衷佩服道:“原来江小姐还是学霸。”
江紫溪摆了摆手,笑道:“学霸真称不上。走吧,我陪你去挑白玉。”
江紫溪毕竟是有经验的老手,很快她就给商良挑好了三块大小合适、成色不错的白玉。
因为江紫溪挺忙,故商良付过银两后便与她辞别,先行回了城西。
—
商家会谈如期而至。
青良雕刻后院,厅堂内人来人往,不少小厮恭敬候在厅堂外,等待着他们的东家会谈结束。
待到想要与商良见一面的店家管事全部都到齐后,张集才走近商良身边低声道:“东家,人都来齐了,另外还有一些没有事先打过招呼的商家也来了,您看…”
“无事。”
商良微微扬起唇角,毫不在意道:“全京城的木雕商家来了都没事,我正好把事情一起都说了。”
“是。”
张集笑着退至一旁,而后立于正堂中央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将目光全都投向厅堂首座的商良身上。
见状,商良笑着站起身,不紧不慢道:“诸位莅临本店实乃商某的荣幸,商某知道各位店家对于新开的青良雕刻有着诸多疑问,故特设此宴一场,诚邀各位参与此次的商家会谈。各位店家可以依次向在下提出问题,商某必将一一解答。”
语毕,各位店家疑惑地面面相觑。
毕竟谁也没想到商良会这么直接,毫不犹豫地就直奔主题,让他们将想说的话全给说出来。
商良负手而立,等待着店家们的提问。
他身姿笔挺、面色从容,丝毫不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小伙,反而更像是历尽千帆的老练商人。
这与想象之中不一样的局面可不是这些狠辣的商人们乐意看到的,本以为商良不过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怎么说也要对他们卑躬屈膝的。
即便不卑躬屈膝,至少也要先讨好他们一番。
想来是不明白“树大招风”这四个字如何写,那脸上从容不迫的笑意怎么看都足以让人生生咬碎一口银牙。
商良又岂会不明白树大招风之理,只是他开设这场商家座谈的目的只是为了求同,而不是为了那些“异端”。
如今自创的“青良雕刻”品牌已经将名声打响出去,只待后续保持质量、稳步创新,成为京城排行第一的木雕店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扫了眼身周人的神情,将近半数以上的人都是眼藏暗光、面色不忿。
原本他想着要找自己谈一谈的商家必然是头脑清醒,明白未来木雕行业发展大势所趋的聪明人,却不曾想,竟然还有因为不满自己存在而到来的糊涂蛋。
他勾唇笑了笑,再次开口道:“怎么?诸位先前不是还想找在下聊一聊,如今一个个的都变成哑巴了?”
此话一出,座下不少人都有些勃然大怒,不过大部分的商家倒是一直安静地坐着,没有多说什么,颇有种敢恕不敢言的委屈模样。
待众人的反应一一落入眼底,商良才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笑道:“若是无人有问题向在下提,那么在下待会儿就要开始进行会谈的主题了。”
他不会态度软弱下来。
该硬气时就得硬气,否则当真人人以为他们是好欺负的!
想起福木堂的吕亮,商良顿时眸光微微黯了黯。
他不是不知道吕亮最近的小动作,葛辽来找过他,告诉他吕亮背地里四处找上其他的木雕店,胡诌乱扯一通他的坏话,而后还想联合其他商家一起整顿青良雕刻,通过造谣他的人品有问题,来达到使青良雕刻在京城内开不去的目的。
他听过后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吕亮当真愚蠢!
便连事不过三的道理吕亮都不明白,那福木堂的生意日渐衰败是迟早的事。
见没有人提问,商良启唇正要开口说话,这时一位老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起了身,炯炯有神地看向商良询问道:“商老板,老朽有个问题想问一问你,你这一身高超的木雕本领究竟师从何人呐?”
商良朝老苍笑回道:“在下是和祖父学习的手艺,不过他老人家如今已不在人世了。”
如今不在依水村他便是商良,而不是商晚成。
“你的祖父?”
老苍缓缓瞪大双眼,然而在听到商良后半句话时,他摇了摇头叹息道:“可惜了,老朽还想着定要与他好好聊一聊木雕呢…”
“您老若是来找晚辈,晚辈也定能与您聊个三天两夜的。”商良有些失笑。
老苍点点头:“也是,你小子也不错。”
说完,他便坐了下去。
而后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人也起了身,问道:“商老板,鄙人这次来不为别的,只想问你一句话,可否将木雕法授予我等,我等愿意花大价钱学习!”
此话一出,绝大多数人顿时来了些精神,全都眼神炙热地看向商良。
谁都知道从事手工艺一行最重要的便是技术,若是学艺落后于他人,则必然被市场淘汰。
当然的,相同价位之下,顾客往往只会购买更精美、质量更好的商品。
虽然青良雕刻店现在的商品售价都颇高,但近日他又招收了大量学徒,假以时日,若是商品的价格降下来,与他们售卖的商品价格一致,顾客会选择购买哪家的雕刻品结果不言而喻。
他们能做到如今这个地步都不傻,没人会因为吕亮的几句挑唆而糊涂了心智。
商良也起了些兴头,终于说到正事了。
他面向蓦然变得奕奕有神的众人问道:“诸位可都是为了此事而来。”
话落,不少人都面色激动地直接站起了身,接二连三的回答都表明了众人的目的确实如此。
遂商良勾了勾唇,不慌不忙道:“诸位关心的问题也正是商某最近在不断思索的问题,诸位还请坐下,且容商某与你们细谈此事。”——
作者有话说:江紫溪:本小姐真的家里有矿哦。(勾手指.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