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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宠清冷夫郎 将行蟒 19471 字 2个月前

更何况,他们的父母还埋葬在这里。

这时掌心里被塞了些什么, 时欢低眸一看,原来是两个礼盒,再一看,哥夫和哥哥他们的手上也提了不少。

时青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先去拜访一下领居吧。”

还得是哥哥和哥夫,想得真周到。

时欢福至心灵,微微颔首。

在熟悉的乡邻面前,时欢也没有什么官威,那随意亲切的模样,很快三言两语就让领居们放下了心底的畏惧,不过还是保持着距离,多了从前没有过的敬意。

等到拜访过周围的领居们回了时家,时欢一下子便瘫坐在椅子上,一边猛猛喝起茶水,一边欲哭无泪,“我看起来很凶嘛?那些叔叔婶婶可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啊…”

“如今你身份不同了,他们自然也不能用从前那样对待小孩的态度来对待现在的你了啊。”时青颜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将热毛巾递给时欢擦脸。

“好吧。”

时欢洗过脸,没再多说。

商良在厅堂里来回走动,他打量着干净整洁的时家,比之以往破旧不堪的模样,这如今的装潢算是升了好几个等级,不由得啧啧感慨:“看样子今晚估计还有不少事。”

院落翻新估计是村长那边,亦或者往更高处想,是太守大人杜光那边特意让人安排好了的。

还在现代时,他只在书籍里或者是影视剧中了解过古代官员衣锦还乡的场面,但都没有亲身经历,自然印象都不太深刻。

如今夫郎的弟弟衣锦还乡,也算是能够亲眼见识一番了。

果不其然,刚回时家休息没多久,村长便带着村里其他有声望的族老们过来时家拜访了。

时欢怎么也拦不住村长他们一大群长辈要对自己行跪拜礼,等到行过礼后,村长才笑容和蔼地同时欢道:“大人,我们知道您不爱出风头,所以也没特意去通知其他村里的族老。今夜过来只是想询问一下您,好确认祭祖和开办族宴的时间。”

“村长您接着说…”时欢正了脸色,神情认真。

商良和时青颜在一旁听着,也没打扰。

因为追溯时家真正的宗亲血缘,应属京城时家时铭一脉,但时父已被逐出京城时家,在依水村这边,故去的时父时母称得上时家第一代。

故祭祖就相当于是祭拜时父时母,家族祠堂的建立也只需要供奉时父时母的灵位,以及状元牌匾。

用于供奉的状元牌匾以及地标建筑状元牌坊早在殿试后一个月就已经完工,全部都是官府一手操办好,只等着时欢衣锦还乡,举行仪式了。

时间缓缓流逝,待确认好时间,村长又领着族老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时家。

此后便再没人上门拜访,也正好让时欢一行人在经历过一路奔波后好好休整一晚。

不料在第二日清晨,时家门口传来一阵锲而不舍的敲门声。

徐才揉着双眼打开了门,待见到门外站着的年长夫郎素不相识时,眼里透出疑惑,“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我…”

年长夫郎张了张嘴,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最后见徐才实在等得不耐烦了,才嗫嚅着嘴角开了口,“我想找一个人。”

“谁?”

“商…商晚成,前村长的儿子。”

一听是要找自家东家的,徐才没敢懈怠,恭敬地请了夫郎进屋,又立刻去敲了商良所在的主屋。

熟料商良不在屋里。

时青颜刚整理好外裳,告知徐才等会儿他去接待夫郎。

徐才很快应了声,跑去堂屋回复夫郎。

夫郎等了等,很快就看到一道淡青色的颀长身影走了出来,他眨了眨双眼,一时之间有些没认出来人。待认出来者是谁后,他才舔了舔脱皮的唇,结结巴巴地小声打了个招呼,“颜哥儿啊…”

时青颜朝着他微微点头,在主位上坐下来。

早在踏进堂屋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年长夫郎是谁,他记性一向不错,同一个人只要见过两面,他都能记很久。

而如今眼前年长夫郎,正是非哥儿的阿爹卢曾氏,旁人常唤他卢夫郎。

之所以记得卢夫郎,是因为小时候在外面玩耍时,总是能看见卢夫郎出来寻非哥儿。等最后寻到非哥儿后,卢夫郎对非哥儿不是打就是骂,那疾言厉色的模样让不知情的外人看见了,恐怕都会以为卢夫郎是非哥儿的后阿爹,而不是亲爹。

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非哥儿被卢夫郎踢得鼻青脸肿,鼻血落了一地,而非哥儿双眼里盈满泪水,硬是强忍着没有哭出来,临走时非哥儿一直盯着自己看,那双眼里满是他当时看不懂的情绪。

如今想来,有恨,有妒,但更多的是悲伤和绝望…

卢夫郎揉搓着补丁叠补丁的袖角,进了堂屋后便时不时抬眼打量焕然一新的时家。在时青颜出来后,他又立刻转移了注意力,频繁打量时青颜,然而在发现时青颜看过来后,他又迅速转了眸子,一副欲盖弥彰的模样。

时青颜内心叹了口气,率先开了口:“卢夫郎,你过来有何事?”

不仅生得和仙人一样,这声音也是极其好听的。

卢夫郎内心不忿地想着:还是钱财养人呐,瞧瞧这吃穿用度,哪里还像是之前瘸了腿的颜哥儿。那非哥儿呢?是不是如今也变了样?整日里锦衣玉食,还有数不清的仆人供他差使?

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嫉恨得牙都快要咬碎了。

想起正事,他勉强抬起嘴角笑了笑,“颜哥儿啊,我也不和你绕弯子,叔今日来这里就是想问你一件事,非哥儿这几年是不是一直和你们在一起的?”

这次时青颜没有很快回话,他看着卢夫郎,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被时青颜这般看着,卢夫郎忍不住手心出汗,感觉自己在想什么对面的人一眼就能看透,这让他整个人感到无地遁形。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一旁的徐才都有些同情卢夫郎了,时青颜才缓缓开口回道:“卢夫郎想的不错,非哥儿这几年确实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那…”

得到回答,卢夫郎激动得一下子站起身。他朝着堂屋后面的弄道张望,眼神热烈又迫切,“那他怎么不出来呢?这不孝孩子,好歹回了家也要先去看一看我和他爹爹啊。”

这着急渴望的模样,就连一旁的徐才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卢夫郎又讪笑着坐了回去,还牵强地为自己找了个理由,“叔这是太想卢非了,莫见怪,呵呵…”

时青颜语气极淡:“京城那边忙,他暂时回不来。”

“京城啊?非哥儿他现在住在京城啊?”

即便早就想过非哥儿这几年可能跟着颜哥儿他们一起住在京城,可真坐实了这个猜想后,卢夫郎对于卢非这几年来的不管不顾心里很是怨怼。

时青颜也不想再和卢夫郎多打交道了,之所以承认卢非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也是因为他想让卢夫郎一家人后悔。让他们后悔对卢非从小到大的恶性态度,后悔没有给予卢非应有的重视和亲情。

他承认他眼下的做法有些恶劣,但他不是一个纯粹的善人,他的善意也不会给予所有人。

“卢夫郎,我也不和你绕弯子,现在摆在你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将非哥儿的通牒文书交给我,我给你二十两银子;要么,你什么都得不到。”

“至于非哥儿么?除非你们能去京城,否则你们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在老鳏夫死后,卢夫郎带着非哥儿的弟弟抢走了非哥儿的通牒文书,幻想着还能将非哥儿再嫁一次,再多得一笔彩礼钱。

时青颜此刻心疼极了卢非,庆幸卢非早就决定永不回依水村。

依水村是非哥儿的伤心地,他怎么还会回来呢?

至于通牒文书,若是可以替非哥儿拿回来最好,往后非哥儿想成婚,也方便许多。

若是拿不回,他也不害怕,左右不过是再多花些银子替非哥儿重新置办一个。

这字字句句直将卢夫郎说傻了眼,怒极攻心,他当即卸下伪装,站起身来冲向时青颜大吼:“你们做梦!才五十两就想打发我们?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让卢非回依水村来!你们让卢非回来!不然我就要去县城告你们拐卖!你们拐跑了我的哥儿,你们都是拐卖犯!!!”

正在这时,院门被打开,从堂屋外缓缓走进几个人。

“你说谁是拐卖犯。”——

作者有话说:真无语,这卢夫郎都把我给气笑了。[摊手]

抱抱我可怜的卢非宝宝[抱抱][红心]

第137章 宠他的第137天

商良今日赶早起床找了几个村里的年轻人, 让他们将自己要招收木雕学徒以及招工的消息散播出去。

得了报酬,几个年轻人都拍拍胸脯爽快地一口答应, 一定会让依水村的家家户户都得知消息,甚至还提前和商良报了名,争着抢着要做木雕学徒。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回家路上他还遇上了新上任的县令大人——谷大人,以及隔壁村的几位村长,本村村长自然陪同在一旁, 他们都是奔着时欢这个新科状元郎来的。

于是一行人说说笑笑地下了马车后直直走进时家,可谁知还没走到堂屋,就听到了一道尖利的怒吼声。

“我要去告你们!”

商良脸上的笑容一僵,朝着身后的几位大人物抱了抱拳以致歉, 随后便蹙紧眉头先一步走进堂屋。

在第一眼见到时青颜安然无恙地端坐在主座后,商良心里松了口气, 他皱眉看向闹事者, 沉声质问:“你说谁是拐卖犯?”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卢夫郎瞬间清醒不少,他神情慌张地看向商良。视线缓缓挪动, 在看到商良身后陆陆续续走进来的人,其中一位还身着官服后, 更是宛如被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犯了什么样的蠢事。

“村…村长。”

卢夫郎浑身脱力跌坐在地上, 咬着牙浑身哆嗦。

见到卢夫郎,再联想到刚才的怒吼声, 老村长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碍于县令大人他们都在,他只能隐忍不发,低声道:“你先起来,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知…知道了。”

卢夫郎费尽力气站起身, 本想一走了之,却不曾想商良轻飘飘的一句话喊住了他。

“就这么走了?不留下来说清楚谁是拐卖犯?正巧县令大人他们也在这,也免得你还要去县城里击鼓鸣冤了。”

卢夫郎此时恨极了商良那张嘴,也无比后悔刚才的一时冲动。但他只能讪笑着说:“是叔说错话了,对不住啊商小子…”

“你对不住的人可不是我。”

商良摇了摇头,他指向面色平静的时青颜,“道歉,你给我的夫郎道歉。”

给时青颜道歉卢夫郎心里很是不情愿,但想到现如今时欢是状元郎的事,他咬紧了唇,心不甘情不愿地小声说了句:“对不住了啊,颜哥儿。”

“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夫郎离得有些远,可能听不到。”

卢夫郎恶狠狠地看了商良一眼,这回道歉的声音大了些,“我说对不起颜哥儿,刚才叔冲动了,说错了话!”

商良感到满意,笑着说:“这才对嘛。”

从始至终时青颜都面色冷淡,他起了身一步步走到卢夫郎身前,然后道:“给你的选择至多保留两日期限,两日后若是你没来,我便默认选择作废。”

卢夫郎咬紧牙,没有回答,逃也似地离开了时家。

见人走了,商良也不好再追究,况且眼下还有正事,便暂时把这件事搁置在一边…

夜里,商良搂着时青颜,一边替后者宽衣解带,一边询问:“青颜,白天你说的选择是怎么回事?”

时青颜将来龙去脉说清楚,最后笑着说:“我想卢夫郎会来的,到时非哥儿的通牒文书就不必再去重新置办了。”

“青颜,你总是这般为他人着想。”

得知真相,商良心底叹了口气。

为了办好朋友的事情,自己却无故受骂,他都替青颜感到委屈。

不过也正因为青颜身上的这些特性,他才会义无反顾地爱上青颜。

时青颜捧起商良的脸亲了亲,像是知道后者在想些什么似的,他哄小孩一般,“别生气,左右不过是几句难听的话而已。”

卢夫郎为人再不济,说到底还是非哥儿血缘上的亲人,他也不想去深究什么。

“好好好,我不生气。”

商良扣紧时青颜的腰身将人往怀里一带,沿着如玉面庞缓缓游离地朝下吻去。

担心人受了凉,舔了舔锁骨上的红印后,商良抱起时青颜朝床榻而去。床帘缓缓垂落,室内气息逐渐变得灼热起来…

回到依水村的第三日,依照约定好的时间,今日举行祭祖仪式。

今日依水村几乎大部分的村民都来了,不过依照规矩,他们只能分两侧站立在祠堂外面。

在众人激动的瞩目下,时欢位居首位,时青颜与商良紧随其后,一阵击鼓鸣炮后,三人一同步入时家祠堂。

祠堂内,村长及其他族老神色庄重地站立在香案两侧;香案上摆放着猪、牛、羊三牲,以及新鲜的时令果蔬,数坛红盖酒醴等。

除此之外,时欢作为翰林院修攥的青袍官服也被整齐的叠放在祭台旁。

由于时家没有族老,所以便由村长代劳宣念请神了。

饶是饱经风霜、看尽人间百态,村长也是头一回经历如此意义重大的场面。他苍白的胡须抖了抖,即便极力克制了,此时也不免激动得满面红光。

请神间隙,其他族老们破开酒醴封土,将空置的酒杯一杯杯满上…

待到请神完毕,村长退立一旁,时欢上前一步跪立于祭台下方。

将写有谢恩表的黄纸书焚尽,他从袖袍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祭文清声朗诵起来。待念到时父时母时,时欢隐隐有些哽咽,“…父亲,娘亲,儿终不负所托,成了陛下钦点的状元郎…”

时青颜与商良在一旁听着,不免心头也有些泛酸。

子欲养而亲不待,倘若父亲娘亲(岳父岳母)还在世上,亲眼见证时欢成了状元郎,那他们定会感到欣慰。

作为来自现代社会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商良竟然开始觉得倘若真的存在鬼神,也不妨是一件好事…

这时祭文已经念诵完毕,顾不得膝盖的麻木痛楚,时欢站起身,他眼角泛红,手持祭文,正欲点上香火,不知何处传来的一阵微风吹来…

祭文四散,却都凭空自燃。

祠堂外的人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却都留意到了最外围守护着的族老们的惊愕神情…

别说村长,时欢自己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都没点上香火,怎会自燃了?

“这是祖先显灵了啊!”

村长却不知其中细节,只当是神灵显灵,待领着一众族老们纷纷下跪,时欢三人也在晃神中跪下来…

祭祖结束后,时欢将此事告诉了时青颜与商良二人。

这样的事情属实离奇。

尤其还是在祠堂里,在送神仪式之前。

商良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眸,而时青颜却是低着头沉吟不语。好一会儿商良发现时青颜一直没说话,他走进时青颜身边轻声喊了声:“青颜。”

时青颜抬起头,往日清润的眼眸已是盈满泪水,他嘴唇颤抖,语不成调,“夫君,我想或许是父亲娘亲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看我和欢弟了,欢弟成了状元,我们如今都过得很好,他们一定感到很欣慰…”

原本不信鬼神的人,这回选择相信鬼神。

商良轻柔地拂去时青颜眼角的泪,抱着他轻轻抚顺着背,一下又一下…

时青颜听到头顶传来商良的声音,“是啊,岳父岳母回来了,他们回来看你和欢弟,知道你们过得好他们也都放心了。”

“嗯。”时青颜紧贴着商良的胸膛,忍不住依赖地蹭了蹭。

见到哥哥和哥夫贴贴,时欢忍着笑意,挪开了视线…

——

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卢非的通牒文书也在祭祖后一日由卢夫郎亲手交到了商良手里。

他可不愿意再让卢夫郎出现在青颜面前了。

商良不情不愿地给了二十两给卢夫郎,拿到了银子,卢夫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时家…

招工的事情商良交给了徐才去办,还有那几个散播消息的年轻人,不过短短三日,一份完整的暂定人员表就呈交到了商良手里。

商良认真审查着人员信息,待看到最后一页纸时,面上滑动的指尖倏地停了下来。

徐才一直在旁边看着,疑惑道:“东家?”

“你去查查这些曲姓人员是否与曲大明有关系。”

“好的东家。”徐才恍然大悟,拿回人员表便着手去查了。

过了不久徐才再次回来了,并且告知商良这些曲姓人员确实都是曲大明兄弟的子女。

果然如此。

商良点点头,“那这些人就不用考虑了。”

蒋奶奶和有书在曲家受过的多少委屈他可是一直都记得的。

… …

得知自家子女没被录用,曲大明的几个兄弟对于曲大明一家更为怨怼,平日里不是打就是骂,一分好脸色也不肯给。

曲老三有苦说不出,花了银子娶进门的媳妇儿去年就已经和他和离了,老爹曲大明自从在京城坐完一年的牢回来后,平日里不是沉默寡言便是疯疯癫癫,而他们家还欠有高额罚金没有还给衙门。

如今别说成家了,光是做小工还罚金每日的时间都不够用。

因为犯了大错,他们一家人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得知商良一行人回来后,他和兄弟们巴不得躲得越来越好,自然是不敢去肖想那招工的好事。

如今村里谁不知道商良和颜哥儿发达了,倘若是跟着他们干,先不说发达,至少吃饱穿暖不在话下。可他没想到商良他们狠心到这个地步,一棒子打死了曲家家族所有人。

日后看来更加不得安生了…

商良不知道曲家人因为自己的这个决定如何窝里斗,他只是不想再节外生枝,早早把隐患除去是他一向的行事风格。

… …

回到京城后,时青颜将通牒文书亲手交给卢非。

卢非拿着文书心情复杂,千恩万谢已经不足以表达他心里的感激。

卢夫郎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能从卢夫郎手中拿回通牒文书绝不可能一帆风顺,但是青颜还是挂念着自己,帮自己拿了回来。

他想,或许这也是爱吧。

虽说从小到大他都在渴望亲情,但如今除了血缘至亲的亲情,他什么都得到了。

友情,亲情,爱情,自从在见到时青颜受欺负时动过那一丝恻隐之心之后,都纷勇而至地朝着自己扑来…

他一直没告诉时青颜的是,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流露出善意。

“非哥儿,最近你和于公子如何了?”

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了卢非的思绪,将通牒文书仔细地收好,他笑容灿烈:“还可以吧,就是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他的追求。”

“怎么说?”

“青颜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吧,一向缺乏安全感。”

“… …”

两人谈话过后没几日,一日晚霞时分,卢非兴冲冲地跑进时青颜所在的账房,一副激动不已的模样,“青颜青颜!你知道于云那小子做了什么吗?”

“什么?”时青颜放下账本,挑眉带笑看向卢非。

卢非此时活像是山里的野猴,他满脸通红,就连耳尖也红得像火。

他低下头,用只有时青颜一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于云竟然要把他全部的房契和存票都给我!”

即便压抑着音量,但时青颜还是感受到了卢非的喜悦。

他微微笑了笑,“那你收了吗?”

“我说我还要考虑下。”卢非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一向爱财如命的人竟然能抵挡住大量钱财的诱惑,时青颜对此结果也不意外,他只摸了摸卢非的手,道:“只要你真的喜欢他,你就可以收下。”

“好,那就听你的!”卢非一拍大腿,“明天我便去找他拿。”

“嗯。”

时青颜也很开心。

他没告诉卢非的是,就在前几天他私下约了于云见面,顺便点拨了几句——

作者有话说:好开心好开心,我也好开心。[星星眼]

第138章 宠他的第138天

光阴似箭, 日月如梭。

转眼间三年时间过去了,这期间发生了不少事。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随着青良品牌愈做愈大, 京城内不少竞争力不足的店铺纷纷倒闭,其中就包括吕亮创办的福木堂。

青良雕刻已一跃成为西陵国最响亮的木雕品牌,不仅实现了产业升级,建立了京城首家大型木雕厂,而且最近还在准备招标建立相应的产业链,在国内其他省城开办青良店铺, 从而实现由点到网的商业布局。

青良绣坊也从下游品牌提升至中上游水平。

由于京城的刺绣行业竞争过于激烈,时青颜特意花重金聘请已经出工荣养的宫廷绣官来当青良绣坊的老师。

中间足足长达一年的时间,时青颜都和众绣工一起刻苦学艺,还提出了绣技升级与绣法创新的理念, 完成了刺绣作品由简约到复杂的跳跃式进步,这也使得从青良绣坊售卖出去的刺绣品得到了更多京城百姓的认可, 甚至有段时间青良绣坊的主推款还风靡火爆了整个贵人圈…

第二件事便是卢非和于云成婚了!

于家家底丰厚, 加之于云爱极了卢非,所以成婚仪式办得很是隆重, 说是宾客云集、万里红妆也不为过。

最后一件事,也当属最重要的一件事, 那就是商良和时青颜收养了一个哥儿, 以及江紫溪收养了一个女孩。

此事说来话长。

去年西陵国运河以北的气候极端罕见, 整整大半年都天干地燥,近乎颗粒无收。

饥荒, 赋税,像是一个个沉重的担子,使得老百姓们有苦难言。

针对这般严峻的情况,除了少数哄抬粮价的奸商贪官, 全国大多数良商官员纷纷出马,有财力的出财力,有物力的物力,有人力的出人力…

作为较为出名的京城商户,商良和时青颜自是出了不少钱财捐与国库,除了他们二人外,江紫溪也耗费了巨大的精力和财力。

时欢跟着其老师户部侍郎沈衷,叶秋池则带领着部分御医们,一同领了命赶往赈灾区审查。在他们审查初期,江紫溪拉上商良和时青颜两人,在百忙之中抽空去了一趟赈灾区。

往日听说过饥荒是一回事,等到真正亲眼见识过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大多数灾民面无血色、骨瘦如柴,襁褓中的婴孩饿得哇哇直哭,一路上好几处尸体堆积如山,还有不少灾民饥不择食,饿到极致时随意抓了把地上的土泥充饥…

天宅人祸,在赈灾区的那段日子成了商良永世也忘不掉的画面。

这些都不是在拍电影电视剧,而是活生生的、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的残酷景象。

好在当朝皇帝并不是演员所出演的昏庸君主。

得知饥荒的消息后,李清越调遣了部分官员以及专门的军队去赈灾。

开放粮仓,安置流民,控制瘟疫,等等。甚至中途还以雷霆手段除掉了几个官场毒瘤,商良他们到达的赈灾区便是贪官所管辖的地区。

贪官趁着饥荒想要发国难财,不仅私吞中央发放下来的赈灾款,而且还滥竽充数,将官府发放的救灾米粮注入石沙,最后再以高价卖给百姓…

这般无耻的违法行径不但掏空了百姓们的钱囊,还让不少饥饿贫困的百姓因此死去。

饥荒导致的一系列问题,李清越联同朝堂上下足足花了一整年的时间才治理好。

商良和时青颜收养的哥儿无忧,还有江紫溪收养的女孩,全都是在赈灾区收养的。

发现无忧的时候,无忧正蜷缩在他们前去赈灾区的路上,一动不动的,小脸惨白,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已经没了生息。

后来是商良头戴严实的面罩,顶着会被瘟疫感染的风险跳下马车,将年仅五岁的无忧给小心翼翼地抱去了医馆。所幸无忧没有感染瘟疫,只是因为饿得太狠昏厥过去而已…

等到无忧醒来后,商良和时青颜才发现无忧几乎不怎么开口说话。

问他姓甚名谁,家中父母,住在何处,无忧都不作回答。

除了在时青颜提出要给他取名叫做无忧时,他应了一声做了回应,其余时候无论给了他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那张瘦弱的小脸都是紧紧绷着,面无表情,活脱脱像个严肃的书院夫子。

他们咨询过叶秋池,叶秋池也不知道为什么无忧不爱说话。

想着不能逼孩子太紧,等到长大了或许会好些,索性商良和时青颜逐渐放弃了让无忧多说说话的念头。

商良一度怀疑过无忧这孩子是不是有现代所说的自闭症,但每当他这般想时,无忧的举动总是会击溃他这个猜想。

就好比今日,在乐若淳和陈齐双喜临门这日。

今日不仅是乐若淳他们的酒楼开张之日,同样也是乐若淳与陈齐大婚的好日子。

商良和时青颜牵着无忧,三人一同走进酒楼为乐若淳和陈齐贺喜。

另一头帮忙接待客人的三木见到商良他们来了,连忙小跑过来,喜笑颜开地朝商良二人道:“两位来了啊,先请上楼。”

二位新人的亲朋好友都汇聚在阁楼包厢。

自从王横倒台,三木便一直在和乐若淳他们一同经营饭馆,如今小饭馆升级了大酒楼,三木耗费的心血只多不少。长久的来往,商良他们也和三木是老熟人了,此时没多说废话,几人径直朝阁楼而去…

走到一半,无忧突然停下不动了。

商良蹲下身关切地问他:“无忧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走了?”

无忧看也没看商良一眼,他转过身,抬起手臂,莫名其妙地朝着酒楼门口一指,“那里等会儿会掉下来木头,当心。”

“什么!”

此话一出,商良三人面色都变了。

三木反应最快,也没管无忧说的话是不是些玩闹话,当即便身手敏捷地从阁楼一跃而下,朝着门口站着的几个伙计大喊,“快!快些走开!你们都离门口远些!”

几个伙计愣了愣,随后便听话地走远了。

才刚走开,就听见“啪”地一声,一块足足有半指厚的木材掉了下来。

好在没有伤到人,等到商良和时青颜在包厢里落了座,都还有些没有缓过神来,两人时不时看向无忧,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三木处理完事情后赶回包厢,把这件事情和大家伙说了说。

那块木材是木工用来加固牌匾的,只不过在做工时遗忘了,就落在了牌匾的后方,谁知今日会突然掉了下来。

江紫溪揉了一把无忧的脸,开玩笑道:“我们无忧这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啊。”

无忧任由江紫溪捏扁搓圆,这会儿商良和时青颜还想听他说一两句话呢,结果又是和以往一样,一句话都不说了。

看来不是自闭症,只是单纯不爱说话罢了。

得出结论的夫夫二人有些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 …

仲夏伊始,荷花初绽。

湖面似美人镜,天光相融,波光粼粼,只余下桨木划过的微微水痕…

时欢百无聊赖地坐在凉亭中眺望湖面尽头的高山,他撑着脑袋,双目有些失神。

时青颜走到他身边,“还在想时钰的事?”

时欢转眸看向时青颜,后者眼下青灰一片,显然是好几日没有睡好了。

他收回视线,语带埋怨:“哥哥还说我,你不也是么?”

这话让时青颜沉默许久,无形中承认了时欢的话。

前些日子原本和时钰约好的画舫之行,身为主角的时钰却没有到场。往常还能约出来半日,这次却不知为何时钰没有赴约,就连他身边的小六也没有过来给他们通风报信。

自打三年前时欢取得状元入了翰林院后,时府家主时铭便对时钰管理放松了许多,对于时钰屡次出府与时青颜和时欢相聚一事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三年来,时青颜二人与同父异母的时钰感情越来越深厚,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小。

正是因为如此,时钰这次不同往常一样赴约,这让时青颜二人心中很是担忧,担心会不会是时老爷又要开始限制时钰的出行。

时欢撑着脑袋,突然开口说了话,“哥哥,你觉得我直接过去时府找时钰怎么样?那老头总不能连有人要探望好友都给拒绝吧?”

“不妥。”

时青颜摇了摇头。

“若是时老爷不想让我们见时钰,多的是理由和推辞,我们这般贸然过去,反倒适得其反。不过…”

“不过什么?”时欢双眼一亮,等着时青颜继续往下说。

“不过我们可以先去找另一个人打探一下情况。”

“谁?”

“刘小侯爷,刘钦。”

… …

茶馆包厢。

等时青颜二人见到刘钦时,都被后者那神情憔悴的模样吓了一大跳,但也因此更是心里一沉。

之所以会想到找刘钦打探时钰的情况,还是因为时青颜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刘钦时,刘钦喝得烂醉如泥,当时还把自己错认成了时钰,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压抑着的爱意…

“我知道你们找我过来想问什么。”

看着时青颜两人,刘钦神色颓然,下巴处稀稀拉拉地冒出不少青色胡须。

见刘钦一脸自嘲的模样,时欢率先开了口:“小侯爷,你先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自然,我之所以答应见你们就是想看看你们有什么办法…”

等到刘钦说完,时青颜和时欢两人眉头早已拧作一团。

时钰被时老爷限制出行一事确定无疑,但这回并不是因为他们,而是因为时老爷突然做出决定,要让时钰嫁给祁家三公子!

之所以不再让时钰出府,并派人严加看管,是因为时老爷害怕时钰逃婚!

第139章 宠他的第139天

“时钰生性热爱自由, 如今时老爷逼他嫁给一个仅仅见过两次面的陌生男人,他怎会忍受得了…”刘钦双目无神地念叨, 他胡乱地拍打脑袋,“即便我娶不了他,我也不希望他这般不情不愿,要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时钰现在被禁锢在时府,肯定很无助。怎么办,怎么办!我刘钦即便贵为小侯爷, 却什么也帮不了他一眼,呵呵,这时老爷,竟然还想重蹈覆辙…”

时老爷时铭一向说一不二, 当年时钰的父亲时三爷时坚,同样也是时青颜二人的父亲, 即便用尽手段想要逃婚, 不也还是被时老爷给强迫着,和林家二小姐成了亲么?

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时老爷竟然还想重蹈覆辙,强行逼迫时三爷的孩子——时钰, 和素不相识的人成亲…

“刘小侯爷。”

一声呼唤让沉浸在悲愤绝望中的刘钦抬起头, 他看向时青颜, 看着那与时钰有七八分相像的面容,他顿时更觉痛苦, 丧气着脸问:“时老板,你有办法?”

时青颜没直接回答刘钦的问题,而是先问了句:“我刚才听刘小侯爷提到时老爷还想重蹈覆辙,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知道些什么?可以都告诉我们吗?”

“嘶——”

刘钦很是惊讶, 他面色复杂地看着神情迫切的时青颜和时欢,“你们难不成都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吗?”

“不知。”时青颜摇摇头。

在他和欢弟的印象中,父亲娘亲总是伉俪情深、无忧无虑的,他们从未在自己和欢弟面前提起过有关京城的事情。

之所以他和欢弟现在大概知道一些当年的往事,还是靠的推测和猜想拼凑出来的版本。但总归不知细节,所以现如今他二人还是对于时父时母在京城经历过的事情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所知。

刘钦眸光闪烁,瞳孔微缩。显然是没想到身为时三爷的孩子,时青颜二人却半分不知当年往事。

他深吸了口气,随后便开始娓娓道来…

在当年的京城,时家可谓是排得进前列的名门世家。

不仅时三爷时坚年纪轻轻便取得举子,而且更为厉害的是,时三爷的两个嫡亲兄长也在边疆沙场屡立战功,其中大哥更是荣获头等功,成为当时营里年纪最小的青英校尉。

时家一时风光无限,因为三个嫡子势头强劲,让当时还不是时家家主的时老爷风头无两,并顺利夺得家主位成功掌管整个时府。

可惜的是好景不长,随着边疆战事吃紧,时三爷的两位兄长相继陨落。

痛失爱子的时老爷痛定思痛,决定好好培养唯一的嫡子时三爷。不仅在学业上对时三爷严加管教,而且对于婚姻大事也要插手拍案,给时三爷订下了与林家林二小姐的婚事。

但当时的时三爷已与宫廷绣娘关秋私定终身,于是就造成了后续一系列悲剧的发生…

见拆散不了时三爷与关秋,时老爷直接用关秋性命做威胁,以逼迫时三爷与林二小姐成婚。时三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亦直接用自身性命威胁时老爷。

二人僵持许久,最后还是时老爷率先妥协了。

他可以答应时三爷纳关秋为妾室,但前提条件是时三爷必须先与林二小姐圆房,且让林二小姐怀有身孕后才可迎关秋入府。

这样的决定已是时老爷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时三爷起初不同意,认为这样做同时伤了两个女子的心。即便林二小姐愿意,他也会因此一辈子愧对两个女人。

他向来奉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原则,在感情上做不到如此儿戏。

但时老爷的强势,关秋的退让,还是后来让夹加在其间痛苦万分的时三爷无奈妥协了…

这也是为何时钰岁数大于时青颜二人的缘故。

不过与时老爷计划不同的是,在林二小姐怀上身孕后,时三爷不愿让自己心爱的女子关秋做妾室,便直接断绝了与时府的关系,舍弃了京城的所有荣辱,带着关秋远离京城,最后在依水村安了家…

刘钦爱慕时钰,自然是格外关注有关于时钰的所有事。之所以能了解得这么详细,也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点一滴收集到的信息整理出来的。

讲完后,在座三人皆是良久无言。

过了许久,时欢深吸一口气,而后面色沉肃道:“既然时老爷已经做错过一次,那就不能再错第二次。哥哥,我们必须得去阻止他!”

刘小侯爷双眼骤亮,他很快举起手,“你们是要去时府吗?把我也带上吧。”

不同于时欢二人的义愤填膺,时青颜蹙着眉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从刘小侯爷讲述开始到结束,他始终是一言不发,从头到尾无悲无喜。

见时青颜没有开口赞同,时欢和刘钦两人也很快冷静下来。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时青颜才开了口:“阻止是要阻止,但此事急不得。距离时老爷他们定下的婚期应该还有一段时日,在这期间我们可以先铺垫好阻止他的基石。”

“比如?”

刘钦觉得时青颜说得有道理,毕竟名门之间的联姻哪是他们三言两语就能解除得了的。

时青颜眸光微闪,“比如先去打听一下祁家三公子是否真的同意这门亲事…”

“还得是时老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刘钦激动得拍了拍桌案。

这时时欢又说:“再比如,把往事略去细节,将时老爷再次逼婚的消息散播出去…”

“有理有理。”刘钦不禁又感叹起状元郎的聪慧。

“… …”

紧闭的包厢内,三人严密地谋划起来。

而远在另一方天空下的时府,此时已是被闹得鸡飞狗跳。

*

时府。

小六倚在紧闭的房门前哭得满脸是泪,捂着袖子哭诉着:“从昨日开始,二公子就没用过一口饭菜了,任凭奴怎么劝,他都不肯动筷子…”

门口时老爷沉着眉目,不悦道:“那就让他饿着,免得还有精力到处闹腾!”

自从宣布婚事后,时钰便一反常态,以往乖巧听话的一个孩子,现如今整日里在府里翻来覆去地折腾。折腾他身边的奴仆也就罢了,甚至有一回深夜还直接闯进了他与侧夫郎的房间闹腾哭诉,当真是过于胡闹了…

这回时钰要用绝食来威胁他退掉婚事,他倒要看看时钰能坚持多久!

等到时老爷离开,小六才偷摸摸地打开时钰的房门,溜了进去。

房间里四处散发着药味,小六走到帘幕前停下,轻声道:“二公子,老爷听说您要绝食,说是随便您。”

帘幕后沉默了一会儿,才轻飘飘地传出一句,“我知道。”

“他不会就这么放任我不管的,我们再耐心等两天。”

“奴晓得了。”

小六说完,又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绝食当然不是真正的绝食,他每晚都会偷偷溜进灶房给二公子找吃的。

只是对外他会告诉时府所有人,说二公子在闹绝食。

——

两日后,时老爷再一次来到时钰所在的房门前。

“他还是什么都不肯吃?”

小六低着头抿抿唇,很快挤出两行泪水,小声哽咽道:“是啊老爷,二公子说什么都不肯用食,还说如果您来了,让奴转告您,帮他料理好后…”

话还没说完,便被时老爷怒气冲冲地打断了。

“胡说!”

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不吉利的话。

“是,是奴说错话了。”

“把房门打开,我进去看看他。”

时老爷平复气得起伏的胸膛,按了按发疼的脑袋。

本来这两日就被外面的流言蜚语整得意乱神烦,在家中的当事人也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这让他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等进了房间,远远地隔着帘幕,时老爷看见时钰正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人也看着消瘦了不少。

他既气愤又心疼,“钰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时钰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自认为也对时钰十分了解。

直到如今这个岁数,时钰也没有什么心仪之人,只是让他成个婚,怎么就不愿意了呢。

他已经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在那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时钰。

他也不指望时钰这般羸弱的身子还要生儿育女,但以后有个人陪着说说心里话也比现在好啊…

时钰脸上化着惨白的妆容,他躺在床上压抑着自己对时老爷的愧疚,装得有气无力道:“爷爷,我只是不想成婚,也不想误了人家,这有错吗?”

两个人抱着截然不同的想法,气氛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这时门外跑来一个小侍低声禀告时老爷,说是礼部主事求见。

时老爷疑惑。

礼部主事?

由于许久没有关注官场,时老爷一时不清楚礼部主事如今是哪位。

不过官员拜访不是小事,他立刻整理了一番,朝着厅堂而去…

时钰做戏躺在床榻上,小侍的声音他听了个大概。时老爷走后,小六又关上门走了进来,激动地告诉他:“二公子,是时欢大人他们来了!”

时钰当即撩开被子起了身,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俩不会弃我于不顾的!”

*

厅堂内。

时青颜和时欢被小侍恭恭敬敬地引着落了座。

几乎是从府外开始,许许多多的视线便落在了他们二人身上,但两人都没在意,任凭时府的人上下打量。

等到时老爷走进厅堂,就看见他一直不愿意见到的两个人此时正端正地坐在次位上,并且还丝毫不避讳地直迎他的目光…

第140章 宠他的第140天

“时老爷, 今日唐突造访,还望您不要见怪。”

时欢也没起身, 他一边抚平微皱的衣袍,一边朝着时老爷自然地笑了笑。

而一旁的时青颜和商良则神情自若地饮着茶水。时青颜淡淡地瞥了一眼时老爷,随即便移开了视线。

三人这般闲适的态度让不知情的外人瞧了去,还以为三人这会儿不在时府,而是在自己的家里,而他们则是这里的主人。

时老爷心头隐隐有怒气, 但也没有发作,只是先转身扫了一眼后方的仆从们,沉声呵斥道:“都聚在这里做什么?是没有事情干吗?”

见老爷发了怒,仆从们纷纷散去, 不再抱有好奇心去观望厅堂中的事。

时老爷让自己身边的老仆也在厅堂外候着,而他自己则一个人走了进去。

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到礼部主事或许是那个考中了状元郎的孩子, 时欢。可真见到是时欢了, 他心中不知道作何感受。

激动吗?或许是有一些,但更多的是不想面对, 又或者说,无法面对。

才短短三年, 时欢便从翰林院修攥晋升成了正六品主事, 可见此儿在仕途上前程无量。

被他逐出家门的三儿生下的野孩子, 竟然能够光宗耀祖,高中状元。

而他自己培养的、和时欢同龄的子孙后代们, 却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时欢,甚至比得过做生意做得响亮的时青颜。

他当然不会后悔自己曾经做出的决定,但是,当时青颜和时欢真正找上自己的时候, 除了那确实存在的无力焦躁,还有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羞愧和内疚…

见时欢三人没有行礼,即便知道时欢官居六品,时老爷也依旧同样忽视了这一点,他没有朝时欢行跪拜礼,而是径直走到主座坐了下去。

“你们到这里来为了什么老夫心中有数,如若是为了劝我退婚,二位就请先回吧。”

时老爷能提前预料到他们的目的,时青颜和时欢自然也早已预料到了如今这种情形的发生。

时欢笑着道:“时老爷果真料事如神,不过今日前来我们不是为了让您退婚,而是为了给您看一样东西。”

在时老爷皱着眉疑惑的注视中,时欢朝着时青颜点了点头,而后便从袖口取出一块麒麟玉佩来。

玉佩有些年头了,不过依然可见工艺的精湛。

可见价值不菲。

“这不是三儿的…”

在看到那块玉佩的第一眼,时老爷倏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他满眼的不可置信,苍老发白的胡须颤抖着,语不成调:“三…三儿他怎么了?”

这种贴身玉佩一般不会轻易摘取,倘若是取下了,要么是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取,要么就是…

时老爷不敢再深想。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直直瞪着那块玉佩,眼睛都不敢眨,那模样像是要活生生把玉佩灼出一个洞来…

见到时老爷的反应,时青颜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时老爷身为父亲的父亲,竟然是真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不闻不问。当真是过于冷心绝情了!

他手指颤抖地从时欢手掌心拿过那块玉佩放在自己胸口,轻声向时老爷宣告早已发生的悲惨事实。

“我们的父亲和娘亲,已经亡故了…”

“什——什么!你说什么…”

时老爷经受不住,他被时青颜说的这个消息惊骇到喘气喘不上来,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气血翻涌昏厥过去。还是一直在门口候着的老仆见势不妙,连忙走进厅堂扶住时老爷,这才让时老爷缓过气来。

时青颜将玉佩贴身收好,然后等着主位上的时老爷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主座上,时老爷断断续续地重复念着,整个人瘫坐在座位上,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来岁。

时青颜和时欢在一旁注视着,心里微微发苦。

他们也希望这不是真的,连做梦都时常梦到时父时母都还活着,笑着朝他们拥抱过来…

等到时老爷回了神他才眼眶含泪地问:“你们的父亲…三儿他为何故去了?”

时欢和时青颜同样也是眼含泪水。

面对时老爷的问题,时青颜别过头不愿意回答。商良心疼时青颜,将人搂在怀里轻轻抱着,一下又一下地顺着他的背…

见哥哥哭得伤心,时欢抹了抹泪水,接着便径直反问时老爷:“时老爷,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有一年我父亲回京城探望过您?”

时老爷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正欲回答,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他瞳孔震颤不已,声音更是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说…”

“没错。”

时欢凝起眉,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时老爷,一字一句,说得极为缓慢,“是您,我们的父亲就是从京城回去后不久,就…就因病亡故了。”

时老爷这回显然是没预料到时欢的这个回答,当即便一口气梗在喉口,彻底地晕了过去…

时府顿时乱作一团。

时欢和时青颜此时心里都还有恨,将提前准备好的速效救心丸交给老仆后,二人便冷冷地在一旁观望着时府的仆从们忙上忙下…

时钰赶过来时就看到了这样混乱的局面。

听说时老爷被气得晕了过去,时钰也没有先去询问时青颜等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派遣小六先去府外请医师,自己则是跟在老仆的身后,看护着时老爷被送去寝房…

老仆一边焦急难耐地忙前忙后,一边还不忘安慰时钰:“二公子别担心,老爷不会有事的。”

时钰心里一暖,很快点头回应,“肯定不会的。”

老仆是爷爷身边的老人了,和爷爷一样对待自己如亲生孙哥儿。

虽说他坚决不肯嫁人,甚至还一度埋怨过爷爷,但他也从未想过让爷爷出事…

时青颜和时欢没有跟着时钰一同过去,他们依旧在厅堂内坐着,决定一直在时府等到时老爷苏醒。

从小到大时钰都被时老爷蒙在鼓里,时老爷编造了一段故事让时钰从小心无旁骛地长大。好在基于那么一段扭曲的故事,时钰也没有舍弃掉与他们之间的血缘亲情,反倒是在那么扭曲的故事架构中,仍然选择握住了他们的手。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他们也和时老爷一样,默契地决定不将真相告知时钰,以免摧毁时老爷在时钰心目中的美好形象。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不想让时钰和他们一样,陷入这般绝望的痛苦之中。

父亲的死和爷爷脱不开干系,这让谁能接受…

约莫到了黄昏时刻,时老爷终于悠悠转醒过来。

醒来后的他面容憔悴,没有再像往常那般气势十足,显然整个人都落魄了下去…

时钰远远站在一旁看着,见到爷爷如今变成这样,心底满满都是心疼。他轻轻地喊了一声,“爷爷…”

时老爷时铭察觉到时钰正在看自己,他神情复杂地看过一眼时钰,而后询问身旁的老仆,“他们呢?可还在府内?”

“回老爷,自然还在的。”

于情于理,时青颜他们都不能先行离开。

时老爷强撑着起了身,一边让仆从帮忙穿衣裳,一边又让人去把厅堂里的三人给请去书房…

“爷爷,有什么事情后面再说也不迟,您先养好身体!”

因为患有肺痨,时钰不敢过于靠近时老爷,只敢在远处喊了一声。

时老爷心中一暖,待披好外袍后朝着时钰摆了摆手,随后便跟着老仆前去书房了。

时钰心里着急时老爷的身体,但也清楚时青颜等人此行是为了自己,遂就做了罢。只想着等事情一结束,自己再好好陪着时老爷养身子。

… …

书房内。

时青颜和商良站立在一侧,而时欢则咬着唇皱着眉站立在另一侧,不时上下打量书房…

时老爷在老仆的搀扶下走进书房,他进来后也没说话,而是率先打开书橱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古朴的方形木盒。

接着他又在众人的注目中打开一张空白卷轴,提笔认真地写了起来…

商良他们原本都不知道时老爷意欲何为,直到卷轴写了半数多的字,他们才知道时老爷这是打算做什么了。

三人眸色复杂地相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时老爷他竟然想在百年之后将时家交给时欢和时青颜二人!

不过时欢和时青颜都不打算答应,就随着时老爷先写。

等到时老爷写完还不待他开口,时欢便率先说了句:“时老爷,您不必因为内心愧疚便想将时府交给我和哥哥,我和哥哥都不会答应你的。”

时老爷看向时青颜,后者同样点点头,道:“既然时老爷已经与父亲断绝了关系,那便不必这般做。”

“毕竟除了我和时欢,您还有其他的子孙。”

见二人态度强硬,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时老爷暂且让老仆将卷轴仔细收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那日三儿回府探望我,我原本是很高兴的。但是…”

但是不知怎么的,他当时被所谓的面子和家法蒙蔽了头脑,加之两位庶子别有用心的挑唆离间,他怒极攻心,便让家仆把三儿带到府外,并实施了家法…

家法,也就是仗刑。

一般人都承受不住,非死即残。

他当时也没下狠手,只是让家仆仗刑了三板,怎么会?

如今想来,这事恐怕和两个庶子脱不了干系。

一想到这一点,时老爷瞬间心痛如刀绞,恨不得能重回过去,去杀死当时猪油蒙心的自己!

他抚着胸口,又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

这样的腌臜事不能污了眼前几个孩子的耳朵,他现在还活着,还可以慢慢处理,替三儿报仇雪恨…

想通了的时老爷发出虚弱的笑容,他看着时青颜三人,声音沉重,“我知道你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我,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但是,时府必须得交到你们手上!”

“你们就当这是我给三儿迟到的补偿吧…”

“至于钰儿的婚事,我明日便去和祁老爷说清楚,把这门婚事退掉…”

“… …”

直到已经离开时府很久了,商良三人的脑海里还在不断回荡着时老爷说过的话。

马车里,时欢紧紧皱着眉,他看向时青颜不确定地问:“哥哥,我们以后真的要接管时府吗?”

时青颜靠着商良的肩膀,有些疲累地闭着双眼。

时欢在一旁都不清楚哥哥有没有听到自己说话。

等了好一会儿时青颜才睁开双眼,在月夜中他的眼眸显得格外清亮。

时青颜点点头:“嗯,时老爷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等过段日子我们回依水村一趟,把父亲娘亲的坟墓迁回时府。”

“就当是全了父亲生前的遗憾吧…”

话语逐渐飘散在风中,连带着内里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