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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澜自觉沉着淡定,但彼时面对这么一个深藏不露的男人,就像对着空气打拳,无从下手。

檀昭若无其事地说道:"你的长兄来信了,说我送他的那副桃源画,看似仙源不知何处寻,若细看,处处生机,小猫小狗的,躲躲藏藏,令他惊喜不已。"

安澜心一惊,檀昭不说,她早将那事给忘了! 画中的小猫小狗小蛙小兔皆是她的拙劣笔墨,一时调皮,竟被沈知秋给发现了!

"长兄喜欢,檀郎画的,本就好……" 安澜别开脸,神色讪然。

檀昭低头打量她:"许是我当时微醺,添了那些小笔墨,自个儿忘了。"

还装。

他竟比她还会装!

安澜本能油生一股危机感,脚下移步:"时候不早了,我们歇息吧。"

明日她还有重要计划。

转身之际,却被那人牵住手,下一瞬便被他扯入怀里。安澜受惊,眨了眨睫羽,脸儿已被那人捧在掌心间,一眼瞧去,男人微醺的俊颜泛出一层薄红,月华下明眸流盼,他紧紧地盯着她端详,似要穿透她的内心,将她扒的一清二楚。

安澜的脸也红了,灼若丹霞,因为紧张,被他极为专注的眸光看得浑身紧张,犹疑,惊忧,还有几分不知所措,像一只被猎人困住的小生灵,只余一双秋瞳里水光潋滟,映出他逼近的身影。

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檀昭捧着她的脸儿,带着微醺的醉意凝视良久,也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只觉得眼前人,羞怯之情似乎含着几分畏惧,经不住他的打量,垂下双眸,睫羽轻轻扇着,红热的双颊被他圈在掌间,那股肌肤相触的温暖从他手心顺着脉搏传至他心里,令他益发心跳砰然。

她半启的红馥馥的唇也似在蛊惑他,他缓缓阖目,俯身吻去。

任由欲.望膨胀、蔓延至身心每一处,他蓦然双臂一紧,将她横抱起来,走去那席熟悉的温柔乡。接下来却是陌生的动作,第一次,他亲手为她摘去珠钗,散开云鬓,万千墨丝掠过他的手指水泄般地滑落在她肩头,他双手抚过她的凝脂玉肌,探入她薄绸衣里,那团温软毫无缝隙地紧贴在他手心里……

靡靡夜色,如水月华,香炉吐出氤氲轻雾腾绕于空,他由着失控的身子堕入红尘,心魂却飘了起来。竟是这般美妙,多年的抑.欲好似一个笑话,却也不是。是她,他始终等待着,是她将他扯入红尘。他愿意。

他搂紧她,扯落那片隔着她身体的最后防线,还有一直以来束缚自己的君子衣冠。

红唇相交,忘情而悠长的吻接踵而来。

酥痒直透心尖。安澜颤抖不已。

迟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她做好准备,身子却僵硬着。

檀昭停顿下来,双眸迷离:"娘子不喜欢?"

"喜欢。" 安澜羞赧阖目,早已辨别不清自己的真实感受,"只是,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她不是个好人…… 说出这句话时,安澜感觉心被撕开一道口子。

心也疼了起来。

檀昭第一次沦陷在从未有过的偌大的欢畅中,他喜欢,他情不自禁,他未曾料到竟是这般美妙光景。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身子压得紧紧的,他贴向她的耳畔,呼着炙热的气息,一字一字地说道:"于我,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娘子。从今往后,我檀昭不离不弃,余生相伴。"

安澜抬手遮向眼睛,泪水从指尖滑落:"檀郎,余生很长,不说永远。我与你,此时此刻,真心相待。"

她的第一次,她不后悔。

……——

作者有话说:终于! 圆房了! 恭喜两位! 评论区撒红包~~

被锁了,删除一些。

第36章 劫人 你的"狼"快要回来了!

天将破晓, 星辰渐隐。安澜潜出檀府,寻了一架马车去往南薰门,继续南行经过另一座皇家苑林玉津园。远处有座山头, 薄雾还未散尽, 依稀可见几缕袅袅烟火。

花嫣姐姐给的地址就在这处。今日她独自行动,不能让阁主晓得此事。

双儿, 我来了!

安澜头裹蓝印布巾,身着粗布褐衣,背上一只竹篓,拄着老人拐杖, 缓缓爬山。行了一段石板路,她停下歇片刻,腰酸背痛, 双腿微软,彼时扮作采药的老婆子再合适不过了。

前夜那人要了她很久,最后是从背后抱着她, 许是姿势不太累,折腾了更久。安澜抵不住他极度旺盛的精力, 想要他停下来, 可是嗓子喑哑连话也说不成了, 只会嗯啊呢喃, 哪知惹得那人越发肆无忌惮,险些令她晕死过去……

身子宛如被细雨洇透的春泥, 软绵绵, 湿漉漉的。当时那种感觉像似神魂漂游在海上,蓦然天风海雨,要被卷入漩涡, 整个身心震颤着,双手胡乱抓寻但凡可以触及之物,却被一袭又一袭的巨浪淹没,窒息。

迄今余浪依旧缓缓地荡于体内,好在温柔许多,似潮水拂过琼海沙滩,回味缱绻。

也似那人初醒的眸光,将她静默端详,良久,轻手轻脚地穿了衣裳,悄然离去。

安澜抬眸,望向长空。

—— 往前走吧。

她本打算昨日行动,然而身子乏力,只好延迟一日。她捏着还略微酸疼的腰身,缓缓站起,无须刻意,便演出一把老骨头的状态,哼哧哼哧地爬上山。

薄雾消散,旭日穿掠云层洒下金辉。

安澜加紧步伐,往白云深处的小屋走去。

门前,两位带刀侍卫伸着懒腰,打哈欠。屋门开启,露出花木掩映的庭院,一位年轻女子从中走出来。少女瓜子脸,眉清目秀,身着团花纹松绿蜀锦,臂间挽了一席褐色披风,走近高个子侍卫:"苏公子,您的衣裳,我刚补好了。"

苏侍卫拱手谢过:"多谢如意姑娘。" 他接住披风,似乎触到少女的手指,迟疑了下,将手从衣服底下伸去,握住少女的手。

少女低头,抽回手:"入秋天冷,山里有雾,您夜间多穿些。"

安澜:……??

揉了揉双眼,定睛细瞧。

双儿妹妹,真的是双儿妹妹!

狗男人竟敢摸我妹妹的手,姑奶奶打掉你的脏爪子!

安澜认得这位,苏诺是沈府的侍卫长,前侍卫亲军马军司的将士,功夫不是盖的。沈尚书让他看守双儿。

安澜赶忙拄着拐杖走去,咚,咚,咚,故意在地面敲出声响,挨近他们。

苏侍卫即刻警觉,将少女掩在身后:"姑娘请先回屋。"

旁边另位侍卫飞奔而来,手按在刀柄上。

安澜抬起皱纹纵横的脸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唉唉,老婆子我采药路过,今日这把老骨头酸痛酸痛的,我歇一歇,想讨水喝,官爷们能给些水吗?"

少顷,院里又走出三个带刀侍卫。安澜快速扫了一眼,共总五个侍卫。其他四位虽然人高马大,若能分散他们,她应该可以对付。唯独苏诺,她把握不大。

尤其前夜被那只发情的兔子折磨惨了,现下她的手脚不那么利索有劲。

但,只要双儿联手,逃总是能逃掉的。

安澜调整策略,捂着心口,喘息道:"人年纪大了,真叫可怜,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罢了罢了,我歇一会儿继续走路。" 她取下竹篓子,"哎呦哎呦"敲着佝偻的背,颤颤巍巍地席地而坐,又捏起自己的双腿。

苏侍卫往竹篓里面瞧了瞧,尽是些草草叶叶,边上挂着一把略带锈迹的镰刀。

"您先在这儿坐着,稍许我让人取水来。" 话罢,苏诺护着岑双离去。

安澜皱着暗黄的脸,朝他露出一副沧桑的笑容:"有劳公子了,多谢多谢。" 安澜自言自语又道,"曾经我有只大黄狗,它可乖了,出门时,它晓得我渴了,会带着我找水喝,可惜后来它被坏人偷走,给吃了。老身喜欢猫猫狗狗,却怕自个儿年老,哪日不在了,谁来照料它们,唉唉,可怜呦。"

闻言,岑双停驻脚步,回眸望来。

果然双儿记得她曾经讲过的故事。

安澜低头,笑而不语,一边歇坐恢复精神,一边思忖用什么法子。

尽量避免杀人。

她虽是极愿阁的暗探,但几乎没有杀过人。她不想双手染血,也不想成为阁主那样冷酷无情,为了目标甚至拿她与双儿做棋子……

不一会儿,另位侍卫端水出来:"您喝吧。"

安澜谢着接过,咕噜咕噜饮了几口:"多谢官爷,您真是好人。" 她颤巍巍地站起来,身子摇晃,侍卫扶了她一把。

正是此时!

安澜出手迅疾,点中那人几处穴位,旋即夺了他腰间的佩刀,用刀柄敲在他后颈,噗通,男人高大的身子倾倒下来。

"抱歉。\" 安澜快速将人拖入草丛,往他身上铺草掩盖。

随即她奔至门外,贴墙聆听动静。

少顷,响起脚步声,两位侍卫出门打探。

安澜出其不意地窜起,手执佩刀,狠狠砸向一人后颈,旋即抬腿扫向另一位,"嘭嘭嘭"刀柄接连三下将他敲昏。

一连串动作快、狠、准。

"来人哪—— !" 未昏迷的那人捂着脖子叫唤,安澜打飞他的佩刀,弯腰从他左侧泥鳅般地钻过,往他后背给予重击。

只剩苏诺与另个侍卫。

安澜捏紧两把刀,一鼓作气地冲到院里。

苏侍卫举剑劈来:"你究竟是谁?!"

安澜举起双刀,架住他的长剑,苏侍卫力道强劲,震得她手腕发麻。

硬打不是个法子,安澜见机行事,以退为进,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倏地,她猛然转身,冲向里屋——

然而四肢逐渐乏力,头晕目眩。

怎会如此。

她咬牙坚持,蓦然瞥见岑双现身。

"双儿,快跑——!" 安澜大声疾呼。见岑双不动,安澜急得火冒三丈,舍命抵开苏诺追随的剑,往岑双飞奔而去,"快跑啊——! 双儿快跑——!"

最后几步,安澜几乎飞身扑去,触及岑双的臂膀拽了她一把:"妹妹,是我! 快走!"

彼时安澜的身子愈发虚软,眼前双儿的身影也模糊起来。

水,方才她喝的水里有人动了手脚!

怎就露陷了呢!!

背后剑风临近,苏诺提剑刺来。

安澜拥住岑双使劲往旁上腾去,噗通,俩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地。"不要——!" 岑双护在安澜身上,挡住苏诺刺来的剑,"姐姐——!"

好在苏诺及时收手。

安澜视线模糊,越来越乏力,以仅余的力气摸向她的头:"双儿妹妹……".

檀府。

响午,樱桃端着饭菜入屋,探头往床上看去,隔着帷帐,里面隐隐约约的瞧不太清,夫人面壁躺着,一直没有起来。

"夫人,茶水,还有饭菜放这儿,您稍稍吃一些。" 出于担忧,樱桃问道,"您身子没有不舒服吧,真的不需要请医么?"

床那头传来一道公鸭嗓,"不用,我想睡着,别再打搅我。"

"您的嗓子?" 樱桃纳闷。

"没事。" 顾飞扮作安澜,心惊胆战地躺在床上,尽量少说话。

樱桃踌躇片刻,走近悄声道:"夫人,前夜我在隔房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 顾飞微调嗓音,尽量细柔些,生怕侍女看出破绽,拢紧被子,只露出头顶。

樱桃抬手掩唇,悄悄说道:"就是那个,夫人与郎君那事儿,恭喜夫人。" 她明白夫人缘何如此乏累,昨儿看似腰酸腿疼的,今日也没能起来。郎君那夜折腾了足有一两时辰,夫人嗯嗯啊啊的似乎挺享受,约莫嗓子也是那会儿喑哑的。

什么那事儿…… 难道是…… 男女那事儿?

啊???顾飞惊掉下巴。

呜呜呜,影子大人彻底不干净了!!

一想到自己就睡在他俩颠鸾倒凤之地,顾飞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哕~~~!

"这种事情,何来恭喜。" 顾飞闷闷不乐。

樱桃以为夫人害羞,小脸儿一红,也羞涩道:"夫人之前几番尝试,无奈郎君清冷,我与夫人一道儿干着急,现在好了,事儿终于成了,婢子也替您高兴呢。"

顾飞:…… !!

…… 天塌了!

"您好生歇着,有事唤我,婢子先出去了。" 樱桃告辞,除了欢喜,心里也有一丝落寞,如此要事,夫人竟然没有告诉她。成亲好些月,郎君第一次与夫人鱼水之欢,近日荤菜也是个迹象,足以看出郎君心思,真的爱上夫人了。

樱桃思忖,只是,肉食略微蹊跷?沈家千金不喜肉,平常夫人隐藏得很好,檀郎君应该没有看出破绽吧。

房里,顾飞掐着软枕,牙齿咬得咯嘣咯嘣的响,少顷,转头恶狠狠地看向床边案几上的饭菜,一顿狼吞虎咽将它们消灭殆尽。

水不能喝,省得上茅厕。

填饱肚子后,顾飞又应付了主母梅娘的探望,继而百无聊赖地继续躺着,思索安澜的行动意图: 影子大人擅于筹谋,灵活机变,今日两人的假扮也是提前商议过,虽然不晓得她去做甚么,但她说好傍晚回来。

傍晚时分,依旧没有安澜的消息,顾飞开始急眼,一阵抓耳挠腮。

怎么办,怎么办,不会出什么事吧!

姐姐你何时回家?!

你的"狼"快要回来了!!

日落西山,顾飞快要急疯了。

—— 姐姐对不住,我实在装不下去了,先跑为敬!

他腾身拉开红罗帷帐,准备逃出去,忽尔瞥见檀昭推门而入。顾飞忙不迭地抽回身,重新躺到床上,被子捂得紧紧的。

顾飞:…… 这回死定了!!!

檀昭走近,驻足于床前,柔声询问:"娘子,我听闻你今日未曾出屋,身子是否哪儿不适?" 他轻轻拉开帷帐,欲探详实。

第37章 惊心 那声"别碰我"…… 委实惊了他……

檀昭走到床前, 拉开帷帐,询问道:"娘子哪儿不适?"

顾飞背对着,披散的头发遮住整个脸, 身子缩成一团, 几乎贴在墙壁上:"没有,只是累了。" 顾飞捏着嗓子回道, 尽量少说话,以免露馅。

好难听的公鸭嗓。

檀昭蹙眉,心下焦虑:"要不要请医师过来看看?" 他坐到床沿,伸手摸向妻子的额头。

"别碰我~~" 顾飞险些惨叫。

檀昭触电似的缩回手, 思忖半响,支吾道:"娘子,是不是, 前夜我,我过分了,弄疼了你?"

顾飞心惊肉跳, 慌忙捂住耳朵。

小爷我不听,不要听, 不要听!

未见妻子答复, 檀昭心绪不宁, 闷坐一会儿, 起身收拢帷帐:"你且继续歇着,我让樱桃将晚膳送到屋里。"

等到檀昭走出房门, 顾飞哆哆嗦嗦地起身, 移动软绵的手脚,伸头探向床外。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必须立马逃走! 姐姐真是厉害, 镇定自若地装了那么久,他扮演一天就已无法忍受!

顾飞前脚刚落地。

嗖——

倏然一道人影窜入屋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钻进床榻。

俩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 顾飞疼得呲牙咧嘴,定睛一看,"姐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他瞬息涕泪淋漓,抱住安澜委屈哭诉,"太难了,我总算明白,何为度日如年! 太难了!"

安澜摸摸他的头:"谢谢小飞,快,赶紧出去。"

顾飞的目光扫过她身前,惊道:"怎么你衣襟有血迹?没事吧?!"

"不是我的血。" 安澜敦促他赶紧走。

幸好顾飞行动灵敏,离开少顷,樱桃端着晚膳入到屋内,檀昭也又回来了。

安澜将将换完衣裳,撑身坐起,慢慢喝了几口热茶,轻咳两声,扶额道:"躺了一整天,略微头晕脑胀,饭菜放桌上吧,我过会儿再用。"

嗓子清脆多了。

"夫人多喝些茶,可以润嗓。" 樱桃注意到细节,好心提议。

安澜颌首:"你先下去吧。" 樱桃退下。

檀昭踌躇着,生怕妻子又像适才那般古怪应激,站在一步之遥问道:"娘子好些了么?"

安澜淡然点头:"好多了。" 适才顾飞走得匆忙,她没能得到足够信息,但见檀昭神情略微异样,她便冷静观察。

檀昭紧绷的心稍有缓和,忐忑坐到床沿,犹豫再三,他徐徐伸手,将她散乱在脸侧的发丝撂往耳后。

见她没有反感,檀昭得寸进尺,将手移向她的额头。

不烫。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是,平常妻子精神充沛,笑意盈盈,今儿蛾眉轻蹙,神色忧郁,必定有何心事。

适才那声充满排斥的"别碰我"…… 委实惊了他的心。

檀昭本就是只闷葫芦,不擅安慰人,方才自省后,他尝试沟通道:"娘子有何心事,不妨说出来,倘若,娘子反感那夜之事,我可以暂且搬去书房宿寝。" 他硬着头皮将话说完,看似淡定,俊美仙泽的外表一副不谙红尘的清冷感,然目光飘游,双颊微微泛红。

安澜听得一愣一愣的。

稍许,大抵猜到了,小飞的演技有待提高!

"与官人无关,是其他事情,我想不大通,需要自个儿静心思量。" 安澜垂眸低首,反过来安慰道。之所以沉郁,因为今日没能救出双儿。

至于那夜,虽然身子累得虚脱,她并不反感。

闻言,檀昭心里忽涌喜悦之情,像似孩童得到梦寐已久的糖果,内心的甜蜜跃然于颜。他的心从未被哪个女人一颦一笑而牵动,这种依赖之感,起初他排斥,疑虑,甚至有些惧怕。自从那夜圆房,他由着自己一点点地陷入……

檀昭修长有力的手指伸去,暖暖地包裹住安澜的手:"娘子有何心事,哪天想说了,都告诉我,为夫会替你排忧解难。"

安澜蓦地抬眸,惘然看向他。

犹记得,初见时,他那双修长的凤目眸光清冷,连个微笑也吝啬不给。

彼时他唇畔噙笑,眸光流转,像似凝视一件稀世珍宝。

安澜内心五味陈杂,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娘子饿了么?" 檀昭立刻端了桌上那盘红烧羊肉,举箸夹起一块,递到她唇边。安澜不好推辞,张口含住,然心绪低落,香喷喷的肉食变得索然无味,小吃几口便没了食欲。

檀昭以为饭菜不合她胃口,自己尝了尝:\"是不是羊肉咸了?"

安澜摇头。

檀昭又尝了一口,反复琢磨:"好像略有腥味?或者油腻?\"

眼见他温情脉脉,安澜的心似被戳了一刀。替嫁得来的三百两金,她换成了交子,就藏在这床底下。他若是晓得……

这个男人,清白无瑕,冷峻禁欲,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迄今她露出不少破绽,尤其跃上屋檐那夜,他不可能真的眼瞎看不出她是在演戏,可为何,他装作视而不见,还这般…… 竟还这般体贴自己! 他越是纹丝不动,稳如泰山,她愈发进退两难。

愧疚之情也越来越重。

一股酸楚从心底漫至眼眶,安澜竭力按捺,面上却莞尔浅笑:"不腥也不腻,厨娘做得刚刚好,仅是今日我没甚胃口,官人自个儿吃罢,多吃些,羊肉很补身子的。我感觉乏累,先歇了。"

羊肉乃宫廷上等肉食,尤为男子喜爱,可以壮阳补肾。

檀昭讪然,正有此打算。

"那好,娘子歇着,今夜我去书房有些事。" 檀昭起身,心里流连不舍。自从识得巫山云雨,尝到肉.身极致的欢愉,每回见她柔笑,那该死的杂念便在体内蠢蠢欲动。今日他处理公务,时常分心,还被任御史笑话了,确实需要冷静下。

安澜乖乖躺下,马不停蹄地奔波一天,还与人大打出手,她早已精疲力竭,急需恢复体力。

明日,她料想还有一场恶战.

翌日,如安澜所料,沈尚书前来兴师问罪。

一进门,沈博文就拽住她的衣袖,劈头盖脑地连发质问:"好啊,我还是太低估了你! 你可真有本事,竟然找到那里,大动干戈,伤及侍卫! 你究竟怎么找到的,劫人是何意图?! 钱我不都是给了你么! 你还想做甚!"

沈博文大有一副撕了她的气势。这些日子他恼怒至极,儿子不争气,女婿对着干,还要处处提防这个假女儿。对于自己的替嫁计谋,沈博文后悔莫及。

沈老爹唾沫横飞,溅人脸上,安澜闪开两步,掏出绢帕擦抹:"看来您身子好多了,重病初愈,不可大动肝火。"

"我迟早会被你这小贱人给气死!" 沈博文忍不住骂道。

安澜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堂堂尚书大人,言语粗鄙,鬼计多端,干着鼠窃狗偷的勾当,可见是个衣冠禽兽!"

沈博文手捂胸口,颤颤巍巍地找了把椅子坐下,缓息半响,嗔目问道:"你说,你究竟想要什么?"

安澜在他面前坐下,厉色复道:"我要你放走双儿,至于你我之间的约定,我自会遵循。"

沈博文带着一缕鄙夷笑道:"我如何能信你?你都亲眼看见了,难道还不明白么,你的好妹妹并不想逃! 她在那儿住得挺好,风景秀丽,鲜衣美食,还有人伺候,她不想跟你走! 你自身都难保,能给她什么?!"

安澜的心隐隐作痛。双儿昨日说了,是阁主命她留下来,就怕逃了更危险。因为当时双儿神色犹疑,苏侍卫这才多了个心眼往水里放了些迷药。

不是双儿的错。安澜沉默片刻,提醒自己不能被这只老狐狸给蒙蔽了,正色回道:"沈博文我告诉你,你不懂结义金兰,姐妹情深,你以为天下人都如你一般唯利是图,挟权倚势?你确实低估了我们!"

沈博文第一次被人这么骂,气得胡须抖动,抬手打来。

安澜轻而易举地捏住他的手腕,逼近他:"怎么,君子动口也动手?"

"小贱人我弄死你!" 沈博文脑门青筋凸起,气得几近失去理智,伸手去掐安澜的脖颈,却被安澜反手擒拿。

"您是真糊涂了,我若死了,你的宝贝千金也就永不能再见天日!" 彼时换作安澜从背后掐住沈尚书的脖子,将他使劲摁在椅上,"我就一个条件,放了我妹妹!"

劲儿忒大。

沈博文翻眼蹬腿,努力掰开她的双手。怎么可能,一小厨娘竟有这般力道,身手敏捷,武功高强!

忽而,门开了。

樱桃端水进来。

樱桃:……

他们在干啥……??

沈博文顿时停止挣扎,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乖女,可以了,不用按了。"

安澜见机收手,随即陪他演戏道:"我再给爹爹捏一捏吧,您生病躺了好些天,头颈难免不适。"

沈博文脖子松弛后,大口大口地喘气:"舒服多了,可以了,可以了。" 扭身摆脱这个危险的假女儿。

安澜故意在他后背敲了几下:"背也是,爹爹的背略微佝偻,定是日理万机,辛劳过度,女儿看着好心疼。"

沈博文:……

牙尖嘴利! 下手狠辣! 可恶至极!

樱桃神情忐忑,双手微微抖着,迟疑片刻,放下银盘,又木楞楞地立在那里。

沈博文剜她一眼:"还有事么?"

樱桃回神,慌忙躬身:"婢子告退了。" 她一边告辞,一边回眸偷觑。

沈尚书今日来时,事先找到她,悄悄递上一包药,命令她放在给安澜的茶盅里面,靠左边位置的。樱桃很害怕,不知什么药,但不得不从。

待人离去,沈博文旋即拿了那杯茶,慈眉善目地递给安澜:"女儿辛苦了,喝些茶吧,咱们商议商议,总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一双眸子贼溜溜地打量着。

都是千年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啊。

安澜回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替爹爹办事儿,怎会辛苦,我们边喝边聊。"

她举起茶盏,慢慢饮下。

第38章 避子 原来檀探花太行了

沈博文以为捏住安澜的软肋, 安澜亦有致命反招。俩人从最初的实力悬殊,演变为旗鼓相当,最终议定, 安澜每月能见岑双一次。

两只千年狐狸玩聊斋, 就看谁能笑到最后。最不好办的戏文里的书生,夹在狐女与狐老爷中间。安澜曾经闲来读过一些话本子, 每双情侣的结局,大半皆是始乱终弃,因爱生恨,也有天生情种, 坚守最后天人永隔,总之没一个好下场的。似乎天道看不得凡人幸福完美,总要给人找些罪来受。

思及檀昭大为转变的温柔态度, 安澜扶额叹气。

忽尔,肚子疼了起来。

安澜旋即丹田运气,然而疼痛渐重, 她双手捂着肚子,移步到床上, 蜷起身子。若仅是痛, 她能忍, 可是下身湿漉, 渗出血来,还未及月事, 安澜倏然有些害怕, 唤道:"樱桃……"

沈尚书离开后,樱桃一直侯在门外,闻见动静, 忙不迭地推门跑进来,"夫人,夫人!" 眼见安澜前额洇出细密的汗珠,蜷身痛苦着,樱桃放声大哭,"夫人您可别死啊! 我这就去请医师!"

安澜心下一凛:"茶水,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樱桃不敢答复,跪在床边一个劲儿地哭。

安澜脑子清醒,忙嘱咐道:"快去找女医,你自个儿悄悄去,莫要惊动他人,千万别让阿婆晓得了。" 梅娘昨日还在为她担忧,不能再让老人家愁上添愁。

前来就诊的是齐太丞的孙女儿齐丹青,从医十多年,最擅女子与小儿病。面对女医,安澜才敢袒露私.处,一双修长白皙的腿微微曲起。

齐娘子二十又七,医治过的女子数不胜数,极少见到这般完美的腿,凝脂柔润,又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坚实弹性,脚踝纤美有力,瞥一眼便是销魂利器。还有那双呼之欲出的满月,灼若芙蕖的脸儿……

也只有如此活色生香的大美人,配得上誉满京城的檀探花。齐医师由衷暗叹,仔细查验,并且问了一些床笫之私,得知两夫妻前不久刚圆房,大吃一惊:"你们成亲三月多,之前,檀郎君一直没碰你?"

安澜双颊灼若丹霞,点点头。

正常男子怎可能抵住这等绝色佳人,难道是,檀探花中看不中用……?唉,也怪不得,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男人,檀探花那事儿不行,只好用清冷不近女色作掩饰,却害得多少姑娘心驰神往,争风吃醋。齐医师心生怜悯,一抹窘色跃然于颜,作为称职的医师,她不得不细究道:"那,圆房之夜,檀郎君持续多久?"

安澜羞于启齿,少顷鼓足勇气,坦白道:"记不太清了,那回戌时开始的,到了亥时,我闻见打更,人有些晕迷……"

"什么?一两时辰……?!" 齐医师惊得咳嗽,"一次,还是几次?"

"总共,大约三次。" 安澜紧紧阖目,不如羞死算了。

齐医师怔了好一会儿,又得出个天差地别的结论。

原来檀探花太行了。

怪不得琼门红肿。眼瞧着床上的美娇娘,齐医师不知该羡慕还是同情她,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檀昭禁欲过久,一触即发,如饥似渴。

"檀夫人,往后莫要让你郎君过于憋着,于你于他都不好。男女之合,二情交畅,阴阳相调,重在适中。" 齐娘子好心嘱咐。

安澜羞赧颌首:"齐医师,缘何我忽然腹痛,未及月事,但出血了?"

齐娘子适才也查验了桌上那张包药的纸,斟酌道:"以纸上余留的粉末来看,有麝香、藏红花等物,应是避子药。你月事临近,药性刺激之下,提前流血。檀夫人为何用此药?"

安澜不想扬家丑,寻了个借口:"我怕,自己身子弱,也怕疼,暂且不想吃生娃的苦。"

齐娘子:…… 您连腿都健美修长,没看出哪里弱了……

齐娘子嗔怒教诲:"万万使不得,这药绝不能再用了! 若是多吃几回避子药,往后,恐怕你想生也无能为力了。"

安澜惊出冷汗。她可不想断子绝孙,她还要养个俊美乖顺的小白脸,生两三只白白胖胖的娃儿,往后再拥有一堆小孙儿辈,在朔风凌冽的冬日陪着她围坐在火炉边上,听她吹峥嵘岁月、当年之勇,享受天伦之乐。

沈老狐狸好歹毒,你给我等着瞧!!!

安澜暗自将沈博文骂了个狗血淋头,继而冷静沉思,沈老狐狸之前催促她撩拨檀昭,及早受孕,如今想法忽变,必有阴谋诡计。

高手对弈,重在判断对方的目标与策略。

沈博文的意图不难猜测,安澜大抵了然于心。

送走医师后,樱桃颤悠悠地近身问道:"夫人,医师怎么说……?" 见夫人出血那刻,樱桃害怕那是砒霜类毒药,会害死人,便斗胆寻来纸包交给安澜。

"这事你就装作不晓得,我适才叮嘱齐医师了,此事保密。沈尚书若再给那个药,你收下,交给我。\" 猜及沈博文的新企图,安澜不想将樱桃扯入更深的漩涡里,提醒道,"樱桃,等我完成任务,你也寻个藉口,及早离开。因为,要让一个人守住秘密的最好法子,你应该晓得。"

樱桃骇然失色,身子颤如筛糠,倏忽跪地求道:\"夫人救救我! 您走的时候,也带我走好么?婢子敬重您,您宽仁大度,兰心蕙质,更似贵门千金,我愿意当您一辈子的婢子!"

她年纪尚小便进了沈府做丫鬟,晓得自己的出路,从丫鬟晋升管事嬷嬷,中途寻个顺眼的小厮或管事的嫁了,养几个家生子,继续给主人做牛做马,一辈子也就那样了。但总比流落民间,整日为温饱犯愁好上许多。可是,她还年轻,好日子没过上多久,真的不想死,更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尽做了别人的挡箭牌!

樱桃越想越难受,哭得涕泪淋漓:"夫人,我不想死,为什么,为什么我生来就是奴,人轻命贱,一切需听从主子安排……!"

为什么。

大抵世道如此。

没有能力或心气反抗,只好服从千年来早已定下的规则。道理便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妇妇那般,以伦常为经纬,织就一张无情的天罗地网,将人束缚于其中,挣扎便是罪过。

安澜却要"自由",绝不想成为他人手中的一枚棋子,价值与否、多少,全凭他人定夺。

见不得小姑娘抽抽嗒嗒,安澜扶起樱桃:"快起来,别哭了,让旁人瞧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樱桃泪眼汪汪:"夫人答应带我走?"

安澜被她哭到心软:"唉,行,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大俗人。倘若我们真能顺利逃脱,我不要你当婢子,我认你做妹妹,往后给你寻个如意郎君。"

樱桃欷歔不已,一把眼泪一笔鼻涕:"从今往后我便一心向着您! 夫人也要给我取个新名字!"

安澜抹去她的眼泪,设法逗她笑:"也好,也好。沈姑娘喜欢吃樱桃,所以给你取名樱桃,我呢,往后管你叫鸡腿?五花肉?蒸羊?"

噗哧,樱桃终于破涕为笑.

其他人问起医师缘何来府,安澜就以身虚为藉口,给搪塞过去了,暂且静养几日。

最煎熬的还属檀昭,夜里娇妻在侧,兰香沁脾,却一点也碰不得,那种难受犹如百蚁噬心,令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索性去到书房寻求清净,独宿小榻。

积了一身燥火,御史台里,檀昭脸色阴冷,益发不苟言笑。

任御史看出端倪,前阵子檀大人还春风满面,这会儿犹如凛冬,任真根据自己多年经验,猜测他们小夫妻闹别扭了。

任真前阵子因为忘了夫人生辰,喝酒晚归,被夫人罚跪搓衣板,还被赶去书房宿寝,想来一阵心酸,盘算着如何弥补过失。

正巧檀昭也在思索,今晚要送妻子一份礼物。

彼时有人来报:"檀大人,大理寺少卿陈问求见。"

任真抹汗。陈少卿的嘴比较毒,不久前还在背后骂檀昭迂执古板,不知今日所来何事。

陈问健步如飞,一阵风似的行到面前,拱手道:"檀大人,任大人,我有要事相谈。"

檀昭面色虽冷,举止一贯儒雅翩翩:"陈大人请坐。"

陈问近来也忙得焦头烂额,不好耽搁,直言道:"崔侍郎那桩案子,确实与发运使贾庆有关。崔侍郎都招了,他与贾庆行贿勾结,十年来,在漕粮上贪了许多不义之财,崔侍郎虽未直接谋害贾庆,但因害怕被供出来,便以贾庆的家人为挟持,威迫恐吓后,贾庆心疾发作,病亡。" 话罢,陈问起身,朝檀昭致意,"檀大人,之前是我错怪你了,您高瞻远瞩,实属英明。"

檀昭不惊不喜,回礼道:"陈少卿有劳了,也过奖了,檀某仅是尽于本职,并且,确实有些执拗,若有冒犯之处,还望陈少卿见谅。"

深处后,陈问也对檀昭的印象大有好转。

接着三人聊起欲城的近况。

这事大理寺也参与了,陈问谈论一会儿,说道:"此番清理欲城,瑶指挥使名声大振,这人武艺高强,铁血果敢,颇有能耐,听闻官家打算提升他为马军司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晋升如此之快,前所未有!"

任真流露不屑之情:"瑶指挥使是长公主的幕僚,宠信之人。" 大周重文轻武,文臣的地位凌驾于武官之上。

陈问亦是进士出身,颌首道:"武职自来较乱,确实有些不守规范,不过那人也有真本事,有一回,武将比试射箭,我也去看热闹,瑶指挥使射出一箭,嗖地穿透木桶,刚好正中央! 这还没完,他的第二箭才叫技艺高绝,竟不偏不倚穿入第一箭的小窟窿里,将漏出的水给堵住了! 在场所有人心服口服,钦佩不已。"

檀昭静默聆听。

瑶尘,绝非等闲之辈,不过这人有些怪异,眼神带着几分敌意,不似政敌那种憎恨,更像在审视他。

"极愿阁,你们听说过么?" 陈问转了话题。

檀昭回神,应道:"好像是欲城一个秘密组织?里面尽是一群唯利是图、见不得光的恶徒败类。"

陈问点头:"我们大理寺正在深入查探,据说极愿阁约莫百人,接受私人委托,从事暗杀,暗探任务,各个武艺高强,身怀绝技。我们担心,会不会有人混入官府,或窃取军事机要?可等我们找去时,已然人去楼空。"

檀昭:"他们可有头目?"

陈问:"有一位阁主,代号肖五郎。还有个二阁主,是位女子,听说是肖五郎的相好,师兄妹,代号影子,擅于乔装打扮,是那里最厉害的暗探,极少有人见识过她的真面目。此外,还有个顾老六,此人断臂,好像有一儿子,名叫顾飞。"

顾飞?

小飞……?!

檀昭蓦然联想到小飞少侠,一阵惊骇——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他不是不行,是太行了。

第39章 情物 好像是我非礼了他……?

小飞?二阁主影子是女的, 最擅乔装演扮?

檀昭的心一阵激跳,面上竭力镇定,不动声色地回应几句, 送走陈问, 随之借口还有家事,到点下值。

老大准时走了, 任真也高兴地拾掇拾掇,回家孝敬夫人去。

路上,檀昭反复琢磨极愿阁的信息,一边去到御街最著名的"头面铺"。此处经营上等簪钗、珥珰、镜梳、领抹、特髻冠子诸如此类的金银首饰。

檀昭前脚刚进门, 店主认得他,激动唤道:"檀探花来了呀!"

"探花郎?"

"檀昭檀公子?"

"当然是他,俊成天人的还有哪位!"

铺子里面, 三五位女子蔟在边上,羞答答,笑盈盈地将檀昭仔细端详。

店家徐娘子对镜理了理云鬓, 又往满头珠翠的缝隙里面插了一枝丹桂,顶着五彩斑斓的脑袋, 上前亲热招呼:"檀大人, 您给夫人定制的珠钗刚好做成, 我这就给您取过来。"

兵部尚书的女儿唐妍也在, 一听檀昭为沈清婉定制首饰,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味儿, 小脸一阵青一阵红。

唐妍朝墙面铜镜瞥了眼自己的妆容, 映出一副花容玉貌。她自信地移步走去,淑婉礼道:"檀公子,许久不见。"

檀昭站在一堆女人中间 , 被她们打量着,深觉窘尬。他本以为傍晚下值来店,客人不多,哪晓得闺秀们喝完下午茶,时常从马行街逛到御街店铺,犹未尽兴。

檀昭摆出一贯的清冷神色,却不失儒雅地问道:"姑娘是?"

唐妍咯嘣咬牙,他他他居然将她给忘了! 当年官家在她与沈清婉之间犹豫,若非她爹爹不如沈尚书花言巧语,檀昭便是她的夫君!

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颜面,唐妍顿时心慌意乱,声音微颤:"檀公子,我是清婉的好友,唐妍。" 事实上,她恨死沈清婉了! 之前争夫不成,令她失了颜面,今儿又让她丢人现眼。

檀昭瞥见唐姑娘双眸流转,几乎噙着泪花,听名字,檀昭有些印象,但这人真的记不得了。姑娘家们皆是云鬓珠钗,描眉涂脂,样貌看似都差不多,他脸盲,见过转头便忘。

檀昭掩饰念头,微微一笑,道:"唐娘子,原来是你,许久不见,适才失礼了。" 他拂了拂广袖,翩翩作礼。

唐妍诧然,原来他没有忘记她。

除了欣喜,唐姑娘更是缓下适才丢脸的紧张,顺着他的话应道:"清婉近来安好?"

俩人客套一番,彼时店家亲自取来那枚定制的珠钗。

唐妍觑了眼,好别致,美不胜收。

金钗钗头是一双由紫玉镂雕而成的并蒂莲,花瓣晶莹剔透,明显意味着"莲开并蒂,永结同心"。花芯镶南海珍珠,正中央一颗光莹圆润的大珍珠,周围簇拥五粒小珍珠,所谓"吾心归汝"。缠枝是以金银拉丝成"锁同心"的纹样,下端坠着嵌有南红玛瑙的流苏。

处处含情,可见檀昭花了许多心思。

心底的酸涩转为沉甸甸的痛楚,唐妍这一刻晓得自己彻底输了,只是没想到,众人皆知檀昭清冷,沈清婉居然让他爱得如此情真意切,沈清婉究竟何德何能,事事顺遂,这般幸运!

檀昭察觉唐姑娘阴晴不定的神色,未言什么,收起珠钗,彬彬有礼地辞别。

女子们的情绪,他没那心思瞎琢磨,自家夫人就够他费神了。

晚间,安澜接过檀昭的紫檀礼盒,吃了一惊。

"这礼物,是给我的?" 安澜手持金钗,转动之际,珠宝流光潋滟,恍若熠熠云霞凝在手间。

"娘子可喜欢?" 檀昭淡然颌首,眼睛却不住地打量妻子的脸色。成亲之前,男方送女方的聘礼,三金及那些珠翠团冠、红罗销金裙、大袖霞帔、花茶果物云云,他未曾花过半分心思,全是其他人操办的。

——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送女子情物。

安澜捏着金钗不知所措,心如小鹿乱撞:"喜欢,不过,太贵重了。" 她受不起,她已经骗了他,更不想欠他什么。

檀昭瞥见她桃红的脸颊,悄然扬唇:"没甚贵重,今日我偶然路过一家首饰铺子,见这东西美而不俗,便顺手买了下来。娘子喜欢就好。" 他丝毫不提这是七夕事发后,他拿着御赐的紫玉、南海珍珠、南红玛瑙,去御街头面铺亲自定制的。

像是一个背着大人偷吃糖果的坏孩子,檀昭心里美滋滋,脸上夷然自若。

安澜抬眸觑他一眼。

嘴硬,全身上下嘴最硬。

但也不总是嘴最硬……

她又不是不识货,金钗上的各类珠宝饰物,皆是上品。

"我替娘子戴上试试。" 檀昭从她手中接过金钗,略微笨拙地替她插入发髻。男人藏在眸间的笑意再也掩不住了,唇畔荡漾出一对小酒窝。

安澜对镜照花颜,火烛银花间,金钗光彩夺目,整个人儿更是熠熠生辉,霞明玉映。安澜手摸脸颊,这是自己的原本面容,没有掩饰,真实展露于那人,也算没有完全骗了他。

镜面映出她身后那位,明眸流盼,唇角噙笑。

"檀郎。" 安澜转头看去。

那人倏地压住唇角,神色恢复淡然:"嗯?" 他微微倾身,附耳聆听她的心意。

安澜出其不意地在他脸颊轻啄一口:"谢谢。"

檀昭双眸水光涟漪,压住的唇角又翘了起来:"道生一,一生二。有一岂可无二。" 他将另外那侧脸转向她。

噗,嘴硬。

安澜捂唇暗笑,又往他左脸颊亲啄一口。

"二生三。" 檀昭又转了右脸颊。

"这里亲过了。" 安澜缓缓起身,踮脚,往他额头落下一吻。

檀昭满意颌首,一本正经地调侃道:"娘子聪明,那么三生万物,该如何印证?"

没想到这人还会油嘴滑舌。梅娘说他儿时小嘴巴巴的甜,果真不假。

蛮可爱的嘛檀小兔,她好想捶他两拳,开心笑闹,扑到他怀里蹭几下。可是安澜做不得,学着闺秀样儿矜持垂首,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檀昭凝眸打量,迟疑了下,抬手捧住她的脸。心跳的脉搏传至指尖,檀昭修长的玉指轻轻打着圈儿,摩挲她的脸,少顷,吻上她鲜红欲滴的唇瓣。

天地有情,乃生万物。

道什么道,他哪里还管的大道小道,只知道,自己被欲.望所挟持,那席轻飘飘又充盈的快乐,无比美妙。自从尝过"情"的味道,真可谓深入骨髓,再难戒掉。在这女人面前,他越来越难以自持,轻易就能被她的一颦一笑掀起心浪。

贴在檀昭滚烫如火的怀里,安澜忐忑迟疑。

若真要行夫妻之事…… 避子汤令她心头蒙上阴翳,却也不想让那人过分憋着,医师嘱咐了。

花姐姐支过一招。

或许可以替他泄泄火?

安澜左思右想,铁下心来,拉着他坐在床边,自个儿滑跪在他膝边,慢慢解开那人的中单。目光掠及他胸膛,屡屡见,屡屡吃惊,檀郎脸儿清俊,身子倒很精壮。安澜越发羞赧慌神,停顿片刻,扯了扯他的亵裤。

可双手颤个不停。

嘴上色胆包天,现下畏畏缩缩,原来我是个有色心无色胆的小废物!

安澜心底自嘲。

檀昭撑着身子坐在床沿,眼尾泛出胭脂色,脸颊亦如云霞绯红。他咬了咬朱唇,意乱神迷,看着跪在自己腿间的妻子:"娘子做甚么?"

安澜手心湿汗:"妾身月事早来几日…… 我替官人,吹…… 吹……"

吹?

檀昭愣了半响,蓦然醒悟,赶紧扯了自己的中单,三两下重新穿好,慌里慌张地站起身,披上直裰:"我,我还有事去书房,娘子请歇着。"

那个什么吹,据说男人尝之欲罢不能。

可是,那是…… 青楼女子的勾引花招……!

正人君子怎可尝试!

这有什么忍不得的。真是小瞧了他!

檀昭硬生生地忍下欲.火,脚步凌乱,夺门而出。

安澜回神:…… 欸??

怎么,好像是我非礼了他……?

适才她想要弥补愧疚,竟思及那个花式法子,把人吓得比兔子跑得还快…… 真真羞死她了!

安澜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冷静。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走到窗前。流银般的月光透入窗棂,铺于地面。秋夜初凉,那人倘若在书房小宿的话?安澜惦记他冷暖,唤来隔房的甜橙,去给郎君添置被褥.

书房。

檀昭坐在案前,手捧道德经,纵使他年少已能倒背如流,如今闲时翻一翻,依旧读得津津有味,每一字,每一句皆能反复琢磨,尤其心浮气躁时,读之,很快便能弃情遗世,物我两忘。

彼时他凝思聚神,然书上那些被他奉为神圣的语句,似乎变成毫无意义的符号跃入眼中,穿过脑子,不留痕迹。

他搁下册子,手不知不觉地,顺着衣裳缓缓往下滑去,那里硌着他很难受。他神识恍惚,阖起双目,眼尾那抹桃红愈渐妩媚像似烧着浓浓的春意。满脑子竟是那人的一颦一笑,她玉润的肌肤,她清甜的香味,她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身,耳鬓厮磨所带来的战栗。

不可,龌龊之行,万万不可……

他暗自长吁。

咚咚,外头响起敲门声。

甜橙的声音传来:"郎君,夜里凉,夫人让我给您送一袭锦褥。"

檀昭旋即清醒,正襟危坐:"进来。"

甜橙低头入屋,将被褥平平整整地铺在小榻上。檀郎君在书房宿夜,想必又与夫人闹别扭了吧。

也该。夫人吃得越来越多,居然喜好肉食来,身子胖了不少,褙子都被她撑得鼓鼓的。大周女子自来以瘦为美。

甜橙铺好被子,瞥了一眼檀昭。今儿郎君面若桃花,越发俊美。甜橙咬了咬唇,移着莲步走向旁边的香炉,用香箸拨了拨烧红的木炭,接着在银箔上添上香球,为了多逗留在书房,故意寻些事情做。

檀昭也不瞧她,一味垂眸看书:"夫人还说了什么?"

甜橙含羞走近,抬起水灵灵的小脸儿朝向他:"夫人没说其他事儿。" 甜橙顿了顿,柔声又道,"郎君,入秋天凉,橙儿给您去拿一件大氅过来?"

檀昭抬眸:"夫人交代的?"

甜橙瞥向那双修长美妙的凤目,对上的却是他冷冰冰的眸光,小心思似乎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甜橙吓得摇摇头。

檀昭淡漠地敛回目光,声若冰泉:"夫人没交代的,你无需自作主张,退下吧。"

面对主子凌厉的威迫感,甜橙爱慕的念头一瞬全消,慌忙退下。

檀昭神色冰冷,站起身,理正衣裳,走去洗脸,接连洗了三遍。他平生厌恶轻浮的女子,不想让她们多瞧自己两眼。洗罢,他又走去香炉边上,熄灭那团袅袅飘升的青烟,继而推窗,换入清新的空气。

夜风微凉,明月皎皎。

蓦然,他脑海里浮现妻子立于屋檐,月下起舞那一幕,翩若惊鸿,跹跹如仙。

檀昭莞尔扬唇。

渐渐地,幽深的双眸浮现复杂之情。

—— 她不是沈清婉。她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这两人好萌.

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引用徐志摩的诗

第40章 占有 此时此刻只想彻底拥有她

她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 檀昭先从小飞那里探究。

这位少年似乎挺亲近他的娘子,起初他只当娘子报答救命之恩,未有细思。

自从七夕援手, 顾飞一直住在檀府, 时而消失一阵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来去自由。当顾飞再回府时,被檀昭逮了个正着,邀去书房喝茶攀谈。

事后,顾飞一溜烟地钻到安澜屋里, 脑后那束高高扎起的马尾一甩一甩的,气咻咻地说道:"姐姐不好了,不好了! 吓死我了!"

安澜正在刺绣, 针头险些扎入指尖,白他一眼:"别总一惊一乍的,有话慢慢说。"

顾飞拎起桌上的茶水, 咕噜润了润嗓子,贴近她耳畔:"你那好郎君, 好像怀疑我了! 适才, 他请我到书房谈话, 询问我的家世, 打听来龙去脉,话间, 他还提及极愿阁!" 七夕现身, 顾飞一直借着云游四海的少年侠客的身份,不曾想檀昭忽然怀疑起来。

安澜脸色倏变,提线的手顿在虚空, 亦是惊道:"极愿阁,他为何问起这个?!"

顾飞愁眉蹙额:"我不清楚,不过极愿阁在欲城鼎鼎有名,如今官府管理欲城,这种事情如何瞒得过去,幸好阁里的人已经散去避风头。"

安澜丢下手里的绣帕:"他还问了什么?你怎么答的?"

顾飞抓耳挠腮,使劲回思:"答复他的那些话,皆是你我先前商量好的。但我有些慌神,突然被他揪住盘问,不似姐姐镇定,况且檀大人盘问时,思维慎密,步步紧逼,我哪里是他的对手!"

安澜心神不宁,不停地搓揉手中那席帕子,道:"早知给你换个名儿,他可能怀疑小飞这个称号,阁里人也这么唤。别慌,说不定他仅是好奇,毕竟你来历不明,我们莫要乱了阵脚。"

安澜嘴上宽慰,心里倒是真慌了,在屋檐上吃鸡腿那夜,檀昭一定看出她的破绽,只是迄今未有点明,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必须镇定。安澜展开绢帕,抹平皱褶,继续提针绣线。

眼见她又在绣那啥玩意儿,顾飞急得抹汗:"我的好姐姐,你怎么还有心思绣花呢! 你得赶紧打探下,你郎君藏了什么心思?"

安澜应道:"敌不动,我不动,我们装作什么都不晓得。"

顾飞明白道理,抓了抓头皮,咬牙沉住气。他瞥向安澜的手中之物,一只圆滚滚的东西趴在花草间,"我以为你绣花呢,这是啥?猪吗?"

安澜的嘴角抽了抽:"怎么是猪了?这是兔子,兔子!"

顾飞嗤了一声:"耳朵呢?兔子不都是长长的耳朵么。"

安澜斜眼瞪他:"耳朵还没绣。" 自从收到檀昭的金钗礼物,她也想投桃报李,檀昭说要她亲手做的、且能随身携带之物,譬如绣一帕子送给他。

可她不善女红。

被顾飞这么一说,安澜打量自己的拙作。

确实有些丑。

安澜丧气地将帕子搁在桌上,沉默少顷,说道:"小飞,后日你寻个借口,暂且去他处避一避。我这边,也有一件要紧事情,必须做了。"

顾飞惴惴不安:"什么要紧事?"

安澜神情莫测,回道:"阁主,我要找到他问些事儿,你知道阁主现在哪里?"

顾飞摇摇头:"我也许久没见着他,我爹说阁主外出有事。"

安澜静默,大抵猜到了—— 肖五郎以身入局,化作长公主的幕僚瑶尘,听闻瑶尘现在入到禁军三司的亲军马军司。

前阵子,长公主送来马球赛会的请帖,定在重阳节前。

或许她能在赛场见到阁主?

安澜打定主意,寻了时机,与檀昭商议此事。

长公主举行女子马球赛,檀昭早已听闻,礼部又在发牢骚。女子马球并非禁物,但比赛意味着会有众多女子骑马争夺,难免磕磕碰碰,万一有何差池,朝堂又将上演那回宴会作画般的闹剧。

檀昭微微攒眉,且思及妻子背后的伤痕,摇头道:"马球竞技,不比一般骑马,你身子未愈,推辞便是。"

安澜使娇:"我哪有这么娇气,长公主金枝玉叶,去得?其他姑娘去得,我也去得。" 她听樱桃说,沈清婉往年也参加过这类比赛,女子之间,不过玩闹切磋下,又不是征战沙场。

檀昭定睛打量:"你忘了自己背上的伤,因为骑马摔落而就?" 自从他盘问小飞后,越发心存疑虑。

安澜见他质疑,与他对视一忽儿。这人温情脉脉的眸底,始终藏着冷锐的寒芒,他一直藏着掖着,她也就继续装,以不变应万变。

安澜移开目光,噘起小嘴:"是又怎样,我想出去玩,难不成官人要幽禁我?\" 现出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偏不好好说话。

檀昭拽住她的手:"倘若有个万一呢,你让我如何是好!"

他手指稍微用力,想要试探她是否真会武功?眼瞧着妻子丝毫不反抗,莹润的手腕被他掐出几道红印,檀昭惊醒,倏尔松手。

安澜晓得他在试探,他终于动了! 这一刻,她等待良久,便由着他攥紧手腕,仅一点点疼罢了,然而她泪水淌落,转身扑去床上。

她哭,并非因为疼,而是心里真难受。她极想抛开所有桎梏,扯下所有"面具",痛快活一遭!

可是……

她必须逢场作戏。

他一点点地沉沦,也让她的心一点点地被撕裂。

颤动的肩膀被那人扶住,一阵阵令她战栗的亲吻落下,那人从她的肩头吻到脸颊,双唇游移在她湿漉漉的泪颜上。

泪水是咸的,檀昭却品出一缕甜味,双手触在她身后,摸到右肩那道因他而受伤的疤痕,接着往下,还有其他细微伤痕。迄今种种迹象,她绝不是沈清婉……

他很想逼她道出真相。

然,他又惟恐真相大白,伊人便如朝露骤散。此念令他畏惧,心似被剜了一角,痛得紧。昔时他清心寡欲,深谙无欲则刚,他极想脱身,趁自己还未彻底堕入深渊。

"娘子待我,是否真心?" 檀昭咬了咬她的唇瓣,掌心锢着她的脸儿,近距离凝视道。

男人眼尾猩红,眸底蕴着困兽般的目光,热息呵在她脸上。这般莫可名状的神情,安澜第一回瞧见,心怦怦地跳着,繁复之情喷涌而出,歉疚,迷惘,无力,惧怕,种种一切迷失于不知定数的未来里。那人眸光太过强烈,含情脉脉间,却也含着隐隐的恨,无法对视,无法答复。

安澜阖眼,沉默。

檀昭显然很失望,挽出一缕隐恨的笑意。她俘获了他的心,他的身,如今不敢承认了?可她是他妻……!

檀昭的手顺着她婀娜身子抚摸游走,少顷,欺身而上,第一次带着征服的欲.望,慢慢咬着她的唇,力度渐而加重,她是他的,她的每寸肌肤,她的一颦一笑,她所有所有的小心思小情绪,里里外外一切皆是他的!

本该如此,就该如此。

此时此刻他只想占有她,彻底拥有她。檀昭吻得近乎狂热,深陷情渊,纵然覆水难收,甘之如饴。

眼瞧着这个最初连亲吻也显矜持的男人,可劲地与她缱绻缠绵,安澜起初抗拒了下,可那人似要破釜沉舟拽着她一同沉沦,那股热流异常灼热,烧得她逐渐身若无骨,最后化成水,只能顺着他流淌,漫无目的,意乱神迷。

她被他的力量不停地冲击着,几近失魂。

真要命。

她也被困住了,似被禁锢在蚕茧里,快要透不过气来…….

重阳节前夕,皇帝携皇后,以及一众臣子去到西郊金明池。

金明池的宝津楼前,一方绿茵平整宽阔,是汴京最好的比赛场地。今上携着部分重臣坐在宝津楼最上层,下面其他臣子与家眷,足有三五百人。

宫廷女子喜好连骑击鞠,每年秋,长公主瑞安会举办马球比赛,她自个儿拥有一支专门的队伍。今年,瑞安想了一个新玩法,邀请擅于骑马击鞠的姑娘们共同竞技,并让大臣们观摩。

反对这项活动的大臣们就等着挑刺儿,一来状告长公主铺张奢靡、贪图享乐; 二来状告女子比赛,有失体统。他们年年告,年年败。

今上从善如流,唯独百般维护阿姊。

今上也是马球好手,最爱阿姊赛场上的英姿飒爽。这段时日,今上日理万机,好不容易得了会清闲,心情愉悦,与臣子们说说笑笑,并好奇哪些闺秀参赛。

"檀卿,听闻长公主也邀请了你夫人?"

檀昭面无表情地回禀:"内人近来身子不适,臣劝她在家歇息。" 因为此事,前几日夫妻俩还略起争执,他几番劝阻,最终妻子乖顺依允。

沈博文坐在旁边,暗自点头,檀昭处处与他对着干,这件事情颇合他心意。

有些大臣乘机附和。

"臣的小女也是,略受风寒,我让她在家歇着。"

"臣也一样,小女受寒,都怪天冷的快。"

"臣也一样。"

今上:……

欢悦的唇角慢慢下垂。

今日,誉王也在,今上便不那么自在。

兄弟俩年纪差一岁,秦旭虽是皇后所生,然儿时性子木讷谨慎,不如长兄秦策受父皇宠爱。

誉王与今上闲聊几句,并说及欲城近况,但未多言。誉王又转向皇后,目光扫过她平坦的腹部,看来还无孕育迹象,誉王的眸光掠过一缕意味深长的笑意:"皇后近来安好?"

皇后赵氏一直在旁静默,抬眸礼道:"多谢誉王关怀,一切皆好。"

今日皇后发簪粉色桃花菊,益发青葱秀美,她微微低着天鹅般的脖颈,淡雅若菊,温柔恭顺,看起来样样都好,唯独略失母仪天下的大气。

今上与他人闲聊半响,这才注意到皇后,略有歉意,也与她攀谈道:"皇后也擅骑射击鞠,可惜朕从未亲眼见识,明年,你也可与瑞安比试比试。"

皇后略微惊惶,颌首道:"妾身许久未练骑射,陛下过誉了,承蒙陛下看重,妾身必会加紧练习。"

今上扬唇:"好,我等着看。"

瞥见夫君的朗朗笑容,皇后秀颜泛红。成亲那年,她十三岁,皇上年仅十五,太后选中她,是为避免外戚坐大,不选当朝宰相女。张婉仪作为河北节度使的女儿,正好帮助皇帝巩固军权。少年夫妻,实乃一场政治婚姻。这些年来,后宫空置,张皇后很清楚,并非皇帝独独宠爱她,皇帝心里早有一个最倾慕的女子……

彼时教坊奏乐,鼓钹齐鸣,百位妙龄少女御马入场。

这些女孩儿皆是从左右两军里精挑出来,扮作男儿样,各个花袍束带,头戴幞头,足踏乌靴。她们围着场地飞驰三圈,在马上花式旋身,身轻如燕。

鼓声渐扬渐烈,咚咚咚咚咚——!

倏然,女骑手分为两排,一众骏马笔直贯穿入场。

最前方那位女子身着郁金黄团花锦缎,腰束玉带,手里高高举起偃月形球杖。

—— 长公主瑞安,骑着她最中意的"天雪龙",驰骋而来。

今上起身抚掌:"阿姊!" 唇畔荡出一脉温柔、崇敬。

两阵骑手分别十二人,各穿黄衣与红衣。长公主带领黄队,兵部尚书的小女唐妍作为红队之首。在绿茵赛场转了一圈后,两阵骑手驭马相对,整装待发。

主赛钦点参赛女子的名册,众人好奇,竖耳聆听。

闻见沈清婉的名字,沈博文蓦地后背发凉:"噫?啊??小女怎会在此……!"

檀昭也赶忙起身,倚栏眺望。

…… 娘子不好好待在家里,怎的偷摸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