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不需要她的同情!
他很想一把撕破她的衣裳,他抬手伸往她的前襟,手指骨节捏得咯嘣作响,她纤柔的脖颈与胸前那段玉肌暴露在他眼前,他双眸充满血气,像似饥渴已久的野兽。
安澜阖目扭头,月色般晶莹的泪珠不断从眼角滑落。
忽尔,百里逍遥收住手。
下一刻,他抓住那罐酒坛子,咕噜咕噜将剩下的天醇狂饮而尽,抬手重重地摔下山崖。
少顷,酒坛子碎裂的声音回绕于寂静的夜。
"城门三更关闭,倘若你要回去,时间不多了。" 他声音带着酒后的湿润与醉烈。
安澜从地上爬起,收拢散乱的衣襟:"我不放心你……"
"你走! 骑上绝影回城。往后我的事情,你莫再过问! 否则,我杀了檀昭!" 百里逍遥抑住流窜于嗓子里头的咆哮,听起来凄哀悲怆,像是黄沙大漠送别故人的芜笛之声。
安澜踉跄起身,欲要挨近,却被他冰寒锐利的眸光止住。
安澜拭去眼泪,从袖口里取出一个绣花锦囊,递去:"逍遥哥哥,这是我师父,亦是你阿娘的遗物,一缕发丝。我自留了一缕,这份今日我交还给你。师父在世时,总教我逍遥人间,她必不想你一直深陷痛苦之中…… 澜儿坚信,有一天,师兄终将完成夙愿,重新担起…… 逍遥这个名。"——
作者有话说:一声叹息
第46章 夫君 我不要两清,我要与娘子纠缠下去……
绝影极通人性, 只认主人百里逍遥,也晓得安澜是主人喜欢的女子,便撒蹄飞驰, 快若无影, 不到半个时辰便将安澜带到内城的大梁门。
彼时暗云遮星,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夜空, 炸雷随之滚滚而来。
暴雨将至,安澜赶紧让绝影回去找师兄,自个儿寻了马车回府。
少顷,车外大雨如注, 碎琼乱玉交织成一曲离歌,透骨清凉。忆起师兄决绝的神情,安澜又一度泪水潸潸, 心如刀绞。
很快马车驰入通济坊,檀府就在不远处。安澜却蓦然迟疑,这般夜归, 是否会引起檀昭及其他人怀疑,届时她连谎也扯不下去了。她全身心地乏力, 像一只总在四处迁徙的鸟儿, 仅想寻个地方落下脚来。
可檀府终归不是她的家。
马车停驻那一刻, 安澜改变主意, 欲去附近清风楼躲一躲,便掀窗看向车夫。外头狂风骤雨, 她刚探出头, 就被雨水淋湿一脸。
须臾,一把伞撑了过来。
"娘子!"
檀昭撑伞站在车前,浑身都湿透了。
安澜愣怔, 他怎么等在这儿。
檀昭倾身牵住她的手:"娘子还在等什么,快随我回家!" 檀昭使力拉了下,才让安澜从座位上移动。他将被雨水打得颤颠颠的油纸伞倾去,为她撑出一方晴空。他右臂还伤着,却忍痛攥紧她的手,快步走入府中。
"快去打些热水来。" 檀昭赶忙吩咐。
樱桃瞥见安澜落魄的模样,忍住吃惊,忙不迭地赶去净房,少顷扶着安澜洗身。
"夫人没事吧?我以为你会早回,不想还下雨了。" 樱桃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只见夫人蛾眉轻蹙,忧伤茫然的样子委实叫人心疼。
安澜泡在温热氤氲的浴汤里,愣楞地看着旋在水面的花瓣,无根漂泊,无所归处,她眼眶又湿红起来:"樱桃,我可能撑不下去了。"
樱桃惊骇,轻声哀求道:"夫人不可以,请再忍忍,婢子什么都可以做!"
樱桃第一次见她眸光呆滞无神。夫人坚韧豁朗,寻常小事全然不放心上,总有使不完的力气与手段,跌倒了,下一刻便勇敢爬起来。若不是有这么一位夫人在,她早就放弃了。
樱桃难受落泪,哽咽道:"夫人不晓得,郎君一直在等你,婢子撒谎说,夫人去沈府,有可能今夜不回,可郎君不放心,一见下雨了,他便撑伞去到外头等候,他说,万一夫人想回家,不能让你淋雨了……"
安澜隐忍良久,倏然泪水潸然,猛地扎头于水中。
她不想让其他人瞧见自己狼狈哭泣。她很少哭,习惯笑着将酸甜苦辣尝个透。
安澜在水里恍惚着,发丝如游动的水蛇交缠,耳边传来樱桃的惊呼声,忽而,一只大手拽住她的手臂,将她从水里拎出来,"娘子怎么了?" 檀昭闻及动静,闯入净房,眼见妻子沉在水下,惊得抛下君子礼仪,拽住妻子裸.露的臂膀。
安澜浮出水面,双眸迷离,红唇半启,鼻翼微微翕动。她缓了气息后,慢慢说道:"没甚么事儿,适才外头电闪雷鸣,我有些怕。"
闻言,樱桃吁出一口气。
滴水顺着安澜清美的脸庞流淌至脖颈,滑过她圆润的玉肩,水下方,隐约可见满月似的胸脯一起一伏,裸.露的肌肤彷佛釉了一层明丽而清澄的钧窑胭脂红,也略似蜜糖酥糕。
过于香艳,诱人。
檀昭别开头,目光掠过她右肩的疤痕,于那片莹润的肌肤间尤显狰狞。
檀昭蹙眉沉思,一阵头痛袭来。他倒不是为了寻根问底,只是想记住妻子待他的好。这般好,他极想回馈于她。
外头依旧风雨大作,檀昭换到床里边的位置,左手搂了那个小人儿,让她紧贴在自己怀里,以免她害怕雷声。
"你没有告诉我,你肩膀受的刀伤,是因为我。"
彼时安澜才知顾飞今日来过,说及七夕那事。她淡淡回道:"马球赛时,官人也救了我,我们算是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闻言,檀昭蓦然心疼,沉默片刻,用嘴咬住她肩头的罗衣轻轻滑落,温柔吻着她的伤疤。虽然失忆了,可他的心更为清晰地感觉到,他喜欢她,已经离不开她。
檀昭抬起头来,眸光脉脉:"我不要两清,我要与娘子纠缠下去,你欠我,我欠你,永远还不清。"
如实道出心中所想,檀昭自己都脸红心跳,疑惑,何时他变成一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不过,这般感觉妙不可言,令他陶然而醉。
安澜在他怀里颤了颤。檀昭越发抱紧她,用自己火烫的身子温暖她。外头还在刮风下雨,他与她紧紧挨着,置身于香甜的红罗帐中,世间再没有比这更温暖的地方.
翌日,安澜昏沉沉地睡到日上三竿。
梳洗用膳后,她无精打采地走去中堂,碰见徐管事正帮着一人搬箱子。这位不是檀昭的御史台同僚么,安澜认得他,赶忙上前相迎:"任大人怎么来了。"
任真理了理衣冠,作礼后,近身低语:"檀夫人,我来给你夫君送些卷宗,檀大人不好好歇着,这才不到十天,他就要忙碌公务,生怕官家责备,便让我悄悄来府案牍。\"
安澜打起精神,在前头领路:"我带您去书房。" 任真随后,箱子搬来了,却不见檀昭的人。
任真喘息片刻,随即打量起檀昭的书房。此处一尘不染,物什洁净,暖香久萦,早闻檀昭洁癖喜净,任真惊叹道:"好多藏书,皆是按年代与分类排列,整整齐齐,井然有序,啧啧,不愧是檀大人。"
下一刻,任真跨出门,便瞧见檀昭衣冠不整,满面污垢地走来。
"啊啊啊——" 任真像似见了鬼,惊叫一声,"檀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檀昭的脸脏兮兮的,表情略微尴尬,儒雅作揖道:"任御史请去书房稍候,我洗一洗便过来。" 话音甫落,人匆匆离去。
灶房的孙嬷嬷追了上来,瞧见安澜,慌张搓手道:"哎呀,夫人您不晓得,檀郎君一早起来,竟到灶房里忙活! 君子远庖厨,我好说歹说,他全然不听。"
安澜大为惊讶。任真更是纳闷,问道:"檀大人去庖厨作甚?"
孙嬷嬷撇了撇嘴,窘迫地看向安澜:"檀郎君亲自下厨,想给夫人做些可口小菜。"
"哎呦。" 任真捂眼,万万不敢想象。
许是檀大人脑子摔坏了!
任御史家有悍妇,是侍卫左军的女孩儿,自小习武,作为文臣的任真文质彬彬,偶尔发火冒犯,悍妻便对他拳脚伺候,所以任真是个耙耳朵,习惯给妻子大人捶背捏脚,犯错时跪搓衣板。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下过庖厨。
檀大人这般高冷的美郎君,竟沦落到如此地步!
可见,婚姻不完全是女子的枷锁,男子也难逃一劫。
任真内心啼笑皆非,面上凝重,硬着头皮说道:"檀夫人,您夫君有心了,真乃人杰楷模,我去书房等您夫君回来。"
一口一个您夫君,您夫君。
安澜羞赧低头:"任大人去书房静候,我叫人送些茶水来。"
思及昨夜,檀昭异常温柔,不仅久久亲吻她,还道出一通甜言蜜语,安澜心波起伏,拔脚溜开.
任真回到书房等候,不一会儿,檀昭换了身洁净的月白直裰出现。
俩人默视片刻,笑而不语。
寒暄几句后,檀昭很快进入话题,询问半年来发生的要事,尤其七夕遇刺那回。任真没想太多,只当他梳理公务,一一作答。
聊到接下来的要紧事务,任真揉着眉心,长吁短叹道:"下月初,官家生辰,各国使臣皆会前来参拜,教坊司排练歌舞,禁中还要派车马祭祀皇陵,六部都忙得焦头烂额,我们御史台更是难上加难。"
节庆期间,御史台负责监察物资调配、审计用度、谏止奢靡、纠劾失仪,还要与刑部、大理寺审核赦免名单。檀昭不在,没人敢做主,各个生怕得罪六部官员,只能互相蹴鞠,踢来踢去,或者睁一眼闭一眼。
除了官家生辰事项,每日飘入御史台的案卷亦是多如雪花。
檀昭翻看卷宗,缺席十日,又有许多新状况。譬如十月初,禁中有司将进暖炉炭,冬炭也牵扯到不少贪官奸商。
檀昭嘱咐道:"汴京数百万家皆离不开石炭,任御史,请你尽快派遣监察御史去到京城、以及河东路的太原府、河北相州、河南怀州等石炭要地进行督察。过两日,我就回御史台。"
任真忙摆手:"哎呀,檀大人,使不得啊,您还未痊愈,官家嘱咐让您好生休养。适才我的意思是,您雷厉风行,敢作敢为,是御史台的顶梁柱,有您在,六部也怕我们呢。但不曾想催您回来劳碌。" 任真边说边脸红了。
檀昭抬眸,浅浅一笑:"任御史一番心意,檀某感激。我们一道儿为官家排忧解难,为大周社稷尽心尽职。" 他心里十分清楚,现下得官家信任,他才能大刀阔斧,改善现状,哪天若失势了,那些恨得咬牙切齿的对手定然不会放过他。
檀昭话说依旧一本正经,不过神色温柔不少。
任真发觉他变得亲和,还居然为妻下庖厨,低头暗笑。
檀大人看似很幸福。
任真接着回馈欲城的进展,很是艰巨,部分亡命之徒挑衅作案,官兵铁血镇压,改革要见效,少说也需三五年时间。对于这些,檀昭早有预料,任何变革皆具风险,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协助官家布好策略,善打硬仗。
"对了,还有那个秘密组织极愿阁,似乎窃取过朝廷机要,这事严重了,大理寺正在深入调查。" 任真说道。
"极愿阁?" 檀昭细思量,模糊忆起一些事情,蓦然心神不宁——
作者有话说:宝们国庆愉快! 飘红包雨~~
第47章 爱意 又不是腿伤了,娘子觉得我不行?……
趁着檀昭与任御史在书房公事, 安澜去主屋问候阿婆,携着长公主的礼物作孝敬。
梅茹吃了一只酥蜜乳糕,欣欣然笑道:"宫廷乳酪院做得确实好吃, 不过啊, 你阿娘的酥饼也不逊色,前日她来过, 正巧你去了长公主府里。" 梅茹与林媛媛相处甚好,姐妹似的,有聊不完的话。
近来檀昭身子好转,梅茹渐而开怀。安澜放下心来, 嘱咐阿婆的侍女巧姑:"天冷了,长公主送的几匹蜀锦,赶明儿你去马行街那里, 给主母,郎君量身定制五套新衣裳,再加一件大氅。余下布料, 给你自己,还有徐管事他们也各做两套。"
巧姑欢喜颌首:"婢子晓得了, 谢谢夫人!"
安澜又看向樱桃:"你喜欢鹅黄色, 真红色, 可做两件褙子, 当作冬至新衣。等会儿你与甜橙说,也让她挑一款自己喜欢的颜色。"
樱桃连声感谢, 喜溢眉梢。今晨夫人还悄悄送她五颗大珍珠, 也是长公主的礼物之一,抵得上她二十年的俸禄,后半辈子不愁吃喝了!
作为京城贵府的仆役, 生活优于平民百姓,可下人终究是下人,主子不允许越界,譬如衣饰方面,蜀锦属名贵贡品,即便开始流入民间,依旧属于富贵之物。
安澜打破规矩,但碍着沈清婉的身份,不敢太张扬,为这些奖赏寻了合理的藉口:"这回,郎君身子大有起色,康复之快,多亏诸君一同劬劳照料。"
提及檀昭,梅茹眉眼弯弯:"婉儿可知,他今日洗手做羹汤,专程为了你?"
安澜垂眸:"适才我见着官人了,君子远庖厨,儿媳觉得不太合适,况且他右手有伤,儿媳心里过意不去。"
檀昭那般清隽才子,从前是惊鸿一瞥,当下惊恐一瞥,灰头土脸的,还让御史台同僚给撞见了,羞不羞啊。她可替他羞死了。
梅茹看东西依旧模模糊糊的,但见儿媳低头,她心领神会,打趣道:"这有何不可,想当初,我夫君也曾为我们洗手做羹汤,昭儿时而帮忙,在岭南那些年,苦的,甜的,便是这么过来的。只是,我这做娘的略有嫉妒,自从昭儿有了媳妇儿,比对自己阿娘还要好喏!"
两旁小丫头们捂嘴偷笑。
"婆婆。" 安澜睫羽扑扇,平常应对自如的本领一下子没了,只好默着低头,喝茶吃果子。
檀昭下厨这事儿,众人看在眼里。任真本想趁着公务之便,尝一尝檀大人的手艺,哪知檀大人小气得很,一点羹汤也不给吃,其他人亦动不得。
于是大家更好奇了,那些看着还不错的菜肴,滋味究竟如何?
晚膳时分。
梅茹因为茹素,便在屋里自个儿吃,檀昭送去亲手做的莲藕小米粥,益于润燥养阴,总算没有忘记老娘。
安澜坐在桌旁,打量着热气腾腾的五菜一汤,用精美的银盘盛着,荤素搭配,很是细致。
孙嬷嬷模仿正店点菜名: 黄金鸡、拨霞供、东坡肉、羊尚司、煿金煮玉、金玉羹。
名字都极好听。檀昭依照菜谱如法炮制,譬如"黄金鸡",需要将鸡洗净,用麻油、盐作溢,随即水煮,加入葱、椒等煮熟后,佐以元汁,最后略加白酒,美味鲜纯。
边上侍女好奇瞧着,檀昭不太自在,将她们遣退后,举箸往妻子碗里夹了一块黄金鸡,唇畔噙着笑意:"娘子尝尝,这些菜肴我第一回做,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安澜抿了抿唇,含着鸡肉细嚼慢咽。
檀昭眸光满含期许,显然是等着夫人夸夸。
安澜端雅地吃下,用帕子抹了抹嘴,开启金口:"妾身很是惊讶,官人的手艺竟堪比正店肆厨,色香味俱全。妾身也曾去过樊楼,觉得这几道菜肴毫不逊色。官人真不愧是探花郎,格物致知,连做菜亦有板有眼,用心至极。"
使劲夸。
像似寒窗苦读的学子终于金榜题名,刹那间,檀昭的脸儿光彩流溢:"当真?"
"真心话。" 安澜微微侧头,避开他炙热愉悦的眸光。
夸得好像过头了?原来自己也有一手溜须拍马的本领。
檀昭又让她品尝其他菜肴,安澜边尝边夸,咸淡正好,入口即化,鲜嫩香润…… 脑子里储存的美食词汇一一倾出,溢美之言,赞不绝口。
再这么下去,咸的也能夸成甜的。
檀昭的唇畔越扬越高,露齿欢笑,漾出一双可爱的小酒窝:\"哪日为夫若不当官了,或可开店谋生,也能将娘子养得好好的。"
"胡说,官人惊才绝艳,满腹经纶,岂可如此折辱,往后莫说胡话。" 安澜含羞低首,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这人变化极大,不知着了什么魔。
那一跤摔得他脑子清奇古怪的。
"这有何折不折的,你若不喜欢,我便在家下厨也成。\" 檀昭坦然道。
安澜瞥去一眼:"傻。"
檀昭莞尔:"娘子可以帮着我。"
安澜颌首:"那好,我便在后院杀鸡,杀鱼。"
这些活儿她早干过了,刀工得心应手。
檀昭愣了下,继而忍俊不禁:"娘子真能说笑,屠夫之事,你哪里做的来,为夫绝不允许你手染鲜血。"
安澜垂眸静默,唉,心里暗叹一声。想多了没用,吃吧。她喝了两口金玉羹,这是山药与栗切片,再以羊汁加料煮熟的羹汤,格外鲜美。
桌上,还有"拨霞供"没品尝,切成薄片的生肉放一盘里,用酒酱、葱花、胡椒等料腌之,边上摆着风炉,里面烧着水。
"这是什么?" 安澜问道。
"野兔肉,涮熟即可食。肉色犹如浪涌晴江雪,风翻照晚霞,故名拨霞供。" 檀昭夹了几片兔肉放热汤里,几番拨动,涮到熟时,正要将肉送往妻子的碗里,"娘子尝尝。"
什么??兔肉?!
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安澜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我不吃兔肉,我喜欢小兔子,从来不吃。" 她扯了谎。
以前她也吃兔肉,烤兔腿柔嫩紧致,嚼起来忒带劲。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没毒,安澜都能吃,一点儿也不挑剔。
只是。
檀昭生于癸卯年,她还暗自唤他"檀小兔",便再也下不了口。
檀昭哪里晓得,欣欣然地陪她用完膳,洗身完毕,破天荒地提前钻入鸳鸯红罗帐内。
九月中下旬,霜降已至。虽然还没到用炭炉、汤婆子这等地步,可锦衾也是冷丝丝的。昨夜妻子淋雨回家,泡过热澡,躺在他怀里时,手脚亦很冰凉。
如昨夜那般,檀昭睡到床内侧,伸展长腿长手,悄悄搁在妻子那席床位。
少顷,安澜脱衣上床,略微吃惊自己这边热烘烘的。
难道是那人暖的被窝?
傻瓜。
安澜喟然暗叹。
蓦然想起自己曾经的念头,寻个俊美乖顺的小白脸,为她做羹汤,暖被窝。
檀昭都做到了。
唔,安澜心里难受,鼻子发酸。
俩人沉默相伴,细微的呼吸声流淌于静夜里。半晌,安澜察觉那人倚过来,热气逼近,像似一团火焰烧得她心神惘然,动也不是,不动更难受。
檀昭最难受。
失忆以来,枕畔伊人夜夜相伴,将他照料得细致入微,倘若她一时不在身旁,他惊惶,迷惘,心里缺了个口似的。
往昔,俩人夜间如何相处,是否有过鱼水之欢,何等滋味儿,他一概记不清了。只晓得,每每她贴近,便有素馨花清甜的香味洇入鼻尖,那些若有若无的碰触,她润玉般肌肤扫过他的臂膀、胸膛、腰际,无论何处,哪怕是指尖,他的肉身便有莫名强烈的激应,令他羞于启齿。忍着忍着,每一回似万蚁噬心。
那一刻,他扪心自问,脑海里闪现一个词—— 堕入情网。
从未想到自己也会情深难却。
既然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有何不可。他晓得她没有睡着,慢慢靠近,试探,先是将头埋向她的颈窝,轻轻吻着。见她没有反感,他便用唇贴着她的肌肤一点点吸吮,动作很柔,很慢,似要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她。
安澜被他搅得浑身酥麻,忍不住一阵战栗。见她有反应,檀昭兴致渐浓,从她脖颈吻往耳后,掠至她圆润柔软的耳垂,情不自禁地,轻轻咬了几下。
唔,安澜没忍住,娇吟一声。
没等她反应过来,檀昭搂住她,将她翻身朝向自己。他借着月光端详,只见妻子双目阖起,长睫颤动,两片唇瓣紧抿着,似在抗拒,更似在诱惑,她青丝散乱,灼若丹霞的面容似一朵醉芙蓉。
倾国倾城。
倾得他全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檀昭朝圣般覆上她的唇,慢慢地吻着,咬着,吮着,继而用舌尖划入她的唇瓣,顶开她的贝齿探至其中。察觉她颤得越发厉害,却一直隐忍闷声,檀昭的激.欲愈加膨胀。
他感觉有使不完的力道,亲吻仅是开了一道小口子。
安澜受不住他悠长的亲吻,颤声道:"檀郎,你的右手还伤着。"
檀昭燃起征服欲,单手撑着,慢慢顶上她。
"又不是腿伤了,娘子觉得我不行?"
安澜蹙起双眉。
心里一团糟。
这般欲拒还迎,檀昭见着越发兴起,再顾不得什么君子道德,乐而不淫,清心寡欲统统抛掷脑后。
他只想爱她,用一种更浓烈的方式,用一种更为全身心投入的方式。
爱她,要她欢喜,要她在自己身下战栗享受,要她永远也离不开他。
安澜受着磋磨,意识愈渐沉沦,卸下抵抗,身子软绵绵,烫乎乎的,不由地曲起腿,口中发出令自己羞耻的呢喃。
然而这一声声含糊的娇吟,更令檀昭沉醉销魂。
"婉儿。" 他神魂飘游,忘情唤道。
安澜却猛地身子一紧,"不要叫我婉儿,我……"
檀昭眸光迷离,吻上她的唇:"娘子是想?"
安澜无法道出心声。
她想说——
我叫安澜,我想你叫我安安,澜儿,安小猪什么的都可以!
我不是沈清婉,我叫安澜!
没有姓氏,只有安澜这个名儿!
稍许,安澜轻吟:"我想,你叫我娘子。" 声音如她身上洇出的香汗般湿润。
"娘子,娘子,娘子。" 檀昭呢喃。
对于安澜,他的称呼却可以各式各样。
因为他是真真实实的一个人。
檀郎,官人,昭昭,阿昭,檀小兔……
她最喜欢檀小兔。这个昵称,一定,从来,没有其他人称呼过。
只属于她——
作者有话说:文里食谱参考南宋食谱[山家清供]
浪涌晴江雪,风翻照晚霞。这是宋人形容涮兔肉火锅。
第48章 沉沦 噫,檀探花的脖颈似有一道红齿印……
不出三日, 檀昭阅完任御史带来的大摞卷宗,决定尽快回朝。他很容易沉下心来,两耳不闻窗外事, 然一搁下公务, 便思及夜间的耳鬓厮磨。
连续折腾两夜,他却不觉得怎么累, 伊人月魄雪肌,一颦一笑,天地失味。他最爱她忘情时的娇声低喃,甫一思及, 体内炙热膨胀,可见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倒可以继续,只怕再这么下去, 爱妻受不住。
是夜,檀昭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先贤良言,告诫自己并非发情的禽兽, 是个人,还是文人, 一名堂堂的正人君子, 必当懂得克己复礼, 存天理灭人欲。最后, 他还是将头枕在妻子的颈窝里,流连往返地吻了又吻。
关键时刻克制住了。
安澜终于松下一口气。好在檀小兔累了, 发情起来真恐怖, 将她磋磨得白天也浑浑噩噩,害她脑子里尽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每次小脸一黄,再黄下去, 就成黄脸婆了!
安澜泡了许多枸杞红枣养生茶,躲去阿婆房里,一道儿编织竹篮等物。
檀昭从书房出来,找不见她,来到母亲房里问候。果然娘子躲在这里,眸光羞涩,竟不敢与他直视。难不成他青面獠牙,丑陋不堪?
檀昭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娘子让我好找,原来在此,我便放心了。我有些事要忙,去宫里一趟,娘子好生陪着母亲。"
安澜颌首:"官人早去早回。" 眼波流转,羞答答一笑,又将他的魂儿勾了去。
空中飘盈蜜糖味儿,甜滋滋,黏乎乎的。
檀昭不舍地觑她两眼,察觉伊人眼风转来,他腼腆移步,退了出去。
坐在马车里,他一路痴痴地笑着,刚从蜜缸里泡出来似的。
午后抵达御史台。
老大回来了,手下纷纷关心他的状况。檀昭翘着嘴角,与他们温和招呼。
御史台的官员尤为诧异,待人走远后,立马交头接耳。
"哎呦,檀大人好生奇怪,一直微微笑着。"
"该不会摔坏脑子了吧。"
"别瞎说,御史台不能没有他!"
"可不是么,檀大人不在,我们都快被其他部门的人给气死了!"
在御史台转了一圈后,檀昭去到延福宫,皇上正在那儿游园小憩。
入内内侍省黄都知出来迎接,将檀昭带去里头,关切道:"檀大人好些了?陛下说,让您一月不得来朝,好生在家静养,可不过半月,您就回来了,檀大人真是鞠躬尽瘁,可敬可佩。" 黄茂摸了他一番顺毛。
若是平常,檀昭听着会恶心,不喜他人巧言令色,溜须拍马。彼时,他微笑回道:"黄都知也有劳了,您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还在东朝时,您就一直伺候在他身边。"
黄茂吃了一惊,檀大人何时也会献殷勤了?
哦呦,看来真是摔得不轻哪!
黄茂啧啧暗叹:"檀大人,今儿正巧长公主也在里头,等会儿您会遇见。" 他想提个醒,生怕檀昭见到长公主冷脸相待,惹出尴尬。
檀昭心平气和,边走边欣赏延福宫里的美景。之前,他一想到这座宫殿曾是朝廷的宴飨之处,后来几位大臣为讨先帝欢心,在此扩容兴建,垒山凿池,种养奇花异木、珍禽异兽,对于这般穷侈极奢,檀昭气不打一处来。
彼时他心想着,娘子喜欢苑林,不知有否见识过延福宫,哪天带她来观摩。
明年年初,要替娘子讨个诰命夫人的封号。
不远处,八角亭子里,皇上与长公主正在喝茶。
檀昭加快步伐,上前参见。
今上微微笑道:"我就知道你闲不住。"
檀昭仰起脸,笑容莞尔:"陛下所言有理,臣已康复,便自作主张回来了,还请陛下原谅。"
今上愣了愣。檀爱卿缘何笑得如此春风明媚?难道思念朕?不对啊,以前见到朕,他也总是拉着一张冷脸。
长公主瑞安更是惊讶,见到檀昭也向她微笑作揖,瑞安险些从座上弹起来。
今上看向长公主,眨了眨眼:"阿姊,这把赌局我赢了?"
瑞安撇了撇嘴:"算是吧。"
檀昭:……??
今上见他疑惑,解释道:"适才我与阿姊打赌,说你提早回来,定是为了公事。她却说,你会在府里多呆几日,陪伴家人。"
檀昭拂了拂袖,风姿温文尔雅:\"公事繁多,案牍堆积如山,臣不敢耽误。不过,长公主也在理,臣确实想着多加陪伴家人。今日臣来向陛下请个安,并说几句要紧话,随后即回。"
瑞安惊得毛骨悚然,檀昭竟然维护她?! 自从琼林苑传情不成,檀昭每次见她皆是冷眼冷脸,避之若浼,溜之大吉。
凭着女人的直觉,瑞安恍然大悟。
定是因为沈清婉!
她善待沈清婉,所以檀昭改变态度,对她亦是毕恭毕敬。
长公主瑞安十分艳羡,少顷,掩唇笑道:"欸,现下我心痒痒的,又想成亲了。" 瑞安看向今上,娇声道,"阿旭,我想寻个自己喜欢的郎君,可否?阿旭最疼姐姐了,容我这一回吧。"
檀昭:……!
大庭广众之下,长公主竟然污言秽语,毫无避讳,还直呼陛下名字,成何体统,哪日参她一折。
今上握住瑞安的手:"阿姊,婚姻乃人生大事,我虽不情愿,却也尽量依着你。"
檀昭:……!!
陛下这样子难怪惹出闲言碎语,被说爱慕阿姊,违逆人伦。
檀昭咳嗽两声,提醒他们注意分寸。
今上瞧见檀爱卿恢复一本正经的冷面模样,噌地松开姐姐的手:"阿姊,我与檀卿有些要事商谈。"
"那好,我也该回去了,有空再来拜见陛下。" 瑞安徐徐起身,风姿翩然地理好衣裳,走经檀昭时,觑眼打量。
噫,檀探花的脖颈似有一道红齿印?
檀昭察觉长公主惊疑的目光,忙不迭地拢了拢衣襟。前晚他过于用力,令娘子神魂颠倒,娇喘吁吁,不知是吃痛,还是怎么的,不仅胡乱抓着他的背,还在他项间咬了一口。
啧啧,瑞安眼尖瞥见了,震惊离去。
檀昭抹了抹汗,好不容易沉定下来:"陛下,臣也有些要事。" 声调都变得颤悠悠的。檀昭干咳几声,润了润嗓子,"但请陛下先讲。"
今上偷闲半日,又被国事缠身,收敛笑容,正色说道:"下月初十,便是天兴节,各国使臣将汇聚汴都,我在担心
,番国使者会不会狮子大开口,又提要求。去年,他们就提出重议岁币,甚至还要划分国界。"
"臣想说的正是此事。" 檀昭也已抛开情爱,一心扑在国事上,"陛下,番国狼子野心,凶狠残暴,我们的退让,只会让他们更加得寸进尺! 这些年来,我们大周韬光养晦,清理贪官污吏,整顿军纪,将所获钱财大半用于军事及改良之上,陛下的初心,便是重振大周,守护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莫让十五年前的国之悲剧重演! 我们务必谨慎,静观其变,绝不可掉以轻心!"
烦恼无休止。
今上揉着酸胀的眉心:"你提早回朝也好,朕也能安心些。事已至此,只能淌着泥泞走过去。"
当皇帝难,当好皇帝更难,当个力挽狂澜的好皇帝难上加难。先帝留下一堆烂摊子,收拾不完,秦旭最怕成为亡国之君,背负千古骂名。
与今上谈议后,檀昭辞退,心绪沉重地走出延福宫。
好巧不巧,遇见瑶指挥使。
瑶尘新近担上侍卫亲军马军司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俩人照面,免不了寒暄几句。
檀昭已然听闻,欲城出现恶匪反乱,残杀朝廷派遣的官吏,瑶指挥使铁血镇压,手段狠辣,以恶制恶,将那些匪徒吓破了胆,大半束手就擒。
对此,檀昭颇为钦佩,依着官家的心意,没有反对瑶指挥使的骤升。然而瑶尘看檀昭的目光,却似裹了利刃。
檀昭察觉他有些不对劲,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掠过脑海。
谈话间,檀昭提及极愿阁:"瑶指挥使身处前线,应当更知情。"
瑶尘眸光犀利:"檀大人为何对极愿阁感兴趣?"
檀昭复道:"听闻那个秘密组织窃取朝廷机要,若是敌国细作,后果不堪设想。"
瑶尘反问:"檀大人还知道什么?"
檀昭思量不久前所知信息,据说极愿阁由一对师兄妹掌控。
师兄妹?
倏尔,脑海里浮现一幕幕往事,剧烈的头疼随之而来,檀昭捂着额头,攒眉看向瑶尘。
想起来了!
那日马球赛场失控,沈清婉的马儿越过一处倾溃的矮墙,瑶指挥使最先赶去,他策马追随,正当赶上时,听见瑶尘对着滑下山路的娘子大喊一声—— 师妹!
檀昭还记起,有一回娘子噩梦,梦里几番呼唤"师兄"。
极愿阁的二阁主是位女子,代号影子,最擅乔装演扮,与阁主同为师兄妹!
成亲以来的一幕幕场景扑入脑海里,尤其是关于妻子的一点一滴…… 檀昭都记起来了,一时头疼欲裂,心也隐隐作痛,一股五味陈杂之情交织着,猛地冲上喉头,堵得他眼眶发热。
他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回御史台,在堆积如山的案牍间一番搜寻,心口越来越沉,越来越痛。
找到了! 关于极愿阁的两份卷宗……
檀昭颤着收好。
今夜回家的路途似乎水远山遥,车马颠簸。
抵达府外,檀昭一点点地敛起心里的千丝万绪,迈开步伐,径直走去里屋。
"官人回来了。" 安澜迎上前,手里攥着一方帕子藏在身后。
这是给檀昭的礼物,她绣完了,今日洗净、晾干、烫熨、熏香,打算送给他。
蓦然瞥见檀昭双眸湿红,安澜微微怔了下。
他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延福宫内景参见北宋延福宫。天兴节参见徽宗天宁节。
第49章 誓言 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廊旁菊花锦簇, 安澜发簪桃花菊,仰起白里透粉的小脸儿。
檀昭怔怔凝眸,眼见她闪亮的眸子一点点地被阴霾笼罩, 她噙在唇畔的笑意淡然隐去。
"檀郎, 你神色忧虑,发生什么了?" 安澜忐忑启口。她总能敏锐捕捉到他内心的浮动, 神色的细微变幻。
檀昭默了一会儿,抬手扶正她发间的桃花菊:"娘子今日的簪花甚好看。" 檀昭若无其事地拂去衣袍上的浮尘,"今日回朝,案头牍积如山, 我略感疲乏,现下还有事去一趟书房,有劳娘子命人送些茶水来。"
安澜颌首, 背后十指蜷曲,攥紧那方绣帕。
少顷,安澜亲自端着茶水行至书房。门底下透出微光, 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
安澜脚下踟蹰着,低头看了看身上粉红襦裙, 总觉得这般春风桃花的颜色属于未经人事的女孩儿。她渡过二十余载春秋, 不复天真。然而, 适才当她一身粉红出现时, 旁人皆看傻了眼,直夸她似一位刚及笄的少女。樱桃硬是缠着她画了飞霞妆, 还将桃花菊做成花冠戴头上, 唤她桃花仙子,说檀郎君回来一定会看傻眼。
想来挺可笑的,故作清纯, 打扮得花枝招展将那人吓到了吧。
安澜自嘲。
轻轻叩门。
"进来。"
安澜推门入内,檀昭抬眸看来,面色清冷,然见到她的那一瞬,神色稍有柔和,"娘子怎么亲自送来?"
安澜移步上前,将银鎏金托盘放到书桌旁的紫檀案几上,提起银制汤瓶,注了一杯暖胃花茶:"官人想必还未用膳,我晓得你不喜书房有异味,不敢自作主张端来饭菜,不过,肚子总是要填一填的,我便添了两盘果子,你边喝茶,边吃一些。" 她好意嘱咐。
檀昭放下手中的册子:"娘子费心了。"
声音冷淡。
安澜心里略觉委屈,翻云覆雨时他可不是这样的,那会儿这人炽热沸腾,情深似海,将她原本坚硬不羁的心儿一点点地软化,一点点地吞噬。
原来这就是男人的真面目,欲.火烧.身时说尽甜言蜜语,事后忘得精光光。
女子们的血泪经验。
不想自己也中招了,可恶!
檀色兔!
安澜正要转身,檀昭在桌案前移了下位置,"既然娘子来了,可否帮我备纸研墨。"
"好。" 安澜嘴上答应,心里不怎么情愿。
凭什么我总对你说好好好。
她故意站在他面前,理了理那身粉红衣裳,见那人依旧没甚反应,她略微丧气地取了澄心堂纸慢慢铺平,眼风瞥去,目光掠及适才檀昭看的册子,上面写得密密麻麻。
蓦然,三个字钻入她眼里。
极愿阁。
安澜:……!!!
她的手指不可控制地微颤起来,在洁白的纸面投下颤动的阴影。
"娘子?" 檀昭面色平静地看向她。
"嗳,我这就替官人砚墨。" 安澜竭力平复心绪,佯装无事般的撩起袖子,手执徽州李墨,轻轻旋在端溪砚里。眼风一直往旁边的册子瞟来瞟去。
秘密组织,暗杀,暗探,阁主肖五郎,二阁主影子,师兄妹,顾老六,小飞,朝廷机密,大理寺调查,捉拿归案……
她快速掠过纸面上的关键信息,每个字都让她心惊肉跳。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可是,自从她大闹欲城酒楼,将希望寄托在檀昭身上,檀昭确实说服了官家清理欲城,这一切不都是她自找的么!! 她该不会害了师兄和顾叔他们吧!!!
安澜魂不守舍,磨着磨着,挽起的右手衣袖间掉出一件东西。
轻飘飘如羽而落。
檀昭伸手接住。
一块绣帕。
"啊!" 安澜回神,忙不迭地停下研磨,伸手夺回帕子攥紧在胸前。
那抹惊慌的眸光跌落在檀昭的眼里,他再次确定。
—— 她绝非沈清婉,对于此事,他失忆之前就看出来了。只是,他不晓得她是谁。现下观察到,她欲加掩饰但不慎流露的一丝失措神情,檀昭心里有了答案。
这女子替嫁沈清婉,起初种种撩拨,百般顺从,偶尔神秘莫测,身手敏捷,超越寻常人的聪慧冷静。她时不时的若即若离,欲拒还迎,她笑时纯真烂漫,若细看,眸光携着一缕狡黠与魅惑。许多违和之事神奇地融合在她身上。
还有藏在床底下那些钱……
檀昭内心天风海雨,然表面波澜不惊,目光从册子移向她攥紧在手中的绣帕:\"娘子藏了甚么?"
安澜惶恐未定,支吾道:"没,没甚么。"
檀昭忽然一把夺过,展开打量。
素白帕子,下方一团五颜六色的花花草草,一只圆滚滚的小东西趴在其上,竖起两只长耳朵,嘴里似乎叼着甚么。
这是甚么丑东西?
檀昭咽下后面几个字,只问道:"这是?"
安澜满脑子还是极愿阁的事情,定神片刻,一双水光漾动的眸子转向他。
—— 他将这册子带回来,巧合还是故意?
好在他失忆了,否则,单凭月夜那回,她跳上屋檐吃鸡腿之事,他也不可能装傻至今。
装傻?难道他也在装?!
或许连失忆也是装出来的?
安澜心里七上八下,忽尔被那人拽了手臂,身子一旋,砰地坐在他腿上。
檀昭搂住她的腰身,双臂箍得紧紧的:"这块绣帕,难不成是娘子要送我的礼物?"
安澜看不透这个男人,心被吊得极紧。
"嗳。我想绣个不一样的花式,独一无二的,适才打算送给你,官人可喜欢?" 安澜斟酌道。不能说自己绣得丑,沈千金可是闺秀女红比赛的魁首。
独一无二。
是的,独一无二。
檀昭眸底涌现湿红,声音沙哑道:"喜欢,娘子的任何礼物,为夫都喜欢。"
他只字不提极愿阁。安澜略略松了口气,装出平常聊天的自然样儿,问道:"那只小兔子,嘴里啃着一根小萝卜,你看出来了么?" 她亲手针绣,来来回回残害了五块帕子,唯有这块还算满意。为了显现兔子的神韵,她眯着眼睛,十分细致地给它添了两颗小门牙,啃着小小萝卜,眼睛都快绣瞎了。
"嗯,可爱,十分可爱。" 檀昭颌首,将脸贴在她胸前,圈在她腰际的双手越收越紧。
安澜被他箍得喘不过气来,挪了挪身子。
一双堆雪蹭在他腿间。
忽而,檀昭单手抱着她站起来,安澜惊叫一声,下一刻便被他摁在桌案上。旁边溅落的墨汁在空白的纸面化开几滴墨晕,檀昭扯了她压在身下的极愿阁册子,往地上"啪嗒"一丢。
檀昭沉默,凝眸。
今朝她一身粉红衣裳尤其妍丽,面若桃花,还是雪霁初晴时那一树最美的桃花,灼灼其华,连云鬓的锦簇菊冠也随之黯然失色,她红嫩的唇瓣微微开启,惊惶惶的眸光像极了一只误落凡尘的仙狐。
勾走他心魂的小狐狸。
蓦然,窗外一道闪电,轰隆隆的雷鸣随之炸响。
安澜欲要起身,却被按住,檀昭默着看了她一会儿,倾身吻去。他吻得极为细腻,从她的唇徐徐吻到她的脸颊,眉眼,前额,不放过一寸一毫的肌肤。
但他睁着眼睛。
闪电刺破暗夜,一瞬照亮他的容颜。安澜瞥见他那双眸光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之情,紧紧盯着她,似要将她里里外外看个透。
安澜避开他赤.裸.裸的目光。她不喜欢雷雨天,况且还被那人用力摁在桌案上。雷鸣刹那间,她惊颤一下:"檀郎,你今夜怎的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檀昭继续低头亲吻,一股异常难受的情绪激荡于体内,与往日不同,他恼,他更是怕,成亲迄今,她究竟几分真心?所有那些甜言蜜语,温柔关怀,孰真孰假?
这般念头搅得他百爪挠心,胸膛窒息,所有的疑惑与惧怕凝聚为一股强烈的执念,并激发他的欲.望,彻底的,全身心的占有她! 蓦然,他扯开她的衣襟,沿着她脖颈,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唇过之处,齿印微现,他要在她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却又不至于弄疼她。
檀昭的双唇游移在她颈间,记得前不久,她似乎情难自禁咬了他一口,还说最喜欢"檀小兔"。
檀昭寻到她颈间那处同样的位置,加重力道,也咬了下去。
"唔……" 安澜不堪承受这道突如其来的亲咬,趁着酥麻的身子还未软成一滩水,她扭动着挣扎起身。
轰隆隆,一道无比巨响的惊雷在虚空炸开。
安澜骤然搂住檀昭的脖子。
檀昭顺势抱紧她,炽热的胸膛温暖着她发凉的身子,幽幽问道:"娘子说喜欢我,可当真?"
安澜瞥了一眼落在地面的册子,闪电穿入窗棂,瞬息,那些黑色扭曲的墨迹像似被天光忽然照见的、不可见人的丑陋怪物。
天降倾盆大雨。
安澜的眼角滑落一串泪珠,点点头:"当真。"
真真假假连她也分不清了。
"真的当真?" 檀昭又问。
"当真,当真! 我最喜欢檀小兔了!" 安澜颤声幽咽。
檀昭阖目,使劲拥紧怀里人:"别怕。"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雨天的潮湿从喉间徐徐流出,"娘子只要记得,任何事情,有我在,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
第50章 密谋 不顾她死活的野
这场暴雨落在整个汴京城, 冲洗无处不在的尘埃。一场秋雨一场寒,然裹着寒意的凄凄雨声里,却是暖阁生香的好时刻。
幽暗的夜雨中, 一顶垂及地面的销金牡丹罗帐里, 两具陌生的身子交缠得犹如一个完整的人儿。
长公主瑞安欲博得掌控权,可那男子一把攥着她的双手置往她头顶, 长公主吃痛,嘤了一声,少顷沉浸于这种被征服的感觉。男人的臂膀极为有力,宽肩窄腰, 肌体强健,带着一种横扫千军万马的威迫感。
别人都是依着她,顺着她, 哪怕这种时刻,亦不敢肆意妄为,让她受重受疼, 全程有一种小心伺候主子的感觉。
而这人,野。
十分野。
不顾她死活的野。
却也令她如痴如醉, 情不由己。
屏风旁的越窑凫鸭香炉升起袅袅青烟, 牡丹罗纹如涟漪荡漾, 肉身越来越轻, 逐渐消融,化无, 惟有一声声低吟携着急促的心跳跃向窗外风雨里。和着风雨声, 最后一刹那,瑞安抬起湿润涣散的眸子,念着男人的名字。
"瑶尘……"
男人不语, 只一味地将她带入彻然混沌之中。
极致的畅酣淋漓之后,瑞安伏在那人胸前,兰息微喘的唇瓣游移在他肌肤上。外面雨声渐消,瑞安只觉得全身心皆似涓涓流水般细腻柔软。
好特别的男人。
比那些儒雅的文士有趣多了。
她十分喜欢。
百里逍遥阖目平躺,驱散周身滚烫的热气,继而扯了缠枝纹双凤锦衾为瑞安盖上,顺道盖住自己。
瑞安眉眼盈盈一弯,双手抓着被角将自己捂得紧紧的,唯独露出脑袋,一双洇着欢愉的眸子眨了眨,嗓音略微喑哑:"瑶尘,你还未回复我的问题。"
百里逍遥缓缓抬眸:"嗯?"
瑞安略微失落,挨紧他,贴紧他,在他身侧蜷成一只软绵绵的糯米团子。
纠结半晌,瑞安带着命令的语气撒娇道:"本宫问你,喜不喜欢我?"
百里逍遥侧头看去,沉声道:"长公主殿下万金之躯,能得殿下恩宠,已是卑职的天大福分,卑职万万不敢有其他非分之想。"
"你! 不过是让你说几句好听话,有这么难么!" 瑞安捏了下他坚实的手臂,气他不解风情,温存过后,连句花言巧语也不给。
她身为长公主,连今上也是将她捧在手心里,言听计从,情意绵绵。天下男人皆得跪在她裙下,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之前那些幕僚哪个不是对她万般呵护,舌灿莲花,只为讨她欢心。
唯独檀昭,还有这个男人!
若非前不久在延福宫遇见檀昭,见他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喜悦之情,她也不会心痒痒的,夜邀瑶尘,与之承欢。之前与他有过一次,是她迄今最愉悦的体验。为了他,她做了许多,荐举他进入马军司,央求今上晋升他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当然这人本身就极有能耐,文武双全。
她险些将心也交了出去!
瑞安越想越气,倏然翻过身去。
外人眼里尊贵至上,风华绝代,自信洒脱的长公主在他面前像似一个小女孩儿,娇声娇气的。百里逍遥略微震惊,转身,扶住她的肩:"长公主殿下……"
"我不叫长公主。" 瑞安甩了甩肩膀。
百里逍遥:……
长公主瑞安,师妹安澜,同有一个"安"字。
"瑞安。"
他唤出长公主的名号,低沉的声音甚好听。
瑞安转过头来,发若浮云凌乱于花颜间,媚眼如丝,风采姣姣。彼时她笑容莞尔,像猫儿般优雅可人。不过百里逍遥很清楚,这个女子内心强大,喜欢掌控,即便她柔情脉脉,举手投足间亦流露出虎啸林间的威仪。
倘若长公主是一只披着猫皮的真老虎,师妹却是只披着狼皮的欢乐小狗,表面恶狠狠的,一股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咬之。然师妹内心柔软可爱,不用盛大的荣华富贵包裹,也能活得快乐自在。
两个女人很不一样。
师妹与他羁绊太深,可长公主瑞安与他亦非毫无瓜葛。倘若百里家族未毁,三哥百里仁还在,瑞安便是三哥的妻子—— 他的嫂嫂。
思及曾经宴会上,瑞安关于百里氏的那番话,百里逍遥心绪浮动,欺身上前。
男人高大强健的身子带着与生俱来的威迫感,压制感,瑞安蓦然有些羞涩,抬手遮眼。
感情对峙中,谁先动情谁先输。
瑞安觉得男人似她苑园里的各色花木,她是花苑主人,如何怜爱,如何嘉赏,是喜是弃,全凭她自个儿的兴致,这便是拥有至高权势的好处。她喜欢玩猫和老鼠的游戏,可现下,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妍美的唇瓣微微半启。
百里逍遥拉开她的手:"瑞安,你看着我。"
瑞安娇怯怯地睁开眼,脸颊的羞色越来越浓,像极了盛夏天际边的红霞。百里逍遥掀开掩着她那席温香软玉的锦衾,双手拑住她的玉臂,凝眸道:"要还是不要?"
瑞安愣了下,羞于启齿,阖目点头。
……
事后,瑞安依偎着他,手指点触他胸前一具木雕飞鹰,斫刀而成,形态朴拙,一点也不精美。上回也见他系在项间,可见是一重要之物。
"这木雕是谁送的?" 瑞安好奇。
百里逍遥适才用了许多劲儿,阖目缓息:"一个故人。"
倏然一个念头浮现在瑞安的脑海里:"难不成是爱慕你的女子所送?若是,本宫命你摘下来。改日,我亲手做一个更好看的给你戴上。"
百里逍遥不语。
瑞安讨厌他这副深沉的、漠然不动的样子。然,他若是卑躬屈膝,献媚讨好,她也绝不会喜欢上他。瑞安气恼自己作践,伸手圈住男人的脖颈,整个身子伏在他上面。
压他。压住他。压制他。死死压着他!
百里逍遥被她柔软的身子压着,如盖着一袭温暖滑润的锦褥,如此这般肌肤相触,亲密无间,女子若丝的墨发缠在他臂膀,他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一点点地收紧。
瑞安恍然惊措,挣扎了下,不过男人力道太大,她扭身,他便收紧一分,丝毫容不得她逃脱。
这种禁锢感令她略微不适,但因源自这男人,她内心油生一味依附之情。瑞安思忖片刻,反手抱紧他:"瑶尘,我想知道你的往事,好奇你的一切,譬如你儿时模样?"
往事。
百里逍遥最不愿想起的便是往事。
……
秋风萧瑟扫过一地落叶,月光凄凉,他坐在高楼上,眸光落在无垠的暗夜里。
身后响起脚步声。
顾老六神色忡忡,近前禀告:"阁主,线人汇报,朝廷加紧查探极愿阁,你我,还有二阁主都在名单上,这事会不会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有所不利?"
百里逍遥收敛怅然的思绪,回眸,面容恢复冰锐之色:"天兴节就在后几日,番国使臣来京,我们就是要掀风作浪,声东击西。"
顾老六再度询问:"誉王当真下定决心了?"
百里逍遥颌首:"如今欲城遭到朝廷清理,誉王的计谋若被发现,等着他的,便不是废黜那么简单了,他没有退路。誉王当下需要我们,至于我们,暂且需要他,却也要做好防范。"
誉王恨极了当今天子,先帝曾经私下口谕,欲将皇位传位于他这位长子。他虽是庶出,自觉比秦旭有能耐多了。这些年来,誉王忍气吞声,卧薪尝胆,暗中通过欲城收敛财富,组建军力,想要夺回本属于他的皇位。
就待冬狩,内应外合,一举擒王!
百里逍遥的双眸溢出仇恨:"还有枢密使张乾,那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在朝堂即将立不住脚了,想要依仗誉王,届时会与我们从内应和。"
十五年前,燕京之战,张乾还是枢密院都承旨,与枢密使王蒙一道狼狈为奸,延误镇北军的火急军情! 百里逍遥对他们恨得咬牙切齿,"可惜王蒙死了,便宜了他。但杀了他们远远不足以解恨,我们要将余下所有罪人一网打尽,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百里逍遥冷笑,左脸侧一道长长的疤痕令他表情狰狞可怖。
这道疤痕,是他儿时躲在荆棘之中被化破了脸,他不想治愈,因为那夜他眼看着阿娘抱了一块石头跳下山崖。他要永远记住那一刻。
顾老六激愤握拳:"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我们就等着为镇北军将士们报仇雪耻! 少将军,我顾雪锋已是廉颇老矣,但这把老骨头还硬着,还有些力气,必会冲在最前锋! 这回与番国谈判,朝廷若是依旧软弱无能,我便杀入大内,与那帮昏君佞臣同归于尽!"
许多年来,他们躲在极愿阁里,一边借势筹谋,收集燕京之战的真实证据,一边开拓自身势力。这个终极策略他们盘算过无数次,等了太久太久,终于,时机来临。
百里逍遥抚住顾老的肩膀,目光掠过他空荡荡的左臂衣袖—— 这只手臂并非他赌钱欠债被人砍掉的,是为了守卫大周江山,曾经,在那场惨绝人寰的燕京之战!
顾雪锋,镇北军神勇大将,铮铮铁骨,一人抵百,这十多年来却活得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天日。
百里逍遥惟有仇恨的眸间泛出泪光:"顾叔,当初若是没有你,我早死了,我视你为养父,这么多年来我们忍辱不发,借着极愿阁的势力敛财部署,招兵买马,就是为了今朝。我绝不允许你莽撞舍身,我望你务必珍重! 我们的性命属于镇北军,即便死,我们也要死在戍边,死在沙场上,将那些番狗啖肉饮血!"
"明白。" 顾雪锋忍住泪水,单手拱礼,"还有一事,我那个不争气的小子也在朝廷名单里,他好奇打探,我担心……"
百里逍遥果决回道:"小飞还太年轻,莫让他介入我们的至极险境里。顾叔,他是你的独子,就让他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自由。逍遥。
百里逍遥从没感受过,说出这句话时,心神恍然。
他隔着衣裳摸向系在颈间的那块木雕。
这是师妹送的。
她说,肖师兄英勇高大,在她眼里像似一只雄鹰,应当振翅凌空,翱翔于九天之上。
顾雪锋瞥见他的手按在颈下方,亦察觉到他的面色变幻,关切道:"还有二阁主,她曾向我问起百里逍遥,可见她猜到了。"
百里逍遥放下手,负在身后,一点点攥紧拳头:"从今往后,她与极愿阁没有任何瓜葛,与我们复仇之事也毫无牵扯,我会让她及早离京。"
顾雪锋沉叹一声:"感情之事,我虽是个旁人,却也看得出你喜欢她,你为何不向她表露真心?"
百里逍遥垂眸,少许,唇畔挽出一缕冰冷且无奈的笑意:"我从来不留恋任何女人,即便是师妹,我为了自己的目的,甘愿将她推向另一个男人怀里,我这种人,不值得她托付真心。"
顾雪锋深知其中道理,压下惋惜之情:"我也想澜儿尽早远离京城,省得牵累她。不过,沈家千金预期明年春才能回京?"
"未必,沈博文已经行动了。" 百里逍遥沉思,"沈博文,檀昭,师妹周边这些人,各个精得很,说不定师妹已经暴露身份了,随时会有危险。我们见机行事。"——
作者有话说:逍遥,你这是双重骗局,不但骗长公主的身心,而且她是,嫂嫂,嫂嫂啊! 你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