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初心(大结局) ……
更深夜静, 摇曳的火烛将人影扭成鬼魅投在白墙上,空气凝住了,沉水香的余韵此刻也变得异常刺鼻。沈清婉抱紧怀里的婴孩, 眼神充满恐惧, "爹爹要做甚么?" 她一步步后退,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墙面, 再无退路。
"给我。" 沈博文的声音比窗外的雨还要冷。他摊开手掌,手指却蜷曲着,魔爪似的伸向那个弱小的生命。
沈清婉下意识地将孩子抱得更紧了:"爹爹想怎样……?女儿真的不明白,誉王…… 誉王他究竟怎么了?" 孩子似乎感知到危险, 在襁褓里不安地挪动。
"别再提这名字……!" 沈博文猛地逼近一步,压低声音道,"他篡位谋反, 已在城楼上拔剑自刎了! 你无论如何,莫再提及此人! 婉儿你听好了,这个孽种, 若是留着,那等待沈府的…… 便是满门抄斩!"
沈清婉浑身血液瞬息冻了冰, 嘴唇颤抖着:"这…… 这……" 半响说不出话来, 泪水滚过她苍白的脸颊, "可是…… 这孩子总归是我的骨肉, 您的亲孙儿呀…… 爹爹您神通广大,总有办法的?您就再想个法子吧! 从今往后, 女儿一定乖乖听您的话!" 沈清婉凭着母亲的本性想要护住自己娃儿。
"没法子, 再也没有法子! 唯独弃了他,或许我还有办法保住…… 却也仅仅是我们的性命罢了!" 沈博文沉痛地摇了摇头。就连他自己,亦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他偷偷藏着的那份记录贪污的册子已被上缴,皇帝托付檀昭一律严查。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沈清婉不可置信,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娃儿。
原本她只嫌生孩子是件苦事儿,但这些日子,时常将这软软糯糯、香香甜甜的小家伙抱在怀里头,沈清婉越看越喜欢。这娃儿极有灵性,只要娘亲挨近了,便会咧开嘴儿笑,白白嫩嫩的小手抓向阿娘,阿娘的发丝,阿娘的脸庞,阿娘的手腕,哪怕是阿娘半寸衣袖,他只要抓住了,便会笑得更欢快,是个很粘人的娃儿。沈清婉终于意识到自己成为了母亲,一天比一天憧憬,眼巴巴地盼着娃儿长大些,学会喊娘亲,学会走路,读书写字。
"不可以,不可以……"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淌落,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蹲下身,清瘦的肩膀剧烈颤动着,"爹爹! 女儿求求您,放他一条生路吧! 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第一回见女儿哭得痛彻心扉,沈博文踌躇须臾。可他铁了心,使劲拽开沈清婉的手臂,"婉儿放手! 你想害死我们整个沈府么?! 快把他交给我! 这个孽种绝不能留!"
娃儿受到惊吓,哭得声嘶力竭,白藕似的小手胡乱抓着,揪住阿娘的一缕头发紧紧不放。一道道哭声刺破寂静的夜,听着令人胆战心惊。沈博文愈发恐慌,更用力地连拉带扯,若非自己的女儿,他恨不得拳脚相向。
"还愣着做甚?过来帮忙啊!" 沈博文狠狠瞥了眼杵在边上的孙嬷嬷。
孙嬷嬷回神,也上前拉拽,泣道:"姑奶奶呦,您就听了主君的话吧! 沈府上上下下百多口人,您也为大家着想着想吧!"
沈清婉劲道小,实在抵不过,当手臂快要松开那一刻,她索性跪了下去,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身子团成一团护住怀里的娃儿,似要将他揉回自己的骨血里去。
婴孩嚎啕大哭,一个劲儿地往阿娘怀里钻。沈清婉心痛不已,她从未这般伤心过。出生便享有锦衣玉食的日子,习以为常,却不料世事陡转,一下子跌到万丈深渊里。为什么,为什么! 她究竟做错了甚么,她仅仅,不过是少女怀春,想要嫁个如意郎君,快快活活地过完这辈子啊! 世人皆说候门深似海,说踏入朝堂如履薄冰,一朝天子一朝臣,转眼万事空。
蓦然间,真就一无所有,大难临头……!
"为什么,为什么啊! 苍天啊! 救救我的孩子吧!!!" 沈清婉哭得神智恍惚,手臂逐渐无力,"我可怜的孩子,你连一个名字还没有,阿娘对不起你,对不起……" 她的身子再也撑不住,摇晃起来。
趁这当儿,沈博文一把夺过婴孩,用厚厚的棉布将孩子的脑袋蒙了起来,省得他继续大声哭喊,招引耳目。
"看住婉儿!" 沈博文火急吩咐。
"嗳嗳!" 孙嬷嬷忙去搀扶晕倒在地的沈清婉,她那身正红的蜀锦,象征新年喜悦的色彩,彼时仿若触目惊心的鲜血流满了一身,"唉!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主保佑我家婉儿,保佑我们沈府吧!"
"我的孩子…… 孩子……\" 沈清婉在昏迷中依旧呢喃着。
外面雨水滂沱,沈博文没顾着撑伞,大步流星地走到旁屋。
他扯开裹在婴孩脸上的布帛,那副红通通的小脸蛋满是泪痕,嘴巴努动着,倒是不哭了,呼吸孱弱。
沈博文颤悠悠地抬起双手,扼住婴孩细弱的脖颈,慢慢收紧。
任何生命在存亡之际定会尽力挣扎,孩子也一样,用尽最后那份吃奶的劲儿踢腾着,捏起小拳头,那双胖乎乎软绵绵的小拳头,敲打在阿翁青筋虬如树根的手背上。
分明是要挣扎着活下去。
沈博文的双手颤动起来。
这一幕,像极了二十多年前。也是这般冬日,他亲手捂住了自己孩子的呼吸。可是,最终他没能下得了手,便将那女婴交给其他人弃于荒山野岭,再用掉包之计,对林媛媛—— 孩子的生母,谎称孩子是病逝夭折的。
这一切,皆是因为他四月殿试,金榜题名。那时春暖花开,京城繁华似锦,他簪着御赐的大红绢花,骑着高头大马驰聘于御街,那时他是名满京城的翩翩探花郎。吏部尚书王佶,有意将女儿王舒婷许配给他,这一桩乘龙快婿的美事,从此仕途腾达的机遇,沈博文哪敢错过。可是,他也曾对另一位女子承诺过,在江南灼灼的桃花树下,对她说,等他金榜题名,便许她十里红妆。他确实深爱那个温柔娇美的商贾之女,离乡之前,俩人珠胎暗结,他曾想着,自己是个读了圣贤书的人,不会唯利是图、忘恩负义。哪知…… 终究没能抵住这纸醉金迷的京城的种种诱惑。当林媛媛从千里之外的江南来京,怀了身孕站在他面前时,他彻底慌了。
时也,命也!
如今又要逼着他重来一次,亲手扼杀自家骨肉。
报应啊,真是报应啊!!!
沈博文老泪纵横,泣道:"好孩子,原谅我,我真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啊! 阿翁会给你烧纸钱,许多许多东西,应有尽有,凡是这个世上有的都给你! 我这么做,是为了你阿娘,为了整个沈家的安危!" 沈博文稳住颤抖的手,举起那席厚棉布,再次捂向婴孩的脑袋。
哐咚——
蓦然一股极大的冲力,沈博文的手腕被狠狠撬开,整个人跌倒在地。
蒙面人一把夺过婴孩,抱入怀里。
"你,你是何人?!" 沈博文险些心悸呜呼,颤悠悠地站起来,猛地扑去抢夺。
蒙面人身姿敏捷,抬腿踹了他一脚,痛得沈博文嗷嗷直叫,"来人,快来人哪!" 只是他忘了一点,自己老奸巨猾,为了瞒天过海,不招人耳目,事先将侍卫们都撤走了。
沈博文慌忙拔剑,并窜到屋前,将门死死抵住!
他举剑对准蒙面人:"你要做甚么,快把他还给我!"
蒙面人不语,沈博文急得满头大汗:"我不知你是何许人,有何来意?! 不过我可以与你商议! 只要你把孩子还给我,我便赠你黄金白两,不,千两,黄金千两!"
蒙面人沉默,只在心里笑道: 沈老狐狸,你已是性命不保,还想着做买卖?这回,本姑奶奶不答应!
利诱不成,沈博文惊慌失措。蒙面人一步步逼近,"啊啊啊你站住!" 沈博文举剑一通乱挥。
唰—— 划破了蒙面人的衣襟。
"叮咚"一声,一块断线的白玉从衣里掉了下来。
沈博文低头瞥了一眼。
这一眼,换来良久的震惊。
那块玉,晶莹剔透,镂雕着鸳鸯连理枝,母鸳鸯头上一抹朱砂红。这玉…… 像极了他曾经赠予林媛媛的定情之物。沈博文吓得面色苍白,"这块玉,你从哪儿得来的?你…… 你究竟是谁?!"
蒙面人似乎领悟到甚么,怔立稍许,低头往怀里瞥了一眼:"这孩子,已经走了。" 蒙面人又看向沈博文,一双眸子盈盈荡漾,蕴含着不可言说的复杂之情,"你就当他从未有过,从此,各自安好,再也不见!"
清脆的女声,仿若春日柳莺,很是悦耳,彼时却带着沉甸甸的鄙薄,无奈的疲惫。话音落下,似乎她也放下了一切。门被挡着,她从窗户往外跃去,身影化作一缕青烟,消隐在磅礴的雨中。
再也无处可寻。
沈博文魔怔般的立在那里,"她是,她是…… 哈哈哈,竟然是她,竟然是她! 幽魂不散,幽魂不散……! 报应啊,报应啊!!"
蓦然一股剧烈的悲惧交集的心气涌了上来,冲得他头痛欲裂。沈博文捂住脑袋呻吟良久,意识越来越恍惚,竟不知自己姓甚名谁,身在何处,意欲何为?他又哭又笑,手舞足蹈地推开门,冲向茫茫大雨中。
"从未有过! 再也不见! 哈哈哈哈哈哈——"
……
三年后。
成都府。三月草长莺飞,春暖花开。
白云深处的山头有座青云道观,彼时清明时节,天朗气清,惠风畅畅。一对男女带着俩娃儿,在一座坟前烧着纸衮叠成的楼阁、各式纸扎、冥币等祭品。
小娃们坐在草坪上,玩耍"黄胖"泥人。男娃见女娃抱着那个小泥偶爱不释手,抬起粉嘟嘟的脸儿,"娘亲,这个也烧吗?妹妹喜欢。" 声音糯米般甜软。
安澜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家里不是有许多磨喝乐么,还不够你们玩?这只小黄胖,是给你们师祖奶奶的。她呀,顶喜欢小娃儿,生前有五个顶呱呱的男孩子。"
烧完祭物,安澜按照惯例在坟前"散福",撤下贡品。她拍了拍襦裙,也不嫌地儿脏,往那一坐。女娃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钻到她怀里来回地蹭,"娘亲,心儿饿饿! 吃饭饭!"
安澜笑眯眯地戳了戳她的小脑瓜子:"哎呦你个小猪猪! 果然是阿娘的亲生宝贝,天生饭桶喏!"
边上男娃不乐意了,凑来抱住她的手臂:"阿愿也是娘亲生的,娘不能偏心哪!"
"当然,当然,阿娘永远的宝贝疙瘩!" 安澜抱住他狠狠亲了两口。
这娃儿是她从沈府那儿救出来的,是沈清婉的孩子,抱回时奄奄一息。好在娃儿求生欲强,在她悉心照料之下,竟逃脱了鬼门关。在她眼里,阿愿便是她亲生的。
至于沈家其他人,听闻,宣德门事发后,沈博文变得疯疯癫癫的,并因为贪污之罪,被罢黜。大夫人王氏提出和离,林媛媛却没有离弃,带着沈博文与沈清婉回了江都老家。后来,沈博文忽然神智清醒,痛哭了三天三夜,某日冬来飞雪,他赤脚走去寺庙,剃发出家,愿后半生与青灯古佛相伴。端端一位大周尚书,落得这般下场,外人无不唏嘘。不过,沈家也并非彻底破败,听说一位苏杭的富商公子,对沈娘子一见倾心,苦苦追求,沈清婉终是应诺,又将出嫁了。
百里逍遥看向安澜,用眼神询问: 阿愿是否知道真相?
安澜摇摇头。
这样也好。何须问来处。
清清白白地开启重生,于阿愿,于沈清婉,皆是一个救赎。
百里逍遥颌首,懂得师妹的心思。不过,百里逍遥看着那个糯叽叽的小不点,总是黏在他阿娘怀里蹭啊蹭的,百里逍遥剑眉微蹙,招手道:"阿愿,过来,告诉叔叔,你往后有何心愿?你是男娃,应当志向远大。"
百里逍遥和蔼微笑,可左脸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阿愿第一回见这位叔叔,略觉畏惧与羞涩,反而更往安澜怀里钻。
女娃倒是挺喜欢百里逍遥,挪着圆嘟嘟的身子,"叔叔,叔叔。" 心儿甜糯糯地唤着,尝试爬到他背上骑马马。
"叔叔带你玩,坐稳喽!" 百里逍遥一把背起心儿,带着她一会儿奔跑,一会儿转圈圈,"驾——! 驾——! 马儿跑得快,马儿要吃草,吃饱草儿继续跑!" 逗得小娃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山谷。
从未见过师兄如此放松,这样真好。
安澜嫣然微笑,清眸泛着涟漪盛入了一整个春天的温柔。
眼见妹妹玩得欢,小阿愿有些失落,益发往阿娘怀里钻。安澜拍拍他的后背:"你呀,看来不是当武将的料,往后只能从文喽。"
阿愿抬起头,亮晶晶的眸子盯着阿娘,信誓旦旦地握起小拳头:"阿愿要科举,要当状元郎! 今后可去京城当大官!"
安澜心里一咯噔,不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委婉说道:"这个志向当然好,不过阿娘提醒你,京城那地方,豺狼虎豹多得很! 你也得学些拳法,不能光凭嘴,也得学会用拳头,用武器! 谁若欺负你,你也能打他们个鼻青眼肿,哭爹喊娘!"
安澜抬起头,瞧见百里逍遥带着心儿跑了回来,便将小阿愿从怀里拉起来,"宝贝起来,陪妹妹去边上玩儿。"
总算将孩子们暂且撵走了。
百里逍遥唇畔一直挂着浅笑,也席地而坐,斟了两杯酒:"来,师妹,像从前那般,我们喝几杯。" 他此番前来,一是探望师妹他们,二来带母亲的棺椁回真定府,与父兄同葬于一处。
安澜豪爽接过,一饮而尽:"如从前那样,却也很不一样了。师父在天之灵,见到我们都好好的,定然很欣慰。" 她眼角悄然滚落几滴泪珠,转过身,偷偷抹去眼泪。
俩人推杯换盏,絮叨往昔。
三年前,誉王谋反,檀昭与百里逍遥暗中联合,将计就计,请君入瓮,扯出一帮对天子不忠的朝廷势力。天子秦旭看在这份功劳上,为镇北军沉冤昭雪。也因为,边疆安危迫在眉睫,番国贪得无厌,顾太师商议不成,大周朝廷这回脊梁硬,不作退让,番国便举兵攻打,以致于边疆大小战乱接连不断。
百里逍遥主动请缨,重回边疆。曾经的成德军(真定府)的主帅彭将军,原是镇北侯百里羿的好友,闻及百里氏竟还有一位遗孤,顾雪锋将军也还活着,彭统领喜极而泣,帮他们重振镇北军。前年,番国越过白沟,直逼雄州。面对番军五万将士,百里逍遥率领两万余人,以少胜多,将敌人杀得丢盔弃甲,仓皇逃跑。雄州一战,令大周雄风重振,百里逍遥亦是声名远扬,凭借战绩一步步为家族挽回荣耀。
—— 镇北军又回来了!
百里逍遥眺望天际,喃喃道:"我这半生,好像就为等这一天。曾经那些冤屈与苦难,那些以为过不去的坎,那些锥心的痛,如今,都释然了……" 他发出一声宽慰的叹息,"师妹,这一切,也该谢谢你。"
安澜与他碰杯,撇撇嘴:"还算你有良心,那夜我若是做了鬼,一定缠着你不放!" 那夜她扮作长公主,迈入重翟车时,若不是百里逍遥提醒,让她卧倒,必定见了阎王爷。那具替代的女子尸身,也是百里逍遥提前准备的。
"小飞还好吗?" 安澜惦念顾飞那傻小子。
三年前,她救了小阿愿后,赶去泗州汴口赴约,双儿与顾飞他们都在那里等候,等汇合后一同去往成都府。镇北军沉冤昭雪的消息传得极快,顾飞也听闻了,才知父亲原是顾雪锋,激动得又哭又笑,决定不去成都府了。之后,顾飞随父从军,驰聘沙场。
"好,都挺好。" 百里逍遥抬起头,唇畔依旧噙着那一缕浅笑,"小飞经常念叨,说边疆生活艰辛,怀念那段在你府上混吃混喝,每天可以吃鸡腿的悠闲日子。"
"哈哈哈——" 安澜纵声大笑,喝过酒的脸儿灼若丹霞。
她撇头看着百里逍遥,带着不羁的神情,调侃道:"对了,我想起一事儿。如今师兄你的大名传遍五湖四海,前阵子,我下山遇见一群姑娘,她们说呀,嫁郎当嫁逍遥,胜过黄金与官袍。逍遥哥哥,你现在可是大周姑娘们的梦中情郎了! 长公主晓得可怎么办,你可再见过她?"
百里逍遥愣了愣,笑容凝滞,良久回道:"她恨我,不愿见我。"
这个答复,安澜并不意外。乔装事成后,她曾与长公主促膝长谈,长公主对那份感情的欺骗深恶痛绝,不过更多的是伤心落寞。为了给师兄求情,安澜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自己的真实来历如实坦白。
师兄虽然厉害,感情方面真是个木头疙瘩! 没良心的臭男人!
安澜蹙眉,恨铁不成钢:"长公主恨你也正常,若换作是我,巴不得打你一百杖。不过呢,这并不妨碍你袒露真心,你若真的心仪她,定要如实告诉她。否则,啧啧,恐怕你会后悔莫及。"
话语间,另一人的身影忽地掠至她脑海里。
檀昭。
他曾雪夜追寻,将她紧紧抱入怀中,一股脑儿地倾诉衷肠,那些真心实意的动情话儿砸得她晕头转向,被那张红尘大网给缠住了…… 这不,她还怀上了檀昭的孩子,小名"心儿"。
心与愿。
心愿。
她敢作敢当,从不后悔。
"师兄,我说句实话,你若是错失长公主,你不仅坏,还是个大笨蛋!"
阿愿领着妹妹跑来,听见阿娘的话,凑近天真的小脑袋,撅嘴问道:"坏蛋?娘亲,这位叔叔是坏蛋?" 脸上有疤,看着也不像个善人。阿愿提高警惕。
"坏蛋,坏蛋。" 芯儿在旁应和,甜甜的声音透出一股奶香味。
她以为坏蛋能吃,小嘴咋巴咋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