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淋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玻璃窗上的人影晃了晃, 徐斯人走出来,按照记忆去捡洗手台下的浴巾。
身旁晕开热气,玫瑰花的清香被激发开来, 钻进徐斯人的鼻尖。
她随意拧过头一看, 见放好水的浴池里飘满了玫瑰花。
徐斯人撕全密封包装的手一顿,她抬眸往外看了一眼, 目及之处没见着人影。
她挠了挠鼻尖,缓缓放下手里的浴巾,两步走过去,在浴池边, 优柔寡断地弯下腰。
徐斯人将手伸进去,试了试水温。
温暖偏烫的水温像一把熨斗,将褶皱的情绪, 一点点熨平,毛孔被撑开,皮肤上的绒毛在动。
徐斯人想起自己小时候“泡澡”的体验, 妈妈会将家里那个用于洗衣服的大脚盘刷干净,给她放足一半的水, 让她坐里头, 给她洗澡。
体验最好的是冬天, 她坐在盘里, 任水汽熨上来,人飘飘腾腾的, 仿佛变得更轻更薄, 她的身心都有股说不出的舒坦……
徐斯人的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她靠在浴池边,捧起一把玫瑰花, 指尖捻了捻,又抛回去。
她将两只手伸进去晃出水花,朝屋里喊:“方知有,我可以泡澡吗?”
“就是给你放的。泡吧,解乏的。”方知有的声音不远,干净,柔和。
徐斯人眼睛一亮,她抬起脚,踏进去。
浴缸里的水够足,她坐下去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一股浮力,试图托起她。
徐斯人第一次体验到了坐不实的感觉,她翘着嘴角,可劲儿把屁股贴下去,觉得自己像一个海上漂泊的水瓶。
“哒、哒,咕噜噜……”身后传来脚步声。
方知有将小餐桌拉到浴池旁边,上面放着一碟切好的水果,还有一碗花椰菜油闷大虾。
方知有在浴池边蹲下,隔着水汽,目光深长地凝着徐斯人。
徐斯人的目光很静,如夜里汪泉,印照着来人的脸。
碎发湿答答地垂在肩上,嘴唇红润晶莹,又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副予人做坏,乖乖承受的模样,难得温顺。
方知有伸出手,碰了碰徐斯人的唇。
徐斯人的目光紧凝着他,她微张了张唇,将他蹭在她唇间的中指抿着,似松似紧地夹住。
她的舌头在他的指背上抚过,湿润,温柔,暧昧,缠绵。
方知有的喉结滚动:“诱惑我?”
徐斯人咬了他一口,松开,她的眼睛弯弯,咯咯直乐道:“故意的,说了要你等着,一言九鼎。”
方知有静静看徐斯人笑,也跟着她笑。
他站起身,影子压进来,坚实庞大的存在,重而沉地镇着。
方知有叮嘱徐斯人:“我给你定了闹钟,泡10分钟就起来,去厅里吃饭。”
“好。”徐斯人答应,见方知有走远了些,将衣服脱下,进去淋浴间。
接着是水砸到地板上的声音,水气溢出来,玻璃上男人的身影、动作,利落粗糙。
抬起的胳膊,线条流畅的身材,健硕结实的肩臂,窄而劲的细腰,耐看的倒三角身材,令人蠢蠢欲动。
徐斯人端起小碟,边拿着叉子一颗颗吃掉,边盯着玻璃门后的动向越看越入迷。
“哗啦啦啦……”水声泼洒,徐斯人心里的船也跟着飘飘荡离港岸。
她想起刚才在落地大面镜里碰触到的,方知有看她的表情。
她真喜欢他欲罢不能的样子,渴望地求着她,缠着她,种种痴迷,仿佛她是他人生的必需品。
徐斯人单纯地期待:方知有如果爱她就好了。如果离不开她就好了。当然,她希望这种倾向不止在床上,不止于身体。
“叮叮叮——”厅里的闹钟响了。十分钟到了。
浴室里的水声跟着戛然,方知有单手落在扶手上,掀开一条门缝,水雾飘出来,他闷沉的声音也飘出来。
他确认着提醒道:“徐斯人,起来了吗?不能再泡了哦。”
真漂亮啊,他站在玻璃门下的侧影,雕刻般的线条,不着片缕留下的的想象。
“嗯。起了。”徐斯人站起身,水声哗哗,徐斯人走出浴池,水滴哒哒。
徐斯人走回到淋浴室门口的洗手池边,她弯下身去拿刚拆了一半的浴巾。
右边的玻璃门迟迟没关,热气暖哄哄的往身上扑,徐斯人后知后觉古怪地瞥了一眼。
“进来吗?”方知有隔着一掌宽的窄缝,盯着她,询问她。
他半背着身,肌肉绷紧,她看到他漂亮的背肌,公狗腰,两瓣饱满的翘臀。
徐斯人似笑非笑地乜了他一眼,她抬手,搭在扶手上,却是往外一拉,将门关上了。
“一次主动换来终身内向,徐斯人,说好的一代花魁勾引良家女呢?你都不配合?我罢演了!”
方知有在浴室里阴阳怪气的悲嚎,把徐斯人逗得一乐。她将身上的水擦干,又用方知有帮她找出来插好的吹风机,将头发吹个半干。
她高傲道:“洗完再说吧,等待宣寝!”
洗净擦干后,徐斯人一身轻快,她走到客厅,关掉方知有手机上定的闹钟,坐到桌前,开始吃自己的那份餐。
她的手机就在方知有手机旁边,她百无聊赖拿起来,点开消息。
唯一的新消息,是学姐李蔓在10分钟前转发了一段聊天记录给她。
徐斯人点开一看,她拧着眉反复辨认了一会儿,确认那个身处黑背景,聚光灯下,身穿西装的精英绅士是LEO。
是LEO和另一个女性的对话。
【七天前】
Aurora:听说你很难追。
Leo:要看是谁
Aurora:我呢?
【六天前】
Aurora:玫瑰花.jpg
Aurora:你送的?你昨天没回我,我以为没戏呢。
Leo:我是男生,还是让我来走向你吧。
Leo:下班想吃什么?我去接你。
Leo:谢谢你喜欢我。
【五天前】
Aurora:发展会不会太快了?
Leo: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Aurora:没有,挺喜欢的,就是感觉在车里还是有点太……
Leo:今晚去酒店吧。
Aurora:给你点生蚝。
Leo:给你吃。
露骨的对白,熟男熟女都能看明白的进度。都在证明这位花花公子的身心出轨。
徐斯人看的一阵恶心,她按了按太阳穴,恶狠狠回了几个字:分了没?
很快,李蔓回了她几个字,她第一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她揉了揉眼重新一个字指着一个字的读。
李蔓:被甩了。
**
风吹动白色的纱帘,浪一样涌前,退后,在女人修长的腿上试探。
黑色的透视纱裙随风飘散,渐暖的空气一遍遍重新温暖她。
李蔓赤着脚靠在阳台的门沿,她的身体一半在屋里,一半在屋外,阳光已经照到她的脚面。
“哒、哒。”她还在玩手里的打火机。那是昨晚在餐厅门口的花园里,那个陌生男人借给她的。
她想到男人手机里的黄漫,想到前男友手机里的Aurora,也想到昨夜她跟Leo回来后,Leo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看她的模样。
李蔓:“就是我学妹、徐斯人,以前在我这里住过一段时间的那个。”
Leo:“真没看出来。她以前都是穿着那种肥大的T恤,短发修的也毫无层次……她换身打扮我才发现:她胸大,腰也细,还挺漂亮的。”
“啊?”李蔓一时傻眼。
Leo还是第一次毫不掩饰地表露他心底真实的评价。面对一个向来斯文有礼的败类,突然褪掉他道貌岸然的一面……她直接呆住了。
Leo倚靠在沙发上,双腿大开,神情松弛,他凝着李蔓,目光沉着,态度理智,他冷漠道:“我们分手吧?”
这很突然,李蔓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Leo眉头一挑,唇角一勾,语气似讥似嘲,玩世不恭道:“你不是偷偷看过我手机了吗?李蔓。”
“……”什么意思?
李蔓失语了,她困惑,迷茫,直觉这一幕的对峙荒唐出奇。她想不通为什么做错的、出轨的是Leo,可凭什么到最后被抛弃、被阴阳的却是她。
她被人欺负了。可她的喉咙却仿佛被人死死掐着,连声质问都发不出。
她感觉自己被命运的大手按坐在位置上,她被动,无助,一时之间甚至有些分不清她究竟是败给了爱,还是败给了阶级刻在她骨子里的敏感卑微。
Leo仍看着她,从容自信,倜傥不羁,他唇角的笑意很淡,只是礼貌,偏疏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忧心,他问:“会忘不掉我吗?很难走出来吗?”
李蔓的鼻尖溢出点情绪,她似是而非道:“不知道。——不过你不是爱我,只是喜欢睡我,这一点,我倒是一直知道。”
李蔓的理性客观与稳定的情绪表现,令Leo心里舒服了一些,他凝视着她,由衷认可道:“嗯。你的腿很漂亮,脸蛋也很精致,我喜欢过你。”
Leo顿了一会儿,接着掏出手机,边按边道:“李蔓,我给你转10万块钱吧,你好好过。”
“尽快去找下一个吧。记得,一定要找个有钱的。男的都是贱货,睡一个爱一个,只有从对方身上多搞点钱才是真的。别让自己吃苦,知道吗?”
满嘴的歪理邪说,现实悲观,听的李蔓心生厌烦,可又因为察觉到了Leo的一丝真心,她左耳进右耳出,维持住了那副顺从的样子。
李蔓抿着唇没说话,直到她茶几上的手机传来到账消息。Leo的确如他所说,给她转了不小一笔分手费。
Leo放下手机,两只手重新垂落回沙发上时,他下意识看了身下一眼,嘴角突然浮现一抹笑。
Leo:“我有一次在你这儿留宿……那晚闹的动静大,我出来上厕所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徐斯人,她当时就睡沙发上,你说她听到了吗?”
李蔓警惕地瞠目望去,她压下嫌弃,拧着眉头盯他,“你什么意思?”
Leo凝着李蔓,突然玩味地笑了笑,他耸耸肩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说你那个学妹不错,等她这个男朋友玩厌了,可以给我介绍一下。”
李蔓忍不住将手里的烟盒用力砸过去,磕到他脑袋,“你有病吧!”
“嘶——”Leo吃痛地揉了揉被砸的额角,他瞧着李蔓,鼻尖露出一抹笑。
他将烟盒放回桌上,站起身,反驳她:“跟我怎么了?反正都是找对象,起码我的条件比那些没钱还花心的丑屌丝好吧?况且我活儿也不错……”
“你!你!”李蔓气的拿手指指他,可许多话,偏还是骂不出来。
Leo盯着她笑,他一语双关地提醒道:“她现在傍的男人应该也不错。李蔓,好好想想吧,人这一辈子能遇到的机会,屈指可数。一定抓住。”
Leo现实,Leo功利。李蔓看着Leo意有所指的目光,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徐斯人现如今穿的衣服,背的包包。
是的,她的男朋友很有钱。
她的男朋友应该也是个不正经的有钱的贱货。
毕竟,哪个良家人,会聘请一个23岁的年轻女孩当居家厨娘,还把人给睡了呢?
他用钱买下的,到底是徐斯人的厨艺,还是她的身体。徐斯人单纯分不清,难道他也分不清吗?
贱货!贱货!贱货!
男的都是只顾下半身的贱货。
“噔——”关门的声音将李蔓从回忆里拔出来。
她转眸,看向关上的门,看向空荡荡的屋子。
李蔓缓了好一会儿,才挪动僵麻的步伐,走到茶几前,捡起那个被砸扁了一块的烟盒,
她给自己拿了根烟,拿起手机,一遍又一遍的看。
无数扭曲的思想,盘旋在李蔓心底。她是真心觉得leo说话很难听,她也是真心觉得leo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对。
徐斯人已经工作了3个月。她的老板……想要些新鲜的滋味吗?
终于,李蔓还是将那通电话拨了出去。
第62章
米白色的墙宛若打上落日暖光, 三角檐顶上鳞次栉比的深棕瓦片,错落隐秘的庭院,油画般过多的留白, 人间华丽的秋。
建筑在花园里的别墅带, 映入李蔓的眼帘。
她沿着小径步行,间或秋黄的落叶, 果子一样掉落,她踩在被晒干的枯叶上,听它们轻声碎掉。
她找到了6排6栋,绕过三面成排高高围护住院内隐私的林墙, 她走到正门。
暖黄的落叶坠在修剪得宜的绿枝,像果实,摇曳的红枫点缀其间, 视觉丰富。
这富贵的地方,这荣华的地方。她走到了。
李蔓静静看着不远处的大门。她的心渐如止水,她知道自己可以不进去。
——那天她告诉徐斯人自己被甩后, 徐斯人与她聊了一会儿,但始终没有再提请她来别墅。
李蔓虽然不知道一夜之间又发生什么了, 让徐斯人突然转变态度, 但她明白, 无论如何, 这是徐斯人的选择。
李蔓可以不来,因为徐斯人没有邀请她。
李蔓来了, 因为徐斯人的男友邀请了她。
李蔓低眸, 她看着自己的脚,一步一步清楚地走进去,她的步伐冷静沉稳, 她的目标清晰明确。
“叮——叮——”李蔓按响门铃。
耳畔静悄悄的,别墅有着很好的隔音,李蔓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可她想,徐斯人一定是小跑着来开门的,脚步哒哒落在地板上,像雪地里的脚印。
李蔓的心砰砰直跳,她等待着,不敢想象徐斯人待会儿开门看到她的表情。
——她没有提前告诉徐斯人她会来,一如徐斯人不再提起的邀请。
——她们都很默契地,首要选择了自己。
李蔓等了一小会儿,不够她晾干心思。
“吱——”大门打开,屋里面的人,缓缓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徐斯人穿着香奈儿今年秋冬巴黎秀场款,经典的香奈儿肌理,搭配脱颖的设计,以粉调嵌边的黑色套装,优雅俏皮,令人眼前一亮。
过着平凡日子的李蔓,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秀场款,她的目光不自觉停留地久了一些。心底的情绪掉出来,都是羡慕。
徐斯人呆了一瞬,她看着李蔓,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学姐来了。
学姐怎么会有这里的地址?
哦——她当初来面试时,怕出现安全问题,把这里的地址同步给学姐了。
学姐为什么会今天来?
他们还是今天早上才从度假区回来的,她没跟学姐透露过一星半点。
学姐又是怎么通过门禁的呢?
她没跟门卫知会过,她一直在家里,也没接到任何跟她确认来访的信息。
可是,学姐已经畅行无阻的走到了别墅门口。
徐斯人反应过来:学姐应该不是自己的客人。
——在这个屋里住着的,除了她,还有真正的主人。
李蔓一瞬不眨地凝视着徐斯人的神情,她的表情平静,平静到这一刻的平静,也是一种讽刺。
李蔓:“他没有跟你说吗?那天早上,我给你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你没接到,第二个他替你接了……他邀请我今天来玩。”
徐斯人完全没注意到。那天早上,她先是被Leo的无耻给惊到了,接着,她唇亡齿寒地想到了自己……
她完全没有跟方知有闲扯八卦的心情,也失去了研究爱与不爱的力气,到后面,她满脑子都是房子、铺子、银子。
在现实面前,徐斯人更冷静,功利。
她的前半生教给她一个铁定的公理:把物质攥到手里,比什么都重要。
钱是人的胆子、底子、面子,只要她拿到了那些钱,跟谁过都好过,跟谁生都能生,她照样能获得富足而幸福的一生。
她不再因情感造作,渡过了一个不安又刺激的排卵期。——昨天方知有还说了呢,周一带她去见她的律师,一起看看刚草拟出的三份合同。
明天就是周一了。
今天,学姐来了。
徐斯人甚至分辨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像被耳塞堵住的耳蜗,听到的声音动静都很遥远混沌。
学姐如今就在徐斯人眼前,她穿着一条粉紫色的旗袍,衬出肌玉润泽,头发编挽在一侧,簪一朵银制的精美丁香花,人淡如菊的气质,清雅出尘。
学姐真漂亮啊,徐斯人嘴角浅抿,脸色干巴巴地,她搭在门把上的手,困顿地在门板上抠了抠,她问:“那你今天是来看我,还是看他?”
李蔓的脸色微顿,目光沉思。
其实,如果只是为了来看徐斯人,她何必打扮的这么用力?可要说完全是为了他……
不知道。只觉得心口好像被一口气给堵住了,是Leo将她跟徐斯人放在一起比较,是Leo告诉她要抓住机会,那些言语,石块一样垒在她心口。
她迷迷糊糊地来了,像是想在另一个更有钱势的男人这里找回自己的尊严、魅力、认可。
李蔓的嘴里泛上苦味,黯然神伤,她抬眸,触碰到徐斯人忐忑脆弱的目光,不由得感同身受。
李蔓的眸中一柔,嘴唇微张,她漫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她扯了扯嘴角,试图安慰徐斯人。
李蔓:“徐斯人,也许是我们多想了,他不过是一时客气,看在你的面子上。毕竟,他又没见过我……总不至于像Leo对你那样,见色起意。”
李蔓的声音越来越小,落在低处,到最后几乎难听清。
可徐斯人听清了。就连心都跟着醒了些。
李蔓不知道,可她知道,她想到那一晚她们走出餐厅时,方知有落在她们身上的目光,她想到方知有在车上评价李蔓的衣服,她想到……
徐斯人的手渐渐紧了起来,她挪步,脚却如黏到了地上,胶的紧。她暗暗努力,目光紧顾着对面的李蔓,试图松松唇角,却打了个寒颤。
忍着,忍着,两行热泪还是溢了下来,徐斯人被这样没出息的自己气哭了。
泪眼婆娑中,她看到对面的李蔓仓惶地摆了摆手,仿佛被刀尖抵退,神情紧张惶恐至极。
“徐斯人,你……你别哭……对不起,我不该来这里。我可能真的是……有些乱了……”
“我不知道……我觉得我是为了钱来的,可我其实还没准备好成为唯利是图的人……我可能就是不想输给你……急于摆脱被否认的处境……”
“不,不,Leo的意见不该再这么重要了……我们已经……徐斯人,你是很好的女孩,我希望你永远不被伤害……”
李蔓的神智是乱的,散的,失魂落魄,语言也缺乏逻辑,东一句西一句,都是心事。
她还在退后,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台阶上,一只脚后跟已经挪出去,另一只脚却没有停下。
李蔓近乎崩溃的表现,反而令徐斯人瞬间清醒冷静下来。她快速检查了一眼,发现李蔓已走到楼梯边缘。
“学姐!”徐斯人眼瞅着她还在退,她怕李蔓崴着脚,大跨步走出门,一出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李蔓的胳膊将她拉近。
徐斯人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她偏侧过身,将李蔓推到里面的位置,自己挡在外面。
再抬眼,徐斯人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在无形之中已经跟李蔓调换完位置。
如今李蔓接近门框,背靠奢亮明堂的屋子,而她自己……就这么走出来了。
原本还觉得千难万难,不舍不愿,原来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徐斯人看了看脚下,又看了看身后艳丽的落叶飞花,她的唇瓣荡起一抹笑意,带着轻快与释然。
算了。算了。
该来的躲不掉。徐斯人其实心如明镜。
没用的,在感情上害怕面对,可如果她本来就不是唯一的答案,那么没有学姐也会有别的女人,早晚替代她。
没用的,在物质上害怕失去,可如果方知有不是真心想给她财富,那么就算没有学姐这一出,也会有其他拖延至违约的借口。
而她最该忌惮、觉醒、摆脱的,不是这世上的诱惑,而是她人性深处的私念贪婪。
一个获得巨额财富的机会,已经让她有些变形。——恰恰因为她不舍得罢手,反而被方知有的决定控制,并且越陷越深。
徐斯人长舒了一口气,她伸出手,捏了捏李蔓的双肩,将她晃醒。
直到李蔓的目光渐渐清明,徐斯人紧紧盯住李蔓的双眼,诚恳道:“学姐,来都来了,进去吧。”
李蔓的眼神复杂,似困惑,似懵懂,似迷茫,她问:“进去干嘛呢?”
徐斯人目光不避不闪,直看进李蔓的眼睛,她道:“去帮我确认我想知道的答案呀。学姐,你忘记了?我们上次吃饭时,明明说好了的。”
李蔓的眉头微颦,不着痕迹打量的眼神,似乎在关心徐斯人心底真实的情绪。
徐斯人眨了眨眼,又变回那副轻快欢喜的热情模样。
黑漉漉的大眼睛明亮单纯地看着她,徐斯人扬起嘴角,一副期待已久的欣然模样,带着春风般的温暖。
李蔓明明有着千万般的心事,可面对这样的笑意,她还是不自觉地,跟着笑了笑。
接着,李蔓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牵动,她低下眼,见徐斯人轻轻展开她的掌,隔着几层衣服,贴在了徐斯人的肚皮上。
徐斯人温和的手捂在她冰冷的手上,徐斯人轻柔柔地抚了抚她的手背。
李蔓听见徐斯人衷心请求道:“学姐,你去帮我探探吧。看看他能不能成为我孩子的爸爸。”
李蔓的神情渐渐冷静、清醒。她决定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那个餐厅。
“好。”李蔓听见自己的回答,掷地有声。“徐斯人,出去散散步吧,初秋很美。去看看。”
“然后呢?”
李蔓:“如果是我去找你,那你就尽早从这段感情里脱身。——在你还是你之前。”
第63章
间或响起的键盘敲击声, 打破机房沉冷死寂的氛围,入目一片白色里,坐着一抹淡蓝的身影。
男人一只手落在键盘上, 另一只手支着下巴, 闲散的神情,偏目光专注, 他一边检查屏幕上的代码,一边聆听键盘旁的手机里传来的汇报。
听筒里管家的声线平稳,他正色道:“先生,真是不巧了, 我刚接完您的电话,特意来门口迎接呢,哪想到客人先来了……”
“她刚进去, 银行经理后脚便将您预订的产品送回来了……现在去您家里给您,怕是不合适?您看我是让他等一会儿?还是让他晚点儿再来呢?”
管家的语气温和,带着贴心轻巧的好脾气, 句句替人着想,但不替人做主, 拿捏分寸, 留尽余地, 说话很是得宜。
方知有声线平静道:“没事儿, 赶早不如赶巧,遇到你给她开门, 倒显得我们重视欢迎——”
方知有心里一盘, 语气松弛,态度肯定道:“客人是我女朋友的学姐,不用我招待, 你带银行经理过来吧。到了跟我说一声,我去门口拿。”
“好的先生,那我们现在就过去——”管家的语气上扬,立刻答应。
他顿了几秒,又补充着询问道:“对了先生,需要给您再送些果蔬过去吗?不知道客人的口味喜好有没有……”
“不用了。”方知有打断管家,支着下巴的手驱赶地摆了摆,泄露他心态上真实的排斥。
他肯定道:“我不喜欢陌生人在我家里呆太久,再待一会儿,我们也出去了。”
这回答才符合管家对方知有一直以来的认知,管家立刻应答下:“好的先生,那20分钟后见!”
“嗯。”方知有挂掉电话,顺便抄起手机。
20分钟,够他去把保险柜收拾一下,腾出一格给徐斯人装金条了。
方知有站起身,目光从写满代码的屏幕上,挪到另一块监控屏上,随意看了一眼。
在显示一楼的两面监控上,他几乎是一眼看到那个半生不熟的高挑身影,正独自站在客厅。
令方知有意外的是,他找了一会儿,迟迟没看到徐斯人的身影。
什么情况?方知有心里一阵纳闷,他重新打开追踪,查看他安装在徐斯人新手机上的定位。
地图上的圆点还在移动,徐斯人已经离开别墅,甚至越走越远。
这太反常了。方知有看的心头直跳,他一腿推开身后的凳子,转过身走出去。
他背对着,将机房门关上,直到听到智能锁一一扣紧加锁的声音中,他才继续前行。
“哒哒哒——”偏沉的脚步声从楼上传下来,越来越近。
李蔓将目光转过去,见楼梯上走下一个男人,高大、健壮、笔挺如松柏一样的体态,行走中透着坚硬的骨。
浓墨一样的冷沉气质,偏偏穿着一抹淡蓝,如被雾揉过的天空,清新温和。
男人的目光很轻,落叶一样,飘在她身上,轻轻一瞥又很快撇开。
男人的腿很长,步伐阔远,他先是往里走,顿下步子,看了眼徐斯人敞开的房间,见没人,他才折往厅堂,看向开放式厨房。
他寻找的痕迹很深,确认没有徐斯人的身影,他的眉头淡颦,眼底的情绪一沉,又松开。
他站在厅里,远远面对李蔓,用目光擒着她,他的嘴唇浅抿,似笑非笑。
他终于静下来,待李蔓看清他的脸时,她的神情一顿,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的打火机还在她的包里,他手机里的侵占姿势也还在她的脑海里,他在。
李蔓的心似被人搡了一下,掉进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轻一下,急一下,混乱的很。
被方知有盯着,他偏严肃的冷脸,冰一样贴在她的皮肤上,李蔓沉住气,不动声色地回望过去,她脸上的表情很淡,仿佛秋雨中淡香伶仃的小花。
纵然心头的情绪理不清,她仍惦记着与徐斯人的约定,还在想着:得找机会对付他。以柔弱,以性感。
男人嘛,道貌岸然。惯用的招数,不过是半推半就,假装无辜地被推倒,实则硬也硬了,进也进了,心底食髓知味,迫不及待。
李蔓心底生出些厌倦,可想起徐斯人临出门静静看她的眼神,她又打起精神。
——徐斯人需要一个答案。
李蔓的唇角微翘,她的笑容温柔干净,气质澄澈清新,她自我介绍道:“我们一周前通过电话。你好,我是徐斯人的学姐,我叫李蔓。”
“欢迎。我是徐斯人的男朋友——方知有。”
方知有将双手落在腰间,他的姿态松弛,随性问起李蔓:“徐斯人出去了吗?”
“是的,她出去了。”李蔓故意顿了几秒,眉心微拧,她贴在两侧的手,抬起来,互抱在身前。
明烈的阳光穿透布料,隐隐约约印照出裙底笔直的长腿,纤细的腰身。她柔弱无依的姿态,楚楚动人。
李蔓话里有话地反问方知有:“她不知道我今天要来,你怎么没跟她说?”
什么意思?怎么……
方知有眼里晃过诧异,倒是真有些出乎意料。
那天他从浴室出来时,看到徐斯人在玩手机,在跟学姐聊天……他没想到她们竟然没有互通消息,确认今天的来访?
坦白说,他下楼前还曾误以为是徐斯人被他折腾过了头,忘了跟他说学姐会在今天早上来了。
方知有的嘴唇动了动,又觉得有些误会,解释起来会像狡辩。用词转了几个弯,他改口道:“抱歉,是我的疏忽。”
李蔓的唇角撇了撇,情绪不明。
见方知有始终原地不动,她主动地、缓缓朝方知有走近。
莲步摇曳,她的曲线曼妙。
旗袍摆动,泄露玉色细嫩。
活色生香的画面,飘来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构成一切绕在心梁上的余韵。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一臂之间,李蔓站在方知有身前,刻意打量了他一眼,神情勾人。
李蔓:“要一起抽根烟吗?你的打火机还在我这里。”
空气里的暧昧气息,几乎难以搅碎,方知有的眉头紧皱,心里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那天上山路,为了激徐斯人吃醋,故意在评价李蔓的魅力上卖下的关子……
那天接电话,为了让李蔓放心把徐斯人交给他,他顺势加入邀请,本打算炫条件摆款儿……
方知有甚至还在心里暗自期待过,待李蔓见完自己后,去傅观那里劝他尽早死心放弃……
可他万万没意识到,他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如今更是一脚踩空了,掉进去。
脑海里轰隆隆一声巨响,将他炸碎。待他缓过劲儿时,李蔓已经拿回了烟与打火机,轻轻递到他面前。
李蔓:“徐斯人说二楼监控太多了,让我别上去,等你下来……”
李蔓的这几句话,很是值得深思意会,为什么得去没有监控的地方呢?
是避免落下把柄证据,是要做的事见不得光。
李蔓将烟盒打开,她拿出一根,夹在两指之间,她朝方知有贴近两步,抬起手腕,递到方知有唇前。
她的唇瓣漫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她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她说:“要吗?”
所以呢?希望他怎么做?贴上去?咬住烟蒂?
她只留了那么一点点空间,如果咬上去,势必会擦到她的指背。
她想干什么?徐斯人又是什么意思?
呼——方知有的鼻尖缓缓长舒了口气。
心底盘思,他凝着李蔓,一瞬不眨,神情冷肃。
方知有:“那天没把打火机拿回来,是想着万一你待会儿还要抽,省得再去找人借。——给你造成困扰,我向你道歉。”
突如其来的解释,撇清,仿佛邪念被拆穿后的自辨。可方知有墨一样的眼睛,深不见底的城府,捉摸不透,也透着让人不敢质疑的权威。
李蔓试图辨认方知有说这番话的虚实。
她困惑地颦眉,恨不能一眼看尽他眼底、心底所有的秘密。
李蔓:“所以呢?”
方知有轻挑眉头,他别过眼。脚步清爽地,朝旁边走了两步。
错开她的肩,撇开她落在他身上的影子,他面上的光线清晰。
他静了一会儿,雪一样的脸色一派冷清。他陈述道:“你是徐斯人的学姐,也是徐斯人的客人。”
是仅有的关系,唯一的答案,始终的态度。
是对她的全部定义,一切与他无关。
理清,再理清。
接着,方知有的眉头一动,目光斜照过来,轻飘飘落在李蔓身上,添了些温热疏远的礼貌。
方知有不再作为自己使兴,而是在情形中转变成另一个角色,他很客气地展手示意道:“我女朋友暂时不在,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见谅。”
方知有说完,偏了偏头,率先待前引路,他往客厅最尽头,连着窗外花园的阳台走。
边走边邀请道:“去那边抽吧,请。”
李蔓的目光跟随他,身子也慢慢转过来。
一阵风穿堂吹进来,她闻到方知有身上的木质香,掺在她的气息里,浑香清新。
方知有行止懒散地往光里走,埋下影子,一路逶迤,如被湖波打散的虹。
路过茶几时,他屈身拉开抽屉,螳臂探进去,摸索出一盒烟,他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根,掐着烟蒂,娴熟地抿在唇边。
随意将烟盒丢回去,他拿腿往里一推,将抽屉闭上。
察觉身后太过安静,他偏过头,远远看了李蔓一眼,半边脸沉在暗色里,染着不羁桀骜。
李蔓的眼皮一跳,她抬手,将手里的那根烟咬住,指背沾上她唇边的口红,她看了一眼,匆匆跟上去。
第64章
窗外阳光大晴, 一片由两米高的绿植围成的树墙,被裁剪齐整。
也因为入秋后的日渐凋弊,露出一些空隙, 像窥视的洞口。
方知有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 打量窗外,是间或落下的叶, 是叶子从东到西的盘旋,是风。
方知有偏过头又看了李蔓一眼,见她衣服偏单薄,他收回落在推门上的手, 放弃了原本打算请她出去的念头。
李蔓紧盯着他,碰上他的目光,她拧过身子, 面向方知有,她轻撇撇头,神情俏皮轻松, 朝他挪了挪脚步。
她又一次主动拉近与方知有之间的距离。
她的动作很慢,悄无声息地等待着方知有的反应, 审视方知有的心态。
可方知有始终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 放任她, 冷落她。
他不像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对女人的撩拨过渡反应, 频繁激烈地退避, 反而暴露自己受不住诱惑的天性,身心青涩。
他也不像久经沙场的老狐狸,对女人的示好暗自享受, 以退为进地布局,反而印证了他游戏花丛的风流,滑不溜手。
他只是始终缄默,近乎平静,如泰山般持重沉稳,仿佛看花看夜,将目光放在她的眼睛里。
李蔓已走近他的咫尺之间,她抬起两只手,一只挡着窗缝隙里吹来的风,另一只撬开打火机盖子。
“啪哒——”一声脆响,星火一燃。
方知有随之吸了一口,见灰色的烟浅浅烧下一段。
他抬手,掐着烟蒂,取下,他将头转回去,朝着窗户的方向,缓缓吐气。
白烟笼罩住他轮廓分明的脸,他直视前方,眸子浓长,神情沉思,锋朗深邃的模样,冷艳出尘。
真迷人。真讨厌。
李蔓撤回手,挡在唇边,给自己的烟点燃。
她抽了一口,指尖夹着烟垂下,她撇过头,跟着将烟往落地窗的缝隙里吹。
“呼——”她吐尽,将叹息也吐尽。
重新拾整精神和手段,重新寻找他的裂缝。
她转回脑袋,仍保持着面对方知有的方向,她将脚往前伸,直到撞到方知有的脚。
“……”方知有低眼看向她惹出的动静。
单边侧剪的旗袍,被支敞开,她细长的玉腿探出来,只为这么轻轻碰他一下。
李蔓的声音很轻,春风一样,柔柔的,透着一推就倒的软,她说:“方知有,徐斯人的鞋,我穿着也刚好合适呢。”
心事重重的方知有这才留意到,李蔓脚上穿的拖鞋,是他给徐斯人买的,与他构成一对的拖鞋。
也是这个家里,除他脚上这双外,唯一正式的拖鞋。
方知有心里顿生不解、困顿、烦躁。家里明明有鞋套和一次性拖鞋,给李蔓穿什么不好?
所以徐斯人就这么不信他吗?所以谁能来教教他,要怎么表达爱意,才能诠释唯一?
方知有抬手,将烟递进嘴里重重吸了一口,尼古丁从他身体里打了个圈,他仰头,将压抑的瘀积长吐而出,见烟似雾一样盘旋着,绕上屋梁。
接着,他掐着烟蒂的手轻轻一张,他握住整根烟,将烟灰、烟蒂捏在手心揉成一团。
掌心传来的灼烧痛感,烫着他,帮他在失智之前,存下最后一丝理智。
“方……方……”李蔓被方知有的冲动吓着了,她看着他紧捏的拳头,脖子上鼓起的青筋,她害怕地收回腿,后退了两步。
方知有的脸色寡白,仍是副冷漠低沉的样子,他动了动脚,却是脱下拖鞋,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徐斯人不要她的拖鞋,那他也不要了。他赤着脚站在冰冷的瓷砖上,任冷意一点点漫上来。
臭脾气。李蔓看着那双大大的黑拖鞋,没敢再轻举妄动。
掐在手里的烟,慢慢灭了,她沉默以对,继续和方知有在这凝重的氛围里,生硬地僵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灿烈的阳光,照的她脸颊发烫,李蔓不安地咽了咽口水,最后还是没沉住气,几乎投降地松了口。
李蔓:“方知有,我不招你了,成吗?”
始终不动声色,如雕塑一般静止的方知有,终于又松动起来。
他再次看向李蔓,随性地扯了扯嘴角,又变回疏远礼貌的模样,好歹找回几分活人气。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他的鼻尖溢出一抹自嘲的笑意,他尽可能不太犀利地,稀松平常地自我调侃道:“没有,是我没处理好。”
“什么?”李蔓的眉头颦拧在一起,没看懂方知有说变就变的脸色,仿佛障眼法里的迷。
方知有:“我理解你对我的不信任,也感谢你对徐斯人处境的担心,我明白,我聘请徐斯人,又把她给睡了,我做的事,听着确实特不靠谱……”
“乍一听,更像那种由小头控制大头,拿风流当韵事,拿花心当倜傥的渣男,实则是变着法儿把小姑娘给吃干抹净。”
李蔓紧紧盯着方知有,她见他目光轻淡的落在自己身上,态度真诚,言辞坦白。
她不再考虑表面上的岁月静好,承认道:“是的,方知有,你的许多表现简直令人眼花缭乱,如果你无法收心,又何必招惹单纯无辜的徐……”
方知有抬手,竖着一根食指,挡在两人之间,他打断李蔓:“我无法左右动心的时机,但我很明确自己,也很明确我对徐斯人的感情。”
偏严厉冷肃点眉眼,墨一样沉,方知有直看进李蔓眼底,目光透着毋庸置疑的坚定,他强调道:“徐斯人是我的第一个女人,也是最后一个。”
听听,第一个,最后一个,多烂熟的用词。
李蔓不以为然,她鼻尖飘出一抹似是而非的冷笑,几近挑衅地反问:“什么意思?方先生不妨说得更清楚些。”
方知有的眼睛一瞬不眨,“我会娶徐斯人。”
娶。娶徐斯人吗?
李蔓意外地睁大双眼,她上上下下重新将方知有打量,见他坦荡磊落,不躲不避。
他仍保持着侧身对她,只将脸面过来,阳光成了他身上的光环,他似梦似幻,眉眼干净清澈,因为承诺和爱,一时温柔。
她在方知有的眼里,看到了徐斯人,可是……
李蔓不可思议地提醒他:“方知有,也许是今天的我不符合你的口味,可是明天呢,后天呢,你的财富对这个世界永远充满吸引力……”
“一定会出现比徐斯人更符合你喜好的女孩,很多很多,当她们靠向你,解开你腰间的皮带时,你觉得你可以抵住诱惑吗?”
“你现在觉得你爱徐斯人,你愿意娶她,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才3个月,新鲜劲儿都还没过呢?也许,也许此刻,你说出这些话句句真心……”
李蔓横眉冷对,挖苦道:“但真心是会变得,许多情浓时的承诺,后来都成了谎言……方知有,你这话跟我说说就算了,别拿去迷了徐斯人的心。”
李蔓几乎浑身是刺,她横冲直撞,频频往方知有身上扎,她紧盯着他的脸,他的细枝末节,试图寻找出他犹豫优柔的瞬间。
可方知有始终只是冷静地看着她。他没有再发疯,而是淡泊轻盈,处变不惊地承受。
“嗡嗡——”手机震响,他摸出来,接听。
管家:“先生,我们已经到门口了,您看看您现在方便出来吗?”
“稍等。”方知有在跟管家说,也在跟李蔓说。
他折身往大门走去,路过垃圾桶时,他弯身将手里捏碎的烟抛进去,抽了张湿纸巾,边擦手边继续走。
李蔓的目光始终追随,窥探,搜查,她看着方知有离开的背影,身体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冷颤。
方知有太坚定了,他的态度从未矛盾动摇,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夹着烟的指,绷久了,几乎有些僵,烟已经彻底灭了,她也随之折回几步,将烟丢进垃圾桶。
她揉了揉眉头,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没过一会儿,她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方知有抱着一个盒子走回来。
方知有看向李蔓,他的神情松弛,淡定,从容,他淡淡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盒子,心情很好地解释道:“买给徐斯人的礼物。”
方知有拿大拇指背刮了刮眉毛,他沉了片刻,重新回应李蔓适才的质问。
“我不准备反驳刚才说的那些话,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诠释爱。但我会努力以徐斯人喜欢的方式爱她。”
“她喜欢房子、铺子、金子、我就给她。我准备明天带她去见律师,看看资产转让合同,如果你不放心,可以陪她一起……”
至于再远的打算,方知有选择保留。
他心里一默,继续坦白交代道:“李蔓,我28岁了,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天真,我在酒局中摸爬滚打,更火辣性感的考验,我都经历过……”
他凝视着李蔓,“但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想上就是不想上,我的感情左右我的身体,我没有时间和精力滥情。有徐斯人陪我,就够了。”
大概是届于三番两次的试探,徒劳无功。
再听到方知有的答案。李蔓的心里一瞬间出奇的平静。
她平静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她问:“原来是这样啊,我可以多问一句吗?请问:你为什么能确定是徐斯人?是因为她值得被爱吗?”
方知有的眉眼微顿,他看着李蔓,仿佛在比对她身上的经历。
他诚实地缓缓摇头,客观平静道:“只是幸运促成的例外。我遇见徐斯人是幸运的——徐斯人遇见我,也是很幸运的。”
“李蔓,继续对男人保持质疑吧……冤案会很少。”
是啊。李蔓遏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她的肩膀颤动,腹腔一抽一抽的。她笑到眼角泛起泪花。
面对李蔓情绪上的失态,方知有回避地,向后退了一步,他遥遥相望,问她:“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吗?徐斯人去哪儿了?”
第65章
存活百年的老树, 枝繁叶茂,阳光灿烈的照进来,无数流光闪耀, 穿过其间的风, 有的从头顶上漏过来,隐热, 有的在树荫下绕了几圈,清凉。
树下环了一圈纳凉观景的长椅,徐斯人找了一条面江的坐着。
她看着平静碧绿的江水,把心底悄悄冒出的, 关于别墅里正在发生的所有猜测,一片片从心头掰下,抛进水里。
接着, 她开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想明天,盘物质。
那些都比今天的结果重要。她告诉自己, 起码她得到了很多保障。
她的存款已经有7位数了,一旦明天顺利, 她将在23岁这年, 成为身价过亿的有为青年。
这是实打实的, 谁也无法改变。
徐斯人深吸了一口气, 清新富氧的空气涌进她的身体,将盘据在她心里的阴云冲淡了些。
好像是缓了口气, 可下一个呼气中, 她后知后觉发现,不过是酸涩的滋味蔓延开来。
她的理智说服了自己,可她的情感仍在害怕。
“没出息的东西!今天敢难过, 明天岂不是就敢恋爱脑了?要疯啊?”徐斯人抓狂地,忍不住自我贬低了一阵,又开始对自己的失控不满起来。
直到脚背上突然痒痒,她低眼,见有树叶搭在脚背上,她抬脚,带着些气性不耐烦地踢开。
无处撒的屈火也化成了愤怒的眼神,钉子一样按着那片树叶,像是想要将它捻碎。
可是,当风吹来,当叶子被吹去,她看着它沉浮不定的命运……又有些鼻酸。
她彻底明白自己的心已经被别人攥着,无论她接不接受。
完了,完了。徐斯人的睫毛轻颤,她抿着唇,埋下头,敏感卑微地缩了缩腿,将脚背藏到椅子底下。
一切理性的念头都褪到了湖底深处,她的心里只剩一个期盼:方知有,你能不能……能不能……
“徐斯人——”干净温柔的声音,呐喊着,从她右边传来,钻进她耳朵。
听出是学姐的声音,徐斯人心里咯噔一声。
一股气涌堵到嗓子眼,她缓了两秒,迟钝咽下,换回一口呼吸。
她很不死心地撇过头,目光慢慢聚焦。
她看清学姐独自一人正一步步缓缓向她走近。
“……”所有紧绷的情绪,瞬间塌坝。
无尽的小情绪将徐斯人灌满,是不可置信,是失望透顶,是委屈难过。
她忍不住……忍不住……
可她刚一撇嘴,又见李蔓的目光如一盆冷水,兜头泼到她身上,她暗自拧紧拳,捡起最后一点尊严,从长椅上站起来。
“学姐……”徐斯人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僵。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不好意思地拿手背胡乱揩了揩脸颊,努力扬起脸,恢复坚韧顽强的模样。
干净圆润的大眼睛,湿汪汪一片,那双眼睛几乎看不见悲伤,所有情绪的隐忍,化作嘴角那一抹恬静的微笑,她乖巧顺从,仿佛心在铜墙铁壁处。
徐斯人又变成了李蔓熟悉的模样,总是温柔。将情绪藏在心底深处,是退缩是卑微,是徐斯人怕给人添麻烦,也怕被人嫌弃。
李蔓的眉头不自觉拧紧,大抵是感同身受,她忍不住低了低眸,不忍心去看徐斯人的笑。
李蔓一时的落寞,反而让徐斯人打了个激灵。
“额?哎呀!哎呀哎呀!”徐斯人的脸色一变,她急地蹭地蹦了一下,冒的老高,脸上也跟着了火似的,乱成一团。
她张着手,翻左看一遍,靠右再看一遍,重新检查李蔓,只怕看到一处破皮的地方。
她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焦躁道:“我看我真是‘费云帆’附体,昏了头,眼里只有我自己!明明是我看走眼了,还连累了你……学姐你……”
“啪啪啪!”徐斯人后悔地直拍脑门,她下手很重,带着对自己私心的惩罚,几巴掌扇下去,她的脑门已经被扇红了。
火辣辣闷痛的脑门,令徐斯人清醒了些,她自责道:“我糊涂啊!学姐!方知有那个贱男人强迫你了吗?你没事吧?”
“没有……没事……”李蔓重新抬眸,触碰到徐斯人满脸纠结痛苦的难受模样,她觉得心里好像被烟灰烫了一下,一眨眼的烫热痛感,熄的很快。
李蔓是真的不想再让徐斯人难过了。
心底深处,李蔓无比想告诉徐斯人这一次测试的结果,可她又惧怕真心瞬息万变,怕徐斯人重燃希望,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却不得圆满。
未来……未来方知有真的会娶她吗?会爱她一辈子吗?不,谁也不知道,谁也不能保证。
可是……可是……方知有矜冷坚定的眼神又一次浮现在脑海,李蔓忍不住地想:万一……说不定呢?
呼……一阵无声的叹息,从李蔓的身体里挤出来,轻飘飘跟着秋风萧瑟地往远处落。
李蔓握成拳的手慢慢高举,又轻轻垂在徐斯人的脑袋上。
“咚。”落在徐斯人头顶的拳,也落进她被现实冲乱的心底。
徐斯人终于静下来,打摆的动作被按下暂停,她滑稽地僵住,愣愣看着李蔓,一副做错了事,甘愿任打任骂的受气样,像颗被咬住的软糖。
徐斯人真傻气。徐斯人真惹人怜爱。
李蔓睨着徐斯人,她皱了皱右边脸,神情古怪地问她:“徐斯人,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徐斯人难为情地挠了挠脸颊,试探着回了一句:“莫非是……渣男骗心,天打雷劈?”
“噗——”李蔓没忍住笑出声,她的眼睑弯弯,神情松弛悠然,是松了一口气的笑,透着感慨与欣慰。
李蔓微微颔首,她低着眼眸看徐斯人,谆谆告诫道:“是——幸福不是由他人赐予的人生礼物,幸福恰恰源自于你自己,你的心。”
一顿云山雾罩的对白,听的徐斯人犯了迷糊,她拿不准李蔓这副态势的含义,也不敢随便说话,只能看着李蔓,偷偷揣度。
徐斯人稍展了展肩,眨眨眼,故意呆头呆脑地应了一句:“啊?又我?”
李蔓对徐斯人的大智若愚已经见怪不怪。
她温柔地、肯定地笑道:“是的,徐斯人,就是你。记住:无论最后你选择和谁厮守终身……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幸福。我祝你幸福。”
风吹过她,李蔓终于觉得冷,她收回手,轻柔柔在肩膀上搓了搓,她趁闲儿抬眼,看向蔽日的树缝后,那灿烂夺目的阳光。
多美好的光景啊。李蔓嘴角的笑意渐深,她晃优优随性地睨了徐斯人一眼,她利落转身。
留下一个背影,李蔓重新走向她自己的路。
她的步伐潇洒,身姿曼丽,她高高举起手,朝徐斯人挥了挥。她说:“徐斯人,下次再约吧!”
风吹动旗袍的裙摆,那个高挑轻雅的背影,在无数跳动的光斑中,渐行渐远。
徐斯人静静目送,直到李蔓消失在拐角处。
“呼——呼——”
“呼——呼——”
直到李蔓消失,直到再度吹来的风,染上淡而浑厚的燥热,带着点湿气。
徐斯人闻到熟悉的木质香,从背后缠上来,雪松气息清雅。
徐斯人的睫毛颤了颤,她低眼,见地上原有的一束光,被全然堵上——她知道谁在身后。
她熟悉他的高大磊落,却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悄悄地冒出来,水鬼一样,黏在她背后。
“方知有?”徐斯人试探着呼唤他。
结实的胳膊从她背后探过来,横搂着她的肩胛,她的腰腹,藤蔓一样缠在她身上,以完全霸占的困束姿势,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熟悉的窒息感与压迫感,山一样倾倒下来,可偏偏下一刻,方知有又用他的脸颊缱绻地蹭了蹭她的鬓发,矛盾的温柔。
低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她听到方知有娇柔如撒娇一样的质问,又带着点逼迫,他说:“徐斯人,为什么把我推给别的女人?你不要我了吗?”
噗通,噗通……徐斯人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稳健地跳动。
她没有回答,直到一阵滚热的呼吸,似哽咽般含糊地抚过她的颈脖。
耳畔依然是那副卑微小心的口吻,可方知有的语气却异样坚定,他道:“可是……我只想要你。”
只想要……只想要……
徐斯人心中一痛。
李蔓走了,方知有来了,所以,是没有踩进陷阱落网吗?这很好,很好。
可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方知有身体本来的缺陷吗?
徐斯人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想弄清楚。
想知道:她是不是——只是他病因下的选择。
可是……她不止想成为他病情下的别无选择。
苦涩,煎熬,心被不断拉扯。徐斯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被方知有一直深爱着。
徐斯人只知道直到她不在意失去之前,她想要方知有永远留在她身边,想要他永远看着她……
自私的爱意,发胀,发烫,徐斯人的需求渐渐演变成无数想要将方知有摧毁的情绪。
她不再急于治愈方知有,她开始接受、幻想他永远病着,对她摇尾乞怜,永远拜倒在她裙边。
徐斯人承认自己此刻的手段卑劣。
她将手背过去,贴上她身后紧实的腿,恶意地捏了捏。
他绷紧的肌肉石块一样,几乎捏不动,她沿着男人的线条抚摸,感受他湿热的体温。
触碰的尺寸,情绪里上浮,她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折了些弧度,从两具身体的缝隙中探进去。
那些不能被看见的秘密,被藏在他们紧贴的身体里,她时轻时重地握笔,爱抚,撩拨。
徐斯人:“小色.胚,有机会跟我学姐私下独处,是不是很开心?你的手有没有到处乱摸?眼睛有没有到处乱看?你还干净吗?”
方知有的心头如风中烛火一样噼噗直跳,他放任自己被她攻下,他不知廉耻地享受,被她控制,听她吃味,他的心渐渐柔软舒坦。
方知有已经不敢再为激徐斯人而说些似是而非的混帐话,他在这方面吃了亏,险些酿出大错,如今,诚实是他的第一原则。
他压下喉口的闷爽,克制道:“没有,没有。徐斯人,我是你的。我的身体和灵魂都只接受被你触碰,你需要检查吗?我们回家吧。”
暧昧的气息,化作软风吹在徐斯人耳畔。
他落在她身上的冲动,他写在她背上的答案,一次次地给予她肯定,也慢慢安定她那颗刚被李蔓刺激过、久久难安的心。
徐斯人鼻尖一酸,忍不住哽咽,她吞下哭腔,压抑道:“不要去爱别人,方知有。永远这样,爱着我,贪图我,喜欢我,好吗?”
风将她轻声的呓语吹的支离破碎,而方知有此刻只想看清她的脸。
第66章
紧搂着徐斯人的手, 慢慢松开,占据黏缠的姿势,一点点褪去。
方知有落在徐斯人身上的面积, 慢慢地只剩下一双大掌。
他不轻不重地搂在她的双肩, 模糊的沉默像一块砂纸,不断磨砺她柔弱的心。
徐斯人觉得疼。徐斯人躲不了。
“砰、砰……”徐斯人听见自己的心跳, 在耳鼓处强而有力地响动。
有风吹来,夹着被太阳晒过的温度,其实不冷,可徐斯人还是忍不住抬起手, 被动地抱住自己的双臂。
莫名生出的冷意,让她困惑,她不明白, 她穿的那么多,明明包裹严实,明明严防死守, 怎么还是会……
她后知后觉明白:是从心底滋生的伤怀凄冷,在频繁地击中她, 击溃她, 无论她怎么弥补。
徐斯人真后悔, 她刚才怎么会脱口而出, 忍不住说出那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矫情话?
这真肉麻,这很卑微, 这不对。
徐斯人深吸了一口气, 她抿紧唇,试图掩饰、抹去那一刹那的真心。
他在她背后,就在她背后。
防备, 防备。
直到她被方知有按住肩膀,慢慢地转过身去。
徐斯人的睫毛犹豫地颤了颤,她很想掩饰自己的在意与狼狈,但另一个心声改变了她的决定。
她没有埋下头,而是仰起头,以无畏冷静的目光,直白地看进方知有的眼睛。
她确定:她更想看清方知有的心。她宁愿受伤,不肯逃避。
方知有还是一如既往的俊朗。
浓密纤长的眸子,低垂,漆黑如墨一样的眸子,倒影她的脸,他的唇角浅浅翘起又摆平,他含蓄地掩饰,紧藏的小心思,是紧张,是期待。
方知有的喉结滚动,他下意识舔了舔唇,缓了一会儿后。他沿着她的手臂抚下来,握住她护在身前的两只手。
他牵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他的胸膛上是她的掌心,他的手心正压在她的掌背。他将她书签一样,标夹在自己的身体里,人生排序里。
方知有一瞬不眨地看着徐斯人,徐斯人能感觉到,他的掌心隐隐开始生出汗湿,他的指尖在抖,轻轻地,微颤着。
方知有:“徐斯人,你不要怀疑。是——是我做得不够好……我忘了告诉你:今天的我依然爱你,很爱很爱,请你今天也喜欢我,好吗?”
软乎乎的温柔,包裹住了她。原本不断下坠的期待,没有摔成碎片,没有化成锋利,她落进了棉花云里,被爱人牢牢接住。
忍受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徐斯人的眼睛轻轻眨了眨,两行晶莹的泪水,便抢着从她的大眼睛里淌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狼狈,没出息,可是只要方知有的心跳永远为她剧烈,她就没那么在乎了。
好。好。
几个瞬间,心情大起大落。
前一秒还在悲伤逆流成河,这一秒又幸福到晕眩,被爱情折磨的徐斯人握着拳,挣开方知有紧攥的掌。
她恼羞成怒地夯了夯他的胸膛,很是嘴硬地嫌弃他:“就是啊,你就该每天每天,都向我表白。”
她瞪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地掉。
被泪水模糊的视野里,爱人时而朦胧,时而清晰,徐斯人一时心急,抬手去擦方知有的脸。
方知有:“怎么了?”
徐斯人:“我怎么看不清你的脸?方知有,你见不得人吗?干嘛给自己打码?”
方知有忍俊不禁,他抚着她的脸,轻轻给她擦去泪水,语气轻柔地问她:“现在呢?现在看得清了吗?”
哦,傻了——原来是她在哭。
徐斯人反应过来,不禁闹了个大红脸。
她哭哭啼啼地抽泣,感慨万千道:“方知有,我现在……有些懂了。”
“嗯哼?”一片叶子落下来,掉在徐斯人的脑袋上,方知有伸出手,将叶子拿下来,丢掉。
徐斯人的嘴角不自禁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她瞥了他一眼,又扭捏地埋下头,不好意思地藏了藏,透着贼兮兮地坏。
徐斯人:“以前我们同住一屋檐下,我就站在你面前,可你却还是会说想我,那时候我觉得你是真傻B……”
又偷偷骂人。方知有见怪不怪,心里甚美。
他捧着徐斯人的脸颊,抬起她的脸,将自己重新安进她的眼眸中,试图探到她心底。
他凝着她,唇角的笑意浅淡邪魅,他轻挑眉头,气质矜冷不羁,带着几分戏弄意味。
他四两拨千斤地将她贴上的标签驳回去,反问她:“现在呢?你发现你也有做傻B的潜质?”
得!小兔子急了,要咬人!
徐斯人被方知有的反击逗笑了,她的肩膀花枝乱颤地抖了抖,她吸了吸鼻子,承认道:“咱们都是傻瓜!方知有——原来爱一个人就是患得患失的!”
“我也没有我以为的那么潇洒。原来,当我爱你的时候,如果你没那么爱我……我是做不到拍拍屁股走人的,我只会想方设法地得到你更多……”
这一刻的松弛,令徐斯人毫无芥蒂地坦白了自己的心动与贪念,可她又怕自己的表达太黏糊,她迟疑了两秒,眸中灵光一闪。
徐斯人张牙舞爪地做着鬼脸,往方知有身上扑腾着扒了几下,故意吓唬他。
她掐着嗓子,模仿反派的做派,做作道:“偷心大盗重出江湖咯~一场风流,爱上方少,不能自拔,不惜强取豪夺,桀桀桀,方知有你就认命吧!”
真幼稚。真可爱。
方知有心甘情愿极了,他配合地倾身,朝徐斯人靠去,搂住她的腰,紧揽着她贴向自己。
方知有也夹着嗓子,娇滴滴道:“哎呀,我从~我从~大官人可一定轻着些~”
嘴角的笑越咧越深,心底的花越开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