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硬盘 “你这人藏的东西太多了,我都快……

蔡思韵离开时已是黄昏。

四下黑漆漆的, 月亮洒下柔和清晖,点亮整座庭院。院子角落的树木光秃秃的,在寒风中左右摇摆,月光将树枝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墙壁上, 影影绰绰, 虚虚实实,往雅了说是意境, 往俗了说是阴森。

莫醉将蔡思韵送到庭院门口, 折回时踩着月光来到前院。季风禾和他的朋友还在书房里忙碌, 雕花木门虚掩着,门缝内透出昏黄的光,古旧却温暖。

莫醉将院子中的灯打开,而后轻叩书房门, 扬声道:“能进来吗?”

“请进。”

书房不算大, 立了整整两面墙的书架。书架被塞得满满当当, 有中文的有外文的, 有崭新的有古旧的, 应该是好几代人积累多年的书籍。屋中央的书桌上摆着两台笔记本, 此刻正在全速运转。书桌后坐着一个白瘦的年轻人,名叫沈岱,是季风禾请来的处理硬盘的朋友。他戴着棒球帽子, 紧盯着电脑屏幕,看到莫醉走进, 只抬眼点了点头, 并未开口说话。

季风禾坐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另外一台电脑,似乎在忙工作。莫醉站在门口搓了搓手, 察觉到她似乎打扰了二人的正事,正犹豫是否该转身离开时,沈岱道:“行了。”

离开的想法瞬间飞到九霄云外,莫醉急忙凑到电脑旁。

沈岱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内容,解释道:“电脑里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海量内容,大部分的数据都保存在云端,硬盘里只有很少量的东西,全部在这里。”

沈岱让出椅子,本意是让季风禾坐,没想到刚一抬屁股,一旁的莫醉如一条滑溜的泥鳅似的,直接坐下,根本没给他们二人反应的机会。

硬盘里的内容被分类整理过,一部分是英文的文献,一部分是会议纪要,还有一部分人员档案,不知是病人的资料还是员工的资料。所有文件的创建时间都在五六年前,都是老数据,因为种种原因并未删除。

莫醉看得很快,看不懂的略过,能看懂的、和她要查的东西无关的也略过。如此十几分钟后,一份会议纪要中的一行四个字引起她的注意。

“干尸维护”。

莫醉瞥了眼文档的标题,“2012年7月30日周会会议纪要”。她再次从头查看这份会议纪要,并翻看这一年所有的会议纪要,再未发现一言半语和“干尸维护”有关的记载。

干尸维护?

燕城的气候怎么可能会有干尸?干尸的形成需要极为干旱高温的环境,莫醉知道的出现过干尸的地方,只有极为干燥的地方,比如罗布泊,吐鲁番,还有山西这种少雨干旱的地方,因意外而保存形成的干尸,从未听说过燕城也有啊?

难道是从其他地方运来的?他们一个医药公司,维护干尸做什么?干尸和尸体一样,除了科考价值、历史价值外,没听说过有药用价值啊!

莫醉脑海中突然闪过格尔木防空洞里的干尸。

那些干尸堆放在防空洞中,装在恒温恒湿的玻璃箱子里,是被精心维护保存的模样。而防空洞的另一侧连接的是长盛集团的废弃化工厂,好巧不巧,长盛集团也是主营医药业务。

难道干尸真有医药研究价值?所以各家医药公司都盯着干尸出手?

还是说,这篇会议纪要中所提到的“干尸维护”,指的就是格尔木防空洞里的那些干尸?这本来就是一件事?

莫醉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脑子扭成一团浆糊,越来越混乱。她拍了拍脑袋,放弃思考,站起身让开书桌后的位置:“既然破解出来了,就先全部复制下来吧,说不定以后能发现什么用处。”

沈岱看了一眼季风禾,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这才动手按照莫醉的意思拷贝内容。

室内无人说话,安静下来,只余键盘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莫醉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冬日天黑的快,已是月牙弯弯繁星闪烁。老城区不见高楼,只有古时明月照今时万物。窗外风大了不少,呜咽着扫过院子,听着有几分阴森。

莫醉合上窗帘,靠着墙壁,视线扫过屋里的两个人,最后落在季风禾的身上。

季风禾已经坐回到沙发里,坐姿闲适,笔记本随意搁在腿上。从莫醉的角度,能看到他面部清晰的轮廓,好看的侧脸,高挺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以及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幽幽蓝光。他的一只手随意搭着,另一只手滑动着电脑屏幕,双眼微微垂着,神情严肃而认真。

……格外吸引人。

莫醉抿了下唇,走上前坐在沙发面前的茶几上,与季风禾面对面坐着,错着半个身位,膝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一起。她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按下几分,没完全合拢,却让对面的人无法再看屏幕,只能抬起头,将眼神和注意力全部交给她。

莫醉盯着季风禾的眼睛:“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季风禾将眼镜摘下,捏了捏鼻梁:“你问。”

“你是怎么确定,这硬盘里有我感兴趣的内容?”

季风禾反问:“所以这里面有吗?”

莫醉一噎:“好像没有。”

季风禾笑起来:“所以我并没说对。我做事习惯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仅此而已。”

这人是个无赖吗?莫醉冷笑:“季风禾,你当我是隔壁村的二傻子吗?”她眯着眼睛,“你在我身上放了定位器,半夜不睡觉看我定位就算了,看了定位还跟过来?你是怎么知道我会遇到危险?你是不是知道那楼里,不,或许是整个长盛园区,你是不是知道里面有危险?或者是知道里面的秘密?”

季风禾叹息:“放在你身上的定位器,是改制过的,本来想给我家狗用,没想到先遇到你。定位器在某个地方停留超过一定的时间,我的手机会收到提醒。我没必要半夜盯着你的定位看,你也没必要半夜溜进长盛的园区,还停留在角落处无关紧要的楼。所以那时我收到提醒,被吵醒睡不着,干脆过去看看你究竟在做什么。这个回答你可还满意?”

“不满意。”莫醉前倾着身子,手指戳着他的心口,“季总,你不老实哦。你回答问题都只捡无关痛痒的问题答,避重就轻。你这人藏的东西太多了,我都快要不知道你那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

季风禾攥住她乱戳的手指:“‘我对你有兴趣’,这句话是真的。”

莫醉抽出被他攥住的手,再一次败下阵来-

沈岱将内容拷贝完成后,起身告辞。出乎莫醉预料的是,季风禾随他一同离开,晚上并未住在这里。

想想也是,这地方很明显多年未有人住过,虽留有阿姨打扫,到底少了点人气,周围胡同又窄又杂乱,出行进入都不方便,季风禾不愿意住在这里也很正常。

手上伤口被包扎过,不能碰水,莫醉用塑料袋包好,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终于洗掉了在天井大楼里蹭到的脏东西,和那股子散不去的别扭劲儿。

偌大的院子入夜后只剩莫醉和一个阿姨。莫醉住在唯一的二层楼里,从窗口能看到周围是否有人靠近,还能翻出窗户,踩着一旁的参天古树溜出,勉强算进可攻退可守。

莫醉站到窗边,推开窗户。

阿姨在隔壁院子看电视,是戏曲类节目,咿咿呀呀的声音传入莫醉的耳朵,初听只觉得尖锐,慢慢却能听出几分韵味。不远处的胡同有自行车经过,伴着欢声笑语,不知是晚自习回家的学生,还是夜游的游客。

转身走回床边,床头柜上摆着两台手机和一台座机,莫醉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拿起座机,拨通莫仲磊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老式听筒的另一侧传来熟悉的声音:“哪位啊?”

“哥,是我。”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片刻后安静下来,莫仲磊再次开口:“安全吗?”

“嗯。”莫醉笑起来,“勉强算安全吧。”

莫仲磊松了口气:“你出事后,我立刻查看给你的那张卡的流水,发现你前不久分批提了不少钱,就知道你肯定没出事。不过你放心,这些事我谁都没告诉,连你嫂子和你侄子他们,我都没说。对了,你突然联系我,可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

莫醉叹息:“不算棘手的事,只是想打听一件多年前的事。哥,季风禾这个人你以前见过吗?”

“季风禾?不就是几个月前,未婚妻在罗布泊里失踪,然后他亲自到敦煌来找的那个大老板?那时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以前从未见过。”莫仲磊顿了顿,突然又补了一句,“不过说起来,几年前有一个失踪的人,和季总的名字很像,好像也叫季什么禾,听说也是个富二代,也是巧得很。”

这正是莫醉想要打听的事。她忙道:“你还记得具体情况吗?”

“那当然记得!”莫仲磊声音大了一些,“那哥们也是个奇人,家里那么有钱,还是背着包一个人到处蹿,说是要穿越无人区。不过这人不是全无经验,据说曾经穿越过不少国外的无人区,甚至还进过亚马逊热带雨林。那时,他的家里人半个月联系不上他,这才报警,警方复盘他的行程,发现他从燕城出发,落地拉萨,从拉萨一路向北,连着穿过羌塘、可可西里两个无人区,最后停在格尔木休息了半个月。之后,这人又进了阿尔金山,最后拐去了楼兰,这之后,彻底失去踪迹。”

这路线怎么听着有点熟悉……

莫醉试探道:“因为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在楼兰,所以警方觉得他进了罗布泊?”

“是啊。楼兰就在罗布泊旁边,而且这人只差那里没去了。那人在楼兰时曾碰到过莫穷,俩人还聊了几句。当时那人就提过,罗布泊是他的最后一站,他很想挑战步行穿越。莫穷以为他开玩笑,也没当真,但后来警方在罗布泊里发现了他租下的那辆车,车上没有行李,很像是车主背包离开。所以警察们觉得,他或许真的只靠双腿进了罗布泊。”

步行穿越罗布泊……

莫醉全想起来了。

定居茫崖后,莫醉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小旅馆里,招待来往的游客。盛唐旅馆条件简陋,和马路对面的茫崖大酒店没办法比,即使是旺季,也很少满房。莫醉喜欢热闹,时常在大堂里准备些当地吃食,和住在店里的游客聊天,听他们的故事。

她听过穿越可可西里的故事,听过打算穿越罗布泊的雄心壮志,但已经穿越三大无人区,就差最后一个罗布泊,甚至打算步行穿越的,她只见过那一人。

难道那人就是季嘉禾?

第42章 碧海山庄 “我叫阿妙,姓阿名妙。”……

圣诞节那日, 受蔡思韵邀请,莫醉以阿妙的身份,作为季风禾的女朋友,和他一起前往宫家老宅参加年轻人的圣诞晚宴。

宫家老宅位于燕城东北城郊, 占了一座小山头, 从市区内开车两个多小时到达。二人午后出发,穿过繁华的高楼大厦, 经过破旧的楼房, 再进入道路宽阔, 样貌崭新的开发区,最后路边房屋逐渐稀疏,大片田野进入视线,终于进入了山林中。莫醉坐在副驾, 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 心情渐渐开阔。

山石间的小溪结了冰, 山坡上的绿意已经褪尽, 只余土地和山石的颜色。幸好今日天气好, 碧空如洗, 缀着朵朵白云,点亮灰色的冬日,也挺好看。

莫醉看腻窗外的景色, 手肘搭在车窗上,转头去看开车的季风禾。

说起来, 她也有两日没见过季风禾了。那日他带着破解的硬盘离开后, 就再没出现,仿佛他口中的“好奇”、“感兴趣”、“想追你”只是霎那间心照不宣的游戏。游戏时间结束,一切重新开始, 谁认真谁就输了。

他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了,她要是追着询问,反倒像是放不下似的,岂不是落了下乘?莫醉自然干不出这种像是舔狗的事。

季风禾今日穿了身白色的运动服,看着舒服随意,像是去赴一场普通朋友的聚会。莫醉忍不住打趣:“去未来老丈人家,路挺熟的啊。”

季风禾瞥她一眼:“我是第一次来。”

莫醉愣住:“你们不是世交吗?”

“我们家和蔡思韵家确实是世交,不过是因着蔡思韵父亲那边的关系。我爸和蔡叔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后来蔡思韵的父亲和宫宁结婚,你们才熟悉的?”

“不是我们,是我们家和宫家。不过,这种熟悉也只是说在商场上会互相帮衬一下,也是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

莫醉想起蔡思韵曾提到过,季嘉禾和宫宝珊曾有过婚约,恍然大悟:“所以因着你父亲和蔡思韵父亲的关系,才想让你们下一代亲上加亲?”

“算是吧。不过长辈们也算开明,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虽然偶尔会开玩笑,倒也没真的强迫我们。”季风禾双眸带笑,侧头看了莫醉一眼,“放心了?”

莫醉没注意到他语气里更深层的意思,脑中想的全是季嘉禾的事。

那天晚上,她曾向莫仲磊打探季嘉禾的事,并根据他的说辞,将前因后果拼凑了个七七八八。只是,整件事情中,有些地方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比如,如果季风禾接近她只是为了寻找季嘉禾,或者怀疑她和季嘉禾的失踪有关,大可以直接询问,或者逐步试探,可他似乎什么都没做……还是说,她猜错了,他接近她有别的目的?

若想知道真相,也许只能问季风禾,但是他真的愿意据实以告吗?

开车的人似乎察觉到她的走神,询问道:“怎么了?”

莫醉歪头,看着车窗外的荒山野岭。

要是在这里激怒季风禾,被扔在路边,估计天黑都走不回城里……还是等个更合适的时机吧。莫醉随口编了个借口敷衍:“我在想什么样的人家,会将祖宅建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

这地方确实偏,汽车一路前行,经过最后一栋可以看到人的房子后,又开了二十分钟,才到达目的地。莫醉眯着眼睛看前方不远处的大门,以及大门上的四个大字:“碧海山庄……在山里看海,这什么境界?”

“大概是缺什么写什么吧。”

莫醉挑眉:“那或许应该叫‘良心山庄’。”

“莫醉。”季风禾将车停在大门口,打开车窗前叮嘱,“谨言慎行。”

“知道啦。”莫醉扁扁嘴。

门卫询问过后放行,汽车沿山路盘山上行,又是十分钟,到达半山腰的别墅门前。

别墅三层楼,高大贵气,外表虽然翻修过,却依旧掩盖不住细节处的陈旧,能看出时间的痕迹。季风禾将车钥匙交给一旁的门卫,自然而然牵起莫醉的手。莫醉愣了一秒,才想起今天她是季风禾的女朋友。她甩开他的手,紧紧搂住他的胳膊,而后再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笑眯眯道:“行了,这样看起来更真实。”

大门是圆形拱门,门后大堂铺着红绿配色的地毯,角落立着一棵两三米高的圣诞树,应该是家中小辈布置的。通往二楼的楼梯宽阔大气,扶手上系着金色的彩带,坠着铃铛,是复古建筑风格和西式节日的冲撞。

走入大堂右转,是接待客人的厅堂。季风禾和莫醉到得有些晚,客厅中已到了十多个人,除了蔡思韵和宫宝珊,都是莫醉从来没见过的面孔。二人走入室内,不少人围上来寒暄。莫醉正觉得无趣,想要找个由头脱身,去一旁躲清闲时,蔡思韵发现了她的身影,小跑着到她的面前。

蔡思韵今日穿着红色的毛衣裙,扎着双马尾,头发卷成羊毛卷,跑动时甩来甩去,更像安琪拉了。她拉着莫醉的手,往门外走,边走边道:“我刚刚还想着,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给你打电话了。”

莫醉奇怪:“不是晚宴吗?”

“咱们好久没见,我也没想到你真的卡点来啊!”

两日前不是刚见过?莫醉瞥了眼墙上的挂表,刚过下午三点,有些无奈:“好吧,是我的错。我们现在是去见你姑姥姥?”

“是啊,她正好刚午睡起。我带你去见她,你和她赶紧聊,聊完后带你认识下我家的人。”蔡思韵兴奋地说。

二人从大堂的角落乘坐电梯上到二层,穿过悬空廊桥,往后面的楼房走。莫醉边走边打量:“宫老太太不住在主楼?”

“主楼?这里没有主楼。”蔡思韵顺便介绍整个山庄的布局,“整个庄子建于民国,是我姥爷的爷爷修建的。刚刚那栋楼和现在要去的楼就是那个时候建的,都是老楼。前面这栋楼是客楼,若是家中来客人,会安排住在客楼中。后面这栋是家里的长辈在住,不过目前在世,且还在国内长居的,只剩我姑姥姥了。她的子女们偶尔回老宅,也是住在这栋楼里。”

“听说你姥爷兄弟姐妹共五个人?”

“是,我姥爷行五,前面有两个姐姐两个哥哥。你今天见的是我的姑姥姥,行三。我大姑姥姥和二姥爷早些年已经去世了,二姥爷是我母亲的亲生父亲,后来过继给了我姥爷。四姥爷早些年举家移民澳大利亚,现在只偶尔回国探亲。我还蛮喜欢他的,是个总是笑呵呵的老头儿。”蔡思韵领着莫醉走过廊桥,到达后方的楼,却未直接将她带去见她的姑姥姥,而是带她去了后方的大落地窗前,指着不远处的一栋独立的二层楼,“那栋房子是我姥爷的住处,平日里不许其他人进入。”

二层小楼紧贴山体,四周被山体包围,只有门前的一条路,连接下山的路,也连接前方的客楼。

莫醉向四周看。

四处都是山林,正逢寒冬,灰扑扑的,几分萧瑟。放眼望去,东边山林处还有一栋二层楼,离这里大概几百米的距离。莫醉指着那栋房子问:“那栋房子呢?谁住在那里?”

“我呀。那处是我家的住处,再远些的地方还有其他的房子,是我舅舅还有姨妈他们的住处。”

竟然是按照小家庭来建房子。莫醉惊讶:“你爸妈都住在这里?”

“当然不是!我爸是蔡家的人,平日里不会来这里的。我爸妈他们大部分时间住在市区的房子里,这里几乎已经沦为我犯错后,闭门思过的地方。”蔡思韵挽住莫醉的胳膊,带着她往屋里走,“大冬天的没什么好看的,等着明年春天,山上的树都发了芽,那才漂亮。你要是明年还在燕城,可一定要来看看!”

莫醉笑起来:“行啊,一言为定。”-

蔡思韵的三姑姥姥名为宫奇玉,年轻时也是个厉害人物,和几个兄弟为了家中的财产和公司里的权力斗得你死我活,丝毫不落下风,算得上是女中豪杰。如今年纪大了,在宅子里养老,脾气愈发古怪,时常摔摔打打,不是好相处的人物,却对几个小辈的女孩子很是和蔼,希望她们能独当一面,成为家族的荣耀。

宫奇玉住在主楼后的楼里,蔡思韵带着莫醉进屋时,她正坐在桌边喝咖啡,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旗袍,一举一动尽显名门闺秀的气质。她的头发已经花白,精致地盘在头上,佩戴的珠宝精心搭配今日的衣着,口红的颜色亦恰到好处。

衬得一身运动服的莫醉像是乡巴佬。

不过她今日的衣服是季风禾带来的,就算被认作乡巴佬,也是他的眼光不好。

毕竟是主动上门求见,莫醉态度极好,笑着和宫奇玉问好。宫奇玉将手中咖啡杯放下,才开口道:“听小韵说,你是季家老二的女朋友。你要见我,是想打听小五年轻时候的事?”

她口中的小五正是宫世玉。莫醉点头,乖巧道:“是。前段时日我偶然看到一张照片,风禾看过后,发现其中一个人很像宫老太爷。那张照片拍摄于大西北,按理说和燕城宫家应该没什么关系,或许只是人长得像。可后来,我听说宫老太爷年轻时曾离开过燕城,不知去了哪里,不惑之年才回到燕城宫家。我对这件事很好奇,想知道照片上的人究竟是不是宫老太爷,所以想着向您打探一下,您兴许能知道些什么。”

这一串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深究起来全然不合逻辑。宫奇玉冷哼一声:“你看到一张照片,觉得上面的人像小五,所以来向我打听,上面的人是不是小五?小姑娘,我人虽然老了,但脑子还清醒。人或许会对一个毫无关系的人的照片感兴趣,但绝对不会为了这么一个陌生人,费这么大的劲,绕这么大一圈,去探究他的身份。”

宫奇玉双目如炬,拆穿莫醉真假掺半的谎言。

莫醉沉默几秒,叹了口气:“宫老夫人明鉴,我——”

宫奇玉盯着莫醉的脸,突然打断她的话:“你叫什么?”

莫醉一愣,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谎言:“我叫阿妙,姓阿名妙。”

“你家住哪里?父母名讳?”

宫奇玉的声音很急,神情也有些奇怪。莫醉在脑海中拼命回忆阿妙的家庭情况,小心翼翼道:“家住茫崖,父母都是本地人。母亲姓吕,父亲姓阿。宫老夫人,您问这个做什么?”

宫奇玉的脸上划过一丝慌乱,拉开一旁桌子的抽屉,翻出一串佛珠,放在指尖一颗一颗碾过。片刻后,她的神情恢复如初,抬头望向站在一旁,一头雾水的蔡思韵道:“你先出去吧,我和她单独说几句话。”

第43章 交锋 “这事儿不能说,这是个秘密。”……

蔡思韵一脸懵, 看看宫奇玉又看看莫醉,不明白初次见面的二人何时有了共同的秘密。她想问又不敢问,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走时一步三回头,仍旧不忘将厚重的房门合拢。

所有杂音被阻拦在房门外, 室内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宫奇玉撑着拐杖起身, 浑浊的双眸俯视莫醉片刻:“你随我来。”

莫醉心中的惊异和莫名丝毫不亚于蔡思韵,面上却只能强装淡定, 表现出一副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模样, 生怕被宫奇玉察觉什么。她跟在宫奇玉的身后, 往房间里侧的书桌旁走,大脑随步伐飞速运转,cpu快要烧爆。

看宫奇玉的反应,难道阿妙和宫家有联系?

来燕城后, 她未提前编造准备新身份, 被问起时灵机一动, 干脆照搬阿妙的名字和人生, 用来应付新认识的人。

撒谎这件事, 有真有假, 才不易被察觉。阿妙是她成为莫醉后,为数不多的朋友中唯一一个女性,并且她长居茫崖, 短时间内不会来燕城,用她的身份最为合适。莫醉本以为此事万无一失, 万万没想到会遇到今日的状况。

宫奇玉坐到书桌后, 拉开抽屉,露出一个牛皮信封,正要抽出, 突然又合上抽屉,抬头看着莫醉:“说说看,你想打听关于老五的什么事?”

莫醉直视着宫奇玉:“我想知道,宫世玉老先生当年离开燕城后去了哪里?我曾经做过一些调查,但很遗憾没找到任何关于这件事的记载。后来我也问过思韵,她说她也不知道,这事是一个秘密。但是我想,您应该知道吧?”莫醉眨了眨眼,笑得纯良无害,“听说当年宫家兄妹五人,都是很厉害的人物。你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却也是彼此最有力的对手。是对手就会寻找弱点,并加以利用。作为血脉相连的亲人,你们应该很容易找到对方的弱点吧?比如宫世玉老先生离开燕城后去了哪里,在离开的这二十多年里做了什么事,是否娶妻生子。”

宫奇玉叹了口气,笑着摇头:“小姑娘,你说得对。当年的事对大部分人来说,确实是秘密,可并不包括我们兄妹几人,甚至我的父亲。老五那些年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在他回到燕城,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后,我们都派了人去查。有的人查得正大光明,有的人查得偷偷摸摸。可是你知道为什么,这件事依旧没有传出去分毫,甚至连家中的其他人,都完全不知晓吗?”宫奇玉重新拉开抽屉,取出放在其中的牛皮信封。她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将信封放在桌面,用手按住,淡淡道,“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无论我们如何斗,都是我们兄妹几人的事。若是这事传出去会影响宫家,让外人有可乘之机,那我们就是最坚固的同盟,会保护彼此。”

莫醉没说话,已经意识到她要说什么。

宫奇玉收起脸上的笑意,重重拍了下桌子,再开口时声音极为严厉,包裹着几十年来的厚重阅历:“所以,阿妙小姐,你是站在什么立场,又是用什么身份,来向我打听老五的事呢?”

不是直截了当的拒绝,臭骂她一顿,不是骗她说什么都不知道,将她轰出房间,而是问她,“以什么立场”,“用什么身份”。

所以“阿妙”有一个可以询问的立场和身份,而宫奇玉在试探她究竟知道多少。

什么身份,有立场询问这件事呢?只有宫家人,甚至是和整件事有莫大关系的宫家人。

莫醉记得,季风禾提起过,宫世玉终身未成婚,也没有亲生的孩子。他从同族的兄弟姐妹处过继了几个孩子,视如亲子抚养长大。可是这些都是回到燕城之后,重新出现在大众面前后发生的事。他离开燕城足足二十多年,若照片上的人真的是他,他身边分明有伴侣。这二十多年中,他是否已经和那个姑娘结婚生子呢?

莫醉听说过许多知青,原本有家庭,下乡后又趁着消息不灵通,组建新的家庭。等到有机会离开乡下返回城市时,再次将新的家庭抛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归原本的生活。他们干着猪狗不如的事,却享受最好的生活……可宫世玉不是啊!他不仅没有妻子,后来也未再娶。况且宫家家大业大,怎么都不会少几口人的饭。他若真的结婚生子,为什么不将妻子和孩子带回燕城呢?

再说阿妙。阿妙比她略长几岁,自小长在茫崖,从未来过燕城。阿妙的父母莫醉见过,确实一个姓吕一个姓阿,都是土生土长的茫崖生意人,淳朴又精明……也不像是宫家的人啊?

莫醉一时半会推不出事情的真相,但不妨碍她故作深沉。

谈判嘛,不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底牌,和不让对方知道自己手中究竟有没有牌,区别并不大。莫醉想通一切,笑得平和,眼神却是讳莫如深:“这世上怕是没有人比我和我的父母,更有资格和立场,询问此事的吧?”

宫奇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就当你说的是实话。”她将信封推到桌边,莫醉的面前,“当年的事,我们虽然心知肚明,可所有查到的信息,都被小五要过去,早就烧光了。这一张照片是阴差阳错留下的,我干脆藏了起来,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知道。现在多了一个你。照片上的人就是小五和他的妻子,你看看这上面的人,是不是你见过的人?”

莫醉抽出信封中泛黄的黑白老照片。

这是一张几十年前的婚纱照,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和地点,照片上的新郎和新娘并未穿着婚纱,只是穿着他们最整齐好看的衣服,胸前别着两朵看不出颜色的花。莫醉猜应该是红色的。照片上的两人笑得灿烂,肩并肩坐着。新郎是宫世玉,也是格尔木老照片上的人。新娘也是那张照片上六人中的一个,站在宫世玉身边,整张照片最左侧。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宫世玉与妻子神瑞琼,摄于冷湖油矿,一九六七年春”。

竟和那张六人的照片拍摄于同一年。

莫醉将照片放回桌子上,指着年轻男人道:”我看到的照片,就是这个人。原来他们两个人,真的结婚了啊。”

“你是从哪看到他们俩人的照片?”

莫醉诚恳摇头:“这事儿不能说,这是个秘密。”

宫奇玉不再多问。她将照片收好放回到抽屉里,而后靠坐在椅子中,淡淡道:“你想问的,我已经告诉你了。你的秘密,我不追问。但你总要告诉我,你知道这些事后,准备怎么做。总不能让我陪你忙了半天,什么都没得到吧?”

怎么做?

如果她真的是阿妙,知道她可能是很有钱的宫家的孩子,估计只会撕毁、忘却所有证据,安心留在茫崖。阿妙并不是个贪图富贵,有旺盛好奇心的人,为人处事最是有分寸。

可这一定不是宫奇玉想要听到的回答。

宫奇玉如今屈于宫世玉之下,就算过去这么多年,对当年的事未必全然忘怀。她这么好心的将这事告诉她,定然不是想看宫世玉找到亲生血脉,享天伦之乐的。她定然是想看宫世玉痛苦、受折磨。

无论宫奇玉想看什么,至少要让她以阿妙的身份,站在宫世玉的面前,让宫世玉亲眼见到她。

这对她来说也是好事,毕竟有很多事,宫奇玉或许知道的也不清楚,但宫世玉一定知道。只要见到他,总有机会能探出一二。

莫醉垂着眼,小心翼翼地试探:“宫老夫人,听说宫世玉老先生现在长居国外养病,你说,我还有机会能见他一面吗?”

宫奇玉笑起来,似满足,似兴奋。

父亲去世后,宫世玉彻底掌控集团,她的权力逐渐被剥夺。后来没多久,丈夫去世,儿女们还留在长盛集团中工作,在宫世玉手下讨生活,小心翼翼,卑躬屈膝,甚至为了讨舅舅欢心,极少来探望她。

往日的朋友少了联络,曾经千方百计讨好她的人转去讨宫世玉的欢心……这都是什么世道!

如今,她终于能扳回一城了。

看着宫奇玉的反应,莫醉松了口气。

她猜对了-

莫醉从宫奇玉的房间出来时,一眼看到站在门外的季风禾。

他靠在窗边,阖着双眼,神色恹恹的,似乎很疲惫。听到声响后,他睁开双眼望向莫醉:“问到答案了?”

莫醉“嗯”了一声,反问:“你怎么在这儿?蔡思韵呢?”

“她是主家,不能一直不出现,又怕宫老太太为难你,所以让我来看看。”季风禾自然而然牵起莫醉的手,轻声道,“回去吧。”

莫醉的体温偏凉,与谁靠在一起,都像是靠着个火炉似的。她抓紧季风禾的手,觉得比常人的手掌更要暖和更好握,餍足地晃了晃,笑眯眯地问:“你不好奇我和宫奇玉说了什么?”

“好奇。我好奇的事还有很多,你愿意一一为我解答吗?”

“那你愿意告诉我,那张写着盛唐旅馆地址的纸条,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吗?”莫醉露出几颗大白牙,装作不经意地试探,“或者说,你愿意告诉我,关于季嘉禾的事吗?”

莫醉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季嘉禾的名字,声音轻但清晰。她歪着头看季风禾,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心满意足地看到他脸色微变,嘴唇抿紧的模样,竟然有种恶作剧得逞的畅快感。

她松开二人交握的手,拍拍他的肩膀:“季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哦。等你愿意说——”

季风禾打断莫醉没说完的话:“要不你再问问看?”

俩人在不知不觉间走到连通两栋楼的廊桥一侧,莫醉停住脚步,正要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廊桥另一侧传来熟悉的声音,打断莫醉没问出口的话:“我正要去找你们呢,竟然在这里碰到了。”

是宫宝珊。

季风禾自然而然揽住莫醉的肩膀,作出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带着她向廊桥中央走。莫醉收起心中杂乱的震惊,迅速进入角色。宫宝珊看到二人的动作,同样迈步向前。

三人在拱型廊桥的最高点相遇,停住脚步,面对面而站,泾渭分明。

宫宝珊率先伸出手,带着善意的笑容:“这位小姐就是阿妙吧?初次见面时太过仓促,当时不知道你和小妹认识,更不知道你是季二哥的女朋友,也没能互相认识一下。正好今日补上。你好,我是宫宝珊。”

“阿妙。”莫醉伸出手,与宫宝珊的手短暂碰了下,迅速分离,“其实不是初次见面。医药大会时我也去了,有幸看到你在台上讲话的样子。虽然我听不懂,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见笑了。”宫宝珊的视线落在季风禾揽住莫醉肩膀的手上,笑道,“上次见面时,我还奇怪季二哥怎么也在,而且比我到得还快,甚至干脆利落报了警……原来是因为阿妙小姐。不过,据警方调查,那个地方关押的女性,大都是从家中逃出,没有身份的可怜人……阿妙小姐怎么会在那里?”

莫醉挑眉:“我觉得相比关押,用‘非法囚禁’更准确。至于我为什么会在那里——”她侧头看着季风禾,将问题抛给他,“这还是问他吧。”

季风禾一秒都没卡顿:“是,都怪我。半个月前我和阿妙吵架,她生气离开,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踪影。”

宫宝珊故作惊讶:“那你是怎么知道阿妙小姐在那里的?”

“我打电话联系他的呀。”阿妙笑眯眯的,“我觉得那里有危险,所以赶紧打电话联系了他。宫小姐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第44章 壁画 “没发现任何不妥。” ……

莫醉当然不可能电话通知季风禾。

那日她被绑着带离出租屋时, 已将手机小心藏起,并未带在身上。后来进入天井大楼后,亦有人搜过她们几人的身。若真的随身带着手机,定会被人发现拿走。更何况, 天井大楼内部似乎有信号屏蔽, 根本无法拨出电话。

这些事,莫醉知道, 警察知道, 但宫宝珊不可能知道。

宫宝珊脸上的恍然大悟恰到好处:“原来是这样。也是万幸, 你们没受到伤害,不然就算此事和长盛医疗无关,毕竟发生在长盛的地盘上,季二哥怕是也不会放过我。”

“不会的。”莫醉挽住季风禾的胳膊, 与他紧紧贴在一起, “季老板不会放过伤害我的坏人, 也不会错怪一个好人, 对不对?”

“嗯。”季风禾揉了揉莫醉的发顶, 瞧着几分宠溺,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这话也太恶心了。莫醉身上立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险些没控制住表情, 被宫宝珊察觉。她低下头佯装娇羞,借着垂落的碎发遮挡崩坏的表情, 顺手掐了季风禾的胳膊一下, 警告他不要再说这种话,却在心里默默感激他。

他大可以袖手旁观,没必要做这一切, 还不是为了帮她混入宫家,不引起众人的怀疑,才说出这么一番话,坐实他们之间的关系。

以后还是要找个机会,还掉这个恩情-

几人回到客楼时,大堂的挂钟敲响五下,时间已经不早,宫宝珊直接带二人去往餐厅。

餐厅中未安排固定座次,颇为随意。大家都是同龄人,说说笑笑,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只是这份热络与莫醉无关。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和季风禾打了声招呼,离开别墅,在附近乱转。

夜晚的山林没有阳光的温度,比白日里寒冷许多。风如利刃,吹在裸露的皮肤上如刀割般疼痛。空气像是被冻成冰块的泥土,呼吸时并不顺畅,鼻腔微微刺痛,片刻后泛起泥土的腥气。

秋天落下的树叶和枯枝还未完全腐败,堆积在地上,踩着软软的,有“咯吱咯吱”的噪音。四周黑漆漆的,树林层层叠叠,一眼看不穿。天空圆月高悬,从缝隙刺入密不透气的山林,投下斑驳光影。莫醉踩着光影一路上行,向着最远处的房子走去。

宫家的宅子大都分布在山腰处,围绕着客楼而建。莫醉不知道她在怀疑什么,但总觉得整个山庄透出说不出的古怪。她走到最偏远的房子,靠近后才发现是个仓库。她沿着大门门缝往里瞧,只看到堆积如山的杂物,倒是没听到任何声响。

莫醉绕了一圈,未发现异常,只能返回。

下山比上山艰难不少,莫醉踩着凸起的山石行走,步履轻盈,如夜行的山猫。十几分钟后,晚宴的音乐声愈加清晰,莫醉并未急着回去,而是跳到一块悬空的山石上,停住脚步,向远处眺望。

山石距离地面五六米高,石下几米外是宫世玉的别墅。莫醉所站的位置高度正对别墅的房顶,垂下眼,视线穿过玻璃窗,可窥见地毯上的清冷月光。

别墅后百米外,是宫奇玉住的那栋楼。屋里亮着灯,从窗口可看到屋内走动的人,一闪而过时只能看清头上的黑发,像是照顾宫奇玉生活的阿姨。

依旧没有异常。

莫醉转身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些不一样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几人在说话,夹杂在山林间的风中,难以分辨。要不是夜里安静,以及莫醉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莫醉停住脚步屏住呼吸,仔细分辨声音的来源。她竖起耳朵,循着声音的方向,蹲下、伏低身子,手按住冰冰凉凉的石头支撑身体,尽力向前倾,惊讶地发现声音竟似来自脚下。

山石下方……只有宫世玉的住处。

他的房子不是无人居住,且不允许人靠近吗?怎么会有声音?

莫醉绕到山石旁的土坡,放轻动作,小心翼翼滑下,而后快速靠近别墅,紧贴乳白色的外墙壁,尽可能地藏匿身体,降低被发现的风险。她今日穿的白色运动服,与季风禾所穿的是男女款。白日里看着好看,却不利于晚上行走,像是移动的反光板。

别墅黑着灯,莫醉围着转了一圈,未找到人的踪迹,甚至就连刚刚听到的声响,都消失不见,不知是听到她靠近后禁声,还是从始至终都是她听错了。

莫醉绕到别墅后方的空地。

凸起的山石下藏着平整的石壁,刻着精致的纹路。纹路上未涂朱砂,隐藏在黑暗中,莫醉的双眼能看清,却无法拍照记录。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视线渐渐模糊。石壁上的纹路似乎有了生命,开始旋转扭曲。

这场面似乎有些熟悉,仿佛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莫醉靠墙而站,看得出神,全然未注意到有人正在靠近。等到她听到清晰的脚步声时,与那人只隔着一个转角,大概几米的距离。她站在别墅的背面,而那人站在别墅的侧面,再走几步就能相见。

心跳在一瞬间停滞,片刻后报复性地剧烈跳动,后背泛起密密麻麻的冷汗,几乎喘不上气。莫醉贴近墙壁,希望来人只是巡查的保安,只是偶然路过。可那脚步声步步紧逼,分明是向着她藏身的地方来的。

只能面对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一抬眼便看到近在咫尺,几乎要贴上的人,慌忙退后几步,站稳后才看清来人竟是宫宝珊。

宫宝珊皱眉:“你藏在这里做什么?”

莫醉强压疯狂跳动的心脏,手不自觉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手掌心,扣着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用疼痛来保持清醒,面上故作云淡风轻:“里面太无聊了,所以在附近随便转转。这房子离主楼那么近,瞧着也很精致,怎么关着灯呢?难道没人住?”

月光照在宫宝珊妆容精致的脸上,皮肤白得发青,嘴唇红得发灰紫,活像僵尸片里的npc。她的双眼直直看着莫醉,唇角笑容阴恻恻的,声音亦是诡异阴森:“阿妙小姐,在别人家做客,还是要懂点规矩。未经主人的允许,最好还是不要乱走乱闯的好。你说呢?”

“抱歉。”莫醉立刻认错,解释道,“我第一次来这种建在山上的大庄子,所以比较好奇。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原谅。”

宫宝珊上前半步,几乎要贴着莫醉站立:“所以,你可是看到了什么?”

莫醉顿了一下,随口开了个玩笑:“老鼠算吗?”

宫宝珊依旧紧盯她不放,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没听懂莫醉说的话,只平静道:“山庄内经常会有老鼠,可能是想偷点食物吃。不过没关系,我们这儿养了不少猫,都不需要喂,靠吃这些老鼠就能活下去,长得膘肥体壮。”她顿了顿,语气终于缓和几分,“你刚刚可看到它们了?”

这是话里有话啊。莫醉只能装傻:“这倒是没有。现在的猫儿,最是娇生惯养,可能吃饱了找地方睡觉去了吧。”

风越来越大,树林间响声不断,树影跳跃飘忽。宫宝珊挡在莫醉面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似乎也不打算让她离开。她盯着莫醉看了一会儿,绕过她,走到那块刻了图案的山石前,手指虚虚抚上凹凸的纹路,轻声道:“你应该看到这图案了吧?很美对吗?”

莫醉站在原地,并未靠近,只笑道:“天太黑了,我哪儿能看到。是什么图案?可是你雕的?”

“不是,是姥爷雕的。”宫宝珊侧过头,看着一直未动身的莫醉,“你不想凑近看看吗?”

这句话带着莫名的吸引力,莫醉想凑近看,但实在是不敢。

山石上的林子树影晃动的厉害,无人居住的别墅藏着未知的玄机,山壁前的位置被别墅遮挡的严严实实,若非走近,根本看不清这里发生了什么。她要是前脚走过去,后脚冲出几个人将这里围住,她就成了瓮中那只鳖,逃不出去也就罢了,说不定到死也无人知晓她在哪里出的事。

“我有点夜盲,靠近了怕是也看不清。”莫醉一本正经地胡扯。

“阿妙小姐似乎对我很戒备。”

这不废话吗?谁大晚上的撞鬼不戒备?莫醉绞尽脑汁编纂搪塞敷衍的借口,不远处突然传来季风禾的呼喊声。

“阿妙,你在这里做什么?”

莫醉松了口气,笑得格外真诚:“没什么,宫小姐带我看壁画呢。”

季风禾走上前,见她穿得单薄,将身上外套脱下,披在她的身上,而后牵起她的手,一套动作极为自然:“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回去了。”

宫宝珊适时从阴暗处走出,客气挽留:“天色已晚,刚刚季二哥也喝了不少酒,不如就留宿在山庄里,明日再返回吧。”

季风禾看着莫醉,等着她来做决定。莫醉想了一会儿,觉得就算留下,也不能毫无顾忌地到处查看,免得连累季风禾,婉拒道:“不了,明日一早还有其他的安排。”

宫宝珊不再多劝:“那就注意安全。”-

回程是莫醉开车。

山野间没有路灯,只有道路旁的反光条,照亮漆黑的前方。

季风禾坐在副驾,看着前车窗上投射出的不断飙升的速度,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快超速了。”

“不会的,我看着速度呢。”莫醉不以为然,“超速百分之十以内,都只是口头警告,你放心,不会给你扣分。”

季风禾闭上嘴,又过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晚上可见度地,这儿不是罗布泊,可能会遇到其他车或者人。”

“你放心,我视力好着呢。”莫醉安抚一句,突然反应过来季风禾的意思,侧眸瞥了他一眼,落在他抓紧车顶扶手的手上,笑眯眯安抚,“老板,别害怕。你虽然年纪比我大,但是你开车的经验未必有我多。你要是实在害怕,就闭上眼睡觉,一觉醒来就到家了。”

季风禾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我怕一觉醒来你把我送走。”

“那哪儿能啊!”

话是这么说,莫醉还是将车的速度降下来。

速度的减弱让身体里的兴奋劲儿逐渐散去,莫醉的胳膊肘搭在窗框上,手撑着脑袋,感到有些乏味。季风禾盯着前方空旷的道路,突然问道:“在宫家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现。”莫醉声音恹恹的,“没发现任何不妥。”

“你这么关注宫家,可是和你一直在查的事有关?”

莫醉沉默几秒才回答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不瞒你说,我查的事和我祖母年轻时候的经历有关,目前为数不多的线索,都和宫世玉和宫家有些关联。但也仅仅是关联。这种关联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我现在也不知道。”

“可我觉得,你似乎很警惕宫家的一切。”

“女人的第六感吧,总觉得宫家很古怪。宫宝珊最奇怪,我觉得她似乎也在不停试探我。”莫醉试探道,“你不是认识不少宫家的人吗?你知道什么关于宫家的八卦吗?或是关于宫家的秘密?”

“你都说是秘密了,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莫醉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过了燕城的收费站,道路愈发平整,路边有路灯出现,远处已能看到高楼大厦的灯光。季风禾侧过头,看着车窗上照映出的,正在开车的那人沮丧的侧脸,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突然开口道:“但是季嘉禾知道。”

第45章 笔记本 “他说他要挑战步行穿越罗布泊……

碧海山庄。

圣诞派对结束时已是深夜, 不少宾客留宿山庄里。宫宝珊和蔡思韵将所有宾客安置妥当后,蔡思韵先去休息,而宫宝珊则再次绕去了宫世玉别墅的后方,那块刻着壁画的石壁前, 也是不久前撞到莫醉的地方。

宫宝珊刚站定, 无人居住的别墅后门突然开合,从中走出了一个人。那人站在宫宝珊面前, 将口罩摘下, 很是恭敬:“二小姐。”

宫宝珊盯着黑漆漆的窗口, 淡淡道:“没什么异常吧?”

“没有,一切顺利。”

“行动吧。”

“是……啊?”那人以为自己听错了,见宫宝珊面上没有开玩笑的神色,严肃起来, “好, 我这边立刻开始准备。”

宫宝珊转过头, 视线从石壁上移, 落在摇曳不止的树林上, 叹息道:“尽快。你看, 起风了。”-

莫醉开车回到季家老宅已是夜半时分。

院子里极为安静,只亮着几盏引路的壁灯。季风禾带着莫醉来到二楼的一间上锁的房间前,掏出钥匙开门。莫醉站在一旁看着, 懊恼不已。

这房间就在她暂住的房间的隔壁,她要是早知道这是季嘉禾的房间, 入住当晚就撬了, 绝对不会等到现在。

季嘉禾的房间许久未有人进入,屋内充斥着灰尘的味道。季风禾开了灯,又开了窗, 任由冷冽的空气灌入屋内。莫醉上前几步,将窗户关上:“你不是生病么?又不在这里呆多久,没必要通风换气。”

季风禾一愣,轻轻“嗯”了一声,有些无奈:“被你看出来了。”

莫醉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你今天一整天都蔫蔫的,体温也比往日要高,应该是发烧了吧?发烧了还喝酒,你也是蛮拼的。”

季风禾轻笑,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捏了捏眉心:“前两日有些发烧,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晚那样的场合,如果滴酒不沾,太奇怪刻意了。”

怪不得他前两日没出现过。

莫醉回忆了下那日清晨的事,将亮未亮的天色,楼宇间呼啸而过的寒风,以及带着体温的外套……他应该就是那时生病的。

“所以说,身体不好就不要逞强。”话说出口,莫醉似觉得这么说太没良心了,忙又补了一句,“当然,还是要谢谢你。”

眉眼间的疲倦不再遮掩,倾泻而出,季风禾半阖着眼,靠在沙发里:“说到这儿,我也想确认一件事,你是不是感觉不到冷?”

二人认识时间不长,见面次数不多,但每一次见面的情形,都堪称惊心动魄,季风禾能察觉到这点也不算奇怪。莫醉本想用她身体好来搪塞,话到嘴边,竟说不出口,最后还是说了实话:“是,我对温度的感知比较迟钝,不畏惧炎热,不怕严寒。”

季风禾长叹一声:“我最初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还以为是他弄错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这么说来,吉牙族也是真的存在吧?”

他竟然知道吉牙的事。

莫醉收起笑容,戒备地靠在窗边,审视着不远处的人:“‘他’是谁?你还知道什么?”

“‘他’就是我哥,季嘉禾。至于我还知道什么——不如你先说说你知道的关于季嘉禾的事,其余的由我来补充?”

这似乎不算吃亏。莫醉搬了把凳子,坐到季风禾的对面,组织了下语言,谨慎开口:“我知道的不多,大概只有,他是你的哥哥,他和宫宝珊有婚约,他打算一人穿越四大无人区,但是最后失踪了。”

“没了?”

“还有。”莫醉挠了挠头,“这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季嘉禾进入无人区前,似乎来过我的旅馆。这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并不确定。”季风禾从钱夹中抽出那张写着盛唐旅馆地址的纸张,“我哥失踪时,我不在国内,后来回国时,搜救已经结束。我另外带了一个团队,再次进入罗布泊,意外找到了他的背包。他的背包里什么东西都在,没用完的物资,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还有这张写着盛唐旅馆的字条。我不确定你们是否真的见过,只是有此怀疑。当时我曾去过茫崖,在附近打听此事,但周围人都对我哥没有印象,不确定他是否来过。”

莫醉震惊:“那时你就去过茫崖?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你不在。”季风禾淡淡道,“旅馆一直关着门,你不在店中。我曾给你打过电话,可电话无法接通。我在茫崖住了两个星期,一直没等到你归来。后来,家中决定给我哥举办葬礼,我只能先离开。”

估计是进罗布泊打野去了。她进罗布泊,基本都要个把月,一两个星期确实回不来。莫醉再问:“那后来呢?你为什么不再联系我?”

季风禾垂下眼,盯着纸张上的字,思绪回到那年的十月。

那年的风沙和今年一样,很大很急,茫崖的街道比今年还要空旷,游客还要少。他站在酒店的房间窗口,盯着马路对面,牢牢锁住的卷帘门,心中像是下了雨的土路,泥泞不堪。

季嘉禾是他的兄长,二人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性格却截然不同。他喜欢攀岩和登山,喜欢征服一座又一座的山峰;季嘉禾喜欢研究未曾被发现的历史,喜欢去无人的地方,挑战人类的不可能。他进入家族企业,一步步做起,季嘉禾却是不停地读书,博士毕业后进入高校做老师。

一口气穿越四大无人区,是季嘉禾很多年以来的梦想,他曾说,等到完成了,就安下心来,不再做让父母担心的事,却没想到,最终还是留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最后一次见季嘉禾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出发前往拉萨的前几天。季嘉禾拿着笔记本,神秘兮兮地说,他这一趟从无人区回来,说不定能有很厉害的发现。到时候凭借所发现的东西,写论文发表,定能流传千古,在史册上留下关于他的一笔。当时的他并没想过,那会是他们兄弟间最后一次见面。

他想要找寻季嘉禾最后去过的地方,想要追寻他的足迹,仅此罢了。

季风禾的声音很轻:“我去找你,是因为我想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说了什么,发现了什么,仅此而已。可后来回到燕城后,又觉得,就算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离开的人终究不会回来,而活着的人,也该继续前行。我的祖母坚持要给失踪的哥哥办葬礼,何尝不是希望剩下的人,轻松的前行。所以,离开茫崖后,我将这张字条收起,不再想这件事。”

在茫崖的那两个星期,是他最为煎熬的两个星期。他无比想知道季嘉禾失踪前的每一件事,无论多么微末。他拼命地找寻,甚至阴谋论过,直到远离开那片沙土地,情绪彻底被时间和距离冲散,一切归于平静时,他终于彻底接受,不再挣扎。

他想,这也许也是季嘉禾想要看到的吧?

莫醉依旧不解:“既然放下了,蔡思韵失踪时,你又为何还要来茫崖找我?你和蔡思韵既然没什么关系,这一趟本不需要你亲自来吧?”

季风禾没有马上回答,他侧过头,看向窗外明月,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或许因为……我想到了我哥吧。我哥失踪时,我没能第一时间赶到,参与救援。蔡思韵失踪后,我突然就想回到罗布泊看看,于是去了敦煌。”季风禾转头看莫醉,表情颇为奇怪,似无奈,似欣慰,“我出发去敦煌时,并未想过要去茫崖找你。后来和楼兰那边的搜救团队通话时,莫穷将你的电话给我,让我联系你。当那串号码报出,我突然发现,我以为早就遗忘的事,其实从未有一刻忘记。那时我决定,再去一次茫崖。”

这番说辞听起来没什么问题。莫醉皱着眉头,遗憾而诚恳:“抱歉,关于季嘉禾,我确实记得的不多。他应该只住了一晚,好像打听了一些罗布泊的情况。那时他应该刚从阿尔金山走出,说在茫崖补给后,立刻出发进入罗布泊。”

“还有其他的吗?”季风禾坐直几分,“他可有说什么?”

莫醉眉头拧得越发紧,像是沟壑纵深的昆仑山脉:“好像挺高兴的吧?毕竟他的目标已经完成了一大把。哦对,他说他要挑战步行穿越罗布泊,我让他有病赶紧治……好像也没别的了。我每年都要遇到几个吆喝着要穿越罗布泊的人,但说步行穿越的,只有他一个。也是因为这个,我才对他有点印象。”她顿了顿,又道,“你说季嘉禾知道宫家的秘密是什么意思?季嘉禾和宫宝珊有婚约,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事,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季风禾没回答。他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边,手指划过最顶层的书籍,从中抽出一本黑色的硬壳笔记本,递到莫醉手中:“这是在我哥背包里发现的那本笔记本。回到燕城后,我仔细看过这本笔记本,其中所写的事,全是我哥出发前研究的内容。这些内容和我哥失踪的事没什么关系,所以回到燕城后,我将它留在了这里。我最初以为这些都是他随便写的,毕竟太过匪夷所思,可后来认识你后,笔记本上的内容却在不断证实。如果这部分是真的,那么关于宫家的那部分,应该也是真的。”

莫醉在季风禾的示意下,翻开手中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的字迹很乱,莫醉全神贯注仔细辨认,一页一页看得仔细。里面的内容全是关于吉牙文明的推测,有的部分是真的,有的部分却是连莫醉都从未听说过,更加无从判断真假。

莫醉的手指紧紧捏着笔记本的纸张,大脑似被狂风袭过,心口卷起惊涛骇浪。

季嘉禾竟然查到这么多关于吉牙的事。

她曾经以为,她和季嘉禾唯一的交点,就是他曾经来过茫崖,在盛唐旅馆里住了一晚,却没想到,兜兜转转,她竟然还要借着他的笔记,补全关于吉牙信息的空缺。

分明她才是吉牙人啊!

她要是早知道季嘉禾知道这么多内容,哪用得着绕这么多弯路啊!她能节约两年的时间,兴许一高兴,带着季嘉禾穿越罗布泊,他也不至于失踪……哎!

笔记本的第一页,记录着季嘉禾独自前往黄土高原探寻荒废的村落。他在一个叫晋安的地方,找到一个破旧不堪的村子,却意外发现有人常年居住的痕迹。他心生好奇,留在村子中,想要寻找到住在这里的人,和他聊聊关于这个村子的故事。

这应该就是季嘉禾与吉牙结缘的开端-

季嘉禾已经在这里蹲了三天了。

他藏在破旧的屋子里,透过空洞的窗框,悄悄向外看。

今夜无星无月,天空被密布的乌云笼罩,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整个村子隐藏在黑暗中,空气潮湿沉闷,让人心绪杂乱,忍不住对自己产生怀疑。

这里真的有人住吗?村子早就荒废了,无水无电,若真的有人,这人为何能三天不出现?他不需要喝水,不需要吃饭的吗?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回睡袋睡觉,不远处出现一个佝偻的身影。

是住在这村子里的人!

那人走到季嘉禾藏身的房子面前停住脚步,季嘉禾借机看清了他的模样,六七十岁的老汉,佝偻着身子,用一根木棍做拐杖。他似乎早就察觉到季嘉禾的存在,淡淡道:“早就闻到你的味儿了,出来吧。”

第46章 灭村 “说吧,你帮我,到底想从我这,……

季嘉禾愣了一下, 走出藏身的屋子,歉意道:“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季嘉禾, 是个研究古村落的学者。偶然经过此处, 看到这里的古村,忍不住靠近, 想要探索、了解关于它的故事。而且, 这里像是废弃很多年了, 却还是有人居住的痕迹。我猜想可能是村子中没搬走的村民,兴许知道许多关于这个村子的事,所以才留在这里等你。请问你是这个村子的村民吗?”

老伯转过身子,眯起眼睛看了半天, 瞧见季嘉禾后, 点点头:“哦, 是, 我是这里的村民。但这里早就没有人喽, 我也是在这里等死, 兴许下一秒就死了。”

季嘉禾干笑:“我瞧着您老人家能长命百岁。”

那老人家摆摆手:“得了吧,活一天煎熬一天,不如早些死了干净。”他转过头, 视线无定处,颤颤巍巍向远处走, 脚步蹒跚, “你来得正好,帮我干点活。要是干得好,我就陪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