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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暗门 “不过,你这次见到我的事,还是……

见索逊没听到那奇怪的声音, 莫醉不再多提。她平躺在睡袋里,双手叠放在腹部,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白色腻子,突然觉得有些怪怪的。

一张泥炕, 躺了三个人, 有男有女,还是第一次或者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

太尴尬了。

莫醉突然有点羡慕一旁还没醒的小艾, 现在睡觉才是最好的, 不用面对这古怪的情形。

要不和索逊商量一下, 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看不见她离开房间,撬锁溜进隔壁老爷爷房间查看的强盗行径?

“那个——”

“你要不——”

俩人同时出声,话都停在半截。莫醉叹了口气:“你先说。”

“我们抓到那个小卷毛了。”

“他有说什么吗?”

“他说你杀了他的同伴。”

“哦。”莫醉神色恹恹, “我还以为你们会问那些白骨从哪来的。”

索逊没想到莫醉是这个反应:“你没什么要解释的?”

“解释什么?那人是被炸死, 还是死后被炸, 法医不至于连这都分辨不出来。那人要是真的是死后被炸, 我在茫崖的时候, 你们就来抓我了。”

这倒是真的。索逊原本只是想再诈她一次, 看看能不能诈出点什么,可这人精明得很,他依旧什么都没问出来。

两战两败, 他叹了口气,白色的雾气从他的口中喷出:“我们找到了卷毛, 但他已经死了。他住的地方发生煤气爆炸, 整间屋子,连同着屋子里的人都被烧成渣,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莫醉抿了下唇,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卷毛是是二十多年前去的防空洞,防空洞是十多年前废弃的,但是在废弃后,依旧维持着电力供给,维护防空洞内存放的白骨和干尸。卷毛一定不是整件事情的核心成员,也不会知道关于保存白骨和干尸的原因或者说核心计划,但他定然知道很多细节。这样一个人,在防空洞被炸毁,连带着尸体被炸毁后,已然失去全部价值,甚至因为知道的太多,留在世上,就是对背后之人的威胁。换言之,她如果是背后的boss,也会想办法除掉这么一个人。

目前,防空洞里的事和她所查的事,并没有直接关联,但她总觉的其中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比如存放在其中的干尸,有“望”、“神”、“边”三个姓氏,而且中有两个已经可以被证实为最后的三支吉牙族人。更巧的是,祖母的那三张照片上,亦有这三个姓氏中的两个。如果她猜的没错,神伯曾提到过的,三个掌握开启吉牙地下城的姓氏,就是格尔木防空洞出现的三个姓氏。

至于还未出现过的,似乎和整件事无关的“边”姓……不,这个姓氏出现过,只是和其他姓氏出现的方式不同。从罗布泊的地洞中开始,那个人三番四次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就连季嘉禾的信息,也是他最先说出口的。

他会不会就是第三块拼图?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索逊见她一直没说话,以为她不想再聊此事,转了话题:“对了,茫崖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你的旅馆发生火灾后,我很自责……是不是我去找你的事,被其他人知道了,然后泄漏了你的身份,最后引来了这群人?”他轻轻叹了口气,“如今看到你还好好活着,没受什么折磨,我就放心了。”

莫醉眨眨眼睛,缓了片刻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惊讶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索逊抿了下唇:“你当时说,如果泄漏了你的名字,会引来杀身之祸……我发誓,我没故意说过,但有时同事间闲聊——”

“和你们没关系,是再早些的事了。”莫醉打断他,“应该是罗布泊救援时候的事吧,有人拍到我的照片发到了网上。估计就是那时候,被盯上了。”莫醉笑起来,“难为你惦记了这么久。我当时确实是想让你警惕些,别到处嚷嚷这件事。”

“那场大火——”

“我放的。”莫醉叹息,“没办法,我需要个法子脱身,还要甩掉那几个小尾巴。想来想去,只有这一招最方便,借着你们的手,让这几个闯入旅馆的人,吃几天公家饭,我再趁着这段时间离开。不过,你这次见到我的事,还是麻烦帮我保密。”她侧头看向小艾的方向,“还有你哦,小艾,也请你不要对外说。”

被点到名字,小艾睁开眼,长舒一口气:“我正想着,要不要避出去,将房间留给你们。不然被逼着听你们说话,似乎还是什么了不得秘密,似乎不太好。”

索逊惊讶:“她是什么时候醒的?”

“大概是你问茫崖大火的时候吧。那个时候她的呼吸急促了些,我就猜她醒了。”莫醉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也该起床了,等吴清和乔小溪回来,你们就离开吧。”

小艾疑惑:“你不走吗?”

“我还有点事。”莫醉起身,将杂乱的头发抓了抓,用皮筋扎起,“这地方古古怪怪,特别是昨天那两个人来了之后,我心底总是不安,感觉像是会发生什么似的。你们尽快下山,继续徒步也行,回城休息几天也好。”

“昨晚难道不是吴清逗小溪她们玩的吗?”

“误打误撞说出了真实情况吧。”莫醉靠在柜子旁,拉开抽屉,随手拿出一个老式收音机,“昨天在隔壁房间,我翻抽屉时就觉得奇怪,所有的摆在台面上的东西,分明是最近这几年的物件,并没有特别浓重的岁月感和陈旧感,但是一拉开抽屉,就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都是些我小时候才有的东西。

“另外,昨日我看过隔壁的两个房间,就是张元说的,去年搬走,去城里生活的邻居。那两个房间的墙上挂着的分明是今年的日历,月份就是上个月。桌上放着几瓶饮料,床上的被褥未收,地上桌子上的尘土也很薄,应该是最近回来过,怎么都不像是去年就搬走了。”

“会不会是抽时间回祖宅看看?虽然搬到城里了,但对老房子还有感情,不想任其荒废。”小艾皱紧眉头,仍旧不敢相信。

小艾几个人未接触过世界的阴暗面,一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所接触的负面事件都是通过新闻。她遇到这些奇怪的事后,第一反应是替这些奇怪的部分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也是情理之中。莫醉思索片刻,想着总归这几人马上要离开,有的事倒也不必让她们知道:“你说得对,确实有可能是我想多了。不过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小艾刚松一口气,那边索逊突然开口:“不是想多了,这个村子确实奇怪。昨晚到达时是饭点,整个村子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就连张元夫妇招待咱们吃的都是小超市里可以买到的速食。可是一对常年住在这里的夫妻,怎么会不做饭,只吃泡面?”

“昨日不是还有馒头吗?那应该是他们自己做的吧?也许正好晚饭吃完了,馒头又不够,这才拿来了泡面?”

莫醉无奈提醒:“那馒头太甜了。”

小艾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莫醉只能解释:“这是山西,不是上海,什么东西都要往里加糖。这里寻常人家做馒头,通常是不加糖的,只有在外面买的馒头,商家为了提味,才会适量放一些糖。所以,昨晚的馒头一定是从外面买的,也不知道买回来放了多久,口感差得要死。还有,昨天的那个妻子,皮肤很白,双手也很光滑。我不是说山里的农妇就不会有这么白皙的皮肤,这么光滑的手,只是从概率上来说,这个人大概率不是长时间住在这个村子里的。”

小艾彻底慌了神,从睡袋中挣扎着起身:“你们为什么不早说!早说的话——”

一句话说到一半,小艾自己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妥。

早说又能如何?昨晚下了雪,屋子里冷得吓人,山间气温更低,估计在零下二三十度。这样的温度,若是在野外过夜,怕是会被冻死。既然无法离开,就算知道了这个消息,也只能是缩在屋子里担惊受怕一夜,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至少休息好了。

莫醉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

玻璃上结着薄薄的冰,冰上是奇形怪状的冰花,像是一层模糊的马赛克滤镜,遮住窗外的一切。莫醉用指甲锉掉一小块,露出外面的景色。

天色还未大亮,远处崇山的低陷处已露出淡淡的鱼肚白。昨夜又下了些雪,地上积雪厚了不少,踩上去能没过鞋底。不远处有两排脚印,应该是乔小溪和吴清的,莫醉盯着脚印嘟囔:“一大早的,也不知道这俩人去哪了。”

“找地方亲热了呗。”小艾淡定解答,“一对小情侣躺在一起,偏偏屋子里还躺了个其他人,想做什么又不能做,干脆离开房间,找个清净地,亲热一下,估计一会儿也就回来了。”

莫醉嘿嘿一笑,随后又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冷的天,真是不要命了。”

几人正说着,隔壁屋的门再次传来开合的声音,蓝宁穿戴整齐,从屋中走出,看到站在窗前的莫醉三人,吓了一跳,隔着窗问:“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

声音隔着漏风的玻璃,像是捂了一层布,但还能听得清。莫醉推开门,走出窑洞:“你这是要去哪?”

“刚刚小溪给我打电话,说是看到很票亮的景色,让我赶紧过去看看。”

“他们在哪里?”小艾从炕上蹦下来,“我和你一起去。”

“就在上面的那一片房子里。”蓝宁看着小艾还没收的睡袋和物件,“他们等我有一段时间了,我先过去,你收拾好了再过去吧。”

蓝宁挥挥手,顺着雪地上的两排脚印,往三层窑洞顶上的老房子群的方向走。太阳已经升起,银色的雪被染成金色。莫醉往外走了几步,站在雪地中,目送蓝宁的背影在朝阳中逐渐变小模糊,直至彻底消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究竟是哪里怪呢?却又摸不着头绪。

屋里小艾正在洗漱,索逊正在看手机。莫醉挠挠头,不再纠结乱七八糟的。她将棒球帽戴好,又在外面套了个大大的毛线帽,遮住耳朵,趁着俩人不注意,悄悄向隔壁双目失明老人所居住的窑洞走。

老爷爷房间的窗户玻璃干干净净,上面并无冰花。窗户内拉着窗帘,看不到房间里的景象。莫醉皱起眉头,环顾四周,见无人察觉,抽出铁丝,三下五除二撬开房门,一个闪身走入室内。

因窗帘的遮掩,窑洞内黑漆漆的,仿佛还是黑夜似的。屋子里无人,桌上放了碗只吃了一半的泡面。莫醉的视线扫过整个窑洞,停在凌乱的床榻上,靠近伸手触摸,冰冰凉凉,昨晚似乎无人睡过。

门外并无脚印,若要离开,定然是昨晚下雪前……还是说这屋里有其他的通道,可以通向另外的地方?

莫醉扭头看向窑洞最里侧的墙。

季嘉禾的笔记本中提到过,神伯住的窑洞深处有个洞,可以通向另外的空间。此刻,窑洞尽头的墙壁右侧立着一个老式衣柜,左侧贴着花花绿绿的年画。衣柜表面亮漆已掉了大半,露出内里的淡黄色木头。五金配饰褪色生锈,打开时响声刺耳。

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大多是灰色蓝色,确实是老人家家会穿的款式,只是摸着有些单薄,是寻常的线衣和毛衣,不像是山中冬天能穿的衣服。

这天气穿这些衣服,难道不会冷吗?

莫醉拨开衣服,右手在衣柜里侧胡乱摸索,敲敲打打,除了平整的木板,并没任何凸起凹陷,更没发现暗门。

莫醉转头看向衣柜旁。

衣柜旁的墙壁上所贴的年画比衣柜还要大,表面封着塑料薄膜,颜色鲜艳,画上人物分外喜庆。年画的边角略微卷曲,似乎贴了有一段时间。莫醉蹲下身子,掀开年画一角,歪着头向年画后面看。

被年画遮挡的墙壁上无暗门或者洞口,但是有一块白色的长方形痕迹,像是被东西遮挡,因长时间照不到光而产生的色差。这块白色的长方形痕迹比年画要小不少,倒是和一旁的衣柜大小差不多。

莫醉心思一动,站起身准备挪开衣柜,正要动手时,身后传来一人的惊呼。

“你怎么进去的?!你现在在做什么?!”

第52章 错估 “成为整座村子最弹嫩劲道的肉丸……

门外什么时候来的人?!

莫醉吓了一跳, 猛然转身,眼神戒备,暗藏锐光,看到是索逊后, 抚着胸口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索逊看着被开的房门, 扶着门框站在门外,连脚尖都没越过那条线, 皱眉道:“你怎么闯入人家的房间了”

“这不是重点吧?”莫醉有些好笑, “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你还管我怎么进来的。”她冲着索逊招手,“过来搭把手。”

索逊犹豫几秒,视线看过四周,见无人, 才小心翼翼走进屋:“你这是诱导我犯错。”

“说不定是立功。”莫醉笑道。

俩人齐心合力将衣橱外移一段距离, 露出被衣橱挡住的墙壁。墙壁角落有一大块水泥的痕迹, 是后期堆砌的, 与旁边的破旧墙壁格格不入, 莫醉几乎肯定这就是被封死的洞口。水泥已彻底风干, 触手坚硬,若要凿开需要找工具,绝非赤手空拳能做到。

莫醉看着这幅场景, 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的是,这个房间正是神伯藏身的窑洞, 难过的是, 窑洞还在,人却没了。

其实看到笔记本内容时,莫醉心里已有预料, 毕竟时间过去了几年,神伯或许已经不在了,或者早就离开这个村子。但她手中线索实在太少,每一条都不能放过,还是决定亲自来一趟。

但她没想过,会是这么一个情景。

莫醉将手贴在坚固的水泥上,轻咬着嘴唇。

神伯已经逃走了吗?还是被人残忍地封死在洞中?

索逊没想到衣柜后是这么一副画面:“这是什么?”

莫醉收回手:“一个洞,里面曾经住着一个人,但这个人目前不知所踪。”

索逊脸色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莫醉摇头:“一时半会说不明白,先离开吧。”

二人将衣橱复位,小心翼翼离开房间,正巧碰到拿着手机往外走的小艾。莫醉奇道:“你去找乔小溪他们?”

小艾点头,并不问二人刚刚去了哪里:“蓝宁给我发了条语音,让我赶紧过去。”

莫醉眯起眼睛,终于明白刚刚为何觉得奇怪了。

除了她外,其他五人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一道来徒步。这种情况下,如果乔小溪和吴清看到美景,怎么会只单独喊一个人?为什么不在微信群里喊一声,然后叫上所有醒了的人一起去看?

如果说第一次只叫蓝宁,是因为不确定索逊和小艾是否醒了,那这一次又为何只叫小艾而不叫索逊?

莫醉转眸看向索逊:“你和他们关系不好?”

索逊一脸茫然:“没有啊。”

小艾也替他解释:“说起来,锁头最先和他们三个认识,我反倒是后来加入大家的。要说关系远近,我才是那个和他们关系最疏远的。”

索逊立刻明白莫醉的意思:“你觉得有问题?”

莫醉看向小艾:“语音呢?”

小艾打开蓝宁给她发的语音。

“小艾,你醒了吗?山上风景特别漂亮,你快来看看啊!白茫茫的,特别出片。”

语音中说话的确实是蓝宁,语速比以往要快要轻,有细微颤抖。她似乎在一个很安静的环境,四周除了她的话音,并无其他的声响,包括乔小溪和吴清的声音。

小艾回了个“ok”,再没说其他的。

索逊将衣服拉好,又从背包中掏出一把刀瑞士军刀,藏在袖子里。莫醉在屋子里翻了翻,找出两把水果刀和一捆绳子。她将绳子捆在腰上,两把刀子一把藏在袖子里,另一把塞进靴子中。

小艾看着二人的模样:“你们怀疑他们三个遇到危险了?”

“不是怀疑,是肯定。蓝宁离开前看到咱们三个了,她知道咱们三个都醒了,没必要说第一句。她已经在示警了。而且,他们如果在山顶,风声只会更大才对,四周也不该这么安静,像是在室内似的。总之,不管他们遇到了什么,一定不是什么好事。”莫醉将鞋带系好,一切准备就绪,最后给季风禾发了个坐标,算是最后的退路,“感谢祖国的基础建设,要是和无人区似的,现在连条求救信息都留不下。”她将手机收在背包里,将背包藏在柜子里,而后盯着小艾看了一会儿,有些难以抉择。

索逊不似她这么纠结,仿佛没看到她刚刚做的所有准备似的,对二人道:“你们留下,我一个人去。”

莫醉摇头:“三个都去。留下未必安全。他们让人一个一个的去,且先叫的是力量较弱的女性,就证明他们也没那么多人。我推测,就是咱们昨天看到的那三个人。”

这个说法成功说服了索逊,他点头:“那走吧。”-

一层窑洞侧有两条路,一条是缓坡,可直接上到窑洞顶的平台上;另一条是楼梯,通往二层三层的窑洞后,再从小路走到窑洞顶的平台。缓坡上有三排脚印,估计是乔小溪三人留下的。楼梯上干干净净,薄薄的雪层完好无损,显然最近两三个小时无人从楼上走下。

三人走到分岔口,莫醉让索逊和小艾等她几分钟,转身跑上了窑洞二层。

二层果然是一排废弃的窑洞,窑洞大门敞开着,屋里和门前堆积着破损的杂物和垃圾。莫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季嘉禾笔记本上说的,值钱的物件,但看到了没做完的棉袄,没编制完的竹筐,可看出房屋主人离开时的匆忙。

三层窑洞只有两间是能住人,其中一间堆满泡面之类的速食,另一间是寻常的房间,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窗户玻璃边角有未融化的残冰,昨晚应该有人住过,但现在已经离开。一旁直接通向平台的小路布满乱七八糟的脚印,有的深有的浅,显然刚刚过去的这一夜,住在这里的人颇为忙碌,进进出出走个不停。

这是连演戏都懒得演了。

莫醉转身正要离开,撞上来找他的索逊和小艾。她让开窗户旁的位置,让他们可以看清屋里的情况,而她则走到窑洞前平台上,俯瞰远处景象。

高处视线广阔,村口的石碑和进村的路一览无余,沙尘和泥泞被白雪覆盖,干净整洁。远处树林披上一层雪做的素锦,尖锐的枝桠变得柔和。再远处山峦起伏,旭日东升,有飞鸟从林中扑腾而起,披戴着朝阳,穿越寂静树林。

索逊走到她身边:“在看什么?”

莫醉将脖颈处的围巾向下压了压:“站在这里能看到大半个村子,甚至能看到几公里外的山路。所以昨天,他们早就看到我们向这里走的身影。”

“嗯。”索逊向四周看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异样,“走吧。”

三人继续上行。

窑洞顶的平台是这座山最原始的馈赠,人们在这块平坦的地方搭建了一东一西两座一进的小院子。两座小院子中间的地方空空荡荡,没有其他的建筑,以往不知是做什么用的,此刻站了三个人,正是乔小溪、吴清和蓝宁。

吴清站在最右边,面上是僵硬的笑,蓝宁和乔小溪并肩站着,看到他们三个人,轻轻摇头,眼中有惊恐流露。

他们三个人站得很直,双手都背在身后,姿势如出一辙。

“你们三个怎么一起来了?”吴清最先开口。

小艾一顿,装作没察觉到异样:“他们俩都醒了,听说我要来看美景,要求一起来。”

莫醉的视线划过两侧房子虚掩着的门,拉住小艾和索逊,不再前行。三人停在坡道尽头处的地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与吴清三人遥遥相望。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判断。

方圆一公里充斥着人和兽的气息,无法判断具体数量,更无法确定敌友。只知道人在近处,兽在远处。人的气息浓烈,几乎都是醒着的,兽的气息稍淡些,应当是在休息。

若是敌人比他们预想的要多,她和索逊俩人,未必能保护住其他的四个人。

莫醉不再耽搁,扬声问不远处的三人:“这里风大,你们冻僵了吗?”

吴清愣住:“是有点冷,但不至于冻僵。”

蓝宁似乎听出她的意思,赶紧摇头:“没,没冻僵。”

莫醉微微侧头,冲着一边的小艾和索逊压低声音:“一会儿我冲西边的房子,索逊冲东边的,小艾你拉着三个人往山林中跑,如果能一起跑最好一起跑,如果被人追了,就分开跑。记住,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以你自己的安全为主,如果遇到危险,放下助人情结。

索逊显然不赞同莫醉说的话,纠正道:“能帮尽量帮。”他顿了顿,又道,“你和他们一起走,我来断后。”

“人民警察为人民,好样的。”莫醉敷衍地拍拍爪子,“厉害厉害,你一打四或者一打五,怕是要被锤成肉泥,成为整座村子最弹嫩劲道的肉丸。”她转头继续问小艾,“你带着手机吧?”

小艾点头。

“刚刚说的是最坏的情况,如果真如我所预料的……总之,我们俩会尽量拖延时间,你们离开后,尽快报警。”

小艾迟疑:“不是就三个人吗?还有一个是看不见的老人,咱们六打三,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莫醉冷哼一声:“我刚突然想到,昨晚不是还来了俩男人么?那三个人的配置,怕是搞不定两个正值壮年的男性,估计还有其他人。”

见他们三个久久不靠近,不知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吴清有些着急:“你们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这里景色很美,你们快过来看啊!”

莫醉挑眉,笑得灿烂:“我们这里景色也好,不如你们三个先到我们这里看?”

乔小溪一咬牙,真的想要往这里走,却被吴清伸出一条腿挡住去路:“你忘记他们说的话了吗!我们需要把他们引过来,才能换到活下去的机会!”

乔小溪沉默着,不再动作。一旁的蓝宁冷哼一声:“你们俩可真不是东西。”

吴清急了:“你又好到哪儿去了?!”

他们的声音很低,莫醉只能看着他们的嘴唇,连蒙带猜他们说了些什么。眼看三人要吵起来,莫醉余光瞥向微微晃动的木头门版,估摸着院中人快要失去耐心。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数三下,咱们按计划行事。”

“一。”

“二。”

“三。”

话音落下,莫醉和索逊向着两侧的院子跑。索逊直接冲进右侧院子,莫醉跑到左侧院子的围墙前,脚踩在凸起的砖石上,三两下骑上两米高的围墙。

墙头的风比地面要烈不少,呼啸着吹过,像是鬼哭狼嚎。莫醉居高临下,俯视着墙两侧的人。

围墙内是昨晚见过的张元夫妻,站在门后,手中拿着刀和棍子,听到声响后,张元率先冲出屋子。他的妻子未来得及跟上,惊愕地抬头看向墙上的莫醉。莫醉趁着她没反应过来,从围墙上跃下,溅起一片雪雾。张元妻子很快回过神来,挥刀欲砍,莫醉闪身掐住她的手腕,稍微用力,刀子落地,砸在积雪上发出沉闷响声。

跑出去的张元已经反应过来,折返回院子,莫醉没把握一对二,扭住女人的胳膊,按着她的后脖颈,在尖叫声中,用力推着她往一边的墙壁上撞。她尚还未到目的地,脑后有疾风袭来,是用全力击来的木棍。莫醉松开桎梏住女人后脖颈的手,侧过身子。张元收手不及,手中木棍击打到妻子的后脑勺,向上弹了一下。

女人吃痛地“唔”了一声后,失去知觉,软绵绵倒在雪地中,张元瞳孔瞬间张大,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呀,手狠心也狠。”莫醉啧啧出声,脚步却是不停,向一旁闪去。

张元手中的木棍一米多长,莫醉手中的水果刀只有十多厘米,无法越过木棍刺向男人。院子内狭窄,莫醉艰难躲避棍子的攻击,试了两次都无法靠近张元。她尝试过抓住棍子将其夺下,但张元显然有点本领,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莫醉试了两下,不仅没夺下木根,甚至险些被砸伤手臂。

只能放弃。

莫醉的视线扫过四周,找不到趁手的武器,借着灵巧的身形,趁着张元没注意,闪身冲出院子。

小艾带着三个人已经离开,地上散落着绳子,显然是刚刚捆绑他们三人的。或许是解绳子用了一些时间,四个人刚刚跑下三层窑洞,向着村口石碑跑。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个男人,正在拼命追逐,眼看快要追上。莫醉瞥了一眼,不再多看。

如今她自身尚且难保,实在腾不出手去管他们了。

隔壁院子的院门在此刻被踢开,索逊从院子中跑出,额头有鲜血流下。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男人,有一人看着眼熟,另一人却是从未见过。莫醉的视线穿过敞开的院门,看到院中倒下的俩人,倒吸一口冷气。

敌人远比她预测的要强大,人数要多。

这一次,他们或许要因为莽撞自大,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53章 逃命 “你愿意当烂好人是你的事,但是……

索逊按照莫醉的计划, 冲进院子时,才意识到他们太过莽撞轻敌。

院子里竟然站着五个男人。有胖有瘦,有高有矮,都是青壮年男子。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莫醉对情况进行分析时, 他默默听着并未反驳, 是因为他的看法与莫醉相差不多。

这些年,关于徒步驴友受伤害的案子屡见不鲜, 有人是太过自大, 对自然环境判断错误, 以至白白丧命;有人是误入深山老林,孤身一人遇到凶犯,对方见财起意或是见色起意,杀人弃尸。野外无摄像头无证据, 人死后尸体随便一扔, 不用几日就被野兽分尸, 尸骨无存不说, 就算被人发现, 也抓不到凶手。

在荒村中遇害, 和第二种情况相差不多,整个村子见到外来的旅客,联合起来将人囚禁或是杀害, 瓜分财物。昨日来时,他确实察觉到村子有奇怪的地方, 但是一来他们人多, 二来进村时他有意张望过,整个村子只有两三间屋子亮灯,确实如张元所说, 村子里剩下的人不多。

也是因为这样,他放松了警惕,加上昨晚休息前,又有新的驴友来到这里,像是己方的阵营来了新的助力,莫名又心安几分。

是他大意了。

索逊来不及想太多,抓起门口的扫把,欺身而上。在警校时,他的格斗成绩一般,好在还算灵巧。如今以一敌五,四处逃窜勉力支撑。五人中的一人很快明白他的拖延之策,跑出院子。他腾不出手来阻拦,眼睁睁看他跑出去追小艾他们。又是片刻,他下死手砸晕两人后,被逼到死角,最后只能逃出院子。

然后就看到了莫醉。

莫醉正在疯狂向更高处奔跑,索逊瞥了一眼山下的众人和莫醉孤独的背影,想到没想地跟上莫醉的步伐。

从两座院子经过,爬上一条不到一米宽的陡峭石头阶梯,再通过一条被积雪覆盖、可见荒草草尖的羊肠小道,便是另一片窑洞。这里的窑洞稀稀疏疏,分布在山体的各个缓坡处,靠着狭窄的阶梯连接在一起。窑洞的门窗多已损坏,不似昨晚住的那些被修缮过的窑洞。

莫醉路过这些窑洞,视而不见,向着更开阔的地方逃。

这里的雪自落下走后便无人踩踏,落脚软绵,伴着咯吱咯吱的响声。莫醉拼命跑,身后人拼命追。她身法轻巧,张元无法追上他,等到跑了几分钟后,身后渐渐没了声响。莫醉不敢松懈,继续上行,翻到一块石头后,借着石头的掩护往下看,瞧见张元确实未追上来,而是转头往后跑。

他的身后不远处是索逊,索逊的后面跟着两个男人。

索逊竟然跟着她上山了。

莫醉稍微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小院外只有两条路,要不下山要不上山。遇到危险时,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下山,因为他们会对曾经去过的地方,走过的路,更熟悉,也更有安全感。索逊想要保护更多的人,于是选择避让开小艾他们逃命的方向,选择她选择的方向,追着她一路上行。

狗东西。

莫醉恨得咬牙切齿,只感觉一口气不上不下,气得肝疼。

什么人民警察为人民,她就不是人民了?就不如那几个人金贵?电车问题就该公平,凭什么那一个人就该牺牲?

要不是现在事态紧急,她真要拉着他好好掰扯掰扯。

张元已经和索逊交缠在一起,山路崎岖,呈“z”字形蜿蜒向上,一面是山壁,一面是悬崖。索逊明显是不想杀生的打法,处处收着,生怕一不小心把人推下去,摔出个好歹。但奇怪的是,张元似乎也收着力,并不下狠手,仿佛想要活捉索逊。

其实莫醉觉得索逊的担忧属实多余,就算他放开了打,也未必能打过对地形更为熟悉的张元。

后方的两个人还差几米就要追上,索逊的近身格斗是受过系统训练,比她要好些,却也扛不住三个人。

莫醉所在的位置比他们要高些,将局势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跳着向下跑,一分钟内可赶到索逊身边。只是道路原本就狭窄,若再挤一个人,越发施展不开,并没太大的帮助。而且,她要是这么莽撞地冲下去,对索逊的帮助有限,只能增加敌方的士气,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究竟要如何是好。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索逊被逼得进退两难,艰难应对。张元的匕首刺向索逊的臂膀,索逊侧身闪躲,匕首划破他的衣服,羽绒内胆破裂,鹅绒随动作挤出衣服,漫天飞舞,下了一场真正的“鹅毛大雪”。渐渐的,衣服被割成马蜂窝,白色的鹅绒染上淡淡的红,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要尽快想个法子才行。

山壁上生长着零星几颗树,歪歪扭扭,但还算粗壮,根系深深地扎进土壤中。莫醉灵机一动,将捆在腰上的绳子一端绑在石头上,一端牢牢系在腰间,深吸一口气,从石头旁绕出,蹦下山坡。

她像一道影子,在黑白相间的山石上跳跃穿梭。

索逊那边的情况越来越紧急,莫醉抓着树枝往下荡。山下的众人已经注意到莫醉的动作,分出几分注意力看她的动作,索逊终于得了几分喘息的机会。

他想让莫醉赶紧走,但怎么都张不开口,只能要紧牙关,任由血腥气在喉头化开。

莫醉还在跳跃。

她一次又一次从高处跳落,没有时间调整姿势,只能任由双脚结结实实踩在地面。好在山路上有雪,多少卸去几分冲击。

风声在莫醉的耳边呼啸,她完全忽略,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脚下的山路上。她的手掌时而撑住山石,时而抓住树干,积雪的冰凉和雪下树干的粗糙刺激着她的触觉,让她的思绪越发清醒。

就差几米,就到达索逊那里了。莫醉从高处跳到几人头顶上古树的树枝上,将绳索在树枝上快速缠绕两圈,然后抓住树枝,扬声大喊:“锁头!”

索逊一愣,忙贴近山体避让。莫醉的脚尖在树干上猛地一蹬,身体凌空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震动间,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浇了树下几人一头一脸,迷了视线。一片飞雪中,莫醉干净利落从天而降,趁着众人愣神的瞬间,核心发力,控制住双腿的方向,双脚猛然踹上张元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后,是尖锐的叫声。张元面露惊愕,控制不住身体下坠的趋势,双手胡乱挥舞着,想要抓住点什么,中断这种虚空的感觉,却终是徒劳。

莫醉的手松开树干,借着刚刚那一踹收回力道,落地时踩在山崖边,半只脚已然悬空,脚下是湿滑的雪,她怎么都控制不住身体的重心,眼看就要摔下山去。就在这一刹那,她的衣服帽子被人抓住,向后拼命一扯,将她拉回安全处,救了她一命。

莫醉正要回身道谢,余光瞥见一抹刺眼亮光,是阳光在匕首上的折射。避让的动作先于思绪的运转,莫醉正要回击,索逊抢先一步,赤手空拳抓住那只匕首。

血沿着刀刃滑下,他连眉毛都未皱一下,立时与那人缠斗在一起。莫醉不再管这边,转头看向冲她击来的第三个人。

莫醉一边闪躲,一边悄悄收紧绳子,等到绳索绷紧时,双手快速向上攀爬,身体腾空而起。那人扑过来抓莫醉的腿,试图将她扯到地面,莫醉双腿冲着他的脑袋拼命的踢,趁着对方躲闪松手时,抓住稍纵即逝的时机,冲着他的脑门,用尽全力狠狠一踢。那人被巨大的冲力袭击,头晕目眩不断后退,退后时没注意方向,失足坠落山崖,追随张元而去。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那人面色慌张,看着面前的俩人。一人长着张娃娃脸,但赤手空拳接利刃,神色没变半分;一人看着是个漂亮柔弱的小姑娘,转瞬将他的两个同伴踢下山崖,眼睛都不眨。

这都是什么怪物?!

他扔掉匕首,慌忙向山下逃窜,准备去搬救兵。索逊还要去追,莫醉拉住他的胳膊:“走!”

“走去哪?”

莫醉头也不回,继续往山上走:“翻过这座山,有一条公路,去那里等顺风车回城。如果走昨天的路返回城中,一路上全是山林,咱们人生地不熟,如果他们有同伙的话,咱们躲不过去的。”

“那小艾他们怎么办?”

莫醉乐了:“你一个泥菩萨,管得倒是挺宽。”她撑着一旁的山石,跃到上一层的阶梯处,“人各有命,我们已经尽力,剩下看他们的造化。更何况,这事本来就是他们挑起来的,也该受到点教训不是?凭什么他们一大早非要溜出去,惹出来的祸事,全要我们来替他们兜底?我欠他们的?”提起这事,莫醉就气得要命,“你不是要保护他们吗?你怎么不跟着他们一起下山?非要跟着我往山上跑?我就活该倒霉?”

连珠炮似的质问让索逊哑口无言,他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比他们本事大些,他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打不过这群山匪的。”

“我呸。”莫醉翻了个白眼,“我本事大是我的厉害,我愿意去帮助弱小也是我的心善,但我绝对不接受道德绑架。我告诉你,刚刚要是我逃不了了,我下一秒就把他们几个全部出卖。在我这儿,我的生命安全才是第一位的,任凭对面是四个人还是四十个人,在我心中,都是我的命最重要,你懂吗?你不懂没关系,记住就行。你愿意当烂好人是你的事,但是你要是下次再出卖我,我连你一块踹下去。”

提到刚刚的事,索逊叹了口气:“其实那个人你不需要踢下去的,张元是最能打的,已经下去了,咱们二人已经可以制服剩下两个了。你这是防卫过当。”

“你有证据吗?这山里有摄像头吗?单一口供是孤证,孤证不能定案你懂吗?”莫醉深吸一口气,“算了,你还是闭嘴吧。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我就该自己上山,不沾你们这些破事。”

索逊不再说话。

莫醉爬上一个窑洞前的平台。和大部分的窑洞一样,这里已经废弃,窑洞口堆满乱七八糟的木头。莫醉没走进去,而是站在平台边缘,举目四望,这才发觉竟已不知不觉到了整个封神村的最高处。

山下一边是一片梯田样的树林,像是曾经的村民种植农作物的地方,如今多年未有人打理,已经荒废。另一边是刚刚经过的路,路尽头隐约可见两个小院和昨晚住过的窑洞。

莫醉凝神看去,看到山林中晃动奔跑的人影,向着三层窑洞的方向去,正是那个逃走的人。再远处,似乎有汽车的影子,只是隔得太远,看不太清晰。倒是乔小溪他们几个,或许跑到了山坳处,莫醉看了半晌,也不知道他们逃去了哪里。

除了这些外,没有其他的人。

莫醉隐约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她眯着眼想了一会儿,突然问索逊:“昨晚的那两个人呢?就是那个一直在拍摄的博主,还有另外一个大晚上带着墨镜的人。你刚刚看到他们了吗?”

索逊摇头,语气中带着点不确定:“没有。会不会已经走了?”

“还有人比吴清他们几个起得更早?”莫醉挠挠头,“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是先走吧。”

莫醉刚要离开,身后突然响起声音,那声音很深沉,带着讥讽的笑意,隐约有些熟悉,正是昨晚的驴友。

“你们是在找我吗?”

墨镜男已将墨镜摘下,露出凶狠的双眼,而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枪,枪口正冲着莫醉的眉心。

第54章 跳崖 “告诉季风禾,他的事我怕是帮不……

莫醉见过枪, 但从未被枪指过脑门。

黑漆漆的枪洞硬币大小,明明没什么特别,却又带着莫名的压迫感,压得她呼吸都乱了半分。

刚刚还是冷兵器时代, 怎么突然间就进化到火药时代了?最关键的是, 进化的都是敌方,我方仍旧在玛卡巴卡, 这要怎么打?这公平吗?

莫醉还没回过神来, 索逊已经挡在她的面前, 将她护在身后。

墨镜男“啧啧”两声,讥讽之意不加掩饰:“不是挺厉害的么?这会儿需要男人护着了?”

莫醉难得的闭上嘴没反驳。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人要是手里拿着刀,无论是菜刀还是大砍刀, 她还有勇气与之一战, 问题是, 这是枪啊!她的动作再快, 也快不过子弹。什么三步之内拳头最快, 那是世外高人, 她顶多算是个身法灵巧的不太普通的人,哪有这个本事?更何况,他们之间的距离估计有个十步左右, 根本打不过啊!

莫醉的大脑疯狂转动,探出半颗脑袋:“昨晚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呢?”

墨镜男侧了侧身子, 让出身后的窑洞, 手中的枪半分不歪:“在里面,要去看看吗?”

莫醉恍然大悟:“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

“怪你们运气不好。”墨镜男笑起来,“你们人多, 我们不想惹事的,但没想到你们竟然撞到了我带人回来……这就怨不得我们了。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为什么不早些睡觉呢?”

“吴清和乔小溪呢?是你们引出去的?”

“你倒是不笨。不过那两个人是自己送上门来的。那时大家都还没醒,这俩人像是要找个隐蔽的地方做什么,看到我们院子门没锁,一把推开,撞到了些他们不该知道的事。我们也没办法啊,只能顺道将他们扣下。后来想着,这俩人是最好的诱饵,不如让他们开口,将你们一个一个的骗过来。”

莫醉想起刚刚隐约听到的吴清说的话,了然道:“所以你们告诉他们,只要叫了其他人来,就能把他们换走,留一条生路?我有点想不明白,你们这么多人,为什么不把我们一下子全叫过去?而是要一个一个的?”

“就怕出现现在这种情形啊!”墨镜男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我们人不多,有女人有老人,不是各个都能打,确实有几个废物。你们这边看着都是普通游客,但里面混着个条子,就是你身边这人。什么事情沾上条子都要小心谨慎,免得被人看出不妥。”

莫醉佯装崇拜:“厉害啊!你是怎么看出我们之中有条子的?我们这一群人中,估计都没几个知道他的职业。”

墨镜男冷笑一声:“条子的臭味隔着十里地都能闻到,熏死人了。”他将枪换了只手握,有些不耐,“行了,别拖延时间了。你们俩人伤了我这么多弟兄,必然没办法活了。你们乖顺点,我给你们个痛快?”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莫醉和索逊已经动了。

如果说看到枪的那一刻,莫醉还想着能否假意趋迎,受点皮肉之苦,好歹别挨枪子,留条命,当听到对方知晓索逊的身份时,就知道这一招行不通。

无论如何,必须夺枪。

索逊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在莫醉将她的计划写在他的后背上后,立刻同意——其实也没有计划,就是俩人趁其不备,一起冲。索逊从正前方攻击,莫醉踩在他的肩膀上跃起,从上方攻。

手枪一次只能射击一个人,且射击处于运动中的人,若非受过训练,不可能做到百发百中。他们只能赌,赌他的枪法烂,赌弹夹中的子弹所剩无几,赌他们不被射中要害,赌他们能在死前制服他。

莫醉也不想赌命,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啊!

阳光下的雪地炫目刺眼,寒风干燥凌烈,吹得鬓边碎发胡乱飞舞,逼得人咬紧牙关,只能看见眼前的路。莫醉在索逊的肩膀上撑了一下,腾空而起,将袖中藏着的水果刀向墨镜男的脸上狠狠丢过去。墨镜男冲着水果刀开了一枪,再回神时二人已攻到面前。

墨镜男冷哼一声:“找死!”

他将手枪对准索逊,连开两枪。索逊翻转腾挪,拼尽全力,躲开他的枪口。

两发子弹,一发击空,一发击中他的手臂。索逊咬紧牙关,忍住令人眩晕的疼痛,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死死攥住墨镜男的手腕,将枪口掰向另一侧。

“嘭!”第四发子弹击打在一旁的山壁上,击落碎石和泥土块,迸溅起火星。

墨镜男一只手被索逊抓住,另一只手反攻扼住索逊的脖颈,手腕收紧。眼看索逊的脸逐渐变红,莫醉翻身跃到墨镜男的身后,拔出鞋里的另一把匕首,狠狠刺向墨镜男的脖颈。那人却似乎背后长了眼,侧身错开,毫发无伤,但也放开了索逊的脖颈,狠狠锤了莫醉肩膀一下。

莫醉退后两步,感觉骨头快要碎了。

墨镜男冷笑:“你们俩小家伙,真是不要命了。”

莫醉握紧匕首,忽略掉那丁点的疼痛,再次刺向墨镜男的:“说得就好像我们俩要命,你就会给我们似的。”

三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索逊和莫醉,一人废了一条胳膊,另一人是个没受过系统训练的半调子。墨镜男的身手比他们毒辣得多,目前全须全尾,手中还有一把枪。

虽是二打一,可莫醉二人一点便宜都没占到,且节节退让。

墨镜男越战越勇,双目凶光毕露,屈膝冲着索逊胸口狠狠踹了一脚。索逊闷哼一声,依旧坚持着,不肯松开紧握住持枪手腕的手。

莫醉的匕首早已被打飞,数次夺枪未成功。她的手中没有武器,只能靠灵活的身法闪避着对方的攻击。

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在几乎失力的情况下,她扑上去死死抱住墨镜男另一只胳膊,狠狠向反方向掰扯。墨镜男眉头紧皱,再次攻击索逊下盘。索逊一个不慎,松开对墨镜男的桎梏,墨镜男立刻将枪口对准莫醉的脑门。

枪口冰冰凉凉,残留着硝烟的气味。莫醉抿了下唇,掩藏起心中的惧意,执拗地瞪着面前的墨镜男,不肯露出一丝一毫的妥协。

“小姑娘,下辈子学着乖顺些。”

板机就要按下,莫醉咬牙蹲下身子试图躲避,索逊恰好在此刻扑上来,撞开莫醉,将墨镜男扑倒,用身体死死压住那把枪——

枪声响起,伴随着子弹入肉的闷响。莫醉吓了一跳,回身时看到索逊的肩膀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浸湿了他的外套。墨镜男彻底被激怒,再开一枪,直到地上的索逊再无反抗的力气,终于翻身蹲下,将枪从索逊的身体下抽出,抵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垂头看着趴在地上的索逊,声音阴冷无比,像是来自腥臭的下水沟,黏腻恶心:“最后一发子弹,送给你了。”

莫醉来不及想太多,从地上爬起,扑到墨镜男的肩膀上,双腿绞住他的脖子,一手抓住他的头发,一手去拉他的胳膊。

子弹击出,射偏到一旁。

莫醉松了口气。

墨镜男暴怒而起,将不省人事的索逊踹到一旁,尽全力将身后的莫醉甩到一旁的山石上。

□□和山石碰撞,响声震天。弥漫的烟尘中,莫醉被摔得七晕八素,浑身酸痛,更加不是墨镜男的对手。墨镜男转身扑上来,莫醉连滚带爬,只能靠本能躲闪,分外狼狈,不知不觉间走到平台的边沿,再无躲避的空间。

再后退一步就是几十米的悬崖,摔下去很难有活路;面前是笑得讽刺的凶徒……她没有退路了。

或许她从来就没有过退路。

不远处,索逊趴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拼劲全力想要爬起身。他的衣服上全是血迹,她早已无法从出血量上判断伤口是否致命,但看着像是能活。

如今她有三个选择,一个是她跳下去,她先死,索逊再死;一个是她跪地求饶,索逊先死,她再生不如死;还有一个是,她拉着墨镜男一起跳下去,他们俩死,索逊能活。

她该如何选择,显而易见。

她突然想到在格尔木防空洞中,炸弹快要爆炸,她问蔡思韵,还有什么话想说。那时蔡思韵说了什么,她早就记不得了,但仍旧还能记得的是,那时的她,没有任何一句话要留给这个世界。

可现在她有了。

“告诉季风禾,他的事我怕是帮不上了。还有,我很后悔那天没把事情做完。”

风声将她的话送入索逊的耳中,这之后,莫醉扑上去缠住墨镜男,使出吃奶的劲儿,拉住他纵身跃下山崖-

莫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呼啸的风声,有洁白的飞雪,有漫天的沙尘,有层层叠叠的雅丹,还有枯萎的胡杨,一团又一团的骆驼刺。

梦里她又回到了罗布泊,并且进入了她素未谋面的故乡。

故乡很微暖,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气味,路遍是自由生长的花花草草。

餐厅里是最美味的食物,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总之好吃得鲜掉了眉毛。

她的祖母,她的父母都在那里等她。

她交到了很多好朋友,可以大大方方走在街上,可以收起所有的戒备心。她还找到了另一半,虽然那人的脸是模糊的,但她很幸福。

那似乎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

只是这种幸福未持续太久,突然间,天色阴沉下来,拳头大的冰雹噼里啪啦砸向她的脑门,把她砸得晕头转向。她浑身酸痛,眼皮重得无法睁开,好不容易积攒起力气,抬起眼皮,眼前却是全然不同的景象。

这似乎是一个山洞,洞中没有灯光,一片黑暗,萦绕着古怪的味道。莫醉挣扎着坐起身,目光环顾四周,察觉到她正躺在一张几乎腐烂的木板床上。木板床边几米处有把板凳,板凳上坐着一个老人,在黑暗中圆睁着双眼。

莫醉吓了一跳,定睛细看,看到他的胸口有细弱起伏后,松了口气。

“你醒了。”

老人的声音很沙哑,一字一字,说得缓慢含糊。

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一样。

他的眼睛似乎坏了,虽然睁着,但双目无光,带着几分死寂。

莫醉试探道:“这是地府?”

“……这是地洞。”

莫醉放心了:“我这么厉害?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死?我不会是奥特曼转世吧。”

“你运气好,被山间的枯树挂住,地上还有个肉垫,这才没摔死。”

“肉垫?”莫醉愣了一下,立刻道,“是个男的吗?还活着吗?”

“死得很彻底。我去救你的时候,就仔细检查过了。放心,那人如果真的活着,我也会找石头把他拍死的。”老人转过头,朝向莫醉的方向,“说说吧,你是边家的孩子,还是望家的孩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男主应该下章或者下下章就出来了~

第55章 神伯 “我姑妈名叫神瑞琼,你可曾听你……

这人知道望家和边家, 而且独自一人生活在封神村附近……

莫醉的心怦怦跳,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震惊感觉。她一向好运绝缘,没想到都攒在这里爆发,摔下十几米的山崖不但没死, 还被一直在找的人救了。她轻声道:“我姓望。您是姓神吗?您都看不到我, 怎么能一下子知道我是谁?”

神伯哼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些骄傲:“吉牙人身上的味道, 和普通人不一样, 我一闻就闻出来了。”

“不一样?”莫醉闻闻衣袖, 又凑近神伯附近,嗅了嗅,“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吧。”

“你应该是和普通人一起长大的吧?你从小习惯了他们的味道,自然闻不出不同。我小时候在地下城中长大, 闻到的都是同族人的味道, 自然能察觉出吉牙人和寻常人间气味的细微区别。”神伯摸摸颌下的胡子, “你是怎么知道我姓神的?可是你家里告诉你的?神家早就灭了, 你来找我做什么?我如今的处境你也看到了, 我怕是帮不到你什么了。”

莫醉忙摇头:“我的亲人都没了, 我也不记得还有其他什么亲戚……如今算是孑然一身了。我能找到这里,是因为您多年前碰到的一个人。”她再次试探,“您还记得吗?很多年前有个请您喝酒的年轻人。”

神伯思索片刻, 缓缓点了点头:“怎么能不记得?几年前,我还在村子里住的时候, 见过不少误闯入村子的年轻人。大部分人察觉不到我的存在, 少部分人意外撞到我,我随意恐吓几句,也便都离开了。只有那个年轻人, 不仅察觉到我的存在,还在村子里蹲了我三天,带了几瓶酒,陪我聊了几日。”神伯叹了口气,似有些怀念,“那时,我以为我快死了,族人也已经死光了,我想着,很多事,如果我不说的话,估计永远都不会有人知晓了,于是趁着酒后,半推半就,将一些关于吉牙的事告诉了他,没想到,他走后,我竟又苟活了这许多年……你既然知道那个年轻人的事,可是后来见过他了?他如今可好?”

这要如何说!莫醉想了想,隐瞒了部分情况:“我没见过他,阴差阳错得到他的笔记本,看到上面写的内容,这才猜测到神家住在这里。这个人好像失踪了,他的家人一直在找他。”

神伯面有唏嘘:“竟然是这样……”

面前这人知道季嘉禾的事,也知道笔记本上没有的、关于吉牙的、更详细的秘密,几乎可以确定身份。莫醉松了口气,压下叙旧的心,赶忙说清楚来意:“神伯,不瞒你说,我来这里,是想知道更多关于地下城的事。我父母走得早,祖母几年前离开得突然,他们什么都没和我说过。几年前,我突然开始被人追杀,有人想要囚禁我,还不停地抽我的血。这之后,我一边逃命,一边查自己的身世,这才知道关于吉牙的一些事……我祖母走前,曾告诉我,只要回到罗布泊,我就安全了,一切问题都能解决……神伯,这是真的吗?你知道地下城在哪里,如何才能回去吗?”

神伯抓了抓脑袋,在床边的桌子上摸到一根发黄的枯草,放在嘴里嚼吧了两下,还是摇头:“关于地下城,我的记忆也淡了,只记得那里是个很美好的地方。至于回去的方法,必须凑齐望、边、神三个家族的人,拿到三个入口的坐标,才能打开地下城的门。至于你祖母说的,地下城为什么能护卫你的安全,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那个地方,只有吉牙人能进,其他人都进不去吧。”

“那你知道属于神家的入口坐标吗?”

神伯叹了口气:“并非我不告诉你,而是这件事只有族中德高望重的几个人知道。神家被灭族灭得突然,谁都没想到,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会是我。你的祖母还来得及和你交代几句遗言,而我的族人……罢了,不提了。或许这就是命吧。”

莫醉的心彻底凉了。

她曾以为,她若是能见到神伯,至少能拿到三分之一的入口坐标,重启地下城也不算遥遥无期。如今竟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刚刚还觉得这一趟运气好了不少,到头来竟还是错觉。

莫醉垂头丧气,心气儿散了,身上的疼痛愈发明显,连呼吸都痛。她抬头看着堆满杂物的洞穴,思绪乱成一团,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神伯虽然眼睛坏掉了,可对周围的感知却并未减弱,立刻察觉到莫醉的异样。

他自从搬离窑洞,来到地洞藏身后,一直避着活人。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还是同族的晚辈,实在不忍心看她这副可怜模样,想了一会儿,转了话题,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你说你姓望……你可认识望敬仪?”

莫醉抬起头,提起几分精神:“正是我的祖母。你认识我祖母?”

神伯有些惊讶:“你竟然是敬仪姐的孙女……她和我的一个姑妈关系极为亲近,我小时候,她们常带我出去玩。我姑妈名叫神瑞琼,你可曾听你祖母提起过?”

神瑞琼?!

这名字莫醉见过,是在宫家时,宫奇玉给她看的那张照片背后所写的名字。

散了一半的魂儿重新聚拢,凉了一半的身体重新复苏。

莫醉又活过来了!她忙问道:“神伯,神瑞琼后来也随你们一起搬到山西了吗?”

神伯摇头:“她留在了冷湖。这事要从很多年前说起。当年我们撤出地下城后,大部分人都去了附近一个叫冷湖的地方。其实也没多少人,每个家族几十个人,望家少一些,神家和边家多一些。大家在冷湖呆了几年,熟悉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纷纷离开。最先离开的就是我们神家。神家人多,大部分搬到了山西,一部分留在了冷湖。神瑞琼就在留在冷湖的那批人中。”

“后来呢?你们还有联系吗?她如今还在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应该已经不在了吧。那个年代,联络只能靠信件。我们搬到山西后,神瑞琼曾给我母亲来过几封信,交代了一下她的情况,比如她生了个女儿,比如在冷湖石油枯竭后,她随丈夫和其他族人一起搬去了西宁。信中还提到了其他姓氏族人的信息,比如边家去了敦煌,望家去了格尔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