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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瑞琼的丈夫是宫世玉,他们俩生了个女儿……这个女儿会是阿妙的母亲吗?阿妙的母亲是土生土长的茫崖人啊,她还见过阿妙的姥姥姥爷,怎么会和宫家还有神家扯上关系?

莫醉边听边琢磨,全然忘了刚刚的沮丧,忍不住追问:“你还记得神瑞琼的女儿,是哪一年出生的吗?”

“吉牙的最后三支族人是1965年从地下城撤离,去了冷湖镇的。五年后,1970年左右,我家离开冷湖,来了山西。我记得,来山西之后没几年,神瑞琼寄来的信中就提到了女儿的事,应该是1975年前后吧。”神伯清了清嗓子,“其实后来,我还见过神瑞琼一次。那是1988年,我家大娃出生那一年,她突然来了趟封神村。那时我们已经快要二十年没见过面了,认识她的人已经没剩几个。我们热情招待了她,整个村子的人都出动了,热闹得像是过年似的。但我觉得,那时的她并不快乐,像是藏着什么事似的。

“她告诉我们,她这次来山西,是因为和丈夫去燕城探亲,顺便来这里看看。我们挺奇怪的,就问她为什么不把丈夫和女儿一起带过来?她说,女儿出发前突然生了大病,所以留在了西宁。至于她丈夫,倒是说得含糊,只说有事没办法一起来,但我总觉得,其实是她不想让她的丈夫来。”

莫醉问:“她还说了什么其他的吗?”

“没有。她似乎真的只是来看看我们的,没呆几日就离开了。这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话音刚落下,神伯眉头皱起,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说到这儿,我突然想起一事。其实零几年的时候,就是村子出事前,我似乎看到过神瑞琼。那时她就站在村口的石碑旁,带着墨镜,呆呆站着,身影很熟悉。我在不远处的田里干活,看到她后,忙向村口跑,可当我跑到时,人却不见了踪影。

“我最开始以为是游客,可后来却觉得,她身上穿的衣服,似乎就是很多年前,来村子时穿的。我把这事讲给我家那口子听,她说,神瑞琼是嫁到大城市的人,怎么可能一件衣服穿十几年?更何况,我看到的那个人,头发明明是黑色的,瞧着丝毫没有老态,如果真是神瑞琼,怎么可能有人十几年都不老?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拉了皮染了头发,你也知道,神家的人,眼睛不好是祖传的病,没人逃得过。有的人四五十岁就不能见光,六十岁就双目失明,有的人发展的晚些,五六十岁也不该还能站在太阳下。我家那口子说我太累了,所以看错了。我想着也是,就将这一页翻篇了,也没和其他人提过。要不是你今天提起来,我还真就彻底忘了这回事。”

这确实有些奇怪。莫醉将这事记在心上,再次开口时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神伯,您刚刚说,这是村子出事前的事……封神村的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提及村子当年的事,神伯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他攥着起毛边的衣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村子出事前,我生了病,去县城看病时,医生说要做一个小手术,住两天院。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让我家那口子回村照顾孩子了,我一个人留在医院。我要是早知道……唉。

“我出院回村时,离村子还有很远,就察觉到了不对。我闻不到熟悉的味道了,甚至闻不到人的味道。我从忙赶回村中,发现整个村子都没有亮灯,突然间变成了空村。我的老婆,我的孩子,连带着其他族人,全部都不见了踪影。我也想过报警的,可隔壁村曾经出过一件事,整个村被山匪屠了村,有个去外地读书的孩子报了警,警察还没查到凶手,那个报警的孩子却先被山匪抓住,丢了性命。不过那个村子好歹还有尸体,封神村确是连一滴血都没留下。我胆子小啊,只能收拾了点财物,躲到外地去,想着无论如何,先活下去。”

莫醉说出心中的疑惑:“神伯,你没察觉到不对吗?如果是山匪或是强盗的话,怎么会留财物给你?”

“我自然想到了。我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就算当时没察觉,这么多年的时间,也足够我将一切想清楚了……可是我想不明白啊!封神村并不富裕,神家搬到这里后,也是靠着双手,脚踏实地赚钱生活的。他们若不是为了钱财,又能是为了什么?为了吉牙的秘密,为了地下城吗?吉牙的事是三姓人约定好要保守的秘密,除了我们,不可能会有人知晓。更何况,如果真的为了这些,何必抓走我们全族人呢?抓一个人去问清楚来龙去脉不就行了?可是出事前,整个村子没有任何人失踪,也没来过奇奇怪怪的人啊!除了山匪,我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莫醉认真听着,突然抓住其中的问题,一个她从未认真考虑过原因的问题。

“神伯,你们究竟为什么,要将吉牙部落的事,变成一个秘密?”

第56章 救命稻草 门外是漫天的风沙,他带着秘……

在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 有许多民族曾经辉煌,最终悄无声息消失,比如匈奴,比如柔然, 比如鲜卑。

他们领地被瓜分, 他们的族人被迫融入其他的民族、国家,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他们的血液渐渐被稀释, 可他们的名字仍旧被提及, 历史书上仍旧写着他们的故事,无论这故事完不完整,又有几分真实。

可只有吉牙,明明存在过, 甚至领地仍在, 却无人知晓他们的故事。族人们被迫离开地下城后, 主动融入外面的生活, 约定好保持缄默, 不再提及任何和吉牙有关的事。

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但可惜神伯不知道。

洞中安静下来,莫醉和神伯相对而坐,有那么十几分钟, 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莫醉回过神来, 突然问他:“神伯, 你想回去吗?回到罗布泊,回到吉牙故地。”

神伯混沌的双眸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莫醉只是问他今晚要吃什么。他摇头, 笑容平和中带着几分苦涩:“山匪杀我亲族,我为了活下去,不敢报警,在角落里苟且偷生。我这人,活了一辈子,窝囊了一辈子,不如就这么继续窝囊下去。我的爹娘,我的老婆,我的孩子们都在这山村中不见,我总想着,万一他们还活着呢?万一他们有朝一日,还会回来呢?小姑娘,我就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你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我能帮上,我愿意倾尽全力,但是我不想离开。如今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想等着我的家人们回来。”

神伯盯着前方黑暗的虚空,仿佛看到亲人们自远处向他走来,唇角漾开笑容。

他们会回来吗?或许不会了。但只要他一直守在这里,无论是人还是魂魄,总有相见的一日吧?

会有吧?

有人选择前行,自然有人选择守候。见他坚持,莫醉不再多劝,只安抚道:“这一次随我一起来这村子的,有个警察。只要我和他活着,霸占着山村的人都会被赶出去,以后你不需要再住在地洞里了,想住在哪儿就住在哪儿。对了,关于村子里这群人的身份,你知道什么吗?来之前我曾看过几个视频,都说这里原本没有人,却在一夜间出现了村民,甚至说这里从未荒废过……这是怎么一回事?”

神伯面露羞愧:“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甚至没和他们打过照面。村子荒废这些年,时常有人来探险,我有时会主动避开,有时会突然出现吓他们几句……但这些人通常都是独自前来,或者是两三个人同行。突然有一日,我闻到一大群人向这里靠近的味道。我害怕又是山匪,于是提前躲到这个地洞里。我以为,这一群人会和曾经来过的山匪一样,搜刮一圈后就离开,却没想到这群人竟然住了下来。这些年我一直躲在这个地洞里,不敢露面,只趁着夜深人静时,在地里找点吃食。幸好咱们族对吃和喝的需求较普通人要低不少,不然我应该早被发现了。”

“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总不会是没地方住才来的吧?”

神伯摇头:“我哪儿敢靠近去看?我只知道村子里人来人往,但没死过人——”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除了这次,死了一个。”神伯撑着一旁的桌子起身,“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有人来找你了,你也该回去了。”

“这么快?!”

莫醉艰难挪动双腿下床,站起身时,天旋地转,整个世界突然开始摇晃,胸口也痛得要窒息。神伯伸手扶她坐下,叹道:“快什么,我还嫌慢呢。还好你掉下来的地方就在此处不远,不然我真不敢去救你。我把你拖回来后,已经过了一天了。半天前就有人进山进村,到现在已经是第二批人了。那批人人数不多,悄悄查看了和你一起坠崖的人的尸体,但没有带走,我估摸着不是警察,于是没敢出声。现在这批人少说也有几十个,还有呼喊的声音。这么大张旗鼓的,肯定是来救你的人。”

神伯握住莫醉的胳膊,搀着她站起身:“行了,你真的该离开了。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肯定是摔伤了,出去后找个大夫看看。记住,千万不要和别人说我的存在。”-

神伯将莫醉送出地洞,挥了挥手,转身窝回他的藏身处。莫醉还未来得及道谢,洞口已被几块沾满小石头的木板堵住,掩藏在阴暗处的乱石堆中,难以被发现。

莫醉叹了口气,翻边全身的口袋,将随身带的几块巧克力放在角落,想着要是哪天实在没有食物,这两块巧克力能帮他多撑几个星期。

地洞的入口建在一个废弃的窑洞深处,窑洞外堆积着各式各样的垃圾,应当是以前的人到梯田附近干活时,用来歇脚的地方。莫醉扶着墙壁,艰难挪动,眼前的景象晃来晃去,眩晕得想吐。胸腔的疼痛随她的步伐不断加剧,好不容易坚持走到窑洞口时,里衣已被汗水浸湿彻底。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山洞外的天色还很昏暗,又是一日黎明。山顶的手电筒光星星落落,向四周的山林照射,呼喊声响彻整片山谷,细细听来,都是“阿妙”二字。

看来如今失踪不见的只剩她了。

山间又起了风,像是要下雪。莫醉休息片刻,再次行走,尽量远离神伯藏身的窑洞,不想给他带来麻烦。她扶着山壁又走了百步,翻过一个小土坡,眼前出现一大片红色的血,像是无边的彼岸花,向四周弯曲延伸,而花海中央躺着的正是墨镜男。

他的四肢扭曲成诡异的弧度,肤色苍白,双目圆睁,瞳孔早就散了。在天寒地冻的山野雪地上躺了一夜,眉毛睫毛已挂上白霜。莫醉凑到他跟前,强撑着弯下腰,扇了他俩耳光,触手又硬又冰,已经冻成人肉冰棍,果然凉得透彻。

莫醉心里舒坦了。

这死相太吓人,她确认他死亡后,不想多看,靠在一边的山石上坐下,闭着眼睛,缓和剧烈的呼吸,等待被人发现。

大片鲜血在雪地中异常醒目,太阳升起,天色亮起后,很快有救援人员发现,向山下赶来。片刻后,两个年轻人最先赶到山下。其中一人尽可能绕开地上的血,确认地上躺着的人死亡后,呼喊担架和裹尸袋。另一人一转身,发现了一旁面色苍白,闭着眼的莫醉。他走到莫醉身边正要去试脉搏呼吸时,莫醉突然睁开眼:“活着呢。”

面前人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被莫醉吓了一跳,退后几步站稳,忙问:“你是阿妙吗?”

莫醉咧了咧嘴:“是。”

年轻人高兴不已,扯着嗓子大喊:“找到阿妙了!再来一个担架!”

这架势活像酒局上的再来一瓶。

等待担架来的时候,莫醉问起现在的情况,年轻人将他所知道的全部说出:“昨天上午九点多,我们接到你朋友的报警电话,立刻出警。可这个电话描述不清楚他们所在的位置,又因为在深山中信号不好,定位不准确,我们傍晚才赶到附近。你的四个朋友们分散在离村子几公里外的山林中,我们将他们送出山后,立刻往村子里赶。”

莫醉对他们的救援顺序没什么兴趣,打断道:“你们在山顶上找到过一个男人吗?叫索逊,是个警察。”

“找到了。他受了很重的伤,是在山顶上的一个窑洞中找到他的。他的身边还有个没受伤的年轻男人,但受了大刺激,精神有点恍惚。我们本来不知山底下还有人,一直在村子里搜索,还是送他去医院的路上,他突然清醒过来,才告诉我们你的位置,我们才向山下找的。”

索逊还活着!莫醉松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养神,不再多说-

救护车将莫醉送往晋安市内的医院,做了检查后确定是脑震荡加断了两根肋骨,剩下的多是些皮外伤。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仅留下一命,还只受了这丁点伤,莫醉并不迷信,但仍旧觉得,望家的列祖列宗一定在地底下磕了一夜的头,才能留住她的一条小命。

公立医院按照规定,需要核实莫醉的身份信息,再做后续的治疗。莫醉无法信任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仍旧想用阿妙的名字敷衍,医院方却一定要她说身份证号。

双方互不相让,莫醉正准备出院找个小诊所处理伤口时,有人赶到诊疗室,终结这僵持的局面。莫醉转头,季风禾从门口走进,带着满身凉意,是最新鲜靠谱的、专属于她的救命稻草。

她仰头看着,突然觉得这幅画面有些熟悉……就像是第一次相遇时的场面。

门外是漫天的风沙,他带着秘密向她走来,将她扯出迷雾,踏上新的征程。

其实只有几日不见,莫醉却觉得季风禾似乎变了不少,眉目间凝结着一层霜,让人不太敢靠近。她莫名心虚,抬起爪子,幅度很小地挥了挥:“老板,感冒好些了吗?”

季风禾垂眸,看病床上的人精神不错,揉了揉紧皱的眉心,几分无奈:“你挺厉害的啊,隔几天搞一件大事,事事不重样。”

莫醉嘿嘿一笑:“过奖过奖。”

有季风禾在,莫醉不再担心她的身份暴露问题。季风禾和医生交流了一下她的病情,当即拍板为莫醉转院。莫醉躺在去太原的救护车上,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等到再睁眼时,已经到了新的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夹杂着令人放松的清甜气味。墙壁是柔和的奶白色,角落摆着滴滴答答响个不停的机器。一旁挂着滴了一半的点滴,另一端连在她的手背上,稍微一动,泛起细微抽痛。

莫醉环视四周,在一旁的沙发上找到季风禾。他的腿上放着笔记本,带着耳机,似乎正在开会,偶尔说几个字,声音低沉,有意放轻……格外好听。

这应该是某家私立医院的病房,装修得和五星级酒店似的。在这里看病应该很贵,也不知道她的积蓄够不够。

她感觉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还是尽快出院,省点钱才行。

季风禾注意到她醒了,冲着视频会议那头的人交代几句后,挂了电话,走到一旁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放到莫醉脑袋边:“在想什么?”

莫醉眨眨眼睛:“在想住这种病房,一晚要多少钱。”

“罗布泊的二十万差不多够了。”

莫醉叹了口气:“老板,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找人的活儿?比如你有没有哪个发小啊,好朋友啊,又进罗布泊失踪了之类的。介绍给我点生意,我给你打个八折。”

季风禾没搭理她,看着她喝了几口水后,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这一趟发现了什么?”

莫醉向他招招手,等他靠近后,压低声音:“我见到神伯了。”

莫醉的呼吸打在季风禾的耳朵上,让他控制不住走神片刻。他用了几秒的时间,才理解了这几个字,转过头,盯着莫醉的眼睛,幽幽道:“他说什么了?”

莫醉看着眼前的人,后知后觉二人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

这距离,她稍微抬起身子,应该就能亲到他的唇。

她结结巴巴道:“说了什么……好像没说什么……不是,和你哥哥没什么关系……我的意思是,是其他的事……”

这副慌乱模样落入季风禾眼中,让他忍不住笑起来。他抬起手,将床上人散乱的头发胡乱拢了拢,轻声道:“那不如我们来聊聊另一件事。听说你跳崖之前,给我留了句遗言?”

第57章 调戏 “人吃五谷杂粮,总要有些世俗的……

莫醉缓了一会儿, 才想起坠崖前的事。

“告诉季风禾,他的事我怕是帮不上了。还有,我很后悔那天没把事情做完。”

那天山顶的风很大,索逊趴在地上生死未卜。她被逼到山崖边, 抱着留遗言的想法喊出这句话。如今时过境迁, 再回忆当时的事,只是想想就觉得脚趾抓地, 可却是当时的她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

季风禾垂着眼睛, 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手指玩弄着她散在枕头上的、乱七八糟的头发。缠在手指上松开,松开再缠起,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操纵着一根又一根的丝线, 将她的心脏团团包裹, 而后收紧, 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自信。

莫醉顿了一下, 压下心中的尴尬, 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被季风禾按住肩膀,像是压住铁板下的鱿鱼:“医生说,你要卧床一周。”

莫醉眨眨眼睛, 面露惋惜:“这么久啊……不过也好,到时候你的感冒应该全好了吧?”

季风禾挑眉, 盯着她蒸红的耳垂, 装作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怎么,你有什么事么?”

莫醉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 手指点在季风禾的眉心,顺着鼻梁的弧度划下,动作轻柔,如一片羽毛,嘴里嘀咕着:“你的鼻子,是我见过的男人里,最挺拔,最好看的。”

“嗯?”

“听说鼻子越挺的人,尺寸越壮观,技术越好……是真的吗?”

“……”季风禾格开她乱动的手,后仰身子,靠在椅子背上,似有无奈,“你整日里都在想些什么?”

莫醉笑得分外灿烂:“人吃五谷杂粮,总要有些世俗的欲望。”

“哦?”季风禾捏了捏鼻梁,像是认输般叹息,“那就快点好起来,亲自来试试。”-

莫醉住了三天院,脑震荡症状明显转轻,胸口的疼痛也好转不少。第四日,警察来访,想要问询案发当时的情况。

案发那天,莫醉踹了俩人下山崖,又拉着一个人跳崖,她早就知晓不可能像以前那般糊弄过去,对警察的来访表现得很平静,除了坚持让警察称呼她为阿妙外,其他的有什么答什么,将案发时的情况详细说出,没有丝毫隐瞒。

季风禾从燕城叫来信任的律师,全程陪坐在一旁,可惜没派上太大的用场。莫醉极其敏锐,整个问话过程游刃有余,越界的地方直接回怼,但关于那日发生的一切,他们问什么她答什么,又分外配合,让人拿不到错处。

问话大概进行了一个小时,警方正要离开,莫醉突然问他们:“那几个人抓住了吗?”

“没有。除了你推下山崖,摔得半身不遂,至今昏迷不醒的那两个人,其他人都不见了。”

“我在村子里曾经打晕了一个女人,四五十岁的年纪,她还在吗?”

两个警察对看一眼:“村子里我们都搜过,确实看到两个院子中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但是并没看到晕倒的人。你找他们有事?”

莫醉并不隐瞒对方,说出她的推测:“我想问问他们,是谁让他们去封神村装村民的。你们比我专业,肯定看出了村子里的古怪。他们的骗人方式应该是有人伪装成找伙伴的驴友,然后骗其他人进入村子,抢夺其身上的财物,或者绑走去做别的。但是这里有个我想不通的地方,绑架的频率不能太密集,不然一定会被外界注意到,甚至惊动警察搜山。但如果频率很低,几个月一次,那么整个村子十多口人,要如何养活?总之,奇怪的地方太多了。”

对面的警察点头:“你说得对,不过小姑娘,安心养病吧,这些事不是你该担心的。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找到这些人,还你们一个公道。”

莫醉佯装接受,乖巧点头:“好,辛苦警察叔叔了。”

警方走后,季风禾将律师送出房间外,聊了几句案件的情况后才返回。病房中,莫醉盘着腿坐在病床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主意。

季风禾的料想不错,莫醉看到他走进屋的身影,立刻道:“我要回村子一趟。”

“医生说你最好躺平休息一周。”

“我问过医生,我虽然断了两根肋骨,但情况并不严重。只要带好胸带固定,不要剧烈活动,问题不大。”莫醉的目光中全是坚持,将从神伯处听来的,和神家、神瑞琼有关的事,挑相关的告诉季风禾,并简单解释,末了道,“我总觉得这件事和宫家有关系,虽然我没证据。”

季风禾的思绪随莫醉而动:“你怀疑,是宫家灭了封神村?然后他们安排人假扮村民?目的呢?赶走驴友?”

莫醉点头:“说得通,不是吗?当年案发后,无人报警,导致这案子沉寂了这许多年。如今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封神村的探险,还莫名其妙火了,有了流量。宫家人做了亏心事,自然怕警察找上门来,所以安排几个人守村。”

“如果是我,我会做得很干净,让你查不到。”

“我也是在赌。”莫醉看着他们笑,“你们这群上位者有个弱点,许多事不愿意沾手,交给身边信得过的人去做,又害怕事情被更多人知道,所以很可能会让这几个信得过的人亲自去做。这是安全的地方,也是危险的地方。只要找到这几个逃跑的人的藏身处,顺藤麻瓜,一定能有所收获。”

“如果仍旧没有发现呢?”

莫醉耸肩:“无所谓,我的背包还在村子里,就当亲自跑一趟去取背包吧。我失望很多次了,不再乎再多一次。”

见她想得清楚,季风禾不再多劝:“好,我陪你同去。”-

封神村前方的路早被山石枯树堵住,汽车无法通过,季风禾带着莫醉从村后的小路靠近,停在村后两公里外的路边。

山间空气带着清冷凉意,夹杂着泥土的香气和草木香,分外阔达。莫醉深吸一口气,带动肋骨伤处,“嘶嘶”几声,倒吸凉气。一旁的季风禾感叹道:“竟然还有没冬眠的蛇。”

莫醉:……

为了不扯到伤处,莫醉上身动作略为僵硬,脚下步伐却是半点不含糊。莫醉在前,季风禾在后,二人翻过一座小山后,进入封神村中,首先经过的便是那日坠崖的山顶窑洞。

窑洞附近拉着警戒线,无人看守,莫醉一秒都没犹豫,扯开警戒线,走入窑洞。

窑洞内乱糟糟的,深处摆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饮料,还有一个易拉罐烟灰缸,里面堆满烟头,显然有人呆了一段时间,很可能就是那日摔死的墨镜男。角落的地上散落着麻绳和胶带,应该是绑人时用的。莫醉转了一圈,没看到丝毫血迹。

离开窑洞,莫醉来到那日坠崖的地方站定。季风禾忙拉住她的胳膊,语气中有些紧张:“你要做什么?”

莫醉没察觉他的异样,指着来时的路:“那日不知道,今天才发现,这是个好地方,不仅可以俯瞰整个村子的情况,还是离通车的路最近的地方。他们将人带到这里,是为了更方便地送出去吧?”

季风禾将她扯到安全处,不想她在此处多呆,随口敷衍:“或许吧。”

通向村子的路只有一条,莫醉上次走时,被人狂追,完全无暇注意两侧的风景,一心想的都是,如何再快一些,恨不能变成岩羊,从山壁下方竖直攀上山顶。今日再走,因着受伤,不得已只能沿着之字山路慢悠悠下行,用了两倍的时间,才到达山下的村子,没错过每一分山间好风光。

村子中还有未撤走的警察,正绕着两个发生打斗的小院子,还有三层窑洞勘查。莫醉和季风禾走到近处,一眼看到那日来医院找她的两个警察。两个警察自然还记得莫醉,疑惑道:“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怎么来了这里。”

“我有个背包落在村子里了,想要拿走。”莫醉解释道。

两个警察耳语几句,转头对莫醉说:“你们住的两个房间已经被封锁起来了,恐怕没办法放你们进去。你将背包放在哪里?我去帮你拿出来。”

莫醉将放背包的位置告诉警察,和季风禾站在三层窑洞前方的空地上等待。

前两日的雪化了大半,只剩背光处还能看到银白色的痕迹。灰褐色的山石土地重建天日,与无暇白雪交相呼应。村中三三两两分布着不少警察,不远处村口的碎石碑旁围着些寻常村民,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围在一起,眉飞色舞口沫横飞地说着些什么。

警察很快将莫醉的背包找出递给她,嘱咐他们尽快离开。季风禾接过背包,背在肩上。莫醉挥别警察,并未原路返回停车的地方,而是向村口的人群走,边走边感叹:“这村子热闹得都不像荒村了。”

“应该是附近的村民,听说了这里的事,来看热闹。”季风禾打开手机地图,指给莫醉看,“五公里外有个村子,翻山走一个小时能到。”

莫醉感叹:“八卦的力量真是强大。这么冷的天,都阻挡不了大爷大妈翻山越岭凑热闹的心。”

二人走到人群边,莫醉挤入人群,凑近听他们的对话。季风禾站在她的身后,垂眸看着她头上带的毛线帽顶端的绒球,唇边有淡淡的笑意。

大爷大娘们还在激烈讨论。

“我早就说了,这村子就是闹鬼!十几年前,整个村子一夜间成为空村——”

一个大爷喝止住这未说完的话:“别瞎说,这村子什么时候空过?”

大娘翻了个白眼,很是不满:“那群人走得走,死得死,怕什么?再说,就给了那么几千块钱,替他们保守两年的秘密,已经很不错了,难道还想让我们保守一辈子的秘密?那至少再给几千才行!”

另一人冷笑:“人都没了,你去哪儿讨钱?”

莫醉忙好奇道:“大哥大姐,你们在说什么啊?保守什么秘密?”

“年轻人,不相干的事莫要多打听。”

莫醉点头:“我都懂。”她转头,从背包中摸出五张百元大钞,塞到刚刚的大娘手中,笑得分外甜美,“姐姐,我实在是太好奇了,告诉我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大娘接过钱,数了数塞进口袋里,笑得眼睛都看不到:“其实没什么,就是两年前,有人突然来到我们村,给了村中每户人家一笔钱,要求我们保密封神村被灭村的事,说是他们想要搬进来,住在这里,不想被旁人知道。我滴乖乖呦,每家每户都是五千块钱!我们村二十多户呢,十几万!后来我才知道,不仅是我们村,还有隔壁的封土村和封水村,都得了这笔钱。这事本身和我们也没关系,收了钱自然就帮着办事。这些年偶尔有人到村子里打探封神村的事,我们也都按照约定,把准备好的说法告诉他们。这一帮就是两三年!不过五千块钱,我们替他们保守了这么久的秘密,如今就算实话实说,也不算过分吧?”

莫醉将她的话记下,继续问:“你们可知当年那些人是谁?”

“那我们哪知道!收钱办事,我才不乱打听。不过给我钱的人是个女人,文邹邹的,颧骨有点高,皮肤很白。我从没见过这么白的女人,印象特别深!”

白皮肤高颧骨?难道是那日扮作张元妻子的那个人?!她竟然是个这么重要的身份?!

莫醉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问:“那当年封神村被灭村的事,你们可还知道些什么?”

大娘摇头:“这谁能知道?这里离我们村有十多公里,我们很少来的,出事后好久,我才听说这件事。”

“这件事,我倒是亲眼看到了。”角落一个大爷突然开口,视线落在莫醉的背包上,“小姑娘,你想听吗?”——

作者有话说:毕竟是小说,很多法律相关的部分不严谨,大家看个乐呵~

第58章 村民 “聊什么?” “聊我们。”……

这不就是要钱的意思嘛!

莫醉立刻从包中再掏出五百, 塞进说话的大爷手中:“自然想听。我远道而来,这些钱就当孝敬长辈的。你拿好,回去买点好酒好烟。”

大爷用手指抹了下舌头,借着唾沫的湿意捻开纸币, 数清楚后心满意足收到衣服里的口袋中, 又点了一根烟,才缓缓开口:“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们村离封神村不远不近, 全看怎么走。若走大道, 远得很, 但若走小道,只要翻一座山就能到。”大爷指着不远处最高的一座山,“喏,就在那座山后面。事情发生时, 是个夏天吧?或者是春天, 我有点记不得了。总之, 夜里的山顶隐蔽又凉快, 那几年我和隔壁王寡妇偶尔会在半夜结伴去山顶看月亮。那一夜, 我们俩看完月亮, 王寡妇先走了,我坐在山顶,正回味着呢, 突然瞧见山脚下的村子有动静。”

莫醉忙追问:“什么动静?”

大爷跺了跺脚下的沙土地:“那时候村口的这条路还能通车,好家伙, 借着月色, 我看到村口的路上停了一排的面包车!除了在市里,我还从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车!这一串车上下来好多人,趁着夜色涌入村子, 不知道做什么!那些人很警惕,留了放哨的,向周围看,我怕被发现,惹火上身,就偷偷走了,但是走到半山腰,又觉得天这么黑,我距离他们也很远,应该看不到,偷偷回到山顶,然后就看到这群闯入村里的人,带着一部分村里的人,陆陆续续往面包车走,之后随着面包车一起离开山村!”

“那些人没有反抗挣扎吗?”

大爷再抽一口烟,皱着眉想了片刻,摇了摇头:“应该没有。隔得太远了,我看不清他们的手脚是否挣扎或者被绑住,但一定没大声吼叫。山里的夜静得很,他们要是大声嚷嚷,我一定能听到。我站在山顶上看了一会儿,看不出他们究竟在做什么,渐渐失去兴趣,又怕被家里那口子发现,于是急忙下山回村。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一旁的大娘声音尖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呢!应该告诉警察的啊!”

大爷分毫不让:“人家给你钱,让你撒谎的时候,倒是没看出你有多正义。”他将口中烟雾吐出,幽幽道,“我最初哪儿能想到,还有人会绑架一整个村子啊?直到几日后,听到人说,封神村的村民一夜间消失,被鬼附身了,才将这些事和那夜看到的事联系起来。我察觉到此事不对,将那夜看到的事告诉了我老娘,我老娘让我讲这事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要提。我老娘担忧得对,大家都是寻常人家,本本分分过日子,不招惹是非,平平安安过一一辈子已是足够。万一说出去,被人察觉到是我说的,给一家人带来灾祸可怎么办?”

大娘继续冷笑:“那你现在怎么说出来了?就为了这几百块钱?”

大爷理直气壮:“我一个老光棍,上无老下无小,他就是来杀我全家,我也不怕啊!还不如换点钱,过几天好日子。再说了,当年的事真不怪我,万一人家一个村子一起半夜出去玩,我胡乱报警,岂不是浪费警力?再说,这么大一个村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们的亲戚朋友为什么不报警呢?我去山顶是个意外,他们也不能全指望我啊!”

莫醉幽幽道:“有没有可能,他们的亲戚朋友都是村里人呢?被一起带走了,所以无人报警?”

“那我就更不能当出头鸟了!”大爷猛地拍了下大腿,振振有词,“亲戚朋友都死光了,我就算将这件事告诉警察,冒着被人报复的危险站出来,事后也没人会感谢我啊!那我岂不是白做好事了?”

……这逻辑似乎也没什么不对。莫醉懒得反驳,垂眸听几个大爷大娘吵了几句,突然道:“大哥大姐,我还有一事想要打听。我有一个朋友,叫铁柱,说是住在封口镇附近的山里,前两天他和几个同村的朋友说是要提前回家过年,离开后就不知所踪。我还欠了他一笔钱一直没还,但是一直联系不上他,只能亲自跑一趟,这才来到这里……你们的村子里有最近结伴回家的人吗?”

大爷大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无人应答,但有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突然问:“这个消息有钱吗?”

莫醉挤出一个灿烂笑容:“当然有。”

莫醉翻开钱包,只剩最后二百现金,有些为难。对面的人瞧见后立刻道:“可以微信或者支付宝转账。”

……果然是新时代了。

转账这事还是要麻烦季风禾,莫醉还未开口,季风禾已经干净利落转款完成,只在收起手机说了一句:“你又欠了我一次。”

这钱莫醉本来也是要还给他的,但被他这么一说,莫名就感觉有几分暧昧。她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老板,我没钱哦,你准备要我怎么还?”

季风禾一本真经:“我家缺个打扫卫生的,你找个时间来试岗吧。”

“只负责打扫房间吗?”莫醉眨眨眼,“我可擅长打扫卫生了,打扫哪里都可以哦。”

说完,她不看季风禾的反应,转身挤回村民堆,只是瞧着心情极好,忍不住哼了几句轻快的曲子。

村民收到钱,拉着莫醉走到一旁,将他的第一手消息倾囊相告:“我们村没有这样的人,但是巧的是,我大舅子的那个村,有这么一群人。说来也巧,昨天我大舅子给我老婆打电话,还提过一句,隔壁家的娃娃去城里打零工,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就不干活了,说要提前回家过年。而且不只是他,和他一起去城里的几个孩子,都回来了大半,只有两三个人没回来。我大舅子一个劲儿的吐槽,说现在的小娃娃们吃不得苦,那几个年纪大的出去打工的,哪个不是尽量多干些活攒点钱过个好年?不过,这些回来的人身上都有伤,说是干活时候弄的……哎,现在钱真不好赚,伤成这样,老板都不多给点钱!真是吸人血的魔鬼。”

眼看他越说越起劲,莫醉忙打断:“他们在哪里啊?我这一趟呆不了多久,要赶紧找到他们。”

村民转了转眼睛,试探道:“你欠了他们多少钱啊?这么急着要找他。这年头哪儿有主动还钱的人?你是不是骗我,其实是他欠了你的钱?”

莫醉笑着摆手:“我这人从小就这个毛病,欠人钱不踏实。那次要不是有急事,我也不会借别人钱。这钱也不多,就几千块钱,但我要是不抓紧还上,就吃不好睡不好。大哥,你行行好,赶快告诉我吧!”

村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看不出撒谎的痕迹。他将手揣进口袋里,碰到手机的硬壳,这才想起刚收了人家五百块钱,于是不再纠结,爽快道:“我大舅子不住在这里,住在隔壁大曲市的鸡脖子村,离这里大概一百公里吧。他们村比我们村还穷,这些年人也是越来越少……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的农村都这个样,年轻人不愿意回家,都去了大城市,村子里的房子越空越多。估计等我们这一代走了,这些村子就彻底荒废喽……”-

回程的时候已是黄昏。

远山吞没最后一抹夕阳,山路向着昏暗暮色中延伸。季风禾驾驶汽车行驶在狭窄颠簸的山路上,追光而行,最终还是不可抵挡地被黑暗侵蚀。

道路两旁的枯树杂草只剩摇摆的剪影,唯有车灯照亮的地方还能看到色彩。车轮碾过山路上的沙石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和车内隐约的引擎声混杂在一起。莫醉坐在副驾,手肘撑着窗框,有一搭没一搭环顾山中景色,没多久便失去了兴趣,干脆转头看季风禾开车。

她很少坐在这个位置,观察其他人开车。

父母还在时,出行时她大都坐在后座。父母走后,祖母不良于行,而她又没成年,出门只能打车。等到祖母也走了,她独自一人来到茫崖,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更没机会坐其他人的副驾。

直到后来认识了莫家人。

她偶尔会坐莫家人的副驾,但无论是莫病还是莫饥,都像是她的小辈,实在生不出什么观察的心。

倒是认识了季风禾后,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喜欢看他开车,喜欢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扶在方向盘上、手背青筋鼓起、袖子挽起时露出小臂修长流畅的肌肉线条。

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分外诱人。

季风禾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随意起了个话题:“你怎么确定扮演村民的人是附近的村民?”

莫醉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路:“不确定,只是怀疑。我们刚到村子的那日,不是见过一对夫妻和一个老人吗?那个女人的相貌和口音都不像当地人,但是另外两个男人,无论是口音还是外貌,都没什么问题。如果封神村的村民消失是真的,那么这些人肯定不是本地人,最有可能的就是附近村落的人。

“除此外,神伯还提过一件事,说是在警察到达半日前,已经有人来过我坠崖的地方,但是没有带走尸体。我觉得这些人就是假村民的同伙,看到同伴去世后,觉得带走没有价值,干脆留在原处。能在半日内接到消息感到,他们应该在附近不远处还有一个落脚点,那里可能是他们换班休息的地方。那个地方足够隐蔽,而且有足够的生活保障,或是离镇上比较近,可以运送生活补给。”

季风禾轻笑:“你可以去当侦探了。”

车子继续行驶,距离山脚封口镇还有不近的路程。天已黑透,像是被泼了一层浓墨,季风禾的车速又慢了不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山区。

莫醉提议:“我来开吧。我看黑暗里的东西特别清楚,开得肯定比你快。”

季风禾拒绝得直接了当,带着几分讥讽:“还是算了。我怕你一不小心开下山崖。毕竟你这人有个爱好,拉着人跳崖。”

莫醉挠挠头:“这不是紧急情况么?你放心,咱俩要是再掉山崖下面,我给你当肉垫。”话音落下,她慢吞吞反应过来,开车这人是不高兴了。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究竟是哪句话惹了他不快,只能试探道,“你是不是听不得‘比你快’这几个字?你是不满意我某些方面比你强,还是你单纯听不得‘快’这一个字?”

季风禾一顿,几乎气笑:“莫醉,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嘴这么贫呢?”

“那你现在知道了。”莫醉再次重申,“我说真的,我来开吧。我这伤开车没问题,我明天还要去开我的老相好呢。”

“老相好?”季风禾回稍微想了下就明白她的所指,疑惑道,“你的皮卡不是留在茫崖了吗?”

“那是大老婆,明天带你见二老婆。”

莫醉绕来绕去,还是想要掌控驾驶权。季风禾见她坚持,找了一小块空地停车,顺了她的意,交换了座位。莫醉抚摸着方向盘,像是摸着陪伴多年的老朋友,很是高兴。她正要打火往城里赶时,季风禾按住她的手:“今天肯定赶不到鸡脖子村了,不如在这停一会儿,聊几句?”

莫醉欣然应允:“聊什么?”

“聊我们。”

第59章 鸡脖子村 “鸡脖子村养鸡厂的鸡……不……

莫醉将车窗打开, 手掌伸出车窗,任由山林间的风吹打着她的手掌,试图散去心中的烦闷。

季风禾想和她聊我们……她知道季风禾是什么意思,可她并不想聊这个话题。

算起来, 二人自认识后, 有过合作,有过算计, 有过试探, 有过互帮互助, 有过聊过去的一些被尘封的往事、找不到答案的秘密,却惟独没有聊过二人之间的事。他们似乎一直在奔跑,一直在躲避,一直在前行, 没有停下来喘息的空隙……或者不是“他们”, 只有“她”。

她这人自由散漫惯了, 无牵无挂, 像是戈壁上的风。风过时拂过天地间万物, 风走后不留下丝毫痕迹。

风不会为谁停留, 也没有人能留住风。她喜欢和同节拍的人邂逅,不许诺未来,只享受现在。

她以为季风禾和她一样, 可看来不是。

几天前,她还以为她找到了可以同行一段路的同伴, 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想上位。

莫醉不抽烟, 但此刻特别想抽根烟,以烟草表达忧愁心情。

她试图压下心中的不耐,依旧有分毫从嘴边泄漏:“我们有什么好聊的?”话说出口, 又觉得有点生硬,婉转了语气,“我们,不是挺好的吗?”

季风禾亦打开车窗。

风从两侧车窗灌入,又从另一侧流出,融会贯通。季风禾被这风吹得头脑清醒几分。他捏了捏鼻梁,懊恼又无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

他应该很懂莫醉的,不是吗?她这样的人,只能缓缓图之,急不得赶不得。

他不该这么急躁的,就算想用什么绑住她,在生死面前增添一分筹码,也不该这么急躁的。

季风禾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后吸了一口,将胳膊搭在窗户上,拿烟的手伸向窗外。等到心情平缓几分时,轻笑:“我们现在也算合作伙伴了吧?你下一步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回罗布泊,难道不该提前告诉我一声吗?”

原来竟是这样!莫醉松了口气,心头的乌云瞬间散开,又变得阳光明媚。

还好她没将话说得太难听,不然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莫醉侧头偷瞄季风禾,视线却被窗户外猩红的火点吸引。她不自觉吞咽口水,声响在寂静的车厢中格外清晰突兀。季风禾动作一顿,转眸看她,顺着她视线的落点,看到窗外燃着的烟。

“抱歉,我这就掐灭。”

“不。”莫醉按住他的胳膊,“能给我试试吗?”

季风禾正要抽一根新的给她,左手都摸到烟盒了,心思突然一动,动作一转,松开烟盒自然而然接过右手的烟,捏着烟蒂递给她。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卡顿。

莫醉看不出异样,生疏地接过烟,带着几分笨拙:“该怎么做?吸一口?”

“嗯。吸一口,然后吐出来。”

莫醉按照他的说法做了一遍,尼古丁的气息冲击着她的喉咙,泛起细细麻麻的痒。她立刻将烟气吐出,咳嗽了几下,喉头的不适渐渐缓解。她看着烟雾在空气中渐渐散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就完了?不是要过肺吗?”

“尝尝味就得了。过肺不健康。”季风禾将烟接过,又吸了一口,而后将还剩大半根的香烟碾灭在烟灰缸中,“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抽?莫醉撇撇嘴,倒是没有反驳。

或许是尼古丁的作用,莫醉心头仅剩的那点古怪也消失,彻底松弛下来。她挠了挠头,后知后觉想起季风禾刚刚的说辞,将她的想法说出:“我其实也不知道后面要去哪……先去鸡脖子村看看情况吧,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回敦煌了,回敦煌等宫奇玉的消息。如果宫世玉真的能回国见我一面,那么我再来燕城。另外我还准备去见一个人,这人应该也在敦煌。这个人一直神出鬼没,我最开始以为他是个不相关的意外,但现在看,他可能是问题的关键。”

“谁?”

“边洛阳。”莫醉将种种疑点稍微提了几句,最后道,“许多事,我越想越不对劲,这人一定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等我抓住他问个清楚。”

季风禾和边洛阳不太熟,只在大西北见过两面,只能建议道:“或许可以先和蔡思韵打听一下,她应该知道不少信息。”

莫醉若有所思:“你说得对,我只是一直拿不准,要不要让她知道这件事……算了,等去完鸡脖子村再说吧。”-

一夜好眠。

清晨天蒙蒙亮时,莫醉收拾整齐准备出门。

她的面包车一直停在封口镇中心的某个停车场中,她打算在出发前,先去付掉这几日的停车费,赎回面包车。

刚从电梯下到大堂,一抬眼就看到旋转门后站着两个极其醒目、让人无法忽略的生物,季风禾和一只花鹦鹉。莫醉多看了几眼,才看出花鹦鹉是个穿着七八种颜色拼接的羽绒服的人。

俩人听到声响,不约而同转身看向莫醉。莫醉的视线从七彩羽绒服挪到乱成鸟窝的爆炸头,再滑到下方的人脸,盯着看了一会儿,沉睡的记忆逐渐复苏,指着那人恍然大悟:“陈坤?”

“成坤。”成坤抓了把头发,笑得灿烂,“莫姑娘好啊!几个月不见,瞧着又漂亮了!”

上次见还是在罗布泊,他和季风禾一起进入无人区救援,没想到这次来了山西,还能再见到。莫醉凑到俩人跟前:“你怎么来了?”

“季总诚心邀请的呗!”成坤笑呵呵拍拍季风禾的肩膀,“我是山西人,季总前两天说,莫姑娘来了我的家乡,我想着这一定要亲自接待啊!紧赶慢赶跑回来。季总,机票可要给我报了啊!”

几天前,莫醉决定再回封神村找线索时,季风禾就联系了成坤。成坤自小在山中长大,对这里的风土人情更为熟悉,兴许能帮上很多忙。

接到电话时,成坤正在长白山滑雪,听说莫醉在山西遇到点事,回忆起罗布泊往事,当机立断决定赶来支援。可惜长白山那边突然天气不好,不然他昨天就该到达,和他们一起进山。

莫醉有些惊讶:“你是山西人?该不会就是这里的吧?”

“那倒不是,我家在太原市内,倒是我爷奶家在这附近,往北边些,离这里不远。”

莫醉和季风禾对视一眼,试探开口:“鸡脖子村?”

成坤面露惊讶:“你们竟然知道鸡脖子村?那是我爷奶住的村子的隔壁。那个地方最近这两年发展得不错,还有村民建了养鸡场,也不知道发展的怎么样了。”

“我听说鸡脖子村的许多年轻人还要出去打工啊?既然自己村子里有养鸡场,直接给养鸡场打工多好?也不需要背井离乡了。”

“你以为是那种大型养鸡场呀?一个小山村里开的养鸡场,一共也只有几千只鸡,四五个人足够,要是再节约一点,两三个人劳累些,也能干完。人工成本越少,赚得才能越多。”成坤说完,意识到什么,“不对啊,你们对鸡脖子村这么感兴趣做什么?不是要去什么封神村吗?”

“那村子昨天去过了,今天咱们去鸡脖子村。”莫醉露出几颗大白牙,“去抓几只逃回家哭鼻子的老鼠。”-

鸡脖子村位于隔壁大曲市,在晋安封口镇北面的山林中,距离二百公里左右。村子里以种植小米为主,也有村民小规模饲养牛羊,是附近几个村子中比较富有的村子。

鸡脖子村如今还剩二十多户人家,大都是中年人或是老年人,年轻一辈多离开村子去外地打工。

两年前,村长家的儿子带着一大笔钱回村兴建养鸡场,规模虽不大,但有模有样,每日都有运输汽车开进村子,将养鸡场生产的鸡蛋往外运,为老旧的村子带来一些新鲜的气息。

去的路上是成坤开车,边开边介绍边感叹:“我也有好多年没来这里了。以前这里根本没这么好的路,全是土路,车子开过,尘土飞扬,和起了大风的罗布泊似的。如今道路倒是修好了,但是却没人了。”

莫醉趴到驾驶座椅背上,好奇道:“你爷奶家不是在附近的村里吗?你很多年没回来了吗?”

“是啊,我爷奶早走了。”成坤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莫醉,见她面上有愧疚之色浮现,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俩人都活了九十多,是喜丧。事儿也过去好些年了,甭说我们这些做孙子的,就是我爹我叔他们,也都看开了。”

莫醉还想说什么,被季风禾转头打断:“把安全带系上,省的一个急刹车,你的肋骨再断两根。”

成坤略显吃惊:“你肋骨断了还到处瞎跑啊?不愧是女英雄!你放心,你成哥我开车稳着呢,一定让你感受不到丝毫颠簸,像是在高速公路上似的。”

他话音刚落下,车子转过一道弯,迎面驶来一辆面包车。成坤猛地踩了下刹车避免两车相撞,莫醉一脑袋撞到驾驶座上,肋骨断裂处痛了一下,忍不住倒吸两口冷气。

“靠,会不会开车啊!”

成坤刚夸下的海口瞬间被击碎,怒气冲冲蹦下车,去和对面的司机理论。对面的司机亦从车上跳下来,急急忙忙跑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无暇顾及跟在他身后骂个不停的成坤。

“还好吗?”季风禾解开安全带。

莫醉揉了揉伤口:“没事。”

她按下车窗,看向成坤和面包车司机的方向,见二人要起争执,赶忙招呼季风禾一起下车,往二人所在的地方走。

面包车内放着的五六个箱子,两侧摆放着减震的塑料泡沫。纸箱子叠罗在一起,表面印着鸡和鸡蛋的图案,角落还印着鸡脖子村的名字,正是鸡脖子村养鸡厂的产品。

这是运送鸡蛋离开养鸡厂的货车。

司机爬上面包车,随便打开一个箱子。

箱子里没有任何减震装置,几百只鸡蛋挤满箱子,未留任何可以晃动的缝隙。

看到其中的鸡蛋都是好的,司机松了一口气,这才转头和成坤理论起来。

莫醉走近几步,扫过车厢内的五六只纸箱,又踮起脚看向敞开口的箱子,疑惑道:“你是每天都要来取新鲜鸡蛋运出去吗?”

司机正和成坤吵架,听到莫醉的问话,还是不耐烦地回答:“高产的时候每天来,最近三天来一趟。这里面足足两千只鸡蛋,是要运到城中超市里卖的!要是弄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成坤瞪圆一双小眼睛,声音比对面还大:“我呸!我们车上还有个伤员呢!要是伤员的伤口复发,去医院看病的钱你可要全部报销,你赔得起吗?!”

这话一出,面包车的司机气势瞬间弱下来。俩人又掰扯几句,面包车司机开口道歉,并保证后面拐弯时车速会放缓,成坤这才满意地放他离开。

等到他打了胜仗,哼着小曲儿回到车上,却发现莫醉和季风禾已先一步回到车上坐好。车内气氛阴沉古怪的厉害,俩人阴沉着两张脸,谁都没说话。成坤的歌声卡在嗓子眼里,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试探道:“这是怎么了?就这几分钟,您二位吵了一架?”

莫醉拍拍驾驶座的椅背:“先开车。”

成坤一头雾水,仍旧乖乖照做。

等到车子驶出几十米,面包车被远远甩在身后时,莫醉坐到后座中央,前倾身子,将脑袋探到季风禾和成坤中间,认真道:“鸡脖子村养鸡厂的鸡……不太行啊。”

第60章 凶案 “小哥!还记得我吗?”

养鸡厂的鸡不太行?成坤乐了:“鸡还有行不行的?不都是下蛋的么?难道还有超级赛亚鸡?”

“no, no,no!”莫醉掰着指头和二人算,“我刚看了一下,车上那种大小的箱子, 一箱差不多三百颗蛋, 刚刚车上是六箱,就是一千八百颗。这个人最近三天来取一趟, 也就是说, 这个养鸡场里的几千只鸡, 三天一共下了不到两千颗蛋,就算现在是低产的时候,也不该这么少。要不是鸡的数量比咱们预测的要少,要不就是这些鸡不太行。”

“也有可能还有其他的运输方式。”季风禾一巴掌拍在她的额头上, “坐好, 系上安全带。”

莫醉乖乖坐回到座位上, 脑海中浮现刚刚看到的空荡荡的面包车车厢, 若放满至少能装二三十箱鸡蛋。她叹了口气, 轻声道:“或许吧。”

虽然这事有古怪, 但到底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不再多想,转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来山西几日, 多是在山区中穿梭,莫醉已经看惯了这种土黄、泛着灰的颜色, 即使隔着车窗, 也似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尘土气。

越野车开到山坡顶,露出山坳处依山势而建的鸡脖子村。

相比较封神村的散乱,鸡脖子村的窑洞屋分为一大片和一小片。大片窑洞聚集在一起, 有村民在其中穿梭。木门上隐约可见红色的对联,门前空地晾晒着衣裳,大部分房屋仍旧有人居住。小片的窑洞在村子另一侧的山坡上,平坦处建着一栋现代化的大厂房,瞧着与古朴的村落格格不入。

成坤将车停在山坡顶,莫醉有些奇怪:“怎么停了?”

“莫姑娘,教你个道理。你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特别是这个地方可能有一些危险,不要急着冲进去,先找个地方观察一下。”成坤指着山下的鸡脖子村,“你看,站在这里,是不是能看到整个村子?每一个窑洞每一个村民——咦,怎么有警察?”

鸡脖子村有一条主道,从村底直通村子最高处。这条路铺着水泥,可以行车。此时村顶上停着两辆车,蓝白相间,顶上有红蓝色条状灯,隔着几公里都能清晰认出,那是警车。

村民们三三两两聚集在自家门口,时不时指着某个方向,交头接耳似乎在说什么。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有两个相邻的、拉着警戒线的窑洞,窑洞前方站着几个人,衣着打扮不像是村里人。除此外,还有一小簇人在挨家挨户的敲门。这群人中没看到穿警服的,但有两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看起来不像村民,应当是警察。

莫醉皱起眉头:“像是出事了。看起来像凶杀案。”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季风禾,“会和咱们要找的人有关吗?”

季风禾给了个很模棱两可的答案:“希望不是。”

莫醉:……和没说似的。

莫醉“呵呵”两声,又去看那座格外醒目的养鸡场厂房。

养鸡厂房规模不大,最多安置大几千只鸡。有两个女人身穿统一的服装,从厂房中走出,向着厂房后的窑洞走去,应当是养鸡场的工作人员。

这一小片窑洞与其他地方的不太相同,是立在一面墙壁上的。窑洞的洞口并不规则,像是随意在土墙上开凿的,胡乱安装着门窗。一层四个窑洞可直接进入。二层的三个窑洞需要从侧面的狭窄楼梯爬上去,窑洞内部另有通道。三层的窑洞无外置楼梯,看起来入口在一层或者二层的窑洞内。

莫醉没见过这样的窑洞,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成坤看出她的好奇,解释道:“过去住在这种窑洞里的,都是大户人家,这一面山壁上的所有窑洞都属于同一户人家,窑洞内部打通,可以四处走动。”

莫醉盯着全是土的墙壁,和破破烂烂的窗户:“看着倒不像是有钱人家。”

“家族灭得早呗,人死光了,没人维护老宅,就越来越破旧。估计再过几年,只剩几个空洞洞的土洞了。”

莫醉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像被什么人注视了,她的视线扫过睁个村子,与封着警戒线窑洞前站的警察来了个隔空对视,叹道:“够敏锐的……下去吧,他们发现咱们了。”

三人所站的地方离村子直线距离不远,开车的话要十分钟。成坤将车停在村口的树林旁,三人步行进入村子。刚走过村门,就看到迎面走来的几人。

为首者四五十岁,地中海发型,腋下夹着黑色的小包,见到三人眉竖起,呵斥道:“来做什么的?!没事的赶紧走。”

成坤笑呵呵迎上去,主动递烟,那人却是不收,依旧板着一张脸:“少来这一套,警察办案呢。”

成坤还要说情,莫醉突然冲着地中海警察后方的一个黑皮肤年轻人挥手:“小哥!还记得我吗?”

这人竟然是那日她摔下山崖后,第一个找到她的人!

那年轻人看到她,收起手中的手机,小跑着走到几人旁,惊讶道:“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你不是脑震荡加骨折?这么快就好了?”

莫醉笑着解释:“伤得不算严重,医生说只要不剧烈活动就行。对了,你既然是大曲市的警察,上次为什么会去晋安那边?”

“说来话长。当时那边要进山搜人,但是人手不足。我恰好在晋安办事,于是请示了上级,过去帮忙。”

见地中海警察面色不虞,黑皮肤年轻人主动把和莫醉相识时的事简要说出,而后为二人介绍:“我叫唐小强,是大曲市市局的刑警。这位是我们刑警队的队长,陈醒。望——阿妙姑娘,你怎么来这了?”

“来找几个人。”莫醉指着不远处拉封条的窑洞方向,“我们刚刚在山顶都看到了。这里怎么了?是死人了吗?”

这事向村民们打听也能知晓,唐小强没有隐瞒:“是,前日这里发生了两桩凶案,有一个在外打工回乡的年轻人,和一个女人,被发现死在家中。”

在外打工的年轻人?莫醉眉毛拧起:“不会这么巧吧……我们这次来找的人,也是几个回乡打工的年轻人。你们确认了受害者身份吗?”

唐小强看了一眼陈醒,迟疑道:“一个叫赵千里,是本村的单身汉,另一个叫马琴书,不是本村人,目前还没查清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醉摇摇头:“有照片吧?我找的几个人,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见过他们的长相。”这么说似乎有点奇怪,莫醉想了想,只能又解释了一句,“其实就是那天追我们的几个人。我想问他们一些事。”

陈醒打开手机,翻出两张照片,翻转屏幕递到莫醉眼前:“这俩人,你认识吗?”

“认识。”莫醉指着女人的照片,“这人就是那夜在封神村里,招待我们的女人。后来我和她交过手,把她砸晕了。另外那个男人我没见过……不过你们知道索逊吗?就是在封神村里,受了枪伤的警察。他的伤比我严重,应该还在住院吧?你们可以把这个男人的照片发给他。当时我和他一人负责拖住一批人,这人可能在他负责的那批人中,他可能见过。”

陈醒的目光极其锐利,看着莫醉像看着犯人:“你是说,你和照片上的人有仇?”

最近这是怎么了,整天和警察打交道,三天两头被审问。莫醉挑眉:“没仇。我都不认识她,哪儿来的仇?再说,她被我打晕了,就算有仇,也该她仇恨我才对吧?”

“既然没仇,你来鸡脖子村做什么?难道不是找他们的?”

“我是来找他们的,不过是想找他们打听点事。这些事是我的私事,和整个案子没有关系。”莫醉顿了顿,后知后觉意识到,“你该不会是怀疑,是我杀了他们吧?”她指了指自己,“我断了两根肋骨,真要打起来,应该不行吧。”

陈醒瞥了眼她身后的两人:“你这不是还有帮手么?前日你在哪?”

“医院里。从几日前封神村出事后,我一直在太原的医院里养伤。昨天早晨才离开医院,直接去了封神村,到晚上返回酒店。要不是在封神村问到一些线索,我也不会来鸡脖子村找人。”

陈醒看向莫醉身后的季风禾和成坤:“你们呢?”

季风禾指指莫醉:“我在医院陪床,一直和她在一起。”

成坤:“前天我还在长白山呢!长白山大雪,机场停运,我在机场里呆了一天!要不是这场大雪,我昨天该和他们一起去封神村的。”

三个人的不在场证据异常充分,都有监控视频或者旁人证明。陈醒挥挥手:“既然你们和案子无关,就快离开吧。莫要掺合这里的事了。”

说的倒轻巧!她好不容易得到一丁点线索,他上下嘴皮子碰一碰,她就要放弃?

对莫醉来说,配合警察办案是一回事,无条件顺从警察是另一回事。听了陈醒的话,她直接了当拒绝,一句废话都不多说:“在我找到我想要找的人,问出我想知道的事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你放心,你们拉着封条的地方,我们不会进去,但是我们就在村子里转转,你们也不能干涉吧?”

鸡脖子村没封村,陈醒确实没办法禁止他们进入村子。他沉下脸色,看着对面人平静含笑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正僵持着,唐小强突然吆喝道:“有了有了!”

陈醒转头将怒火发到他头上:“有什么有?一惊一乍的干啥?能不能稳重点?”

唐小强搔搔头,不敢说话。陈醒深吸一口气:“说啊,有什么了?”

“我刚问了索逊,他认识照片上的两个人。他说,他和五个人打架时,第一个偷跑离开的就是照片上的人。这个人应该是去追其他人了,后来就不知所踪——”

陈醒止住唐小强没说完的话,转头看了眼莫醉:“既然你们一定要进村,我也不阻拦。不过离案发地远点,不要打扰我们办案。”

说完,他扯着唐小强离开,边走边道:“你把封神村的事详细说给我听听……”

村子里的人站在各个角落,毫不掩饰好奇打量的目光。莫醉扫过众人,没看到熟悉的脸,叹了口气:“这下难喽!我要是剩下的人,就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让人找不到。”

季风禾看她:“你觉得是被人灭口?”

“肯定啊。封神村的事儿才发生几天,警察还在天罗地网地搜这群人,他们却嘎嘣一声,死了!听说索逊和他的那几个朋友,已经协助警方画出了那几个人的画像,找到他们是早晚的事儿。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抢先一步找到他们,并下手杀了他们,除了灭口,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成坤听得一头雾水,抓了抓他鸟窝似的头发,忍不住问:“老板们,不如先告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这是搞□□呢?一言不合就杀人灭口。这么刺激的吗?”

季风禾瞥他一眼:“怎么,怕了?”

成坤“嘿嘿”笑起来:“那怎么可能!我是好好市民,从不做亏心事,就是灭口也轮不到我,我怕什么?”

莫醉眼睛一转,露出个阴恻恻的笑:“要是我说,你认识我们,就是件该被灭口的事呢?”

莫醉定定看着成坤,似笑非笑,确实有几分阴狠。成坤乍一看心突得跳了一下,可再细细看去,这份狠戾浮于表面,她的身上也无杀气,显然是在开玩笑。成坤摸摸下巴,触手是光滑的皮肤,才想起蓄了一年的胡子前些日子已经剃了,只能将空落落的手掌再次挪到头发上:“嘿嘿,能死在莫姑娘的刀下,我也不亏呀。季总,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