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四个电话 莫醉真的很喜欢这种亲密又独……
阿妙在电话里将这几日的事说给莫醉听。
羊肉汤粉店每年都会在大年初五开门营业, 为了让那些过年期间留守在茫崖的石油工人,尽早吃上一口喜欢的热乎汤粉。
初四这日,阿妙照例提前去店里打扫准备。
茫崖的街道空旷无人,除了寒风只有沙尘。街边的小店大都关门歇业, 附近的住户非必要不会出门。阿妙溜溜达达出了小区往店里走, 还没靠近就看到街对面角落处站着一人。
天寒地冻,地上已经散落堆积着不少烟头, 他揣着手站着, 视线东晃西晃, 怎么都绕不开羊汤店。
这是盯梢啊!
阿妙长了心眼,没去店里,在附近绕了一圈,扭头回了家中。
回到家后她趴在窗台上看盯梢的那人, 直到日落时才见他离开。
难道这人并不是来盯梢羊肉汤粉店的?阿妙开始怀疑是不是她多心了, 暂且将此事放到一旁。直到傍晚时又发生一件事, 彻底粉碎了她的幻想, 证明她最开始的警惕是正确的。
白日盯梢这人带着两个帮手混进了她家小区。
阿妙家住的小区里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住户, 彼此间知根知底, 互相帮衬,极为熟悉。这日傍晚,遛弯的大爷大妈撞见这三个陌生人, 盘问几句后,判断对方不是好人, 骂骂咧咧将他们轰了出去, 之后就在业主群里说了此事,附带上这三人的照片。
这时,阿妙终于能确认, 这就是冲着他们家来的。
她想起年前莫醉来茫崖时说的那些话,和父母商量后,一家人决定小心谨慎些。如果明天这群人还是阴魂不散,那么就联系莫醉留下电话的那个人。
钱可以再赚,可是如果因为马虎大意而受了什么伤,可就追悔莫及了。
第二日,店门口再次出现新的盯梢人,阿妙不再犹豫,拨通索逊的电话。索逊问了几句事情的经过,听说是莫醉让联系他的,立刻道:“你们在家里不要出门,我现在出发去茫崖,估计傍晚能到。我到后会给你打电话,还是这个号码,接到电话后你们再开门。”
阿妙立刻答应。
再之后,双方会和,在家中休整一夜,凌晨时分在朦胧夜色中出发,去往格尔木。
在格尔木安顿好后,阿妙给莫醉打了电话。
莫醉听了来龙去脉后松了口气,安抚阿妙几句后挂了电话。正犹豫着要不要给索逊去电话时,他先打了过来,开口就是质问:“你让人来投奔我之前,至少先和我打声招呼吧?”
这事确实是莫醉的错,她诚恳道歉,最后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你那个时候不是还在养病嘛,不想打扰你。”
索逊不满地嘟囔几句,最后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莫醉也不知道从哪开始解释,只能道:“总之,这三个人很重要,你一定要保护好了。他们和一桩大案子有关,当然,不是犯罪嫌疑人,而是能拿捏犯罪嫌疑人的人。”
索逊震惊:“你这是抓了人质?”
莫醉叹了口气:“要是人质那还好了,那意味着我才是他们最大的威胁。但可惜的是,我想让他们活着,但对面却想让他们死……总之,这几个人劳烦你一定帮我照顾好了。所有花费我来承担。”她顿了顿,又补了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格尔木防空洞的真相吗?这几个人虽然不知道真相,但和真相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护好他们,总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个世上,她能完全相信的人没几个。她和索逊虽然没见过几次面,彼此间也不算了解,但过往种种,至少能让她相信,他是个合格的警察,会拼尽全力保护普通百姓的警察。
索逊沉默片刻,认真道:“好,我会尽力。除非我死,定不让他们掉一根汗毛。”
莫醉有些感动,揉了揉略有些发酸的眼睛:“谢谢。”-
电话挂断后,莫醉呆坐在躺椅上,半晌没有动作。
阳光透过树枝落下光斑,随时间流转而拉长,落在莫醉头上脸上发上,晒得她暖烘烘的,心底也平静许多。
她从裤子口袋掏出那块神瑞琼塞到她手中的破石头。
石头不过拇指大,样貌平平,除了表面泛着一层红光,和普通石头没有任何区别。就算丢在马路上,都没有人会去捡,更不会有人能想象到,这破石头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都不放心,必须要随身携带。莫醉立刻网购了几个精致好看的小瓷瓶,鼻烟壶大小,开口宽敞,看着能塞进石头。
一日后,快递陆续到达,莫醉选了个最好看的,又到胡同口找了个修瓷器的师傅帮着打了眼,穿了线,回家后把石头塞进去,挂到脖子上。
这下总算放心了。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这次是莫饥打来的电话。莫醉看着电话上的来电显示,才想到很久没和莫家人联系了,上次联系还是在大年三十。
初一的时候她曾给莫仲磊夫妇打过电话,一直没能接通。她想着或许是大年初一比较忙,打算初三初四再联系,却没想到之后乱七八糟的事一大堆,她彻底忘了这茬儿。
莫醉接通电话,声音中夹带上过年的喜悦:“新年快乐啊!”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之后才开口,声音很轻:“姑,我有事要告诉你。”
莫饥的声音与平日里不同,莫醉立刻意识到他要说的事很严重。她快步走进屋子,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说。”
“我二哥被人抓走了。”
莫病被抓走了?莫醉忙问:“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
“年前。”莫饥含糊道,“就是那个时候,二哥有点难过,就去西宁找他的朋友。我爸妈本来没当回事,想着他去散散心,几日后就回来了,可直到腊月二十八,他依旧没回家,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我爸妈开始联系他,然后就发现,联系不上了。”
莫醉想起大年三十给莫家打电话时,电话另一头莫仲磊夫妇的异样,无奈道:“你们应该早些告诉我的。”
“我想告诉你的,我爸妈不让。最开始联系不上他时,我爸妈以为他还没调整过来,所以不想和其他人联系。虽然担心、着急,但也还能稳得住。直到大年初一一早,家里接了个电话,对方说二哥在他们手里,很安全。他让我爸妈转告你,说只要你听话,二哥很快就会回来;如果我们报警,立刻就撕票。我爸妈这才意识到,二哥是被人抓走做威胁你的人质了。”
“那你们更应该告诉我啊?!”莫醉扬高声音。
莫饥委屈不已:“我说了,我爸妈不让啊!他们说二哥也该长大了,不能总是惹祸等你来救。他们是二哥的父母,救二哥的事,他们来想办法。这几日他们和大哥跑了趟西宁,去找我爸以前的一个朋友。他在西宁有些人脉,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但没有收获。昨天,我爸妈和我大哥回敦煌了,看着很沮丧。我想着,如果再耽搁下去,我二哥说不定真的要出事了,所以才悄悄联系你。”
莫醉摆弄着胸前的小瓷瓶,继续问:“你说,带走莫病的人让我听话?他们是谁?让我听什么话?听谁的话?”
“这就不知道了,电话那头没说。我爸妈追问了,但那人说,到时候就知道了,之后就挂了电话。”莫饥小心翼翼问,“姑,这几日有没有人联系过你?你知不知道抓走二哥的人是谁?”
莫醉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没人联系我,也没人和我提过莫病的事。不过你放心,这事我会想办法。你告诉你爸妈,让他们安心 。莫病不会有事的。”
“姑,谢谢你。”莫饥的声音有几分哽咽,听得莫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正要打趣几句松弛下气氛,电话那头传来莫仲磊隐约的怒吼声。
电话匆匆挂断,莫醉哭笑不得,几乎能想象到莫家大院里正在上演的激烈大戏。
只是终究是少了一个人。
房间重归寂静,莫醉仰头窝进松软的沙发中,脑中还在想刚刚莫饥说的话。
给莫家打电话的人没透露身份……就算他不说,莫醉也能猜到他的身份,或者说是他背后之人的身份。
这几年像是苍蝇似的围着她打转,怎么都驱赶不走的人,除了宫家,还能有谁?就算不是宫家,也和他们有脱不开的关系。她只是没想明白,宫家为何要抓莫病,又想让她听什么话。
难道他们妄想让她洗干净脖子乖乖放在他们的铡刀上吗?她又不是路易十六,没这种爱好,也不是这种束手就擒的个性。别说她不会为了救别人牺牲自己,就算真的走到那一步,她也要拖着宫世玉那个老东西做垫背的,谁都别想好过。
还是说,他们想用莫病,和她交换什么其他的东西,比生命要轻,不会被她立刻拒绝辱骂,至少会有兴趣思考他们的提议,有谈判商量的余地。
他们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角落的古旧落地钟被敲响,声音响了五下,一声一声,余音绕梁,让莫醉清醒过来。
手机还握在手中,手指无意识滑动几下,停在了季风禾的对话框上。
自从她离开燕城出差,他们就再没联系过。莫醉上天入地,东窜西跳忙得很,季风禾估计也差不多。
他们各自有各自要做的事,在一起时互相商量,关系和谐,不在一起时也能独立前行,不拖泥带水。
莫醉真的很喜欢这种亲密又独立的距离。
如果……算了,以后的事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手机屏幕刚要熄灭,萨摩耶的头像突然出现,吐着舌头笑得呆萌可爱。莫醉盯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心情也松快许多。她接通电话:“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季风禾笑声低沉,“吃了吗?”
“没呢。刚刚接了几个电话。”莫醉犹豫一瞬,还是将莫病的事简单说给季风禾听,末了道,“你说,他们图什么啊?想让我用自己的命换莫病的命?我看起来像是这么圣母的人吗?那天在烂尾楼里,我听里面的员工提起过,大部分实验在年前几个月已经中止了,说是缺少关键的材料。既然实验都停摆了,他们没必要在此刻抓莫病威胁我交换生命吧?抓了我也没用啊!”她顿了顿,突然恍然大悟,“他们缺少的关键材料在地下城……他们难道是想用莫病的命,交换属于望家的那个坐标?”
第92章 摊牌 “莫小姐,门口有人找。那人说,……
夕阳余晖散尽, 天空变成水洗过的青色。莫醉走到玻璃窗边,在一室黑暗中,看向天上发光的月亮,耳畔是手机中传来的季风禾的温柔声音。
“有可能。既然那人说了‘让你听他们的话’, 那就意味他们会主动联系你, 你只需要等待就好。你有没有想过,那人是大年初一联系莫仲磊的, 如今已经过去快十天了, 他们为什么还没给你打电话?”
这确实是个可疑的地方。莫醉试探着分析:“会不会是我把他们的秘密基地给掀翻了, 他们没时间管莫病的事了?”莫醉刚说完,立刻否定,“不对。那是初六初七的事儿,这距离初一也有五六天了。这五六天的时间, 不至于腾不出手来威胁我……难道他们是故意的?”
“嗯。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 莫家人接到威胁电话后, 会立刻联系你。这之后, 你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思考他们是谁、他们究竟要做什么、他们为什么要绑架莫病。你会陷入他们布置的这个陷阱, 越来越焦虑, 直到精神彻底崩溃。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再给你打电话,无论是威胁还是谈判, 你的气势都会弱不少。”季风禾顿了顿,轻笑一声, “不过他们错估了两件事。首先, 你从来不是一个会在无用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的人。其次,莫家不是会轻易求饶的人家。”
莫醉的思绪跟着季风禾走,尝试分析:“要真是这样的话, 我毁掉烂尾楼的行为,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可以算是挑衅。按照正常的来说,他们应该再给莫家打一个电话威胁,可是他们没有……”
季风禾默契补完她没说完的话:“这也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真的将烂尾楼的一切当作挑衅和报复,此刻他们不敢轻易动作,担心轻举妄动会再次激怒你,做出更疯狂的事。二是,他们的后招已经在路上了。”
后招……
莫醉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甚至感觉有点无辜。她也没想到她进入烂尾楼的行为,误打误撞间生出这么大的误会。
不过她本来也没安什么好心,被误会也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莫病因此而受到牵连。
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多思无益。季风禾说的一点都没错,与其浪费时间和心绪焦头烂额,不如安静等待。
困扰她的事情彻底散去,莫醉伸了个懒腰,松弛下来,随口扯了另外一个话题:“你不是说出差一个星期吗?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明天傍晚的飞机。”
莫醉挠挠头,客套地问:“要去机场接你吗?”
季风禾学着莫醉的腔调:“心领了。我明天需要回一趟爸妈家,估计要晚些时候才能回老宅。”
“呀,那真是可惜了呢。”
莫醉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假惺惺的遗憾,听起来特别有趣。季风禾忍不住弯起唇角,心头闪过几个画面,克制地抿了下唇,压低声音:“那,明晚等我?”
这话听起来意思颇多,莫醉装作听不懂:“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打算明天做,不知道几点能办完。拖的时间有些久了,也该快刀斩乱麻了。”
季风禾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建议道:“就约在老宅里吧。至少安全。”
莫醉想了想,同意了他的建议:“行,就这么办。”-
第二日一早,莫醉用座机打给蔡思韵。
听筒里彩铃的音乐响过一半还未接通,莫醉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还未过九,估计她还未起。正打算挂掉晚些再打,彩铃声突然中止,换成蔡思韵含糊朦胧的声音,显然刚醒。
“喂?”
“是我,莫醉。你今天有事吗?”
“今天?”蔡思韵打了个哈欠,思考几秒后才回答,“没什么事。我今天要回家,就是我自己的房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啊?你还没见过我家呢!我亲自设计的!”
蔡思韵亲自设计的……莫醉眼前浮现铺天盖地的粉色壁纸,夹杂着白色的、毛茸茸的挂饰,以及各式各样的蕾丝花边……怪吓人的。
她猛地摇头,立刻道:“不了不了。你还是来我这儿吧。这里安静没人,可以好好说话。”她顿了顿,认真道,“我要和你说一件事,一件很严肃的事。”
莫醉从未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蔡思韵说话。蔡思韵愣了几秒,窸窸窣窣爬起身,认真道:“行,那我下午去找你。”
“悄悄的来。”莫醉补充,“不要告诉任何人。”
蔡思韵突然兴奋起来:“是有什么秘密行动吗?你又要去哪里探险,打算带上我?我要准备什么吗?需要带行李吗?”
这人的脑回路真是不同反响啊。莫醉干笑几声,也不多说:“你先来,人来就行,来了之后就什么都知道了。”-
蔡思韵到季家老宅的时候刚过午饭时间。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入屋内的沙发上,晒得略微发烫,躺上去温暖舒适,不一会儿就生出睡意。莫醉眯着眼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树,脑中想的全是,该如何同蔡思韵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又该如何试探她是否参与进这件事中。
想法乱七八糟,乱成一团,却在看到随阿姨走进院子的蔡思韵的瞬间消散。
有的事想太多没用,倒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许是过年的缘故,蔡思韵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披风,领口袖口毛茸茸的,配着头顶的酒红色蝴蝶结,喜庆可爱。她看到屋子里的莫醉后疯狂摆手,莫醉被她的情绪带动,走出屋子到院中迎她:“新年快乐。你开车来的?”
蔡思韵摆摆手:“我大哥正好要到附近来,我让他送我过来的。”她怕莫醉生气,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大哥嘴最严了,不会随便乱说的。我以前溜出去玩,我大哥还帮我打过掩护。”
莫醉哭笑不得,到底没多说什么。她引着蔡思韵到楼上的茶室,挑了两个咖啡胶囊,打了两杯咖啡。机器嗡鸣几秒后,咖啡的香气弥散开来,让人不自觉放松。莫醉将做好的咖啡端给蔡思韵,顺手递给她两条黄糖,坐到桌案对面开门见山:“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聊聊宫家的事。你对宫家的事了解多少?”
蔡思韵边加黄糖,边茫然道:“宫家的事?你是说他们的生意?我不知道啊。宫家的生意不传外姓,我二姐比较了解。”
“不是指生意。”莫醉换了个说辞,“你听没听你妈或者你姐提过她们在做的生物实验,或者说,你听没听他们提过格尔木防空洞,燕城的烂尾楼之类的?”
蔡思韵不是蠢笨之人,听了莫醉的几个问题,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反问道:“老大,你到底想说什么?格尔木防空洞是上次爆炸的那个地方吗?当时我回到燕城后,我妈什么都没说,倒是我二姐问过我,为什么突然会去那个地方,在那里看到了什么,又是和谁一起去的……不过你放心,我并没说出你的名字和你的事。我二姐听了我的回答后,也没再多说什么,这件事也就翻过去了……这个防空洞和我们家有关系吗?”
莫醉不再隐瞒:“你还记得我们最后逃出来时,是在一个化工厂里吗?那个化工厂是宫家的产业。后来我又做了很多调查,可以确定格尔木防空洞是宫家的一个用来做见不得光的生物实验的地方。”
蔡思韵呆住,一双眼睛睁得滚圆,努力消化莫醉的话。莫醉安静地等待,等到她消化得差不多了,继续道:“有件事你可能知道,就是我一路隐姓埋名,到处借用别人的身份,是因为有人一直在找我,想要了我的命。我的体质特殊,是那群人需要的人体实验的样本材料。而这群人就是宫家。我为了活命,从燕城逃到茫崖;为了查清这一切,能堂堂正正地活着,又从茫崖回了燕城。”
莫醉定定看着对面的蔡思韵,目光如平静湖面,藏起的是心底深处混乱的漩涡。
她还是有些不忍心。
最初认识蔡思韵时,只当她是季风禾的未婚妻,给季风禾带了绿帽子。她喜欢听八卦看笑话,但对故事里的主角们,并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后来,她们渐渐熟悉,她发现蔡思韵是个挺好的姑娘,心底善良,娇气但又能吃苦,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她被家人保护的很好,没什么坏心思。
过往的两个月,她几乎确认宫家就是背后之人。理智上,她应该防备、质问蔡思韵,甚至可以利用她去做些什么,但情感上她不愿意这么做。
她还挺喜欢这个朋友的。
莫醉曾经无数次想过,在她和宫家的纠缠中,蔡思韵究竟是个身份,是好人还是坏人,是故意接近还是全然被蒙在鼓里?她想不出个所以然,最终还是决定,在她自己发现前,她先将这一切摊开了说。
都是成年人了,各自心中都有一杆秤。双方各自在托盘上搁置自己的筹码,最后究竟如何选择,还是看人看心。
莫醉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这几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有的我告诉过你,有的你不知道。但有一点你一定不知道,我经历的所有事,都和宫家有关。蔡思韵,想要我的命的人,就是宫家,我人生中所有的悲剧的背后主谋就是宫家,宫世玉。至于宫宁和宫宝珊,大概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坐直身子,认真道,“思韵,我和宫家现在就像面对面站在一座独木桥上,不能转身,不能后退。如果要继续向前,必然有一人会从桥上跌落,摔入深渊。我一定会将宫世玉推下去的。”
蔡思韵嘴唇泛白,双目颤动,声音颤抖:“老大,你是不是误会了?宫家百年来,一直都是好人啊!一直在研发药物,帮助更多的人……我妈妈和姐姐虽然严厉一些,但对我很好,没有伤害过旁人。至于我外公,我虽然和他不太熟悉,但他不会伤害你的。你一定是弄错了什么。”
莫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到桌案上,推到蔡思韵的面前:“思韵,我今日找你来,并不是和你分析整件事,也不是想让你做什么决定。我不想等矛盾爆发,事情再也无法遮掩时,由你自己发现。这对你太残忍了。我把这一切说出来,只是因为我把你当成我的朋友。”她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手机,“这个手机,是你几个月前借给我用的,现在我将它还给你。这个手机里被宫家人监控追踪,所以无论我去哪里,他们都能先我一步到达。”
蔡思韵眼眶发红,立刻道:“老大,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莫醉打断她:“我相信你。只是现在我不需要这个手机了。”
蔡思韵还要说什么,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莫醉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门卫的声音:“莫小姐,门口有人找。那人说,他叫宫世玉。”——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啊!!!
第93章 对线上 “人啊,牺牲自己造福他人那叫……
宫世玉?他来干什么?
莫醉心下一惊, 下意识看向对面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蔡思韵。
“你让他在门口等着,不准放他进来。”
保安应声后,莫醉挂了电话,将事情原委告诉蔡思韵。蔡思韵担心莫醉误会她, 立刻解释:“不是我, 这事我没告诉姥爷,我真的谁都没说!我哥哥和宫家的关系也不好……难道我也被监控了?”
莫醉摇头:“和你没有关系。你在二楼等, 不要下楼, 我去会会宫世玉。”
莫醉从茶室离开后, 找了个安静地方,打开大门外的监控录像,查看门口的情况。
来的人确实是宫世玉,穿着大衣坐在轮椅上, 膝盖上盖着羊绒毯子, 看起来精致不臃肿, 却更加暴露了他的身体情况, 骨瘦如柴到几乎挂不住衣服。
轮椅后站着俩人, 一人身强力壮, 目光机警,一看就是练家子,应该是外出时陪在身边的保镖。另一人大衣过膝, 笑得虚假温婉,每一根头发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是莫醉不怎么喜欢的熟人, 宫宝珊。
莫醉关掉监控,喝了几口水润嗓子,然后不紧不慢挪到大门口, 用身体挡住敞开的门缝,低头看着台阶下的人:“好久不见,宫老爷子。”她的视线微微上挪,冲着宫宝珊点点下巴,“还有你。”
她彻底撕下过往的装模作样,冷着一张脸,毫不掩饰心中的厌烦和鄙夷,态度差到极点。宫世玉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似乎很不习惯莫醉的态度。反倒是宫宝珊,表情依旧完美,没有任何波动。
宫世玉搭在毛毯上的手轻轻动了一下,宫宝珊立刻笑着开口:“阿小姐不请我们进去吗?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老宅院子大门一左一右共有两扇,莫醉只敞开一条缝隙。此刻她的后背虚虚靠着其中一扇门,抬起一只脚抵住另外一扇门,膝盖曲直间脚掌微微挪动方向,推拉着大门晃来晃去,带起的风正好吹在宫宝珊垂落的头发上,挑衅之意十足。
莫醉慢悠悠晃着,笑眯眯道:“对啊,我就是这么没礼貌。今儿个季风禾不在,我就是这里的老大,谁能进谁不能进,全看我的心情。我今儿不想让你们进去,你有意见吗?”
宫宝珊完美的面具终于出现一丝丝裂痕,她刚张开嘴,再次被莫醉怼了回去:“有事说事,别磨磨唧唧的。大冷天我可不想站在这里和你们聊。说吧,来找我干什么?”
宫世玉清了清嗓子,温声开口:“按照辈分来算的话,我和你奶奶是故交,你该叫我一声爷爷。”
这是不打算装了?莫醉将脚挪下,抱臂而站,再不掩饰眼神中的嘲讽:“我爷爷早死了八百年了,怎么着,您这是诈尸还魂了?还魂怎么不找个好人啊?这不是拉低自己身价么?”
宫世玉身后的保镖再忍不住,指着莫醉怒呵:“这是宫家的老太爷!你放尊重点!”
莫醉翻了个白眼,声音比他还大,穿透门前整条胡同,引得路过的人投射好奇打量的目光:“怎么着,宫家的人很了不起么?你们来我家门口乱吠,还让我放尊重点?你当你是谁?财神爷?先把照片印成海报,过年的时候在市场门口摆摊,看看有没有人买再说吧!找面镜子照照成么?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怕是当门神都被嫌弃。”
不再需要虚与委蛇,也不再需要费心费力想出接近他们的方法,去讨好、去换取信息。
他们再没有利用价值,只是恨不能立刻掐死的仇人。
莫醉懒得管之后如何,心中想的是尸骨无存的母亲,变成白骨的父亲,无数困在格尔木防空洞的魂灵,无数被绑架的姑娘,空荡破旧的封神村,烂尾楼里连死都不能安心的尸体,以及神瑞琼只剩绝望的目光。她将所有恨意转化成冲锋枪的子弹,射向对面的人。
保镖还要再说,被宫世玉止住。他接过保镖手中的拐杖,在宫宝珊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站起身,一步一步登上台阶,站到莫醉的面前,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小丫头,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想问我,巧的是,我也有不少事想要问你。你不需要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恶意,你完全可以先听听我开出的条件,再来决定要不要和我合作。你说呢?”
莫醉盯着他看了几秒,让开门缝的位置,手指指向保镖,上下点了点:“他和轮椅不能进,你们俩人随我进来吧。”
保镖还要说什么,宫世玉抬起手,再次止住他未开口的话:“就按照你的意思办。”
院门在三人的背后缓缓合拢,挡住院门外的一切。莫醉走在最前方,引着二人过垂花门,往蔡思韵藏身的那栋楼走。
宫宝珊搀扶着宫世玉跟在她的身后,笑道:“早就听说季家老宅有百年历史,很是大气讲究,今日难得一见。”
“房子终究是房子,不过是些死物。”莫醉微微侧头,语气颇有深意,“人啊,最重要的还是活着。只是每个人的寿命都是天数,逆天而行必然没有好下场。宫老爷子,您说是吗?”
宫世玉轻声笑了笑,像是看着一个小辈胡闹,并没有计较的意思,反倒让莫醉愈发不爽。
说话间,莫醉带着几人走入屋内。她不去管后面的人,一屁股蹦到沙发上,将鞋子甩掉,盘着腿坐,随意指指对面的沙发:“你们就坐那吧。”
二人已经习惯了莫醉恶劣的态度,没说什么,宫宝珊搀扶着宫世玉坐下后,方落座。
莫醉抠着手指甲,等着对面先开口。宫世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块石头在你手里吧?”
莫醉装作听不懂:“什么石头?”她指指院子,装傻到底,“院子里不少石头,有大的有小的,你要是有喜欢的,可以直接捡走,当我送你的。”
“初六那日,你曾去过的烂尾楼地下车库,丢失了一块很重要的石头。虽然你带着可以屏蔽摄像头信号的机器,但那里有连着网线的摄像头,拍到了你的身影动作。除此外,也有实验室的人可以指认你。”一旁的宫宝珊提醒她。
“哦?是吗?你们既然怀疑我偷了你们的东西,把摄像头的记录交给警察啊。我可是守法好公民,一定配合警方的工作。”莫醉挑眉,“问题是,你们敢吗?你们敢承认宫家在做非法人体实验的事吗?”
宫宝珊抿着唇笑:“你说笑了。烂尾楼确实是宫家的产业,地下的空间也是宫家的一个设计试验品,后来借给了一个生物实验室。至于那个实验室在里面做什么,不归宫家管。至于那块石头,是整个建筑设计不可缺少的一环,这才是我们想要向你要回这块石头的原因。”
莫醉彻底失去耐心,站起身:“我本来以为你们来找我,是真的要说些什么有意义有价值的事,没想到还是这些屁话。我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和你们啰嗦,请你们离开。”
宫宝珊没有说话,看向一旁的宫世玉。宫世玉垂着眼睛,用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坐下。”
他的语气听着平静,莫醉却听出一种发号施令的感觉,忍不住笑起来:“我让你们走,听不懂人话吗?我不想和你们浪费时间,听得懂吗?你当你是谁啊?命令我?你配吗?我都怕我现在听你的话,下一秒我爷爷奶奶,还有神家、边家、望家被你们害死的所有人,从地府冲出来和我算账。”
宫世玉抬起眼,平静道:“何必这么急躁?我都还没说出我的交换条件,说不定这个条件,是你最想要的呢?”
莫醉微微躬着身子:“老头子,我这不是急躁,是节约时间成本。在门口的时候,我还当你们挺有诚意的,还说要谈生意……没想到一进屋子里,你们的脑子就像是被暖气糊住似的。”她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带着几分鄙夷,“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烂尾楼地下的人体实验,幕后主使是不是宫家?”
宫宝珊正要开口,被宫世玉拦住。他定定看着莫醉,声音沙哑:“是。烂尾楼里的实验是宫家投资研究的。”
莫醉满意地点头,这才重新坐下,继续问:“格尔木防空洞里的干尸和白骨,是不是你们制作的?”
宫世玉轻声道:“姑娘,做生意讲究你来我往。你是不是也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这要求不算过分。莫醉也好奇,宫世玉亲自来找她,究竟为了什么。她轻轻颔首:“可以。”
“我想知道,瑞琼最后说了什么。”
宫世玉紧紧攥着拐杖,拐杖顶端雕刻的瑞兽边角嵌入他的掌心,泛着青白色。他定定看着莫醉,不错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眼中有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宫世玉的反应出乎莫醉的预料。她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有那么一丁点不知道是懊悔还是歉疚的人性。
在开门前,莫醉想过很多宫世玉来这里找她的理由,比如他想用莫病威胁她做一些事,比如他是为了烂尾楼的事来兴师问罪,又比如他想威逼利诱迫得她闭嘴,还有可能是打算套出望家的坐标,虽然这个坐标莫醉也不知道。
她想过很多答案,唯独没想到宫世玉第一个问题会问这个。
莫醉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她说了很多,但没有一件和你有关。”
宫世玉有些失望:“她都说了什么?”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莫醉如实说:“我们没有时间聊太多,她的记忆也已经开始模糊了,记不得太多的事。她将来燕城找你之后的事,能记得都告诉我了,比如如何在你的诱惑下,害死了神家全族的人,比如吉牙族流传的干尸复活的传说。”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我刚刚说错了一件事,她提过你一句。”她忍不住笑起来,将所有的恶意注入这句话,“她说原来你从来没有爱过她。她说她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宫世玉枯黄的双目似乎比刚刚要湿润,胸口的起伏也剧烈了些,甚至发出些细微的、像是拉动风箱时的声响。他干枯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成了一条线,阻住了情绪的泄漏。
莫醉盯着他的反应,双眼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抓到了他心口的弱点,再次刺入一把打磨好的利刃。
“你知道神瑞琼,你的妻子,你唯一的妻子,你女儿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她是自杀。她知道只要拿到那块石头,她就不会死,但她却坚持让我把那块石头带走。”莫醉的手掌撑住面前的桌几,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她说啊,她害死了那么多人,是所有悲剧的源头,她没脸再活下去了,也不能让错误继续下去。让我带着石头离开,找个地方丢掉。她想亲手终结所有的错误。”莫醉松开手,坐回沙发中,带着几分嘲讽,“老头儿,你多失败啊?她宁愿去死,也不愿意见你。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费劲心思想要什么长生不老之术,图什么啊?图一辈子被爱人、被亲人怨恨吗?”
“你什么都不懂。”宫世玉缓缓道,“你们什么都不懂。如果我们的实验成功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人类的寿命将被重新谱写,意味着上千年来这么多人都没能解决的难题,被我们解决了!意味着无尽的财富,无尽的荣耀!只要我们成功了,瑞琼就不会死了!我们就能永远一起生活在一起了!可是你!是你!你毁了这一切!你毁了我们几十年的心血,你让这几百人的牺牲全部白费!是你害死了她!”
这些话乍一听挺像那么回事的,若是个比较容易动摇的人,很容易被这番话牵着鼻子走,继而产生自我怀疑。
可莫醉从来不是这样一个人。
几乎是宫世玉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莫醉的手指指着宫世玉的脸,恨不能戳进他的眼睛,回怼道:“害死神瑞琼的是你,害死我父母的是你,让那几百人牺牲的还是你,这些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想三言两语甩到我的头上!另外,我必须纠正一点,这件事本身的对错,不会因为其是否能创造出价值而改变。就算你靠着害死这些人、逼迫他们牺牲,而制造出能让医学进步一千年的药,能造福全球的人,只要开始的过程是错的,整个结果就是不公正的。这个不公正在于你们恶毒且自私自利的所作所为,而不在我何时终止这个罪恶的行为,懂吗?人啊,牺牲自己造福他人那叫无私;整天想着怎么牺牲他人,让自己过得更好,这叫非人,你懂吗你?”
第94章 对线下 “几年前有个小姑娘,不也是这……
莫醉嘴皮子快, 一长串的话一口气说完,没给对面人留打断的机会。
指责源源不断涌入宫世玉的大脑,胸口积起一团气,堵住每一根经脉, 让他头痛欲裂, 耳边似响起嗡鸣声。
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指责质疑关于干尸复活生物实验的事, 还是以这么粗鲁的方式。
他颤抖着从口袋中取出一瓶药, 在宫宝珊的帮助下取药服下, 终于舒服几分。
平心而论,烂尾楼和尸体被毁,于他而言损失并不大。重要的数据早已上传云端,留下的不过是一些留档的生物材料。
只有神瑞琼。
实验暂停后, 他曾想过, 是否要将神瑞琼带走。可一是神石还在使用, 若要带走神瑞琼的身体, 必须要先毁掉地下实验室;二是他需要去美国静养, 无法带她同行, 他也找不到比地下实验室更安全的地方。
这次回国,他一直想着要来看看她,可还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 那里已经传来噩耗……这确实是他的错。
宫世玉闭上双眼,缓和片刻后, 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你应该还有其他的问题吧?继续问吧。”
这回轮到莫醉沉默。
很多问题已然有了答案, 已然不需要他的确认。莫醉垂眸想了片刻,突然问:“蔡思韵给我的那台手机,里面有你们安装的定位软件吧?”
这个问题是宫宝珊回答的:“是。几年前你被请到地下实验室协助实验时, 我曾看过你的资料,有些印象。那天早晨在长盛园区见到你时,觉得你有些眼熟,但这么多年过去,你的模样有改变,我的记忆也模糊了。后来我调取园区里的摄像头记录,几经对比才确认是你。之后圣诞节那日,我知道思韵给你手机的事,这才找人入侵,安装定位软件。”
这和莫醉的猜测差不多。她点头接受这个回答,视线滑向宫世玉:“Your turn.”
宫世玉接着她的问题提问:“你是什么时候猜到我们能定位到你的方位的?”
“在山西的时候。当时在封神村,我见到了马琴书。那时我觉得有些奇怪,这人一看就不是当地人,为什么要装成当地人。不过当时并没多想。后来从封神村离开,我察觉到一些不对劲。封神村的所有假村民,明显是被人聚集在那里的,为了掩藏二十多年前,封神村所有村民,被你们一夜带走杀害的事。虽然我当时没有证据,但我几乎能确认,整件事背后,就是你们宫家。
“如果是你授意的这件事,那么整个过程中有两个绕不开的人。第一个,千里迢迢来到晋安,按照你的意思做事的人。这个人应该是一个你们很信任的人。第二个人,一个和前一个人对接,了解当地情况,能码齐所有假村民的人。
“在医院时,警察告诉了我一个消息,就是这个马琴书消失了。我当时就觉得,马琴书就是我刚刚说的第一个人,那个替你们跑腿的人。后来,我去了鸡脖子村,那里发生了凶杀案,死了两个人,其中有一个是马琴书,另外一个也是封神村的假村民。我们在村子的养鸡场发现了马琴书曾做过法人的投资公司,和养鸡场签署的非常离谱的投资合同。这更确认了我的推测。
“马琴书是在我到达前去的封神村,出发的时间正好是在我开车离开燕城时,这太巧了。那时我便开始怀疑我的身上有你们的定位监控。我对身边的东西一直防备又小心,唯一留下的外物,就是蔡思韵给我的那部手机。回到燕城后,我找人检查了手机,果然找到了定位软件。但当时我并未轻举妄动,总觉得这个软件可以用上。你们可以用它来监控我的位置,我也可以用它来迷惑你们。”
宫宝珊轻叹一声:“你成功了。初六那日,你故意将它留在这个宅子里,确实迷惑了我们。不然在监控摄像头出现故障的第一时间,我们就会立刻派人去支援,不会让你得手。”
提问的机会再次转到莫醉的手中。她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似乎没有什么想问的了。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你们今天来找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谈判终于进入正题。
宫世玉坐直身体,双手扶住拐杖,看着对面坐得七歪八扭的莫醉:“我以为你会问莫病在哪里。”
莫病果然在他们手中。
莫醉笑得轻快:“前两天莫饥悄悄给我打电话,告诉了我这件事。不过这和我没什么关系。你们想必查过我,我向来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我总不至于为了那么丁点的交情,千里迢迢从燕城跑回敦煌吧?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
莫醉尽可能装出一副不在意莫病的模样,半句不问莫病现在在哪里。
宫世玉沉下脸,不知道是否相信莫醉的话。莫醉笑得越发灿烂:“哎,我刚刚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你问我想不想知道莫病在哪里,那我也想问问你,你想不想知道你唯一的亲生女儿,你和神瑞琼的女儿,如今在哪里?哦对了,还有你的外孙女,真正的阿妙。”
莫醉一字一顿,说得清晰缓慢,生怕对面的人错过半个字。
宫世玉的脸色又难看几分。
实验失败、中止后,他已经决定了下一步的方向。他信不过旁人,回国当日,亲自安排人监控吕虹英母子,暗中保护,如果有变故,找机会带走。
他一直知道他的女儿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曾经以为,他彻底的远离、否认她们的存在,就是对她们最好的保护,但如今还是不得不走这一步了。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地下实验室出事的几个小时前,茫崖那边传来消息,女儿一家三口消失不见,似乎是被人带走了,不知对方是谁。这件事搅乱了他的思绪,让他在地下实验室的事情上,疏忽大意了,最后两局皆输。
他盯着莫醉,眉毛微微拧着,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她们在你手里。”
莫醉露出几个大白牙,笑得挑衅,并不否认。
“她们对你不错。”
莫醉扬眉:“所以呢?他们对我好我就要回报?神瑞琼对你不错,你不也恩将仇报?怎么,你能做的事,我就不能做了?”
宫世玉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那要看你想要什么。”莫醉分毫不让,“三番两次挑衅我,跟在我后面像赶不走的苍蝇,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房间里空气凝滞,莫醉睁大双眼,毫不退让地瞪着对面的两个人。
她孤家寡人,什么都不怕……就看对面的人是否能赌得起了。
片刻后,宫世玉在她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左右摇晃着手中的拐杖,面上重新挂上笑容:“小姑娘,我说过,我们可以合作,你没必要对我们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这人是疯了吗?莫醉打断她:“有话说话,别扯有的没的。你杀了我全家,还想杀我,怎么,我还要对你感恩戴德的?咱们之间,或许可以有利益合作,但是绝对不可能有善意。”
宫世玉一顿,没纠正她:“我知道你也在找罗布泊地下城的入口,很巧,我也是。开启地下城的三个坐标,我有两个,只差最后一个,就是你们望家的这个。只要我们合作,就可以凑齐三个坐标开启地下城。到时候,你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而我也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这个合作是双赢,你说呢?”
莫醉垂下眼睫,认真思考宫世玉的提议。半晌,她抬起头,双眼还有几分犹疑:“我知道你要去拿什么东西,也知道你拿这些东西是为了做什么。你还是为了那个被迫中断的人体生物实验。你拿到东西后会怎么样?去抓还活着的吉牙族人吗?还是去抓更多无辜者,逼迫他们为你的实验献上生命?”
“不,我们的实验已经接近尾声。后面不会再有那么多人的牺牲!我可以保证,这以后我们绝对不会再动你一根汗毛,你想要生活在哪里,想要如何生活都行。另外我也会给你一大笔钱。总之,一切都好商量,只要你愿意帮我们打开地下城。”
宫世玉语气真诚,将他的打算完完全全说给莫醉听。一旁的宫宝珊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不知道在想什么。莫醉摸了摸下巴,没拒绝也没接受:“这样吧,你们给我两天时间,让我考虑考虑。说实话,得到想要的东西这一点,我不需要你们也能做到,最多就是,你们的加入能缩短时间。这对我来说并没那么重要。所以,我需要时间考虑……另外,这两天时间也是给你们展示诚意的时间,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
莫醉意味深长,宫世玉笑起来:“看来莫病并不像你说的那么无关紧要。”
莫醉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nonono,莫病重不重要,和你们能不能拿他来威胁我,是完全独立的两件事。我这人最烦被人威胁。但我又很双标,我喜欢威胁别人。”
宫世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示意宫宝珊扶着他起身:“好,就两天的时间,我等着你的消息。”-
莫醉怕宫世玉和宫宝珊在离开时对院子做什么手脚,亲自送他们到大门口,正好碰到回来的季风禾。
他从车上下来,穿着灰色的高领毛衣,搭配着长款外套,整个人高挑挺拔,不像是刚结束一段忙碌差旅,反倒像是从哪儿度假回来。莫醉看到他后克制不住的惊喜,小跑着从楼梯上冲下来,跑到他身边几步刹车,险些冲进他的怀中:“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回你父母那边吗?”
季风禾上前半步,为她整理着凌乱的鬓发,手指滑落时落在她的肩头,顺势揽住。他视线在宫家祖孙二人一晃而过,意味深长:“听说宫老爷子来找你,就赶紧回来了。”
宫世玉仿佛没听懂他的意思,冲他微微点头,而后坐上轮椅,任由保安推着往停车处走。宫宝珊落后几步,走到莫醉身侧,在她耳边轻声道:“这是我们第五次见面。”
说完,她追上宫世玉的步伐,头发随步调晃动,优雅神秘,不再回头。
莫醉怔住。
五次?宫宝珊提过生物医药大会时她没见过她,那么第一次见面应该是清晨的长盛园区,之后是圣诞节的宫家,除夕节的宫家,再然后是今日。
这一共只有四次啊……还有一次是什么时候?
季风禾牵起她的手:“进去吧。”-
回到屋内时,蔡思韵已经下楼,坐在刚刚宫世玉坐过的位置上,双目失神。听到声音后,转头望向莫醉和季风禾,声音颤抖:“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姥爷和二姐在做人体实验?杀了很多人?他还有个妻子,和亲生女儿?”
莫醉一顿,明知故问:“你都听到了。”
蔡思韵的笑容略微苍白:“是,都听到了。我想不明白啊……他既然结婚,有亲生女儿,为什么不带回燕城呢?他又为什么要杀他的妻子呢?”
这事说起来就太复杂了。莫醉摇头:“有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好。我今日为什么找你来,前面已经和你说过了。既然你刚刚听到了我和宫世玉还有宫宝珊的对话,就该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并没有骗你。我今日叫你来,并不是逼你站队,也不是想拉拢你站在我这边。思韵——”莫醉话说一半,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算了,我和宫家的恩怨和你无关,你不需要感到抱歉或者为难。你只要继续自己就行。”
蔡思韵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怎么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做了那么可怕的事啊……”
她低下头,用力咬住下嘴唇,等眼眶中水汽散去后站起身,紧紧抓住曾经送给莫醉的、精心装饰过的手机,仿佛握着救命稻草,来填充心中的空茫。她走到门口,转身回看莫醉,轻声道:“所以,你从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莫醉认真纠正道:“我从未瞒过你我要找宫世玉的事,只是没告诉你来龙去脉罢了。”
蔡思韵一顿,轻轻点头,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莫醉没有送她,站在门口,直到她失魂的背影消失在层楼叠榭后,心中不忍仍旧未散,却也只是叹了口气:“人啊,总是会在一瞬间长大。”
“这是她必须要走的路。”季风禾走到她的身边站定,“几年前有个小姑娘,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吗?”
心中的巨石落下,莫醉伸了个懒腰,散去混身的疲乏,笑得分外轻松:“谁说不是呢。”
第95章 变故 “人啊,要有耐心。”
冰箱里堆满新鲜食材, 红的绿的黄的,五颜六色格外诱人。莫醉拿水的功夫,突发奇想,撸起袖子准备大展身手, 给季风禾展示一下她的拿手好菜, 西红柿炒鸡蛋。
莫醉搬运食材时,季风禾从橱柜里翻出两条围裙, 抽出粉色蕾丝边的往莫醉身上穿, 被莫醉拍开:“你穿这个, 我要那条蓝色的。”
季风禾自然没意见,帮她绑好围裙绳带后,顺手将粉红色的那个套在自己身上。莫醉看着他身上的粉红色格子围裙,没忍住笑出声, 轻轻推了下他的胳膊。季风禾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配合地转过身, 乖乖任由莫醉帮他系围裙带。
季风禾的手没闲着, 清洗着桌上的食材, 随口问莫醉:“宫世玉来做什么?”
莫醉靠在洗菜池旁, 拿了颗刚洗好的黄色甜椒,吭哧一下咬了一大口,边啃边把下午的事说给季风禾听。季风禾洗好菜, 抽出案板,开始切菜, 继续问:“你相信他的话吗?”
“我信他个鬼!”莫醉扔了甜椒蒂, 又抽了根黄瓜开始啃,“我信他不如信我明天能中彩票!大□□!头奖!几千万!”
“你不是要去开地下城吗?和他合作确实可以省些功夫。”
“但是省功夫的代价是在针尖上跳舞。”莫醉蹦了一下,坐到岛台上, 双腿晃来晃去,细细分析,“而且你说错了,谁说我一定要去开地下城?我最开始找地下城,是因为一直不知道为何被人追杀,这才把祖母临终前的遗言当圣旨,想着找到地下城能活命。后来我要开地下城,是因为我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但我势单力薄,没办法把他们一网打尽,只能寄希望于开了地下城,毁掉他们找的东西,毁掉所有的秘密,然后才能重新开始。可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莫醉抽走季风禾手中的刀放到一旁,拉着他到身前,示意他弯下腰,看她指的方向。
那里是一个博古架,上面摆满各种古玩,每一个都价格连城。莫醉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盘子:“我花大价钱买了个能收音的针孔摄像头,就藏在那个乾隆审美的大花盘子的镂空底座里。你那个警察局发小给了我个联系方式,等我晚些时候把今天下午的监控录像发给他。那里面有宫世玉认罪的话,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吧,多少能给警方提供些线索。警方要是能借此把宫家的人,或者说参与实验的人一网打尽,我就安全了,更加不用去费劲冒险开什么地下城了。不过你放心,我答应了帮你找哥哥,就一定会做到。等着开春后,风沙小一些,我就进一趟罗布泊。”
这话听起来着实天真。季风禾犹豫片刻,还是没戳破莫醉幻想的泡泡。他站在她的□□,用没碰到蔬菜的指节侧面,托起她的下巴,凑上去亲了一下:“行,你想怎么做都行。”
季风禾站着,莫醉坐着,将双腿缠在他的腰上,胳膊环住他的脖颈,笑嘻嘻道:“你说话什么时候这么含蓄了?直接说我这样做不靠谱呗。”
季风禾的手搭在她的腰上,隔着单薄的衣服抚摸着她的背脊:“我不喜欢劝人,但是擅长善后。”
莫醉扑哧一声笑出声,笑声散去,只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我知道,毁掉地下城的东西不意味着宫家会放过我;毁掉宫家也不意味着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贪心的人。我只能尽力为自己多留一条可以活下去的路。”
季风禾的手不老实地掀开她的衣角,抚摸着光洁的腰线,触碰着比常人要寒凉的体温,心痒痒的。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摄像头的录像能剪辑吗?”
他的呼吸拂过莫醉的耳垂,酥酥麻麻,泛起一阵颤栗。莫醉笑起来:“当然能剪辑,只是我说好要做饭,可不能食言。”她跳下岛台,紧贴着他的身体,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唇角,“人啊,要有耐心。”
季风禾哑然,这世上还有比他更有耐心的人吗?
再转身时,莫醉又凑到了冰箱前翻找,季风禾无奈摇头,重新拿起放下的菜刀-
偷录下的视频当晚就剪辑好发送给曲恒,一同发送的还有莫醉这几个月收集到的一些资料照片,点明过去几个月的几桩悬案,包括格尔木防空洞,鸡脖子村的凶案,可能都和宫家有关。
曲恒立刻表示感谢,之后用了几个小时研究这些资料。等到他听完、看完所有内容后,已是深夜,仍旧联系莫醉:“东西我看了,除了你和宫世玉的录音录像外,其他的都不是直接证据,没法证明这些案子和宫家之间的联系,但是给我们破案提供了新的思路。我会联合格尔木警方、晋安警方,把这几个案子串一串,其中的线索拉通一下,然后向上级申请,看看是否能先把宫世玉和宫宁控制起来。”
莫醉懒洋洋地趴在床上,声音像是感冒了似的,沙哑中带着鼻音:“行,你看着弄。”
曲恒顿了一下,试探道:“听说季老二今天回来,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季风禾从莫醉手中抽走手机,言简意赅:“是。”
电话那头再次卡顿,之后便是忙音,曲恒挂断了电话。
莫醉翻了个身,伸手去捏季风禾的耳垂,揉搓着耳垂上的那颗痣:“小气鬼。”
季风禾抓住她的手,十指交缠,亲吻着她的手指:“嗯,我确实挺小气的。”
莫醉并没阻止他的动作,心中想着白天的事,还有刚刚曲恒的电话,面露犹豫之色:“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季风禾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垂眸思索片刻后认真回答:“你的情况并不好。阿妙母女虽然在你手中,但未必真的能威胁到宫世玉。这么多年,宫世玉能牢牢把控住宫家的原因之一就是他没自己的孩子,如今他名下的孩子,都是从各房过继的,还有收养的。这些孩子名义上是他的子女,其实背后各有各的利益链,将整个家族牢牢锁在一起。如果阿妙母女的身份被公布,之后回到燕城,对宫世玉来说未必是好事。我虽然和他不熟,但曾听家中长辈讨论过他,都说这人最是心狠自私,所以对于他来说,阿妙母女如果被你杀了,说不定是好事,并不影响什么,最多就是给了他一个找你报仇的理由。”
莫醉叹了口气,仍旧不死心:“连一丁点父女之情都没有吗?”
“应该有,但必然没有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做的事重要。你别忘了,当年他是想让神瑞琼带着女儿一起来燕城的,要不是神瑞琼临走前翻出边牧云示警的信函,吕虹英如今在哪里,是什么样的下场都不好说。”季风禾停顿一下,继续道,“和这个相对的是他那里的砝码。莫病在宫世玉的手里,虽然你尽力表现的淡漠,但他未必会信。也就是说,他能威胁到你,但你威胁不到他。贸然翻脸或者将所有的宝押在警方那边并不是个好主意,与其这样,不如先假意合作稳住。”
莫醉迟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做错了?不该把监控和证据交给警方?恐怕会激怒宫家。”
“那也未必。你手上的筹码太少,警方介入多少能打乱他们的动作和计划,这能给你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和更多的机会。”
“可是万一——”
季风禾打断她:“莫醉。”
莫醉明白他的意思,抿了抿唇:“你说得对,多思无益。只是,我的手里并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这件事还能瞒多久呢?我手里的那个坐标,至今不知道是神家的还是望家的。如果是望家的最好,如何是神家的……唉。”
季风禾不忍看她愁眉苦脸的模样,俯下身子,埋头在她的颈侧,牙齿轻磨着她的锁骨,用动作打断她的思绪,裹着粗重的呼吸:“不要想那么多了,时间还是要留给更重要的事,你认为呢?”
莫醉难得赞同,挺起身子凑到他的唇间,身体弓出弧度,双手控制不住地半捧半按住他的头——
一夜春宵-
后来的两日,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莫醉的预料,也出乎季风禾的预料。
警方突然大张旗鼓带走宫家的几个管理层,其中包括宫宁。季风禾打听了一下,似乎是经济犯罪和药物违规实验相关的问题,和人体实验的事无关,也和莫醉提供的线索无关。之后,股价大跌,长盛公司内部乱作一团。宫世玉重回公司,宫宝珊从旁协助,勉强安抚住股东和公司内部员工。
又过了几天,宫世玉身体恶化,住进燕城最好的私立医院。医院附近围满记者,等着从进出医院的人的口中,打探出第一手的消息。
医院禁止所有非病人和病人家属的人进入,生怕放进去记者,却拦不住警察。
曲恒怕宫世玉一命呜呼,什么口供都拿不到,也怕他身体好转后立刻出国,干脆趁着他病情稳定时,带着几个警察匆匆进入医院,想着无论如何也要问出点东西来,顺便通知他不能出国。
这一行为自然被附近的记者注意到,略一打听就知道是来找谁的。当天下午,刚刚平息的流言蜚语卷土重来,长盛公关部的灯彻夜亮着,到天亮才熄。
这种情况下,宫世玉自然没有精力再来找莫醉的麻烦。莫醉也很好心的,没有急着提那一日的约定,而是安安稳稳窝在家里看热闹,吃瓜吃个不停。
莫醉的平静日子一直持续到二月底。
二月的最后一天,她接到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是索逊的手机号,莫醉看着来电显示吓了一跳,生怕是吕虹英和阿妙出了问题,立刻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吕虹英的声音。
“小莫,是我,阿妙的妈妈。”
莫醉松了口气:“阿姨,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呢。”
“是这样的,阿姨这几日看到宫家的新闻了……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但是宫家不太好。你和叔叔,还有阿妙呢?你们这一个月还习惯吗?”
吕虹英叹了口气:“习不习惯的倒还好,就是有些无聊。小莫,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莫醉也不知道答案,只能先安抚:“估计快了。宫家这次的事儿挺大的,应该能蜕一层皮。宫世玉的身体不好,现在也出不了国,估计坚持不了太久了——”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试探问,“阿姨,宫世玉毕竟是你的父亲,他如果快不行了……你想要再见他一面吗?”
吕虹英停顿了很长时间,就在莫醉几乎认为信号不好电话已经被挂断时,轻声开口:“我经常在电视上看他。他呢?他想见我吗?他能将母亲还给我吗?”
莫醉在心底叹息。
她记得在茫崖羊汤店里,吕虹英所表现出的对宫世玉的恨意,更记得她对神瑞琼的思念。她想要知道神瑞琼的下落,想要知道她是生是死。
从烂尾楼实验室离开后,莫醉曾犹豫过是否要将神瑞琼的事告诉阿妙一家人,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一来,神瑞琼并没给她的女儿留下什么遗言,二来,这些就近乎怪力乱神的事,知道的越少,对她来说越好。
恐怕神瑞琼也是这么想的。
或许在一切尘埃落定,宫世玉伏法后,莫醉会告诉吕虹英,她的母亲早就已经离开了,给她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化解她几十年来的不理解和惦念。
莫醉抿了下唇,轻声道:“我不想让你留遗憾,但不得不说,你的回答让我松了口气。”她故作轻松地笑起来,“你如果想要见宫世玉,我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你,也不知道该如何保全你。”
吕虹英跟着笑起来:“你放心,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没有什么比我的女儿,比我的爱人更重要。对了,我这次借小索的手机给你打电话,是有事要和你说。你前面不是问我,母亲离开前有没有告诉过我一串数字吗?昨天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或许与你想知道的这串数字有关。”
莫醉曾问过神瑞琼这个问题,但她怎么都不肯说。她还以为她也没告诉她的女儿,没想到船到桥头竟然真的直了。莫醉压住心头的激动:“是什么?”
吕虹英压低声音,小心翼翼:“母亲离开前,给我留了两本存折。每一本存折中都夹着一串六位数字,一个是090129,一个是040415。小莫,你要找的是这两串数字吗?”
第96章 胁迫 一夜情最重要的就是只有一夜,如……
二月底的第二个电话来自秦淑媛。
“莫醉, 嫂子有事和你说。这事是嫂子自己的主意,你大哥坚持不让我告诉你,说是不能总麻烦你……可嫂子真的没办法了,嫂子也不知道该找谁了, 只能厚着脸皮来联系你……”
莫醉以为她指的是莫病的事, 立刻道:“嫂子,阿饱告诉我了。你要说的是莫病失踪的事吗?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办法。你放心, 莫病现在还是安全的。这事毕竟是因我而起的, 我一定会尽快把莫病找到,送回家的。”
秦淑媛声音哽咽:“莫醉,阿饱也不见了。”
莫醉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下午,他开车去超市买东西, 结果晚上还没回来。我和你哥就去超市找他, 在停车场里找到了车, 车钥匙就掉在地上, 但是人不见了。我们彻底没了办法, 只能报警。之后警察来了, 调了监控,可那停车场的监控坏了很久,什么都没拍到, 警察也没有好办法,只说让我们回去等消息……莫醉, 嫂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真怕他们俩出事啊……”
秦淑媛低声抽泣,声音隔着听筒,模糊又真切, 越听越不是滋味。莫醉轻声安抚:“嫂子,你放心,那群人还没有联系我,等他们联系我后,我会尽力周旋的。我的手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我会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敢动阿饱和莫病一根头发,他们想要的东西,这辈子都得不到。”
秦淑媛抽噎着说着谢意,莫醉柔声安慰几句后,挂了电话,走出屋子,来到阳台上。
刚刚电话中,莫醉安慰的话一套接一套,实际上心里却乱糟糟的,没有底。
今日天气好,冷风一吹,似能吹散心头阴霾。莫醉懒洋洋趴在栏杆上,视线无所定处。她的手中还捏着发烫的手机,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秦淑媛的哭泣声,却突然回忆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她救莫仲磊和莫病、莫饥出罗布泊时候的事。
那时她带着三人撤到敦煌,正好遇到集结完毕的救援队,准备出发救援。秦淑媛看到平安归来的三人,激动地差点晕过去,口中一直念叨着佛祖保佑。
莫家人好客、感恩,尽管莫醉一直说都是小事,不需要报答,还是将她拉回了家中。后来,莫醉说了一些自己的情况,莫仲磊和秦淑媛知道她的难处后,没几日就给她安排了新的身份。他们想要留她在敦煌,说是可以帮衬,但莫醉觉得敦煌太热闹,想去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最好离罗布泊也近,于是莫仲磊在茫崖为她盘了间店面,成了她这几年的落脚处。
回想当时,她孤身一人去到西北戈壁时,打定主意不和旁人多交流,只专心做自己的事,却没想到能遇到这么一家人。如果当时她坚持远离他们的生活,不需要他们的回报,如今的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他们不会被她连累,莫病和莫饥也不会被人抓走。
宫家抓莫饥,可能是觉得莫病一个人不够分量,怕她不和他们合作。毕竟那日宫世玉离开后,她并没尝试去联系他们……又或者,他们是在报复她将视频和证据转交给警察之事?
不过无所谓了,结果没什么区别,她本来就决定和他们合作。
莫醉转了转手机,打算联系蔡思韵,请她帮忙约宫宝珊或者宫世玉。电话拨通后,对面没接。再打,依旧是时间到后自动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