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不符合蔡思韵平日里的习惯啊。
莫醉想了一会儿,给她发了条微信,然后盘算着,如果她不回复,或者说不打算理她,只能求助季风禾。毕竟季家和蔡家是多年故交,他和蔡思韵的大哥是发小,他应该有宫家其他人的联系方式。
莫醉等了一下午,没等到蔡思韵的回复,但等到了边洛阳的微信。
“我偷偷来燕城了,在大列巴胡同口,有事和你说。”
大列巴胡同离季家老宅不远,走过去大概十分钟的路程。莫醉拿起外套打算出门,顺便问他:“你怎么突然来燕城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边洛阳回复得很快:“说来话长,你先过来,我慢慢说。”
莫醉还要问什么,手机弹出电量低的提示。好在大列巴胡同就在附近,她只是去见边洛阳一面,用不了太长时间,可以不带手机。
莫醉留手机在床头柜上的充电,和院子里的安保打了声招呼,溜溜达达离开了院子。
出门时正是黄昏时分,胡同热闹熙攘。夕阳洒进整条胡同,渗入斑驳的砖墙,穿透角落的缝隙,将整条路染成金红色。莫醉背光而行,踩着沥青路,看影子忽长忽短,给自己找些趣儿。耳畔有自行车的尖锐铃声呼啸穿过,和更远处马路的汽车声交相呼应,吵闹嘈杂,莫名让人心头烦闷焦躁。
这不是什么好预感。
莫醉加快步伐,穿过两条街巷,来到约定街巷。
大列巴胡同曾是最热闹拥挤的胡同,每一个门洞里都住着三四户人家,十几平米的地方挤着一家三口。去年秋天,这里开始腾退,到如今已经搬走大半,只剩几户钉子户还没谈妥。如今整条胡同冷冷清清,少有人经过。
胡同狭窄,大概只有两米宽,汽车无法通行。莫醉拐入胡同后走了几十米,看到远处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背对着她,身形极像边洛阳。
“边洛阳!”她大声呼喊,那人却毫无察觉,像是没听到似的。
莫醉立刻察觉到事情不对,心中警铃大作。她放慢脚步,正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开时,一旁的院门突然敞开,冲出一个男人,拽住莫醉的胳膊,将她往院子里扯。
上当了!
莫醉不是束手就擒的性子,反手抓住对面人的胳膊,往相反的方向压,尝试甩开对方的桎梏。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手指只取对面的眼睛,下了狠劲儿,气势汹汹,像是要掏出一对眼珠子。
见莫醉这么难缠,院子里又冲出两个人,控制住她的另一只胳膊。三人连拉带扯,强迫莫醉进入院子。
对面人太多,莫醉索性不再挣扎,耐心等待对方松懈的时机。
她已经猜到对方是谁了,正好她也想和对面的人聊聊,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几人穿过狭窄拥挤的通道,莫醉猝不及防被推入一间破旧屋子里,踉跄半步勉强站稳。屋子里空空荡荡,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正中间是坐在轮椅里的宫世玉和推着轮椅的宫宝珊。
宫世玉穿着厚重的衣服,面容憔悴肿胀,嘴唇发白面色发青,和上次见面时仿佛换了个人。倒是一旁的宫宝珊,换了轻便的衣裳,头发简单束起,状态看起来不错。
以前见宫宝珊时,总觉得她的脸上带着厚厚的面具,眼中像蒙着一层厚重的雾,明明站在她面前,却像隔着千里,仿佛是个假人。这次再见,莫醉感觉她和以往有些不同,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同。
莫醉冲着宫世玉挑眉:“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宫老爷子啊!身体好些了吗?怎么离开医院了?这次找我什么事啊?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也好准备准备。”
宫世玉冷哼一声:“准备提前安装摄像头吗?”
被人揭穿,莫醉也不尴尬,嘿嘿一笑:“这你可是误会我了!那摄像头本来就是拍自家人的,记录我和季风禾的,谁能想到你们突然去了,是不是?”
宫世玉也不和她计较,咳嗽两声,愈发虚弱:“我没时间和你绕圈子了,莫病和莫饥都在我的手里,如今很安全,毫发无伤。”
莫醉就算被人控制着,依旧是那副散漫表情:“猜到了,毕竟这么恶毒的人也不多见。”
抓住莫醉的人使了些力气:“你放尊重点!”
双臂传来剧痛,莫醉面色不变,斜着眼看着宫世玉,笑得诡异:“你折腾这么多年,还是要来求我,是因为望家的坐标没有其他人知道吧?有本事你就让你的人多使点力气,把我全身骨头打碎,看看我会不会说一个字。我但凡求饶一个字,我就是你孙子;我要是不求饶,你是我孙子,如何?至于莫病和莫饥,随便你,大不了我给他们赔命,反正也有你垫背,我也不亏。”
宫世玉面色变幻,放柔了声音:“我是来和你谈交易的,不是来威胁你的。”
“你这是想好好说话的样子吗?”莫醉反唇相讥。
宫世玉一顿,抬起手挥了挥。控制住莫醉的两个人立刻松开手。莫醉反应灵敏,转过身一人一巴掌,直抽在这两个人的脸上,干净利落,用尽全身力气,震得她手掌发麻。
抽完巴掌,莫醉退后两步,看着面前人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和他们脸上清晰的巴掌印,格外满意:“一人一个,对称,好看。”
说完,她转头看向宫世玉:“上次见面时,我就说过,想看看你的诚意,结果呢?你不仅没诚意,还更过分。”
“本来是想表现诚意的。”宫世玉笑道,“但你没给我机会。我还以为你报警的意思是,一个莫病不够,于是只能把另一个小的也带来了。若是这个还是不够,那自然还有其他的人。小丫头,你怎么会以为,把这些事告诉警察有用呢?他们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也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莫醉抬起下巴,学着他的语气,半点不退让:“老头子,你该不会以为,把莫家的人都抓起来,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吧?你怎么就这么天真呢?还是说,你以为这附近治安差到这种地步,而你一手遮天,我即使是反抗,也得不了救?”
“要是再加上他呢?”
宫世玉敲了下轮椅扶手,宫宝珊立刻拿出ipad,走到莫醉的面前,点击几下,将屏幕翻转到莫醉的面前。
屏幕上是季风禾的照片。
他今日受邀到郊区参加一个什么活动,出门前莫醉亲自替他选了领带和领带夹,正是照片上的这套。
这是今天的照片,或许就是几分钟前的照片。
莫醉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这是什么意思?”
宫宝珊回答:“没什么意思。长盛毕竟是医药公司,厂子里有各种各样的材料,不少都有剧毒。要是有人操作不当,不小心沾到身上,又不小心落在他的杯子里、餐盘里,也是有可能的。你说对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理智上,莫醉知道宫家人不会也不敢轻易动季风禾,可是情感上,她还是心底发怵,不敢去赌。
要是宫世玉真的丧心病狂,动手伤害季风禾怎么办?宫家可以找到替罪羊,说不准能全身而退,可季风禾没有第二条命。
莫醉再一次后悔,或许当时就不该靠近季风禾,又或者睡几觉后一拍两散,如今也不会连累到他。
一夜情最重要的就是只有一夜,如果次数多了,时间长了,就不叫一夜情了,那叫相爱。
这次是她失了分寸,才会被人拿捏住把柄,一败涂地。
莫醉咬紧牙关,声音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撕裂般的沙哑:“你要我怎么做?”
宫世玉满意地点点头:“我知道,开启吉牙故地,不仅需要三个坐标,还需要独特的开启机关的手法。我要亲自去罗布泊,开启地下城,找到我要的东西。你和我同行,只要地下城打开,我会立刻放了莫病和莫饥。如何?”
莫醉哪里还有选择的资格?她叹了口气:“行,我现在回去收拾行李,什么时候出发?”
“立刻。”宫世玉道,“需要用的东西宝珊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你需要做的就是和我们出发。”
他看了一眼宫宝珊,宫宝珊立刻上前,检查莫醉身上所有的口袋,惊讶道:“你没带手机?”
莫醉“嗯”了一声,情绪低沉,懒得多说。
“需要借你手机,给季风禾发条消息吗?”
莫醉摇头:“没什么可说的。不是赶时间吗?走吧。”
第97章 倒霉 “他们要见你,走吧。”……
城郊高速路上。
晚宴结束得很晚, 如果回城中老宅,怕是后半夜才能到。季风禾让司机开到附近的别墅,打算凑合休息一晚。
季风禾闭目养神,松了松领带, 脑中不由自主浮现莫醉的脸。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看剧玩游戏,还是在等他。
季风禾不愿收敛这份情绪, 拨通莫醉的电话, 想要嘱咐她早些休息, 但电话没能接通。
那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季风禾本想着发条信息给莫醉,打开微信后,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蔡思韵对话框上的红点。
一个小时前,她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 似乎有什么急事。最后看他没接, 给他留了几个字, “看到速回”。
季风禾回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怎么了?”
电话那头, 蔡思韵的声音很焦急:“你总算回电话了!二哥, 你和老大在一起吗?”
季风禾喝了点酒,头脑发晕,停顿几秒才意识到她口中的老大是谁:“没有。怎么了?”
“你赶紧联系一下老大, 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下午老大给我打电话,但是我没能接到, 再回拨过去就打不通了。然后我收到消息, 我姥爷带着二姐去了你们家老宅附近,开了三辆车,带了不少人。”蔡思韵的声音越来越轻, 语速越来越快,“前几天,我和我二姐吵架,为了报复她,我在她的手机里安了追踪软件,刚刚我查看她的定位,发现她已经离开了燕城,往西边去了。我怀疑这几件事有关联,但我现在被我爸和我哥锁在家里,没办法出去。你赶紧回家看看。”
季风禾冷了脸色,挂了电话后立刻吩咐司机:“回城中老宅,要快!”
回去的途中,他联系了老宅的安保,得知莫醉傍晚离开后再未回来,心凉了半截,只能继续追问:“她离开时说了要去哪,要见谁吗?”
保安回答:“她说要去附近见一个朋友,其他的没多说。”
去见一个朋友……会是谁呢?
汽车开回城中老宅已是后半夜,季风禾顾不上其他,下车后径直冲入莫醉的房间。
桌上的咖啡只喝了一半,早已没了温度。ipad还停在没看完的电视剧上,广告已循环播放了不知多久。手机被留在床头柜充电……莫醉要去的地方大概离家不远,她以为很快就能回来,所以没带手机。
季风禾拿起手机,解锁后翻看通话记录和微信,最后停在边洛阳的对话框上。
边洛阳……
刚刚蔡思韵也说,宫宝珊离开燕城往西边去了。
看来要去一趟敦煌了-
莫醉再一次踏上去敦煌的路。
这条路她自己一个人走过,和季风禾一起走过,这还是第一次和仇人一起走。
以前开车去敦煌,是因为要隐藏身份,躲避宫家的搜寻,不敢用望长安的身份证买机票。这一次再去敦煌,虽然是和宫家人同行,但还是要开车,是因为宫家这俩人要躲开警方限制他们不能出城的命令。
真是见鬼了。
宫世玉显然为这趟行程准备了很久,从燕城出发一路向西,入夜后到达隔壁省的小镇歇脚。下车后,莫醉看着满满一院子的人目瞪口呆。这一群人有医生有保镖有司机有厨师,车停后各司其职,拥着宫世玉往屋子里走。
莫醉站在原地,看着这夸张的阵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宫宝珊走到她身边,交给她一个行李袋,用吩咐的语气说:“这是给你准备的日常用品,今晚我和你一起住。”
莫醉接过行李袋,挑眉道:“我倒是无所谓,你一个大小姐,能受得了和人合住的苦?”
“这不算苦。”宫宝珊淡淡道,“要是不看着你,万一出点什么差错,那才叫苦。”
说完,她径直往屋子里走,不再搭理莫醉。莫醉冲着她的后背做了个鬼脸,最终还是在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前,磨磨蹭蹭跟了上去。
一夜休整,第二日再出发时,三辆车变成了五辆。宫世玉和医生保镖搭乘最中间的车,莫醉和宫宝珊开一辆车,排在第四,紧跟着宫世玉的车。
宫世玉身体不好,坐不了太久的车。莫醉一个人开三天的路,这一趟足足跑了七天。
这七天的路程对于莫醉来说实在太难熬了。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娱乐方式。宫家人怕她造反,不让她碰方向盘,她每天坐在后座上,行尸走肉似的,扣完指甲扣衣服,扣完衣服再找头发的分叉。后来还是旁边的宫宝珊看不下去,递给她一本书,封面上赫然几个字母,《Bible》。
接到书的那日,莫醉盯着精装版硬壳看了好久,声音都颤抖了:“就你们,还信基督?”
宫宝珊刷着短视频,没什么反应:“睡前看的,催眠。”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
莫醉的英文马马虎虎,看原版圣经有点为难,看几行就指一个单词问宫宝珊什么意思。宫宝珊被骚扰的忍无可忍,找了家书店买了本英汉字典扔给莫醉。
世界总算清静了。
第七天,车队进入敦煌范围,莫醉看着连绵起伏的黄沙,几乎要哭出来。
她总算活了!
进入城区后,车队径直开到敦煌边缘的一个院子中,莫醉被送入最高层的一个房间,然后房门便从外面锁上,内侧无法打开。
莫醉被软禁在了房间里。
她在房间里绕了几个圈,推开窗看着三层高的位置,微微皱眉。
没有防盗窗的三层窗户?瞧不起谁呢?
不过她到底没跑。这七天的路程足够她将整件事想得透彻明了。既然已经被逼着到了这里,不如就配合着打开地下城,想办法毁去那些石头,彻底绝了贪婪之人的念想,让吉牙,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说彻底藏在风沙之下,太阳爆炸前就别再出现了。
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这事还是季风禾看得透彻……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日离开得匆忙,没给他留下什么话。不过以他的智商和财力人脉,应该很快就能弄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会怎么做?又会怎么想?会生气还是担心她?会相信她能处理好一切,在原地等她,还是会报警,让警察来救她?还是说,他们俩的缘分就此尽了,此后山高路远,各走各的路?
这好像就是她七天前的想法。
这一趟她要做的事有很多,风险很大,能不能做成尚未可知,能不能活着回来更是没谱的事儿。她不想将无辜人牵扯进来……她希望他能安好。
只是如今已经是七天后,不过七天时间,她竟然有些想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莫醉趴在窗台上,呼吸着熟悉的空气,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她的视线四处晃,最后落在对面的楼上。
这楼怎么看着有些熟悉……莫醉直起身子,凝目看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边家的楼吗?
莫醉想起把她从家里骗出来的那条短信,气不打一处来,从桌案上抓起一把沙糖桔,冲着对面的窗户,一个一个狠狠投掷。
两座楼间隔着三四米,不远不近,沙糖桔噼里啪啦落在墙壁和玻璃上,没有砸碎,但惊扰了屋子里的人。
三层窗户被推开,一人站在窗前向外看,好巧不巧,正是边洛阳。
莫醉更生气了,把一盆沙糖桔一股脑地扬了过去,打得边洛阳猝不及防退后几步,大骂道:“谁啊,有病吧!”
“你姑奶奶!”莫醉恶狠狠道,“当初就觉得你不是个好人,我真是瞎了眼了信你!”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边洛阳定睛看清是莫醉,面露惊讶和欣喜:“你怎么在这?!”
“被你骗过来的!”
边洛阳愣了一瞬,苦笑道:“真不是我。我被关起来了,手机也被我叔叔收走了。我怎么可能骗你?”
莫醉半个字都不信。
俩人隔着几米的距离,说话全靠吆喝,不一会儿就引起旁人注意。两边院子的侧门各走出几个人,向四周看去,边洛阳立刻缩回头关上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莫醉却是不怕,恶狠狠瞪着楼下几个人:“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
说完,她狠狠摔上窗户,躺到床上生闷气。又过了一会儿,窗户传来敲击声,莫醉本来不想管,可那敲击声愈发密集,听得人烦躁。她怒气冲冲打开窗户,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东西精准无误飞进窗口,尾部连着一根长长的线。
是个纸杯。
莫醉捡起纸杯,看向窗户对面。
边洛阳手舞足蹈像个小丑,一会儿把纸杯扣在耳朵上,一会又挪到嘴巴前。莫醉勉强明白他的意思,把窗户关上只留了一条小缝,不耐烦地将纸杯贴近耳朵。
纸杯里传来边洛阳模糊的声音。
“你说你是被我骗过来的,怎么回事?”
莫醉深吸一口气,压着脾气把前几日的事说给边洛阳听,最后问:“你说你被关起来了?他们为什么关你?”
边洛阳苦笑道:“说来话长。大概一个多星期前,我二堂叔,就是那次在书房里开保险柜的那个,和我爸爸吵了一架。我们那个时候才知道,我堂叔兄弟几个好多年前就联系上了宫家,悄悄恢复了和宫家的合作。我爸爸和另外几个叔叔不同意这件事,认为宫家狼子野心。我二堂叔见我爸他们不同意,联合几个支持他的族人,将整个边家控制起来,还收掉了我们的手机和电脑。我已经快半个月没出门了,也没和外界联系过,怎么可能会给你发短信……哎,也不知道蔡蔡现在怎么样了,她是不是很担心我,还是很生气我不理她……我们以前每天都要视频的……”
莫醉没耐心听他们的恋爱日常,打断道:“为什么不报警?”
边洛阳苦笑:“大家族里的龃龉,只会关起门来处理。谁要是报警,就是挑衅整个家族,会引起公愤,成为整个家族的敌人。况且,我们虽然被限制住行动,但是二伯父他们只限制了我们的自由,并没虐待我们。报警之后说什么?”
说的也是。
这种程度的限制人身自由,民不举官不究,警察都懒得管。如果硬要攀扯上宫家,那事情又绕回了原点,没有证据。
莫醉挠挠脑袋,继续问:“你堂叔还说了什么?有没有具体说,他准备如何和宫家合作?”
“堂叔说,宫家要打开地下城,去找吉牙族的神石。然后还说,这块石头可以帮他们完成一个实验,到时候边家可以分到很多钱。他决定要帮助宫家。家中其他长辈隐约知道几十年前,边家和宫家合作过的事,于是再次劝堂叔,说做这种事,未来一定会遭到报应。堂叔却坚持,说这些实验是宫家做的,人也是他们害得,就算有报应也和我们没关系……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合作,什么实验。我其实也弄不太明白他们究竟在搞什么,但是不得不说,如果他们的目的是开地下城,我是赞成的,我早就想去地下城看看了。”
莫醉听到这里,在心底叹了口气。
边家的长辈们显然和望家还有神家的人一样,将许多事隐瞒,未曾告诉过后人,以至于他们被传说中地下城的神秘所吸引,只有向往和好奇,全无惧怕和担忧。
可是,边家的长辈们还活着啊?怎么会任由小辈瞎折腾呢?
莫醉疑惑:“我记得你爷爷还在世。你爷爷呢?他说了什么?没阻止吗?”
边洛阳叹了口气:“我爷爷生病了……算了,都告诉你吧。其实,我们家的人有基因病,很多人到了五六十岁的时候,会神志混乱,时常疯傻不认人,大部分时间却又和常人无异。三爷爷去世后,我爷爷和大爷爷相继犯病,如今家中已无有威望的长辈,现在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二堂叔他们了。”
竟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边洛阳继续说:“我是赞成开地下城的,二堂叔他们本来也相信了我,没打算对我做什么。可后来,他们接了个电话,就把我的手机抢走了,还逼着我说出了手机密码。我想着我手机里也没什么重要东西,银行余额也没多少,也就告诉他们了,但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去联系你的……哎。”
电话估计是宫世玉让人打的,看来她和边洛阳之间的关系,他们早就知晓了。也许是上次她闯入边家宅子引起了他们的警觉,又或许是宫世玉暗中找人调查。
事情已经发生,莫醉不再多想。听筒那边边洛阳正准备开始分享他闭关这几日琢磨出的事,说了没几句声音突然断了,而后是略显匆忙的声音:“有人来了。”
巧的是,莫醉这边的门外也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
莫醉赶忙把窗户关严,用窗帘遮挡垂落的纸杯。刚做好一切,房门被人打开,门外站着宫宝珊。
“他们要见你,走吧。”
第98章 开会 “别听她的,她是个疯子,是在胡……
宫宝珊带着莫醉来到一层。
楼梯口不远处有个前台一样的桌子, 是一层的入口。经过入口的转角,视线再无遮挡。
整个一层没有隔断只有柱子,整齐摆放着桌椅板凳,像是间餐厅。莫醉想起刚刚房间里的家具布局, 立刻意识到这大概是一间旅馆或者民宿, 被宫家整包下,又或者这根本就是边家的产业, 暂时借给宫家落脚。
莫醉到时, 房间里有二十多个人, 零散分布在不同的桌边,看到莫醉和宫宝珊下楼,好奇打量。
宫世玉坐在最中间的方桌边,旁边立着个吊瓶架, 挂着滴了一半的吊瓶, 连着他的手背。他的右侧坐着一个中年人, 眼尾低垂, 眉头紧锁, 戾气颇重。莫醉曾见过, 正是那日在书房中打开保险箱的人,也是边洛阳口中的二堂叔,边长河。
以此方桌为界限, 整间大堂被一条不存在的墙隔成两个空间,边家一侧, 宫家一侧。宫家这侧大都是莫醉一路见过的人。边家那侧莫醉几乎都不认识, 除了最角落的边洛阳。他看到莫醉后挤眉弄眼一阵,算是打招呼。
莫醉平静转过头,实在懒得搭理他。
方桌四边四座, 莫醉一屁股坐在宫世玉正对面的座位上。虽然是无法联系外界的阶下囚,但气势丝毫不减。她翘起二郎腿,斜睨着对面的人:“我坐这儿没问题吧?”
宫世玉习惯了她这种态度,反倒觉得安心:“望家就你一个人,你自然该坐在这儿。”他的手颤颤巍巍点了点方桌边最后一个空座,“那个座位就当是留给神家的,虽然他们家今日没人来。”
莫醉笑起来:“瞧您这话说的,你不是神家人吗?我可是瞧见过你和神瑞琼的结婚证的。再说了,她全家都被你杀了个精光,你代替他们开个会,也没什么问题,就当是为神家人守孝了。”
这话说得忒难听,宫世玉身边的人面露不悦。
宫世玉没搭理莫醉的挑衅,转头去和边长河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坏事。莫醉坐了一会儿,颇有些无聊,站起身在大堂里绕了一圈,从角落的书架上抽了几本书,拿到桌边随意翻看,装出一副无畏模样,遮掩心中的烦躁。
几分钟后,该到的人都已到齐。边长河使了个眼色,身边的人立刻起身去关大门。等到门关严实后,他清了清嗓子,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汇聚到一起。
“今日把大家凑到此处的原因,想必大家都知道,就是为了重新开启地下城一事。自1965年吉牙地下城封闭,已经过了六十年。当年前辈们之所以带着族人迁离地下城,一是因为地下城的环境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二是因为外界的发展需要我们。如今——”
啪!
边长河的话说到一半,被一声巨响打断。一本书甩在桌面,滑过整张桌子,停在他的面前。他低头盯着这本书,皱紧眉头,质问始作俑者,一旁的莫醉:“望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莫醉抠抠耳朵:“没什么意思,听不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罢了。这样吧,我帮你总结一下,就是这几十年来,你觊觎地下城里的东西,主动做了吉牙的背叛者,联合外人,用几百条同族人的性命换取钱财。如今时机成熟,准备再干一票大的,比如打开地下城,彻底侵吞、瓜分吉牙的祖产。”边长河正要反驳,莫醉加快语速,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其实你大可以直说,没必要美化你的行为。贪婪是人之常情,虽然贪成你这样的不多,但这里也没外人,大家都能理解。毕竟有资格不理解、反抗的人,也被你,你们,坑害的差不多了,神家灭族,望家凋零,就你们边家,靠出卖别人活下这么多人。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你还有什么补充吗?”
莫醉口齿利落,一长串不停歇的话如利刃般撕开平静、祥和的外表,劈碎房间里的安静。
周遭起了窃窃私语声,众人看向边长河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敢置信和疑惑不解。边长河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想要辩解,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呵斥道:“你瞎说什么!”
莫醉眨眨眼:“我可不是瞎说,边千历,边思思,还记得吗?”
边长河一瞬茫然,显然不记得这俩人是谁,只心中有隐约猜测。他厉声道:“闭嘴!”
莫醉自然不可能听他的话。她笑嘻嘻道:“没事,你不记得,这里总有人能记得。”她转过身子,胳膊搭在椅背上,视线扫过在场的边家人,最后停在一个中年女人身上。
这个女人的目光震惊而古怪,与莫醉对视后,轻声道:“他们是我的堂哥和堂姐,他们二十多年前车祸去世了……”
莫醉伸出一根手指头左右摇晃:“确实死了,但不是车祸,是被人骗到了格尔木,做成了干尸。”
女人瞪着边长河:“什么干尸?!长河哥,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侧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突然大声说:“你说的该不会是干尸复活?!这不是族里的传闻吗?!难道真的有人相信?!”
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七嘴八舌讨论起这个传说,吵闹声愈演愈烈,几乎冲破房顶。边长河喊了几声“安静”,无法镇压,只能大吼道:“别听她的,她是个疯子,是在胡说!挑拨我们家族内部的关系!”
一句“家族内部的关系”,让众人逐渐冷静下来,嘈杂的声音渐渐减弱,就连最开始说话的女人也抿紧嘴唇不再多说。
这莫名其妙的团结啊……
莫醉心中无语,面上依旧笑眯眯的,再次出言挑拨:“你说得对,我就是在挑拨你们内部关系,总比所有人被你蒙在鼓里要好。你说我在胡说,有什么证据吗?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看过格尔木详细的干尸白骨名单,记得里面所有的姓边的人的名字,你想要我背出来吗?”她再次转身,扫视身后众人,“自1965年之后,你们边家莫名其妙死了不少人吧?是不是都尸骨无存,或者面目全非?我告诉你们哦,这些人其实都被悄悄带到格尔木的地下防空洞里,被做成了干尸。我估计还要在敦煌呆一阵子,就住在这里。如果你们有人想知道你们亲人的死法存疑,随时来找我,我非常乐意告诉你们真相。”
窃窃私语声再次扬起,分外吵闹,边长河拍桌而起,想要说什么,触及到宫世玉的目光,悻悻坐下。
宫世玉盯着莫醉,轻声道:“望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既然答应了合作,又为什么要在现在说这些话呢?还是,你反悔了?”
他的声音不大,自带威严,一字一顿格外清晰。众人情绪不自觉平息,视线汇聚在他和莫醉身上,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莫醉看着宫世玉笑:“我答应了和你合作,又没答应和他们合作,我凭什么听他们瞎吹牛啊?”
宫世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从始至终就是个三方合作,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莫醉点头:“知道,但是我有新的想法,你要不要听听?”
宫世玉颔首:“愿闻其详。”
莫醉神情变化,身体坐直微微倾向宫世玉的方向,双手按在桌面上,认真道:“你想要和边家合作,无非是想要边家的坐标。但是边家的坐标并不只有边家人知道啊,我也知道啊!你把他们踢出局,我告诉你他们的坐标,怎么样?”
莫醉目光炯炯,语气格外真诚,看着真像一心一意为宫世玉着想的模样。宫世玉眼神一闪,笑着拒绝:“长河早就将坐标告诉了我,这点就不劳望小姐费心了。”他顿了顿,严厉了语气,“望小姐,这么多人齐聚一堂,时间宝贵。我们要尽快商量出一个打开地下城的计划,还请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不然,你的两个侄子恐怕会遭遇到不必要的伤害。”
莫醉一怔。
边家竟然已经把坐标告诉宫家了。
宫世玉这种老狐狸,如果只拿到坐标,不去验证,是绝对不会轻易相信的……边家呢?就为了一个合作,这么轻易说出族里的秘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突然发觉这件事中缺少好几环,让她无法连点成线。
不过好像也不太重要。
她的目的就是给这个看似牢靠的合作扎入几根刺,如今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虽然效果不怎么样。
莫醉耸耸肩,举起双手,一副投降认输的模样。她懒洋洋窝回椅子:“行吧,真是怕了你了,就当我没说。”
看她不再争辩,宫世玉满意地点头,看向边长河:“直接进入正题吧。”
准备好的长篇大论没机会说出,边长河心中憋着一口气,语气冷了几分:“好,那就直接进入正题。要开启地下城,需要三组人同时进入三个开关入口,在一轮日升月落循环内同时开启机关,地下城的入口方能被打开。三个开关入口坐标分别由三个家族保管,需要凑齐三个家族的人,才能知晓全部的坐标,打开地下城。我们边家保管的是其中的一个,另外两个入口则在神家和望家手中。”他看了眼宫世玉,“神家如今已无后,坐标由宫老先生保管。而望家的坐标则在这位望小姐手中。”边长河停顿片刻,视线落在莫醉身上,带着几分试探,“望小姐应该知道望家的坐标吧?”
莫醉挑眉:“如果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坐在这里?看你们凑不齐三个坐标,白忙活一场,表演一出笑话?”
边长河冷哼一声,继续往下说:“那就好。到时候我们会分成三组人出发,分别到达坐标范围。进入范围后,会触发机关,引起风沙。遇到风沙不要惊慌,转头往来时的路走,走出范围后,安静等风沙停歇,之后就能看到范围内的机关洞口了。”
宫世玉带来的一个男人提出质疑:“我记得我上次去时,风沙出现后,信号就失灵了,连卫星电话都不好用。可你刚刚又说,三个坐标需要同时开启,这要怎么办?一旦开启地洞后,就无法联系上其他人,要如何约定开启机关的时间呢?”
边长河站起身,在身后的白板上画了个圈:“我们手中的坐标并不是一个精确的点,而是一个范围。在跨入范围后,会触发机关。所以,三组人出发后,距离范围还有十公里左右的距离时,停车扎营休整,通过卫星电话给其他两组发送信号。等到三组人都到达时,再同时出发,这样就可以保证,三组人会在差不多的时间进入地洞,并开启机关。”
“机关要如何开启呢?”
边长河微微扬起下巴,神色有几分倨傲:“这是只有我们族里的人才知道的秘密。这事你们不需要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们。确定三组人的人选时,我会在每一组人中安置一个会开机关的边家人,他们会帮你们打开机关。”他顿了顿,柔和了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值得信任,且愿意参与这次行动的人。但是,我需要提前说,地下城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会不会有潜藏的危险,不止你们,连我也不知道。
“三叔曾参与过地下城的机关设置,他生前说过,为防止外人闯入,关闭地下城时,另设置危险机关。这些机关究竟是什么,要如何躲避,没有任何资料记载。所以,这一趟去的人,未必能从地下城中全身而退。你们如果有人不愿意参与这次行动,进入罗布泊和地下城,现在就说出来,我会将你们从名单里剔除。当然,这意味着地下城里的一切都与你们无关。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第99章 出发 这场会议开始得莫名其妙,结束得……
边长河的话音落下, 场中的边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少人的脸上的兴奋好奇退散,显露出明显的犹豫,却没有站起来说“不”的勇气。莫醉侧过身子看戏, 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 倒是没多说什么。
片刻后,一个年轻姑娘怯生生站起身, 鼓足勇气:“叔, 我不愿意去。”
这人是边长河亲弟弟的女儿, 年初满二十五岁,孩子刚满一岁,不愿意冒险是正常的。边长河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拒绝这件事,而且这人还是他的亲侄女, 面色铁青, 但碍于有外人在, 没有发火, 指着大门的方向:“那你走吧。这段日子不要离开家, 等到我们回来才能离开。”
那姑娘点点头, 回避着父亲和堂哥不解愤怒的目光,快速离开。
密封的袋子在此刻撕开一道口子,袋子里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到外面。几分钟的时间, 边家这侧陆陆续走了五六个人。原本边家参会的人就少,只有十一二个, 这一走只剩了一半, 与隔壁纹丝不动的宫家队伍形成鲜明对比。
莫醉本来只是在看戏,越看越高兴,露出几颗大白眼, 格外刺眼。她感叹道:“还以为你们这一家有多团结呢,也不过如此嘛!”
边长河看着剩下的边家人,眉头紧锁。宫世玉接过宫宝珊递过去的水,侧过头小口小口地喝,难得贴心,避让他的尴尬。
等到要走的人走光,场面平息后,大门再次关合,众人终于开始聊正事。
边长河阴沉着脸,将罗布泊的地图贴在白板上。地图的坐标轴上标注着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在出发前,需要确定出发路径。”他率先用红色马克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圆圈,解释道,“这是边家手中坐标的大概范围。”
边长河将马克笔递到宫世玉面前,意思明确。宫世玉没有接笔,指了指莫醉:“望小姐先来。”
莫醉不推辞,站起身抽走边长河手中的笔,仔细看过边缘的坐标数字后,状似随意地圈了个圈,之后把马克笔塞到宫世玉手中:“该你了。”
宫世玉接过笔,宫宝珊推着他到地图前。他的左手手指划过地图的坐标,最后在边家圆圈的东北面,落笔画下比其他两个圈大一倍的圈,似乎防备着被旁人猜出具体位置。
莫醉盯着那个圈,愣在原地。
她记得吕红英给的数字,也记得偷看到的边家的保险柜密码。如今保险柜密码已经验证,若密码是坐标,则正好在边长河绘制的圈中。可宫世玉画的圈的坐标,却和吕虹英告诉她的数字一南一北相差极远,完全不像是一个地方。
莫醉立刻垂下眼,遮掩住眼中的震惊,免得被旁人察觉到异样,同时大脑疯狂转动。
是吕虹英给的密码不是坐标,还是宫世玉从神家人口中套问出的坐标是假的?又或者,宫世玉知道正确的坐标,只是为了不暴露信息,所以才在地图上画了个虚假的圈?
边长河看着地图上的三个圈,分析着出发的线路,等到几乎确定下来后,宫世玉突然看向莫醉,问她:“过去的几年,你经常出入罗布泊,你有什么建议?”
莫醉收起心中的想法,歪头想了想,配合回答:“罗布泊里面路况复杂,气候也复杂。装备什么的你们肯定准备了最好的,但是司机最好有开沙漠、戈壁,穿越无人区等复杂地形的经验。如果没这么多靠谱司机的话,也要保证每个组至少有一个,不然遇到点事情,很难安全出来。另外,罗布泊里每日温差大,我们倒是没什么关系,你怕是吃不消。”她瞟了眼宫世玉身边的吊瓶,意思很明确,“路程颠簸,无论怎么样都舒服不了。如果有突发状况,也难以很快离开,得到妥善救治。老头儿,我实在不建议你去。”
莫醉说的都是事实,难得没有抬杠讽刺。宫世玉却听不进去她的劝,态度依旧坚决:“正是因为我的身体很差,所以我必须去。我没有时间了。”
这听起来像是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仿佛是他的背水一战。
莫醉不再多说。
其余人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在各种复杂地形开车时要注意的点,以及晚上休息时如何选择安营扎寨的位置。这些莫醉最熟,但她没那么好心也没那么多善心,闭紧嘴坐在一边,装听不见。好在宫世玉的队伍中有野外生存的高手,一一解答后,开始分组。
三组人由宫世玉、莫醉和边长河分别带队。
宫世玉带着他无法离开的医疗团队、长盛的几个科研人员,几个保镖和边家的两个人,成为人数最多的一组,前往神家的坐标点。边长河那侧只有三个边家人和一个名为开车实际行监督职责的宫家保镖。至于莫醉这侧,边家和宫家各自想要多安插几个人,全被莫醉拒绝。她指着角落的边洛阳:“边家我可以带一个边洛阳,宫家这边你们也可以出一个人。多了我不同意。”
宫世玉没有立刻答应,宫宝珊抢先开口:“姥爷,我跟着她去吧。”
莫醉难以控制,宫世玉确实打算让宫宝珊跟着她,但若只有宫宝珊一人,他又不放心,于是道:“宝珊再加一个保镖,你们开两辆车去。望小姐,我知道你身手不错,宝珊作为宫家的继承人,也是我疼爱的孙女,你总要体谅一下一个长辈担忧后辈的心。”
莫醉略一思索,同意了他的提议:“行。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宫世玉苍白着一张脸,“进入罗布泊的车和物资已经准备好了,明日一早,出发进入罗布泊。”-
这场会议开始得莫名其妙,结束得猝不及防。
会议结束后,屋子里的人逐渐散去。边家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去了另外的屋子开会。宫世玉脸色愈发苍白,在涌进房间的医护人员的帮助下,离开大堂,去安静处休息。莫醉则被宫宝珊“押送”,再次回到她的“牢房”。
上路的路上,莫醉垂着眼没说话,直到宫宝珊要关上房间的门时,伸出一只手挡住门板,压低声音问对面的人:“你们手中的神家坐标,是从哪里得到的?”
宫宝珊收回关门的手,薄唇轻启:“明知故问。”
莫醉放下手,眉头紧皱:“这个坐标你们验证过吗?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宫宝珊目光闪烁:“你什么意思?”
这问题莫醉没法回答。她退后几步:“没什么,当我没说。”
宫宝珊不再多问,关门落锁后,并没有急着离开。片刻后,她隔着门版突然道:“这个坐标只有姥爷知道,据我所知,他已经很多年没来过西北了,应该没什么机会验证。所以——”她压低声音,莫醉聚精会神勉强听清最后半句话,“坐标有可能是假的。”
果然如此。
莫醉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这是个突然的变故,未必不能成为新的机会,变成她手中的利刃。
如果宫世玉手中的坐标是假的,那么即使大家到达约定的地点,这一组人发现不了地洞,无法开启机关,打开地下城的计划彻底宣告流产。
除非她主动献上另一个坐标。
选择的机会突然回到莫醉的手中,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有两天的时间,她究竟要如何做呢?
窗户突然响了一下,似是有人朝着窗户玻璃上扔什么东西。莫醉挪到窗边,一眼看到对面楼里的边洛阳。
莫醉拿起藏在窗帘后面的的纸杯,纸杯里立刻传来变洛阳略显急躁的声音。
“刚刚开口问话的那个人,和他身边的那个人,我见过!”
莫醉一头雾水:“什么问话?刚才好多人问话,你说的是谁啊?”
“就是那个说‘上次去的时候’,什么风沙出现信号失灵的那个男人,那个宫世玉的手下,男的,高高的壮壮的,头发摸了两斤发胶的。”
莫醉立刻知道他说的是谁:“你在哪见过的?蔡思韵身边?”
“不是。”边洛阳说完又立刻纠正,“不对,也不能说完全不是。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吗?我和蔡思韵参加的穿越罗布泊的车队,车队里不是有两个人一直没找到下落,你还记得吗?”
莫醉自然没忘。
那个车队中有两个年轻男人,拍照不肯露脸,半夜趁着大家都在休息,偷偷摸摸开着车离开,不见踪迹,仿佛凭空消失,吓得胆小鬼莫饥将事情复述给她时,还在发抖。后来,救援人员查证这俩人登记的信息,才发现他们从始至终用的都是其他人的身份。
没有人能精准描述出他们的长相,画出他们的外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那时罗布泊里情况不好,搜救队的人又搜了几天,见无人报失踪,干脆全部撤出。这两个消失的人下落不明,却无人再提起。
直到刚刚。
莫醉试探:“你是说,刚刚的那个人,就是去年你们车队里的人?”
“是,不只是他,还有他旁边的那个人。我们毕竟在一起相处了几天,平日里有不少摘口罩和墨镜的机会,我见过他们的脸,不会认错的。”
刚刚想不明白的事此刻豁然开朗。
怪不得宫世玉相信边长河说出的坐标,丝毫没有怀疑的意思,搞了半天他早就找人踩过点啊!
莫醉许久未说话,边洛阳当她这侧有突发状况,挂了纸杯电话,去忙别的。莫醉懒得挪位置,坐在墙边,整理着思绪,任由窗户外的光从亮至暗,这一坐就到了第二日。
夜色逐渐退散,松开对整座城市的钳制。太阳翻过敦煌尽头的沙梁,缓缓升起,点亮金色沙丘,向四周蔓延。
新的旅程即将拉开序幕。
莫醉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直的身体,推开窗户。
风是凉的,裹着细碎的沙,卷入房间,带来熟悉的气息,彻底驱散她心头盘踞一夜的混乱和阴霾。城市中的灯光还未熄灭,沉寂的道路逐渐苏醒,莫醉探着头往外看,头发垂落着,随风舞动。
她盯着还在沉睡的城市,猜测着莫家人现在在做什么,莫病和莫饥此刻是否安全。又顺便抽空想了想季风禾现在在做什么,这几日他过得好不好。
几日没听到他的消息、他的声音,还真是有点想他。
片刻后,对面的楼里陆续亮起灯,隔着透光的窗帘,隐约可窥见准备出发的边家人起床准备的身影。房门被敲响,莫醉幽灵似的飘过去开门,看到门外已经穿戴整齐的宫宝珊,疑惑道:“这么早吗?”
房间里没开灯,昏暗的环境映着莫醉一夜未睡的脸,看起来颇为骇人。宫宝珊顿了一顿,点头:“准备好就出发吧。我们要去的地点最远,早些出发比较稳妥。”
莫醉点头,拎着昨日带入房间的、宫宝珊帮她准备好的背包,全没有反抗的意思:“出发吧。”
第100章 宫宝珊 三年前,那正是季风禾的哥哥,……
三月初的清晨, 空气里还残留着散不尽的凛冽寒意。
车队从敦煌出发,逆光而行,十几分钟后驶出城市,视线中的绿意越退越远。西出玉门后, 穿越魔鬼雅丹城, 进入新疆境内,进入罗布泊的范围。
沥青马路早就消失不见, 所行之地处处无路, 又处处都是路。手机彻底没了信号, 想要联系外界只能通过卫星电话。托宫世玉的福,莫醉早已习惯没有手机的日子,如今终于回到熟悉的地方,倒是可以全身心融入周围的环境, 不被外界打扰。
按照昨天的计划, 莫醉这组人共有两辆车四个人, 宫宝珊和莫醉一辆在前, 宫家保镖和边洛阳的车在后。
出发时, 宫宝珊抢着开车。莫醉没什么意见, 懒洋洋地窝在副驾中,把座椅放倒,带着墨镜假寐。越野车的车轮碾压过盐壳地, 脆响声不断。车子上下颠簸,后视镜上悬挂的保佑平安的挂饰剧烈抖动, 像是地震了似的。
莫醉闭着眼睛, 慢吞吞提醒:“小心点,盐壳地脆得很,万一哪块碎裂, 车子陷进去就麻烦了。这玩意看着硬,下面是淤泥,还有腐蚀性,搞不好这车都能废。”
宫宝珊聚精会神盯着前方的路,小心又小心,对莫醉的指点和灾难预测很是不耐:“要么闭嘴,要么你来开。”
宫宝珊没什么开无人区的实战经验,可以说是一组四人中经验最少的。要不是出发时怕莫醉掌方向盘后没事找事,又想找机会和莫醉单独在一辆车中,她才懒得开车。
此刻已经进入罗布泊,倒是不怕她再生事端,可以把方向盘还给她了。
莫醉再次调整副驾座位,彻底躺平:“我才不,我一阶下囚,哪儿配开车啊!”
这话听起来又委屈又讽刺,宫宝珊怒气全散,竟然有几分想笑。她的心情松快几分,在车子顺利通过盐碱地后,终于有了闲聊的心思:“我记得你是98年生人,我比你小两岁,按长幼应该称呼你一声姐姐。”
这人是在套近乎?莫醉抬起眼皮,透过墨镜,斜睨她一眼,而后又闭上双眼,双手垫在脑后:“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叫我祖宗也行。”
宫宝珊看她一眼:“其实你没必要对我有敌意,我并没有要害你的意思。”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能和宫世玉玩到一块儿去,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莫醉一如既往的半分亏不吃。
宫宝珊不想和她吵架,短叹一声,不再说话。
中午时,戈壁上起了风沙,刚刚还晴朗透彻的天空瞬间蒙上一层纱,暗淡不少。原本清晰的地平线在风沙的遮掩下,模糊了轮廓,似在游走。宫宝珊盯着前方,表情凝重几分,问莫醉:“需要找地方停车吗?”
莫醉将醒未醒,坐起身,盯着窗外的天空看了一会儿,再次躺平:“不用,继续开。这风不会刮很久,也不会刮很大,估计再过一会儿就停了。”
话音落下,对讲机和卫星电话相继响起,宫宝珊看了莫醉一眼,希望她帮忙接一个。莫醉明白她的意思,在她期待的眼神中,缓缓堵住两只耳朵。
宫宝珊:……
卫星电话是宫世玉那边打来的,问的是风沙的情况和车队的情况。对讲机中传来的是边洛阳的声音,问的也是风沙的事。宫宝珊边开车边利落处理好两个电话,忙乱但不狼狈。她将莫醉的说辞转告两方,简单有力安抚对面情绪后,电话挂断,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宫宝珊的视线再次落在前方茫茫戈壁上。
奇形怪状的雅丹、风干的骆驼骨、枯死的红柳和密密麻麻的干芦苇。
风沙仿佛有生命,混沌的阳光执着于给天地间万物落下灰色的倒影。
宫宝珊的心口突然空了一块,轻声道:“其实我来过这里……大概是两年前,不,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她的声音似怀念似惋惜,藏着密密麻麻的遗憾和情意……莫醉瞬间就清醒了。
三年前,那正是季风禾的哥哥,季嘉禾失踪的时候。
季风禾曾说过,季嘉禾和宫宝珊是正儿八经定过婚的。她曾经以为,他们只是家族联姻,就算有点情分,也是碍于双方家庭的面子,感情没多深……或许是她想错了。
莫醉最喜欢听八卦,立刻调整座椅坐直身体,把墨镜推到脑袋上,和第一次听到季风禾和蔡思韵的八卦时那样,双眼放光,极为热情:“详细说说?”
这些事情在宫宝珊的心底藏了很多年,像是被塞进铁盒子,经年的雨雪风霜让盒子边沿生了锈,需要用些力气才能打开。她抓紧方向盘,又开了几百米,终于开口:“那时候,他,就是季嘉禾进入罗布泊后失去音讯,其实是我最先发现的。”
这与莫醉的记忆对不上。她试探道:“我听人说,他是在失踪一段时间后,季家的人才报的警。后来因为他失踪的时间太久,缺少关键信息,救援难度非常高。后来还是季家出钱,请了专业的搜救队进入罗布泊尝试搜寻,但一无所获。”
宫宝珊咬着嘴唇,半晌才下定决心似的开口:“其实,他进入罗布泊前,我们曾通过电话。那时我就在敦煌。”
莫醉怔住。
宫宝珊继续说:“他进入罗布泊后的第二日,我突然很心慌,直觉他出了什么事。我打了他留给我的电话号码,无人接通,当时我就想报警。如果我那时报警的话,嘉禾或许不会死……是我害了他。”
莫醉奇怪:“那你为什么不报警?是因为没有证据?”
宫宝珊摇头:“是因为我姥爷。那时他悄悄回国,避开边家的人直接落地敦煌,就是为了见边家的人,不让任何人知晓。如果我报警招来警察,那么他的行踪定然无法藏住,会坏了他这么多年来的安排。所以他不让我报警。”她抿了下唇,用尽全身力气紧抓着方向盘,用力到手指泛着青白色,“其实不怪姥爷,是我的问题。我该坚持的。但当时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季嘉禾出事了,我只是心慌,总不能因为我心慌就报警吧?更何况,按照季嘉禾原本的打算,他会在罗布泊里耗费很长一段时间。那时才第二天,如果他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才没接我的电话,那么警方的介入会毁掉他这么多年的筹划,会在他穿越四大无人区的梦想实现前的最后一刻被叫停……总之,是我的不确定和退缩,害死了他。”
莫醉认真安抚:“这好像并不是你的问题。”
宫宝珊的笑容有几分苦涩:“如果是你呢?如果是季风禾进入罗布泊失去踪迹,而你突然心慌,你会报警吗?”
如果是季风禾……莫醉眯着眼睛,摸了摸下巴:“我应该也不会报警,但我会直接进罗布泊。毕竟在罗布泊找人这件事上,十个八个救援队,也比不上一个我。”
宫宝珊笑起来:“可惜我不是你。那时我在边家,也尝试向边家的人求援,毕竟你们吉牙人有特异功能。但边家不肯帮忙。边长河说,边家的祖辈立下过规矩,除非征得其他两个家族的同意,不然不会进入罗布泊……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他推诿骗人的话,但那时已经晚了。”
莫醉劝慰:“是你找的人不对。边家人大都没什么良心,边长河是最不善良的那个。你要是去找边牧云那一辈儿的人,兴许还有点用处。他们或许会出手帮你。”她顿了顿,又说,“你和季嘉禾的联姻,无论对于蔡家还是宫家,应该都很重要吧?如果季嘉禾真的出事,应该会影响到宫家吧?宫世玉没有帮着劝边家的人吗?或是帮你想其他的办法?”
“我姥爷最厌烦联姻,所以宫家的子女,除非自己有强烈的意愿,不然都可以嫁娶喜欢的人。我和季嘉禾的婚姻,是我妈妈央求着我爸,一手促成的。她总认为,如果能和季家结亲,对她在公司里的地位更有帮助……其实她已经是宫家的掌权人了,公司从上到下都听她的话,她没必要这么紧张。”宫宝珊停顿一瞬,突然笑起来,“我妈最开始看好的是季风禾,但季家又不傻,季风禾是季家下一代里最出色的那个,眼看着宫家一日不如一日,娶我不仅对他们家没帮助,还可能是拖累,怎么可能愿意?”
莫醉轻声道:“会不会是你想多了?毕竟他们最后还是同意了你和季嘉禾的事。”
“那是因为,这是季嘉禾求的。”前方的风沙逐渐散去,混沌中,宫宝珊似乎看到了季嘉禾的脸,不由自主露出真切笑容,“我们自幼认识,我一直当他是哥哥,我没想到他会喜欢我……又或者,他不是喜欢我,只是不愿意看到我在宫家的夹缝中艰难生存,想要拉我一把。他一直是个很好的人……他真的很好,对我很好……是我对不住他。”
莫醉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莫醉曾听季风禾提过宫宝珊和季嘉禾的事。
那是过年的时候,她窝在季风禾怀中刷手机,正好看到宫家的新闻,宫宝珊代表宫家发言,言之有物,举止得体。她看着屏幕里的人,有些艳羡,感叹着宫宝珊命真好,从小被当成名媛培养,偏自己又争气,眼看着要成为宫家下一任的接班人,未来不可限量。
季风禾瞥了新闻一眼,一锤子击碎她的幻想:“我以为你会想成为蔡思韵那样的人,千娇万宠着长大,只用闯祸,什么都不需要担忧。”
莫醉一顿,不想说好友的坏话,只能隐晦表示:“蔡蔡的生活确实不错,但宫宝珊看着就很厉害帅气。如果交换人生,我还是更想体验她的人生。而且啊,宫宝珊肯定也是在疼爱中长大的。她们姐妹俩的生长环境应该差不多吧?只是同一个果园,也能长出不同模样的树,开出不一样颜色的花。”
季风禾合上正在看的书,回忆道:“其实不是。宫宝珊出生时,他们家发生了点事,蔡伯父出轨被宫宁当场捉奸。因为这事,宫宝珊早产,这之后虽然宫宁和蔡伯父关系有所修复,可每次看到宫宝珊,都像是在提醒他们当年的那件事。所以,虽然宫宝珊姓宫,但无论是宫宁还是蔡伯父,都对她颇为冷淡。”
莫醉不信:“这怎么可能?如果都不喜欢她,她在宫家怎么可能有如今的地位?”
季风禾俯身亲了亲她的唇,才继续往下说:“首先,宫宝珊是宫宁唯一一个随母姓的孩子。其次,宫宝珊从小就以聪慧懂事闻名,偏又生得好看。她小时候,宫家还算兴盛,圈子里很多人家都开玩笑要让宫宝珊做儿媳妇。因为这种种吧,宫世玉一直很喜欢这个孙女,时常带她出席各种场合。”
“后来呢?”
“后来宫世玉常年不在国内,国内业务基本放权给宫宁。那时宫宝珊还未成年,宫世玉不可能把权力交给她,也不可能将她一直带在身边,这才导致宫宝珊背地里过得辛苦些。等到她成年后,和我哥订婚,在宫家拿到几分话语权,这之后,宫宁再无法忽视这个女儿。既然无法忽视,不如好好利用,所以才有了她大学没毕业,就安排进长盛轮岗的事。可以说,宫宝珊有今天,天时地利人和,但更多的是靠自己,和他爸他妈,还真是没什么关系。”
季风禾给她讲这些往事时,她只当听个故事,点评几句,未往心里去,也没往深处想宫宝珊和季嘉禾之间的关系……没想到故事中缺少的部分,能在今日补齐。
宫宝珊自然不知晓莫醉心中所想,继续往下说:“后来,我回到燕城,将此事想法子告诉了季家人。季家人立刻报警前往罗布泊,我跟着他们一起出发,进入这片神秘的土地……那天和今天一样,风沙不算大,只能看清面前几十米的距离。四周空无一人,砂石不停地打在车子的铁皮和玻璃上,噼里啪啦……救援队被迫停下在原地休整……如果那个时候你在的话,应该不会影响你吧?你应该有办法找到嘉禾哥吧?”
莫醉没说话。
这话季风禾提过,她自己也想过,今天宫宝珊再次提及,说心中完全没有感觉是假的,可世间事没有如果,多思没有任何意义。
她正想着如何巧妙应付过去时,宫宝珊先换了话题:“不说这些了,我们聊聊其他的事吧。”
莫醉求之不得:“你想聊什么?”
“我想聊,你觉得神石是个什么东西?”
宫宝珊笑着开口,再不见刚刚的神伤,仿佛前面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所为不过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