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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惹太子后 野梨 13179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香腮雪 孤也想玩小猫。

可惜一番煞费苦心的引诱, 最终也未能叫太子殿下得偿所愿,多和娘子亲香亲香。

他不过刚触到她柔软的指尖,低眸吻了吻,便被面红耳赤的太子妃轻声软语地“请”了出去, 理由自然是夜色已深, 郎君该安寝了。

可当殿门合上后, 这位“铁石心肠”的娘子, 又抱着那卷婚书, 在榻上滚了好几个来回,直到长街上更鼓又响, 才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原来并非郎有情、妾无意,不过是两颗刚刚贴近的心, 正带着几分羞涩与笨拙,小心翼翼地品味着这初生的情愫, 谁也不愿操之过急。

翌日清晨, 夜露未晞。

庭院中几树栀子花, 正迎着熹光悄然绽放。肥厚花瓣上犹自滚动着晶莹露珠, 甜沁沁的香气已漫过支摘窗, 悄然渗入内殿。

太子今日仪容庄重,头戴九贵冠, 身着赭黄袍, 本该径直前往朝堂议事, 步履却不由自主地绕过回廊,停在椒兰殿外。

沈渊负手静立,心中想见祝姯的念头急如鼓催,却又怕扰她清梦,便也只好对着窗纸望眼欲穿。

正当他痴痴守在窗下的时候, 忽听得支摘窗的金合页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沈渊不禁一惊,只疑心是自己吵醒了她。若是叫她恼了,岂非罪过?

他下意识便挪动步子,身形一晃,欲往那廊柱后的芭蕉丛影里躲去。

未等沈渊遁走,窗屉子却已被一只素手从里头撑了起来。窗内传来一声娇慵软语,带着初醒时的鼻音:

“看见你了。”

沈渊脚步一顿,刚迈出去的一条腿,此时是收也不是,迈也不是,只得讪讪地回过身来。

只见支摘窗半开,祝姯正趴在窗棂上,并未梳妆,青丝只随意披散着,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儿越发只有巴掌大小,白嫩得如同一块刚出水的嫩豆腐。

“郎君见我就躲,莫非我是什么吃人精怪?”

祝姯揉了揉惺忪睡眼,又歪头探出窗外,瞧着这位一身赭黄蟒袍,偏却做贼心虚的太子殿下。

“怎会?”沈渊索性整了整衣冠,几步跨到窗前,隔着一道窗棂,贪看她这副海棠春睡未足的娇憨模样。

“娘子昨夜睡得可好?”

他压低嗓音,目光悄悄落在她脸上,唯恐在那如玉面庞上寻出半分憔悴来。

“孤只是想上朝前瞧瞧娘子,但听着里头半晌没动静,只怕惊扰娘子好梦,本想这就走的。”

祝姯慵懒地眨了眨眼,指尖忽然在窗框上请点了点,笑吟吟说:

“本是睡得好的,梦里也没甚烦扰。偏是窗外有只‘大呆鹅’,影子映在窗纱上,晃得人心慌,这才醒了。”

沈渊听她这般打趣,知她其实也是早醒了,心头那块大石方才落地,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来。

此时日头甫出,暑气却已隐隐透上来。

沈渊见她拢着纱衣,额角似有一层细密薄汗,便有些着急,忙用宽大袖口替她挡了挡透进窗棂的日头,温声询问道:

“如今时已入夏,这椒兰殿虽宽敞,却到底不如水榭凉快。昨夜孤走得急,忘了嘱咐内官添置冰盆,殿里可觉着闷热?若是热着了,孤这就叫人去搬冰鉴来。”

祝姯耳朵里被软话塞满,心中却忽然想起初见他的时候。这人整日板着面孔,看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此刻却如坊间那些刚娶了新妇的小郎君一般,絮絮叨叨只顾着这些细枝末节,连她是冷是热都要亲自过问。祝姯心中发软,不由扑哧一声轻笑出来。

她微微仰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娇声道:“倒也不觉着热,只是郎君再杵在这里挡风,才是真要闷坏我了。”

沈渊闻言,忙不迭让开,改为在墙根底下贴站着。随后才反应过来,祝姯不是嫌他挡风,而是在催促他去早朝。

“娘子起身后,先莫要出宫。”沈渊柔情满腹,禁不住低声挽留,“孤命尚食局备了你爱吃的杏仁酥酪和樱桃毕罗,午后我们一道用膳,可好?”

情根初种的郎君,当真是一刻都离不得娘子。就好像雄鸟觅食归来,倘若不见爱侣在巢穴,浑身梳好的羽毛都要耷拉下来。

祝姯甜蜜地瘪瘪嘴,拿他没辙。但转念一想,旃檀就住在驿馆里,相见也不差那一日半日的,便颔首答应:

“郎君快去罢,一会儿上朝都该迟了。”

“无妨,”沈渊不以为意地说道,“孤不去,他们都得候着。”

祝姯闻言,赶忙伸指去捂他的唇,一双明眸紧张地四下张望。

他毕竟是太子,上头还有君父呢,怎好说这样恣肆的话?

突如其来的亲近,叫沈渊呼吸一滞,随即心头涌上两重欢喜。娘子主动触碰,此为第一美事。她在替他担忧,此为第二美事。

美上加美,沈渊喜得心中直冒泡,轻轻握住祝姯的手,引她放下来。在手背上摩挲一下,他才恋恋不舍松开,低声解释道:

“今日是孤主持议政,阿耶不来朝中。”

祝姯这才松了口气,又暗想从前听说的果然不错,如今的大楚,确实是太子监国。

只是帝王家难免猜忌横生,楚帝对自己儿子竟如此放心,才还朝就肯全权交托,这对天家父子倒是难得。

祝姯心中好奇,却也不忘催促:“那郎君更该早去,万别耽搁了才是。”

沈渊闻言,只好依依不舍地转身。他走出几步又回头,见祝姯还倚在窗边,晨光为她面庞镀上一层柔光,顿时心头一暖,身上都更有劲似的。

目送沈渊远去后,祝姯这才缩回殿里,也没关窗子,任由清甜的栀子香气漫进来,在胸腔里缓缓涌动-

祝姯昨夜睡得晚,如今觉着身上乏得紧,便又歪在榻上眯了个回笼觉。这一觉睡得香甜,直等到日上三竿,方才悠悠转醒。

她刚坐在镜前梳好发髻,正巧赶上尚服局的几位女官前来,说是奉了太子殿下的令,来替她量体裁衣。

领头的那位女官面含喜气,福身道:

“神女殿下万福。”

“如今现裁的簇新宫裙,织造局紧赶慢赶也得些时日。太子殿下特命尚服局先挑几身现成的,略改尺寸后送来,请您先将就着穿,万望神女殿下莫要怪罪。”

祝姯本就不是那等挑剔之人,况且又是沈渊的一番心意,自是没什么不依的。

她随手翻看两下,只见宫裙虽是现成的,却也是极名贵的料子,针脚细密,花样新巧,便笑道:

“有劳各位娘子了。我倒没什么讲究,只想着近日常常行走宫中,与你们太子殿下相衬些便是。”

众女官忙应承着,正服侍祝姯在黄花梨木桌前比划尺寸,忽见门帘子处探进个脑袋来。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女郎,生得粉面桃腮,一双水汪汪的圆眼灵动非常。

她穿一件橘红遍地金的对襟衫子,下着苔绿罗裙,并未梳高髻,只绾着双鬟,上簪几朵珠花,越发显得娇俏可人。

她也不进来,只扒着门框,与祝姯大眼瞪小眼地瞅了半晌,忽地捂嘴惊呼一声:

“呀!莫非您就是神女嫂嫂?”

祝姯一怔,尚未答话,身旁的东宫侍女缃叶已迎上来,向祝姯引荐道:

“殿下,这位是太和长公主膝下独女,永嘉郡主。”

这还是祝姯来到金陵后,见到的第一位沈渊家人。她心中顿生亲近之意,忙笑着招手道:

“原来是郡主,快请进来坐。”

她这一笑,如春花初绽,看得永嘉郡主眼睛都直了,顿时提裙跨进门槛,一点儿也不认生,凑过来直亲昵地喊“嫂嫂”。

祝姯忽然想起,当初在洛州时,沈渊曾买了一大包女儿家的玩意儿,当时便说是带给家中姊妹的。

如今见永嘉郡主能随意进出东宫,想来他们兄妹感情定是十分和睦,礼物多半是买给她的。

思及此,祝姯立马又吩咐南溪,去将那只松花绿的包袱取来。

趁这工夫,两个女郎相携去软榻旁落座。一番寒暄后,祝姯得知永嘉郡主名唤“金簪爱”,一听便是极得耶娘宠爱的掌上明珠。

少顷,南溪捧着个小包袱进来,在炕桌上解开。只见里头盛着堆纱绢花、钗环水粉、绣帕团扇,还有几只小菱花镜。琳琅满目,全是些洛州街市上淘来的新鲜玩意儿。

金簪爱一见这些,眼里的欢喜劲儿简直藏都藏不住。她拿起这个瞧瞧,又握来那个看看,爱不释手地叫道:

“好嫂嫂,这都是给我的么?这把团扇上的仕女图画得真真儿好,胭脂颜色也是金陵城里少见的!”

到底是年轻姑娘家,喜欢的物事都差不离,三两句话便彻底敞开话匣子。

金簪爱一边往发髻上比划那朵牡丹绢花,一边凑近祝姯,压低嗓门说:

“嫂嫂不知道,昨晚我阿娘回府后,便说太子阿兄像是在甘露殿里撞了邪,满嘴胡嚷着什么要接媳妇进宫。”

“我当时便不信,我说阿兄从小就是个鬼见愁,哪有脏东西敢来招惹他?定是确有其事!”

“这不?我好奇心起,一大早便溜进宫来瞧瞧。嘿嘿,果然不假,阿兄真是接了嫂嫂回来。”

听着这番经过两手转述、早不知夸张多少番的闲话,祝姯忍俊不禁,与金簪爱一道伏在炕桌上,笑得花枝乱颤。

笑罢,金簪爱又托腮看向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嫂嫂是怎么来的?可是同阿兄一道回京的?”

祝姯面上一红,只含糊道:“也不算一道,不过是在途中偶遇罢了。”

“偶遇?”金簪爱闻言,立时拍掌笑道,“这不正是因缘邂逅,天赐良缘么?简直比戏文里唱的还巧!”

祝姯抿唇笑着,却见金簪爱眼珠一转,又抱起那堆心爱的礼物道:

“怪道这回还有东西带给我,往常阿兄出门,哪里记得这些?一定是多亏嫂嫂提点,阿兄才顺手捎带。”

祝姯不敢居功,忙道:“这些确实是你阿兄买的,他心里惦记着你呢。”

“嫂嫂快别替他遮掩了!”金簪爱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他那个人我最知道,顶多就是打发侍卫去铺子里随便划拉一堆回来糊弄我。那些个只知道舞刀弄棒的大老粗,哪里能精挑细选出这些好玩意儿来?”

祝姯闻言不由失笑,细想沈渊素日作派,倒确实让金簪爱说中七八分。

金簪爱收了这一大堆礼物,便想着要投桃报李,遂凑近了些,笑嘻嘻地问道:“嫂嫂,您喜欢狸花猫么?”

祝姯极爱这些小生灵,甭管是扁毛还是圆毛,只要是长得可爱的,她都喜欢得紧。闻言顿时眼前一亮,重重点头。

金簪爱高兴得直咧嘴:“那敢情好!正巧我们府上养的狸花猫,二月里生了一窝小猫崽子。如今都长得半大了,最是活泼好动的时候。猫娘亲嫌烦,成日里赶它们走呢。”

“那些小猫有全身都是狸花的,还有白爪爪、白胸脯的,个个滚圆标致。嫂嫂若想抱一只回去养,改日只管来我们府上挑!”

祝姯听得心痒难耐,眉开眼笑地拉着金簪爱的手,两人凑在一处叽叽喳喳,交流起养小家伙的心得来。

正说得热闹,忽听得外头传信进来,说是太子殿下已经回到东宫。

金簪爱一惊,扭身看了看天上日头,疑惑道:

“这就散朝了?这才什么时辰,阿兄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话音未落,只见帘栊一挑,沈渊已大步流星地迈进来。他身上还穿着朝服,只是面上神情不似平日冷肃,浑身上下透着股迫不及待。

一进门,他目光便粘去祝姯身上,听见金簪爱的话,只随口敷衍道:

“今日政事不忙,便早些回来了。”

这话若是让前朝那些大臣们听见,怕是要怄得捶胸顿足。太子殿下才刚还京,大伙儿都攒了一肚子拍马屁的话,惦记着凑上前献献殷勤。

谁知殿下只心不在焉地听了三五句,便把众人都撵走,还不准他们跟来东宫。

而沈渊此刻心里也苦,他在朝堂上抓心挠肝地熬了一晌午,满脑子都是祝姯清早倚窗时那副娇美模样。好不容易赶回来,没成想一进东宫,竟见椒兰殿里还坐着个碍事妹妹。

他拧起眉头,看了金簪爱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道:

“永嘉,你怎么还在这?方才孤回来时,正听见姑父派人到处寻你,说是有急事,你快出宫去罢。”

金簪爱听了这话,心里将信将疑。

阿耶能有什么急事寻她?

可见沈渊说得煞有介事,她也不敢多耽搁,只得听话地站起身来,将桌上那一堆小玩意儿拢进包袱里,嘟囔道:

“既是阿耶寻我,那我就先回去了。”

“兄长、嫂嫂,永嘉告辞。”

金簪爱福了福身,抱着包袱往外走。走到门槛前,她又忍不住回头,冲祝姯眨眼,提醒道:

“嫂嫂,千万别忘了,得空一定要来府上玩小猫呀!”

祝姯噙笑应下:“记得呢,快去罢。”

待众人一走,沈渊浑身也舒坦了,立马快走几步到祝姯身旁,挨着她坐下。

“孤也想和小猫玩。”

祝姯斜睨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何要同自己说,有些好笑道:

“那就去呗,小猫不是在你姑母府上么?”

沈渊却不接话,只悄悄将手绕到祝姯身后,拈起她垂在肩头的一缕青丝。

发丝乌黑柔顺,缠绕在他指间,滑腻如丝缎。

他一边在指尖轻轻摩挲着,一边意味深长地瞧着祝姯,心下暗道:

此猫非彼猫。最惹人爱的就在眼前,他又何必舍近求远去姑母府上?

第32章 濯枝雨 太子殿下冲您笑呢

祝姯见他赖在身边不去, 也不恼,只顺手拿过那只织锦大迎枕,往罗汉榻内侧一靠,温言道:

“既是散了朝, 先把金冠去了罢, 怪沉的, 也好松泛松泛。”

说着, 她便要抬手去解他头上的九贵冠。谁知手刚伸出去, 发尾便是一紧。她回头一瞧,只见沈渊手里正绕着她一缕青丝, 在指尖上缠了又松,松了又缠, 也不知在那儿琢磨什么,唇角噙着难以捉摸的浅笑。

祝姯脸上一热, 忙将青丝从他魔爪里夺了回来, 横他一眼, 嗔道:

“多早晚的人了, 还是这样没笼头的马似的。若是叫御史台的谏官瞧见你这般没正形, 玩人家姑娘的辫子,只怕参你的折子都要堆满御案了。”

沈渊见她似嗔似怒, 面若桃花, 心里越发觉得受用, 顺势往软枕上一歪,喉间溢出几声低低的笑。

“孤与自己的太子妃亲热,天经地义,他们敢啰嗦什么?”他嘴里说着,那双凤眼也仍是粘在她身上, 半分也不肯挪开。

祝姯无奈,只得去捂沈渊的嘴。见他终于安分下来,她才腾出手,将沉甸甸的金冠取下,搁在一旁的黑漆螺钿小几上。

没了束缚,一头墨发瞬间散落下来。祝姯伸手替他理顺,又忍不住轻声问道:“郎君累不累?今早朝堂上可有什么大事?”

沈渊微阖双目,感受着一双柔荑在发间穿梭,只觉得从头皮到脚底板都舒坦透了,在朝堂上积攒的烦恼瞬间散个一干二净。

他懒洋洋地哼了一声,道:“也没什么正经事,不过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

“那群食古不化的老头子,整日里吃饱了没事干,不是争论迁都是选洛州还是汴州,便是又要闹腾科举的事。”

说到此处,沈渊忽地睁开眼,冷笑道:“仗着自己是世家出身,便想废除科举,好叫他们子子孙孙万代公卿。”

“可孤偏不叫他们如意。”

“孤早晚要立个规矩,往后非科举出身者,不得入议事堂,也不得拜宰相。”

见沈渊虽是笑着说,眼里却满是杀伐决断之意,祝姯便知他是动了真格。她对此倒无甚异议,只看了看殿内伺候的宫人,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待闲杂人等都退了个干净,祝姯又起身走到窗边,将那支起的窗扇放下来,免得话音飘出去。

“要我说,郎君便是动得太急了。”祝姯折身回来后,挨着他在榻沿坐下,低声说,“科举是动摇世家根本的大事,郎君一番疾风骤雨地压下来,把他们逼得发慌,难怪要狗急跳墙,生出这些腌臜事端来。”

沈渊闻言,长叹一口气,伸手将祝姯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叹道:

“孤又何尝不知?从前刚接手朝政的时候,确实是年轻气盛,只想着快刀斩乱麻。”

说着,沈渊话锋一转:“虽说是急了些,但也颇有收效,是不是?”

祝姯方才只顾着琢磨正经事,没大理会沈渊要做什么,这会子倒真叫他得逞,钻进了她的温柔乡里。

“这倒是。”祝姯颈间痒得厉害,连忙抵着他的肩,把他推远些,“郎君这把火烧得旺,兴许也有好处。逼得越急,他们越沉不住气,只要一动,便容易露出马脚。”

想到露出马脚的辛怀恩,祝姯又连忙问:“对了,陈四那边可有动静?”

提及正事,沈渊神色微敛,摇了摇头道:“陈四比我们还早到一日,一直泊在渡口等人。可惜这两日风平浪静,始终无人找上他。”

“想来这京中内应也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极是谨慎,仍在观望风声。”

祝姯秀眉微蹙,忍不住絮叨起来:

“郎君的变革法子固然是好,但也得顾虑着些阻力。世家大族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眼下我们探不清对方虚实,可千万别再有太大的动作。”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在这指点江山,有些班门弄斧。沈渊这种从小学□□王术的人,哪里会不懂这些?她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讪讪道:

“这些道理郎君原也比我清楚,倒是我多嘴,在郎君耳边唠叨这些有的没的。”

沈渊却是一笑,仰去软榻里:

“孤就喜欢听娘子唠叨。”

“娘子这是关心则乱,心里有孤,才肯费这口舌。若是换作旁人,娘子还未必惦记着提醒呢。”

祝姯听得发臊,见他又开始没个正经,便从案上的描金碟子里拈起一颗新熟梅子,趁他张嘴欲言之际,眼疾手快地塞进他唇间。

“快吃你的罢!”

沈渊被堵了个正着,舌尖尝到酸酸甜甜的滋味,只顾眯着眼笑。他也不吐出来,含在嘴里细细嚼了,待将那果肉吃净,这才慢条斯理地将核吐进一旁的金唾盂里。

“娘子,阿耶方才听闻你来了金陵,说是想见见你。”他拿过帕子拭了拭嘴角,复又看向祝姯,慢悠悠地说,“明日正好是休沐,孤不用去上朝,便陪娘子同去可好?”

祝姯闻言一怔,随即正色几分,颔首说:“我也正想着该去拜见,只是今日时辰不合宜。”

无论是作为北域神女,还是未来的太子妃,她此番入京,原都该去拜会皇帝的。但昨夜进宫太晚,今日又已时至晌午,此刻过去显得不够郑重。幸好沈渊主动提了,有他安排,祝姯万事放心。

沈渊见她答应得痛快,眼底笑意愈发浓了,凑到她耳边低语道:

“那便这么说定了,明日一早,孤便陪娘子过去。只是要赶早去向阿耶请安,来回折腾实在麻烦,娘子今夜……便也只能勉为其难,在东宫多宿一晚。”

说到最后,图穷匕见。

他满心满眼盛着“早晚都能见到娘子”的欢喜,如意算盘拨得噼啪作响,生怕祝姯听不出来似的-

这日傍晚,外头便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直到翌日天色微熹,也没个停歇的意思。

这雨不似北地那般爽利,反倒惹得湿气横生,暑气搅和着雨丝,闷在殿阁之中。叫人睡醒后,便觉身上黏糊糊的。

昨日约好要陪祝姯去见阿耶,沈渊怕她会紧张,特地挑了身家常些的衣裳。一袭天青色云水纹蟒袍,腰束玉带,端的是身姿挺拔,清贵无双。

他转过回廊来到椒兰殿时,便见祝姯支着下巴,正望着外头的雨帘,黛眉微蹙,嘴里还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才听清她是在念叨:

“真是稀奇,这雨下了整宿,我怎么不觉得凉快呢?”

沈渊闻言,不由无声暗笑。

从南溪手里接过缀着白纱的帷帽,沈渊走到祝姯身后,轻柔地替她戴上,顺手理了理垂下的轻纱,温声解释说:

“娘子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江南便已入梅,如今正值梅雨时节。”

“这梅雨会绵延二十日左右,约莫下月中旬才会停歇。”

“啊?”祝姯隔着白纱,惊讶地轻呼一声,转过身来仰头看他,“每日都这般下着?那岂不是半个月都要泡在水里?”

听她语气里满是苦大仇深,沈渊将人扶起来,失笑安慰:“倒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下,总有放晴的时候。江南烟雨虽恼人,却也别有一番韵致,改日得闲,孤陪娘子去赏雨。”

说着,他亲自撑开伞,护着祝姯往外走。

尽管东宫离甘露殿不远,但见外头湿漉漉的,雨水积在青石板上,稍不留神便要溅湿裙裾绣鞋,沈渊还是早早命人备下软轿。

此刻他掀起轿帘一角,牵着祝姯入内坐定。轿厢里,两人衣袖交叠,气息相闻。

见祝姯撩起面纱,脸上仍有些怏怏不乐,沈渊猜她是嫌天气憋闷,便指着轿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柔声哄道:

“娘子莫要愁眉苦脸的,这梅雨天里,偶尔也会放晴一两日。你瞧,昨日天色不就是极好的?”

祝姯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外头灰蒙蒙的天,意兴阑珊地点点头,叹道:“阴雨缠绵的天气,最宜窝在屋里偷闲贪眠,本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雨天路滑难行,恐怕不便去长公主府上拜访。”

沈渊听她话里话外尽是遗憾,不由得挑了挑眉,揶揄道:“怎么,娘子就这般惦记去看小狸奴?孤这么个大活人陪在身边,倒还要被几只猫儿抢了风头。”

祝姯听出他话里的酸味,转过头奇怪地瞥他一眼,反驳道:

“郎君这话好没道理。”

“昨日在椒兰殿里,郎君不是也说想玩小猫么?怎的今日只顾怪起我来?”

沈渊闻言,神色一滞。不承想她竟这般实诚,只当他是真喜欢姑母府上的狸花猫。

看着祝姯那双清澈无尘的杏眸,沈渊满腹旖旎心思,都化作喉间一声低哑咳嗽。他强忍笑意,还要一本正经地颔首,认下这桩冤案:

“是……娘子说得是,孤极爱逗小猫玩。”

祝姯见他吃瘪,虽不知缘由,却也觉得心里畅快,丝毫没发现他在逗弄自己。

软轿在雨幕中穿行,不多时便到了甘露殿外。

沈渊先一步下轿,回身搀着祝姯下来,又替她正了正帷帽。

这一路行来,祝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仅作为北域神女而言,她自然不会怯见楚帝。但那毕竟又是沈渊的父亲,是她理应尊敬的长辈。

祝姯暗自猜测,楚帝或许是副威严肃穆,不怒自威的模样。又或许是高深莫测,令人不敢直视。

然而等她脱去帷帽后,才发觉坐在上首的老者,鬓发已有些花白,眼角刻着笑纹。

虽身着五爪金龙袍,却没有想象中的帝王威压。乍眼看去,竟像是个寻常人家含饴弄孙的老阿翁一般,全无半点架子。

而沈渊自打进殿起,便处处照应着祝姯,适时携她请安落座,又主动活络气氛,不叫她有半分无措。

贵妃从殿外捧着茶盏进来,含笑道:“陛下,您瞧神女殿下远道而来,宫里也合该置办宴席,替神女接风洗尘才是。”

祝姯昨夜便听沈渊提起过,贵妃是文德皇后的胞妹,也是他亲姨母。近些年来,后宫事宜都是由贵妃操持打理。

原是当初文德皇后仙逝得早,沈渊由贵妃姨母抚养长大,情分非比寻常。

祝姯不欲劳动长辈,立刻起身辞谢:“臣女听闻贵妃千秋将近,宫中本就诸事繁冗,若再为臣女大动干戈,搅扰了贵妃寿诞,岂非是臣女罪过?”

沈渊在一旁听了,担心她们互相客气,反倒僵住,便故作吃味地打趣道:“姨母偏心,我也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怎不见姨母说要替我接风?”

皇帝闻言,不由朗声大笑,指着沈渊对贵妃道:

“你瞧瞧,这兔崽子还挑起理来了。”

贵妃亦是摇首失笑,瞥了沈渊一眼,又柔声劝说:“神女殿下身份尊崇,难得来到金陵,大楚自当以国礼相待。我这生辰年年都过,也就是摆几桌酒席,没什么稀罕的。若因此怠慢神女,倒叫天下人笑话我们不懂礼数。”

祝姯知贵妃是真心实意,心中微暖,便温言提议道:“贵妃厚爱,臣女感激不尽。不如便照旧操办您的寿宴,届时臣女与太子殿下同去贺寿,便也算作是替我二人接风。如此两全其美,不知陛下与贵妃意下如何?”

沈渊闻言,也含笑帮腔:“正是如此。神女敬重姨母,姨母若再推辞,倒叫我们这些小辈不知如何是好了。”

贵妃与皇帝相视一眼,末后总算点头应允。

这厢话罢,皇帝又问起二人途中相遇之事。

昨夜沈渊早已与祝姯串通好供词,此刻应对起来,自是滴水不漏。

皇帝听罢,似是恍然大悟,虚点着沈渊,转头对贵妃笑道:

“朕就说呢,这混小子刚回来那天,朕留他晚膳,他便推三阻四的,说什么也不肯留下。敢情是心里藏着事,急着回东宫呢。”

沈渊装作尴尬模样,连忙起身告罪:

“阿耶明鉴。此前事出匆忙,儿子想着驿馆那边尚未打扫,唯恐怠慢神女,这才请神女暂居东宫。”

“如今既已见过阿耶与姨母,儿子自当另寻妥帖之处,送神女出宫居住,免得惹人闲话。”

祝姯闻言,不禁抬眸去瞧他。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人究竟有多黏她,恨不能一日之中有十二个时辰,都与她待在一处。

如今在长辈面前,他却将不合规矩的罪责一力揽下,又主动提出送她出宫,只不愿叫她受半点闲话。

“神女在京中的住所,确须好生斟酌。驿馆虽大,可已有使者住在里头,不够清静舒适。”贵妃看向皇帝,提议道,“妾身记得青雀街上有一处宅邸,是当年长公主府未葺成前,太和长公主曾暂居过的。那地界幽静雅致,收拾出来请神女住进去,倒是合宜。”

皇帝略一思忖,也点头道:“不错,那宅子朕也有印象,仿佛离宫中不远。”

“清回,”皇帝唤了声沈渊表字,吩咐道,“改日你陪神女过去,亲自瞧瞧那处宅邸。到时若有不合意之处,便再令少府监另择宝地。”

“是,儿子遵旨。”沈渊起身应声。

众人在殿内又叙些家常,皇帝与贵妃赏赐许多珍玩玉器、锦缎布匹,命人装了满满一辆马车,算作给祝姯的见面礼。

辞别帝妃后,祝姯与沈渊步出殿外,发觉雨势渐急,在天地间织起密密的雨帘。

沈渊不便骑马,遂与祝姯一同登上前方那驾翠盖珠缨的马车,亲自送她往驿馆暂歇。

车帘垂下,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上,吵得人心烦意乱。

数月以来,两人几乎都是朝夕相处。此刻骤然要分别,祝姯忽觉心口无端空了一块,竟真有些不是滋味。

官道再长,也有走尽的时候。

马车在驿馆门前慢慢停稳,沈渊撑开伞,护着祝姯下车,一路送至廊下。

祝姯站在门槛内,看着外头连绵不绝的雨幕,终于忍不住拽了拽他袍袖,小声道:

“外头雨这般大,郎君不如进来吃盏茶再走?”

沈渊垂眸,见娘子舍不得自己,心里别提多欢喜了。

他侧身挡住门外众人的目光,反手握住她柔荑,指腹在手背上轻轻摩挲,低声哄道:

“今日是大张旗鼓从宫里出来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孤若留宿在此,只怕明日一早,他们就都知道了。孤虽不在意,却不想叫娘子被一群俗人议论。”

说到此处,他忽地俯首凑来,促狭道:“娘子若实在想孤,明日孤便偷偷过来,留下多陪陪娘子,如何?”

祝姯耳根一烫,心道这明明是过了明路的婚事,偏被他说得像是偷香窃玉似的。

她羞恼地轻推他胸膛:“谁要你来……快些回去是正经。”

说是让他走,她却又撑起纸伞,亲自送他去台阶下。

沈渊哪里舍得让祝姯淋雨,又将她推回廊间。

祝姯不依,又执意送出来。

如此这般,他哄她进去,她送他出来,两人在雨幕与回廊间来回拉锯,谁也不肯先转身。

一旁的南溪看得直想笑,心里暗自腹诽:若再这么互相送下去,只怕这两位的衣裳是先要遭不住。

好半晌,沈渊才终于妥协,由她送自己走出驿馆大门。

却说沈渊本已踏上马车,却又在帘外顿住。

他忽然回首,望向门廊下执伞伫立的倩影,隔着凄迷雨幕,朝她弯唇一笑。

确认祝姯瞧清了,他这才身形一矮,钻进车厢。

南溪在旁边看得真切,忍不住嘿嘿乐道:

“殿下快瞧,太子冲您笑呢。”

祝姯脸颊滚烫,羞恼地“啧”了一声,架起胳膊肘,轻轻怼南溪一下:

“多嘴。”

第33章 卷珠帘 郎君想要什么奖赏?

在门口送走情郎后, 祝姯又赶忙转回驿馆安置。

待里外打点妥帖,推窗方见暮云合璧,雨脚如麻,不觉已是掌灯时分。她匆匆用了几口晚膳, 便招呼南溪一起, 打算去寻右祭司叙话。

刚挑帘进去, 便见旃檀正临窗执笔, 在素笺上勾勒着什么。

“旃檀!”

祝姯唤了一声, 快步迎上前去。女郎闻声猛地抬头,脸上神色转瞬化作狂喜, 两人也不顾什么虚礼,只紧紧抱在一处。

到底是自幼一处长大的姐妹, 这一别半载,又是千山万水的, 如今在异乡重逢, 心头自有万千感慨。

旃檀拉着祝姯的手, 上下细细打量, 一面抹泪一面笑道:“殿下竟当真来了?我还道是在做梦呢。”

说着, 又见南溪跟在后头,旃檀更是欢喜, 忙将她也一把拉近前:“南溪姑娘也来了。快, 都别站着, 快过来坐。”

三人围着那张红漆木小炕几坐定,旃檀又吩咐侍女,送来滚热的酥油茶和几碟子细点。

外头雨打窗棂,噼啪作响,却压不住屋里的姐妹热闹。橘黄暖光映在三人面上, 满室的热络温情。

一碗热茶下肚,旃檀握着祝姯的手,关切问道:“殿下这一路可还顺遂?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有个准备。”

“前日太子殿下忽然传召,一见面便问我‘祝姯是谁’,可把我吓了一跳。后来弄清楚原委,我还不敢信殿下竟真的来金陵了呢。”

祝姯闻言,不由掩唇发笑。想起沈渊那副模样,心里倒是甜了一瞬。可转念记起正事,眉宇间的笑意便渐渐淡去,她低声说:

“我没提前送信来,正是怕中途出什么岔子。”

旃檀见她神色凝重,心下一凛,忙放下茶盏:“殿下此话怎讲?”

祝姯朝南溪递了个眼色,南溪会意,从怀里取出一叠书信,递到旃檀面前。

“你且瞧瞧这个。”祝姯说。

旃檀不明就里,借着烛光一瞧,只见信套上的字忒眼熟,这不正是自己每月寄回北域神殿的书信么?

待将信笺抽出,一张张仔细看过后,她眉头便逐渐拧紧,一阵寒意油然而生。

“这些都不是我送回去的信!”

旃檀赶忙抬起头,笃定道:

“虽说信件的数量与日子都对得上,可这信里内容,早已被改得面目全非。”

她指着其中一封,急声道:“譬如正月初二这封,那日宫中举办年宴,我只在信中向殿下禀报了宴上排场与金陵风物。可这信上竟写大楚皇帝在宴席上醉酒,公然嘲弄北域苦寒,言语间尽是轻慢侮辱之意,甚至还说要削减两地互市的恩惠。”

“这简直是无中生有,居心叵测!分明是要挑拨北域与大楚的关系,以此激怒殿下与王上。”

“果然。”

祝姯轻轻颔首,沉声道:“其可怕之处便在于此,这几封信送到我手中时,居然火漆完好,暗记无损,没有任何被拆阅过的痕迹。”

“这便说明,我们神殿的传信方式、暗号,乃至特制的封蜡,都已被人悉数破解掌握。”

旃檀掌心顿时沁出湿滑冷汗,也意识到问题严峻,赶忙追问:“那殿下又是如何察觉异样,决定亲往金陵一探究竟的呢?”

“我是觉得信中口吻不对,这才起了疑心。”

祝姯随手从信堆里捡出一张,指着上面的墨字,同旃檀解释说:

“你瞧,这仿信之人虽手段高明,能够仿出你的字迹。但他却不懂女郎心思,更不懂咱们多年的情谊。”

“就拿年宴这封信来说,当时正值佳节,若是你亲笔所书,依你的性子,言辞定是活泼雀跃,更少不得与我分享些热闹趣事。”

“可这封信里,字里行间都透着股子阴沉死气。只顾着铺陈利害,却无半分欢欣倾诉,我一读便知不对。”

旃檀听罢,不禁对背后捣鬼的人又气又笑,同时却也松了口气,颔首说:

“幸好殿下敏锐。这伪造书信之人当真是将字迹仿得出神入化,若非我确信自己没写过这等事,只怕此刻都要恍惚了。”

好在驿馆里最不缺的东西,便是舆图。旃檀当即趿着绣鞋,将挂在屏风后头的舆图取来,铺平在炕几上。

三人也不下地,就这样围坐在炕桌边,凑着烛火细细推敲。

祝姯拔下发髻间的金簪,沿着蜿蜒的驿道一划,最后在“灵州”二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我怀疑书信若是中途被人调包的,多半是坏在这里。”

“灵州?”旃檀凝眸一看,恍然道,“灵州乃南北要冲,咽喉之地,往来书信必取道于此,确实有可能被人截换。”

祝姯眸光微冷,低声道:“你可还记得先前叛逃神殿的安磐陀吗?近日我们发觉,他似乎与灵州刺史过从甚密。”

“若是他将神殿封存书信的秘法,泄露给了灵州刺史,那这一切确实都能说得通。”旃檀眼前一亮,彻底深信不疑。

片刻后,祝姯忽地展颜一笑:“这也未必全是坏事。”

“他们想设圈套,殊不知我们也可将计就计。”

旃檀拊掌笑道:“殿下的意思是,装作不知情?”

“不错。”祝姯点头,促狭道,“他们既爱看信,往后我便多写些给他们看。只是这信里的内容,尽在我们操控之中,必要时还可以此误导,反将一军。”

“妙极!就该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众人笑过一阵,旃檀又敛容思索道:“只是真正的军情机密,还得想个法子传递回去才是。”

“不如派几个可信的人出发探路,寻机绕道灵州?”

“或者……让殿下的雪姑去传?”

提起雪姑,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一松。

祝姯好笑地摇首:

“快别提那个懒家伙了。它生长在北域,哪能在南边住得惯?我早就想撵它回北域,它偏赖着不肯走。”

“这几日天气愈发闷热,它倒好,整日里不是躲去冰窖里挺尸,便是溜进后厨的大冷水缸里泡着。昨日有侍女去取水,乍一见水缸里冒出两只圆溜溜的大黄眼睛,险些没给吓昏过去。”

几人闻言,都不禁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左右此事不急,回头我再同太子商量商量。”祝姯蹭了蹭笑出来的眼泪,又说道,“大楚境内的驿道,想来他比我们更清楚。”

旃檀觉得有理,顿时颔首。有人在挑拨北域与大楚间的关系,那总归不是她们神殿一家之事。

正经事说完,紧绷的心弦一松,便又转到些家常琐事上。

旃檀替祝姯续了茶,闲话解闷道:“对了,马上便是郭贵妃的千秋节,宫中特意下了帖子,邀北域使节进宫赴宴呢。”

“殿下既已到金陵,是不是也得前去?届时咱们正好一道?”

哪知话音刚落,一旁的南溪便揶揄地笑开了:“我的好祭司,这话您可问晚喽!”

“殿下哪里用得着跟咱们一道?那可是早早便答应了,要让太子殿下亲自来接呢!”

旃檀先是一愣,随即回过味来。她一拍桌角,故作懊恼地笑道:

“哎呀!瞧我这榆木脑袋,真真是没眼色!人家小夫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我跟着凑什么热闹,岂不成了那讨人嫌的灯捻子?”

祝姯被她们这一唱一和臊得不行,伸手便去拧南溪的嘴,又去挠旃檀的痒痒肉,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