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有所犹豫，毕竟哥谭这座城市的危险程度在全世界都是排上名号的，犯罪率常年位列全美第一。
相比之下，大都会还有高桌的庇佑区域。
一旦遇到危险或紧急情况，他还可以带着维维安进入大都会大陆酒店寻求庇佑。
而且，从养孩子的角度来看，哥谭这种过分混乱的城市似乎不太适合小孩子生活，哪怕只是短暂停留。
如果一定要选择一座城市避风头的话，查理还是更倾向于大都会。
在大都会躲避，他还能顺势借助高桌的势力了解纽约的情况，以确定何时返回纽约。
查理考虑的还算周全，那么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得从维维安的口中套出他的家庭背景。
以此来确定他背后的父母家族是否属于纽约的上流阶层，又是否有能力逼迫他远走其他城市寻求庇佑。
“也有可能是我想的太多了，或许他的父母只是普通的有钱人。”杰克宽慰查理。
查理摇头，冷静道：“我昨晚看过了，他的衣服都是专人定制的，无论是设计，还是裁剪缝制的工艺都是最顶尖的。这世上的有钱人很多，但有钱到专门有为家族里的每个人裁制衣服的富豪已经到了我们难以接触的地步。”
说着，他还把维维安今早流眼泪时爆出来的信息都告诉杰克。
“顶级富豪家离家出走的小少爷？”
杰克心里顿时一咯噔，下意识看向那张老旧的单人床上，仍然在倔强地和厚毛衣作战的小男孩。
金发蓝眼，白嫩可爱，似乎很符合他刻板印象里那种超级富豪家代代优化基因而得来的相貌优异的小孩。
“要不……”杰克的眼神出现犹豫，他踌躇道，“我们把这小孩送回去？说不定还能得到一大笔感谢费……那种有钱人手指头里漏点恐怕就抵得上我们大半辈子的赚得钱了吧。”
“关键是，还、还不用……”杰克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到最后完全消失在查理冰冷固执的眼神下。
“好吧，我知道，这是你捡回来的，那就是你的小孩了。”杰克无奈道。
“他的父亲要是真的上心，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走丢这么长时间。”查理淡淡地撂下这句话，冷凝的目光在转向维维安时却又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昨晚那么危险的境地，要不是我把这孩子捡回家，他那不称职的父亲恐怕到最后也只能找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杰克尬笑：“所以你这是做了好事，救了人家超级大富豪家的小少爷诶，他的父亲应该会很感谢你吧？”
查理却答非所问：“可见维维安这小孩跟他父亲就是没缘分，所以上帝就把他送给我了。”
杰克：“……”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人孩子怎么就跟他的亲生父亲没缘分了？
杰克现在很想穿越回到昨天晚上，把那个跟着肯恩一齐起哄让查理捡孩子回家的自己暴揍一顿。
这么就那么傻？
明知道这小孩可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竟然还怂恿查理随便捡回家。
现在真就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小孩可爱倒是真可爱，但烫手也是真的烫手啊！
杰克丝毫不怀疑这种超级大富豪的能力，这种家族大多不算特别干净，想要找到他们，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可杰克也知道，查理这个固执老头认定的事情，那是八百头斗牛都拉不回来的。
他只能颓丧地垂着眼，靠在潮湿冰凉的墙板上，心里一边想着对策，一边注视着床上一无所觉的维维安。
金发男孩坐在那张曾独属于查理的老旧单人床上，被金红的暖光照着，雪色的脸颊早已变得红彤彤的，水蜜桃般。
稍稍一动，他坐在屁股下的床就又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这是因为年岁太久，单人床的床脚开始松动了。
一到这时候，金发男孩就会不确定地愣住，侧耳倾听，像是在寻找发出声响的来源。
意识到杂音消失后，又继续扒拉着衣服往身上套。
他的四周全是厚厚的冬装，由于是都是小孩子穿的衣服，即便是男孩，这些儿童冬装也都是色彩缤纷的。
鲜亮的颜色与整个陈旧腐朽又昏暗的老破屋子格格不入。
更有他身后的一床随意堆叠起来的涤纶材质的被子做对比，松松垮垮，被套早被洗得陈旧发白。
这屋子里的一切，只有维维安和属于他的东西看起来那么鲜活明亮。
其余的东西似乎都带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腐朽的味道。
此刻，维维安正艰难地往身上套最后一件白色的羊绒毛衣。
由于没有人帮助，他穿得很是艰难，一张嫩白的脸蛋在电热炉暖融的光里显得通红，甚至额头上冒了点汗。
以往在家里都有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帮忙，这还是维维安第一次完全不靠别人的帮助穿衣服。
冬天的衣服厚实，他只是用手抓着衣服就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白软的手陷在厚实的羊绒里，金毛脑袋从毛衣下摆套进去，然后再一点点地往下拉扯，试图将脑袋从衣领里露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维维安忽然从毛衣里发出呜呜的闷声。
显然，他没能成功将自己装进毛衣套子里，反而是把自己脑袋困在了毛衣里。
于是男孩再也撑不住地选择向他人求助，“维、维维安出不来了……查理爷爷……”
白色的加厚羊绒毛衣里顶着一个圆溜溜的脑袋，那脑袋还在里面不停地挣扎，左右摇晃，好似一只拿屁股冲着人的乳白色小羊羔。
杰克一惊，从观察维维安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面对此情此景，无奈失笑。
脚都踏出去一步了，才想起来查理还在一旁，可轮不到他上前帮这个帮。
果然，守在一旁的查理就一直等着维维安这句话呢。
立刻走上前，三两下就把困在毛衣里的小金毛解救出来。
白羊绒毛衣里探出个头发乱糟糟的小金毛，还在不停地喘气。
接下来，就不需要维维安再继续跟外套较劲儿了。
为这样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开口求助过一次后，就仿佛解开了某种束缚般，维维安再向查理撒娇求助便变得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平常。
他虽然年纪小，还不通世事，但有些时候却有着小动物般敏锐的直觉。
从查理的身上，维维安感知到了类似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对待他的态度。
温馨的、慈爱的、包容的……不知不觉中，他对查理又卸下了些许心防。
于是，当查理向他询问有关家庭和家人的信息时，维维安想也没想地一股脑地告诉了查理。
“维维安的爸爸叫布鲁斯·韦恩，阿福是我们的管家，也是我们的家人。”他说。
“布鲁斯·韦恩？”查理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浓黑的眉头微微皱起，在大脑里搜寻起纽约有哪个富豪是叫做布鲁斯·韦恩的。
“对呀对呀，要记住哦，维维安是爸爸的孩子，爸爸叫布鲁斯·韦恩，我是布鲁斯·韦恩的孩子。”维维安坐在床沿处，晃晃脑袋，两手抱着小海豚，一脸认真严肃地向查理再次陈述自己话语中的重点。
他这样一再强调“布鲁斯·韦恩”这个名字，越发让查理觉得过分熟悉。
可不常接触，导致他一时半会儿就是想不起来。
又和身旁的杰克对视了一眼，相似的眼神让两人都确定对方同样对这个名字感到耳熟。
那这显然就不是巧合了。
恐怕维维安的身世比他们想的还要贵重，两人的脸色越发凝重。
“……维维安的家在哥谭，家里有一栋超漂亮的大房子。”维维安可不知道这两人的担忧，他还在继续给查理描述自己的家，“房子后面是茂密的绿色森林，森林里边有维维安的专属小木屋，在木屋里还能看见漂亮的湖泊，可以在上面划船，不过爸爸和阿福不许维维安到湖边去玩，因为他们说很危险……”
难为他小小年纪的，词汇量竟然这么丰富，能准确地清晰地向查理和杰克描述出这样一座美丽广阔的豪华庄园。
两人都听得神色愣怔。
……庄园啊……那得多大啊！
“等等——”恰在此时，杰克忽然反应过来，“哥谭、韦恩……这不就是哥谭那个鼎鼎大名的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吗？”
他顿悟般看向维维安，眼神似是惊讶，又似是不大确定，语气略带疑惑：“可没听说过布鲁斯·韦恩有一个三岁大的儿子呀，他好像只有一个从马戏团收养的小子吧，跟小维维安的年纪是不是对不上？”
查理也顿时反应过来，怪不得他会觉得“布鲁斯·韦恩”这个名字耳熟。
这不就是纽约隔壁那座城市鼎鼎大名的花花公子吗？是那个尽管一事无成却好运地依靠继承家族产业成为哥谭首富的花花公子。
就如同“斯塔克”之于纽约的特殊性，“韦恩”这个姓氏之于哥谭是一个哥谭人从生到死都绕不开的存在。
不论是正经的财经板块，还是狗血泼天的花边新闻板块，布鲁斯·韦恩毫无疑问都是其中的热门话题。
是哥谭报社，乃至纽约的号角报社和大都会的星球日报眼里的香饽饽，有他就意味着有销量。
纽约某些依靠富豪明星的花边新闻赚取销量媒体，最为关注这位有着富豪加花花公子人设的布鲁斯·韦恩。
尤其在他们失去霍华德·斯塔克这个曾经的热门话题人物之后，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一个与之类似的人物。
除了这位韦恩先生是个众所周知的傻白甜草包外，其他的配置简直足以让纽约媒体将他当作霍华德·斯塔克的代餐。
查理和杰克会对布鲁斯·韦恩这个名字感到耳熟，自然是少不了这些三流媒体的功劳。
正因如此，他们也都知晓布鲁斯·韦恩究竟代表着什么。
因而当下，两人难免对维维安爆出的身世感到震惊。
杰克更是一时不慎，下意识地将心底的疑惑说出口了。
他不知道这下可跟捅了马蜂窝没区别。
维维安瞬间炸了毛，跳下床，愤愤地瞪着脸黑个高的杰克：“谁说的？维维安就是布鲁斯·韦恩的儿子！维维安是爸爸的儿子，是爸爸唯一的儿子！哥哥才不是爸爸的儿子！爸爸只有维维安，爸爸是维维安的爸爸！”
他仰着脸，本就被烘烤的热乎乎的红润脸蛋，此时因骤然升起的气愤而变得愈加通红。
漂亮的蓝眼睛湿润润的，此前才哭得红肿的眼眶看起来又有要发大水的迹象了。
明明瞧着气愤，可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却更像只应激的可怜小鸟。
一身柔软的羽绒湿淋淋，遇到威胁了只能奋力鼓起翅膀、炸开羽毛，似乎觉得这样就能吓怕可恶的猎食者。
杰克：“……”
一张黑脸表情呆滞，面对小金毛突如其来的炸毛懵逼又无措。
好在查理先前听过维维安哭的时候磕磕巴巴透露出的离家出走的原因，再结合上布鲁斯·韦恩今年年初收养了一个马戏团男孩的新闻，不难得出维维安口中讨厌的哥哥就是这个好运的马戏团小子。
他反应很快，立马踹了脚呆滞的杰克，附和道：“对！布鲁斯·韦恩是你的爸爸，不是其他人的爸爸！我们只是有些意外，因为以前不知道布鲁斯·韦恩竟然还有维维安这么可爱的一个儿子。”
杰克被踹的一个踉跄，一下回过神来。
虽然脑子里还没分析出缘由，但嘴上已经跟着查理一起附和了，“诶，对对，我们都不知道布鲁斯·韦恩以前还有一个维维安这么可爱的儿子。”
维维安歪歪头，湿润酸涩的眼睛眨巴两下，到底是把眼泪又收回去了。
他认真解释：“爸爸说过，这是在保护维维安，因为外面有很多爱吃小孩的大坏蛋。”
查理讪讪地笑：“所以我们都是现在才知道你是布鲁斯·韦恩的儿子。”
维维安吸吸鼻子，重新坐回床沿边，踢了踢腿，“那现在知道后，就不能再搞错了，否则、否则……”
“维维安会很难过的。”他委屈巴巴地说。
第54章
维维安实在很介意别人认为“他不是布鲁斯·韦恩的儿子”这件事, 才会对杰克的话这么敏感。
敏感的小孩不太熟练地威胁人，说出口的威胁却压根不像威胁。
查理原本还好整以暇地期待，想着这只好不容易呲出尖牙的小金毛会对他们说出什么威胁的话。
结果没想到, 竟然只委屈巴巴地说自己会难过。
这算什么威胁？一点儿看不出大多数豪门小少爷傲气凌人的模样。
也不知道布鲁斯·韦恩是怎么养的孩子，竟然把自己的亲儿子养得这样一副好脾气。
会不会稍不注意就被人欺负了去？查理忍不住想。
甚至怀疑，维维安是不是被他口中的讨厌哥哥欺负过？
所以才会因此与父亲生出矛盾，继而有了离家出走这一环节。
否则维维安这么依赖自己的父亲，又怎么会轻易离家出走呢？
毕竟设身处地的想，家里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哥哥，还抢走了自己唯一的父亲, 恐怕换作任何一个小孩都难以接受。
查理压根不觉得维维安离家出走的行为是不听话、不懂事的小孩子举动。
相反，他更觉得维维安果然是个脾气很软的好孩子, 竟然还愿意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去找离家的妈妈回来照顾哥哥，这样爸爸就还是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多么天真的想法啊……
且不说他能不能找到妈妈，就说布鲁斯·韦恩既然公开宣布自己收养了那个马戏团小子, 自然就不会再遗弃他。
维维安注定要接受一个事实——他多出了一个哥哥, 这个哥哥分走了一部分原本只属于他的父爱。
可即便这样, 嘴上说着最讨厌哥哥的维维安，却在杰克附和他的话，跟着他一起骂迪克时，又不高兴地反驳。
“哥、迪克是好孩子，不许你骂他。”维维安瞪着五大三粗的杰克, 粉扑扑的脸蛋气鼓鼓，不知道这其中还有没有先前残留的情绪在影响。
杰克张了张嘴：“……”
他这会儿是说话也不是, 不说话也不是，只好不尴不尬地闭嘴了。
老大一个男人站在床边，抿着唇的模样看起来竟然有两三分可怜。
然而维维安现在对他的印象可不算好, 谁让杰克一上来就用戳中了维维安最介意的点。
小金毛可是超记仇的。
“哼~”维维安不大高兴地甩了甩腿，在床板上踢出一声闷响，撇过头盯着老旧木板门，假装自己看不见这里还有一米九个头的大男人站着。
查理不客气地嗤笑一声，嘲弄的意味十足。
重重拍了拍杰克的肩膀，教育他：“以后说话要先想过再开口。”
杰克：“……”
他讪讪地挠了挠头，讷讷不语。
最后还是生硬地转移起话题，不过说的是正经事。
杰克：“查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都已经维维安的身世了，那按照他的想法，现在赶紧把维维安还给他的花花公子父亲才是最合适的。
全世界的小孩多得是，总能找到跟维维安一样可爱的小孩。
但查理显然不这样想。
“什么怎么办？”他别开眼，装糊涂。
杰克无奈：“查理，你知道我在……”
查理阖了阖眼，半蹲下身，轻轻揉了把维维安灿金的头发，打断了杰克那张不停歇的嘴。
“维维安，那你是怎么从哥谭跑到纽约来的呢？”
比起听杰克喋喋不休的劝告，还不如多从维维安的嘴里套些有用的信息。查理是这样想的。
维维安不待见杰克，但很喜欢查理。
于是眨巴了下眼睛，诚实道：“维维安不知道，好像睡了一觉周围就变得很陌生。”
又歪歪头，小脸迷茫：“纽约？什么是纽约？纽约也在哥谭吗？”
“不，纽约是另一座城市，和哥谭一样。”查理浑浊的棕眸微敛，敏锐地觉察到这其中有问题。
维维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三岁小孩，要怎么平安地从哥谭那种地方离家出走到纽约？
他说自己好像睡了一觉就来到了陌生的地方——
那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对他用了迷药，再将他从哥谭带到纽约遗弃？
是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导致幕后之人不得已将维维安遗弃在纽约？
还是说这个幕后之人的手段的确这么温和？
以查理多年混迹杀手界的经验来看，如果幕后之人的目的就是遗弃维维安，让维维安和他的富豪父亲彻底分离。
那他只能说这个手段真的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愚蠢的好似在过家家。
尽管将一个三岁小孩遗弃在陌生的城市里，这个孩子很有可能会遭遇种种未知危险。
但同样的，这个孩子也有可能收获好心善意。
人心难测，谁能知道？
一旦有人将维维安平安带去警局，凭借布鲁斯·韦恩的财力、物力，想要找回自己的孩子只是时间问题。
那么之后再想要找出这个害他儿子流落陌生城市的凶手，自然也是易如反掌。
除非，这个人自信布鲁斯·韦恩绝不可能找到他，又或是自信布鲁斯·韦恩绝无再找回自己儿子的可能性。
查理瞬间想到昨晚他是因何救下维维安的。
“维维安，给我说说，你昨天是怎么碰见那个追你的大坏蛋的？”
查理坐在床沿处，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把小孩抱在怀里，像抱了一个大型暖宝宝一样，整个人都被温热的触感裹挟。
“唔……维维安要想一想。”没有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在，维维安对他们的感情此时都移情在了查理的身上，现在最依赖的人就是查理了，自然不介意和查理亲近。
他乖乖地靠在查理的怀里，两只白嫩的小手一边捏着小海豚的尾巴，一边皱起鼻子回忆昨晚被大坏蛋追着跑的事。
他的记忆力不错，词汇量于绝大多数三岁多的小孩来说，绝对算是丰富的。
虽然磕巴，但还是准确详细地向查理描述了自己昨晚那个坏蛋的全过程。
查理听完垂着眼若有所思。
从维维安的描述来看，他会遇见那个恋童.癖完全是巧合。
幕后之人即便再有能耐，应当也没办法控制维维安的思维意志，决定不了维维安选择哪条路，走哪个方向。
若是这个恋童.癖打从一开始就盯上了维维安，查理还有可能怀疑是这个将维维安遗弃在纽约大街上的幕后之人特意安排。
然而就维维安的讲述，至少这件事怀疑不到幕后之人的头上。
查理一时有些想不通这个幕后之人搞这么一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了。
手段这么拙劣究竟是刻意为之，还是真的愚蠢，当下都不得而知。
但……
查理手上拿着一罐宝宝霜，正温柔地往维维安白嫩的脸上涂抹，属于小孩身上那股细腻的奶香味调皮地缠到了他的身上来。
见男孩丝毫不嫌弃自己粗糙的手指不小心在他嫩白的脸蛋留下印记，查理的心里暖暖的。
不管这个幕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他这拙劣的手段倒是都便宜了他这个孤寡老头。
管他什么韦恩不韦恩的，就是上帝的孩子丢了，被他捡回了家，那这孩子从此以后也就是他老查理的孩子了。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那种捡了孩子还巴巴给人送回家的事他可不干。
反而能养个首富家的乖儿子在身边，极大的满足了查理嫉世愤俗的心。
——你布鲁斯·韦恩再厉害、再有钱，不还是弄丢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吗？
现在这宝贝儿子成了他的宝贝小孙子，往后说起来，他老查理摸爬滚打的一辈子，到老也是给哥谭首富当上爹了。
查理牵着维维安走出卧室，思绪虽然还复杂着，但此刻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好。
对杰克那些暗示的眼神一概忽略，态度明确地告诉杰克，就算知道了维维安是哥谭首富布鲁斯·韦恩的孩子，他也铁了心要把这孩子养在身边。
杰克黑红的脸都灰白了。
但他拧不过查理这个倔老头，再对上维维安那双懵懂天真的眼睛，只能自己在心里憋屈后悔。
而后闷不吭声地去收拾了桌子上凉掉的两盘的番茄肉酱意面。
厨房里的水龙头大开，哗啦啦的水流声冲刷餐盘的嘈杂声响好似杰克的心烦意乱。
他满脑子都在想，万一最后被布鲁斯·韦恩找上门来，这件事该怎么收场。
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对策。
杰克才不会天真地认为这个声名显赫的花花公子真是那些花边新闻上说的傻白甜。
就算他是个草包，那也是个身家亿万、手握着哥谭首富名号的草包。
这种有钱人可从不吃亏。
就拿慈善家的名头来说，不是为了好名声和避税，哪个资本家会天天无偿往外送钱。
杰克向来对这些有钱人的印象不算好。
在他看来，布鲁斯·韦恩要是知道查理捡到了他的孩子却不愿意还给他，就算有维维安的维护，这个花花公子也必定会小心眼儿地针对查理。
何况查理的身份本就算不得干净清白，布鲁斯·韦恩想要收拾他简直易如反掌。
杰克可不觉得这种超级大富豪能有什么良心可言。
维维安是个好孩子，那也是因为他现在只是一个三岁小孩而已。
何况，杰克对造成维维安离家出走的原因也有些忿忿不平。
要不是布鲁斯·韦恩这个家伙作秀都不会做，又怎么会导致维维安跟那个好运被收养的马戏团小子产生矛盾，从而离家出走找什么未曾谋面的妈妈？
因为对这位不曾见过面的哥谭首富已经有了偏见，杰克现在看他，是看哪儿处都不顺眼，不惮以最恶劣的心思去揣测他。
连带着对布鲁斯·韦恩因童年经历感同身受，从而收养马戏团双亲意外身亡的迪克这件事，都偏见地认为这是在作秀。
分明他最初知道这个新闻的时候还感慨过，就算是超级富豪也走不出童年阴影。
然而他所担忧的，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件事的两位当事人。
当忧心忡忡的杰克从厨房里出来，看见查理竟然准备带着维维安出门时，当场就气血上涌，黝黑的脸皮立刻红温了。
“你还要带着他出门？”杰克不可置信地拔高音调，壮硕的身躯挡在门前，将想要出门的两人拦得死死的。
查理眯了眯眼，狠狠拍在杰克的肩膀上，没好气道：“闪开，别挡着路。维维安刚才没吃饱，我带他去外面的餐厅吃。”
“查理，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杰克人都麻了，不敢想象查理竟然这个时候还敢带着维维安出门，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这种超级大富豪家的孩子失踪，布鲁斯·韦恩肯定早就开始动用自己的一切物力、财力，指不定寻人启事都能发到他们高桌内部来。
查理冲着杰克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才是糊涂。”
布鲁斯·韦恩把维维安保护的这么好，外界没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现在就算为了寻找失踪的儿子，又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地把维维安的所有身份信息，包括相貌都公布出去？
别到时候小孩本来在某个地方安安全全的，这么一搞就真的找不到安全地方躲避了。
总有不要命的家伙会拿维维安去威胁他的超级大富豪父亲，到那时于维维安而言才是最危险境地。
查理猜测，就算是警察内部系统，都不大可能直接对这些警察公开维维安的相貌。
毕竟哥谭的警察局什么德行众所周知，也就前些年上任了新的局长后，才慢慢有所好转。
而且查理笃定，布鲁斯·韦恩现在一定还把寻找维维安的目光放在哥谭上，不会轻易将目光探向别的城市。
那样的话，他的范围就太广了，全世界都可以当作他寻找失踪幼子的领域。
杰克的担忧在查理看来，纯粹是过分操心了。
此时，维维安也不高兴地嘟嘟嘴巴，反驳杰克的话：“你才是糊涂涂的人，不许这样说查理爷爷。”
杰克：“……”
谁懂我的沉默声震耳欲聋？
他默默地给这爷孙俩开了门，有气无力地说：“附近有条唐人街，那里的餐厅做的菜很好吃。”
查理点头：“走吧，臭小子，你也跟着我们去吃一顿。”
“……”杰克大步流星地跟上了，他才不会错过老查理请客这种好事。
可惜这顿饭他们也没能吃好。
菜还没端上桌，中途接了个电话的杰克就告诉查理，他们又来活了。
餐桌是暖橘色的，维维安坐的椅子是中餐店老板提供的儿童椅，绘着彩色的卡通图案。
小金毛坐在椅子上，正兴致勃勃地望着半开放的厨房餐口。
手握着一把大铁铲，专心致志炒菜的大厨在维维安眼里好似一位穿着白衣的神秘高手。
火光轰然跃起，大厨的背影依然佁然不动，镇定自若。
热油、下菜、翻炒、颠锅……热火朝天的烟雾中，奇迹般的香味袅袅传来。
维维安眼睛一亮，哇得一声跳下儿童椅，哒哒哒跑向餐口。
跑到一半又回过头，期待地看向查理，得到查理的点头认可，他才又蹦蹦跳跳地跑向餐口。
炒菜的大厨一回头看见餐口上趴着个金发蓝眼的小孩，粉扑扑的脸蛋托在白嫩软乎的两只小手上。
看见他还一下笑弯了眼睛，啪啪鼓掌，夸赞道：“叔叔，你好厉害！那么大的火都不害怕，还会做这么香的菜。”
说完就吸溜了下口水，显然是馋了。
胖乎乎的大厨嘿了声，也跟着笑了，把厨房里炸来给自己当作零嘴吃的小鱼干分给维维安吃。
餐桌那边，趁着维维安离开，杰克赶紧抓着机会把接活的事告诉查理。
纽约大陆酒店的管理人温斯顿下的单子，只有一具尸体，钱多活少，是个好活。
杰克：“维维安怎么办？把他一个人留在你那破房子里？”
查理沉思片刻，说：“带上他。”
“你不会要培养维维安吧？”杰克眼都瞪大了，压着声音劝道，“查理，你想把这孩子留在身边养也就算了，你要是让这孩子接触我们这一行，那、那万一韦恩找……嗷~”
桌子底下，查理狠狠踢了脚杰克，一副恨不得把他脑子扒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水的模样。
“我真想看看你这脑子是不是比猪还蠢。”查理没好气地瞪了眼杰克，“我哪句话说要让维维安接触我们的工作了？”
杰克抬起脚，疼得呲牙咧嘴：“那你把他带上干嘛？我们又不是真的去打扫卫生的，带个三岁小孩算什么？”
“只是今天暂时这样，没说以后也这样。”查理解释，“我那老破房子不安全，把维维安一个人放家里我不放心。再说，万一这小孩给我也来个离家出走怎么办？”
“等之后换了新房子，住处周围的治安有了保障，我再请个靠得住的家伙照顾维维安，就不用再把维维安随时带上了。”
杰克满脸纠结，还是觉得这事不太靠谱。
但也知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好咬咬牙应下，“行吧。”
*
哥谭。
天色沉郁，傍晚的风阴冷潮湿，黏稠的雾气开始弥漫。
蝙蝠侠一身肃冷，踩踏着泥泞的水泥地面来到远郊废弃已久的游乐园。
两指粗的狗绳在他掌心间缠绕数圈，跟随在他身旁的黑狗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固定的方向，那里是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处。
忽而，黑狗清脆地叫了声。
蝙蝠侠低头：“确定？”
黑狗又直盯着旋转木马的方向叫了声。
蝙蝠侠不再犹豫，牵着这条不久前还是只流浪狗的黑狗，直奔旋转木马而去。
他到底还是把这只流浪狗当成警犬来用了，但这都是原因的。
在今天之前，迷信科学的蝙蝠侠先生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鬼魂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有变种人的存在就已经足够超出蝙蝠侠的想象了，可至少变种人还能够从科学的角度进行解释。
当从维维安的好朋友柯尔·希尔的口中听到鬼魂这样完全超出现今科学认知的存在时，布鲁斯的第一反应是，这孩子患有精神疾病，且长期饱受幻觉的影响。
然而此后种种，却逼得布鲁斯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的确有鬼魂的存在。
柯尔告诉布鲁斯，韦恩庄园里就有两个鬼魂总是注视着他。
是一男一女，都打扮得光鲜亮丽，只是衣服上都有着大滩血迹。
他们的长相与挂着大厅处的那副巨大油画上的男女一模一样，而他们的衣着竟也与布鲁斯记忆中父母离世那天的衣着完全相同。
在排除柯尔是变种人的可能性后，布鲁斯只得相信，柯尔的确亲眼看见了玛莎和托马斯的鬼魂。
即便柯尔有可能在相貌描述上撒谎，也无法得知二十多年前这对突糟意外离世的夫妇是什么样的着装打扮。
他能准确描述出，只能代表他亲眼见过。
可布鲁斯来不及为父母就一直在韦恩庄园内注视着他而高兴，又或是难过，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到自己失踪的儿子。
柯尔会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作为好朋友父亲的布鲁斯，也是希望能帮助布鲁斯找回维维安。
被布鲁斯带回家的流浪黑狗曾经是有主人的，它的主人就是幼儿园里一位小女孩。
可惜这个小女孩因意外不幸离世，忠诚的黑狗从此徘徊在主人生前的幼儿园附近不肯离去，于是便成了一只流浪狗。
柯尔会发现这个隐蔽的狗洞，就是因为他看见黑狗已经离世的小主人总是在墙角处停留。
出于对小动物的喜爱，柯尔勉强克服了对鬼魂的恐惧，才会帮着这位早已离世的小女孩照顾她的黑狗。
借着黑狗的存在，算是和小女孩的鬼魂有了两分情谊。
于是当柯尔知道维维安因为这个狗洞离开幼儿园失踪后，他第一时间克服恐惧选择去与已逝的小女孩鬼魂交流。
在得知她见过一个绿眼睛男人带走了维维安，便在纠结过一晚后，忐忑地带着自己最大秘密来到了韦恩庄园，对维维安的父亲和盘托出。
这才有了蝙蝠侠带着黑狗找来这处废弃游乐园的事。
严格来说，布鲁斯也不是让一只没有经过训练的流浪狗去找自己失踪的儿子。
这只黑狗在被它的小主人收养前，是一只淘汰警犬，至少也是接受过正经警犬训练的。
嗅觉灵敏，只是不服从管教，除了它已逝的小主人，旁人的命令很少听从。
不过有柯尔在其中帮忙沟通，布鲁斯还算轻松地取得了黑狗及其小主人的帮助。
于傍晚时分，跟着黑狗的追踪来到了这处哥谭远郊废弃的游乐园。
……
随着一人一狗朝旋转木马的方位靠近，灰扑扑的废弃路灯下，破旧的彩绘长椅上，一个黑发绿眼的男人出现在蝙蝠侠的眼中。
黑狗也看见了男人，而后安静地贴着蝙蝠侠的腿坐下了——
作者有话说：何止是给布鲁西宝贝当爹，还是给蝙蝠侠当爹呢。
第55章
纽约时间, 晚八点整。
查理带着自己的专业团队等候在离开纽约大陆酒店的必经之处。
宽阔的白色大理石向下蔓延，尽头连接着一条金碧辉煌的长廊。
两侧的拱形石柱一排排散开，笔直矗立, 支撑起头顶花色斑斓的穹顶。
远处的圆形广场中央，立着大理石雕塑的喷泉水花四溅，被迷雾般的黑夜笼罩其中。
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们自广场而来，穿过阴雾湿冷的黑夜。
他们低着头，训练有素，脚下踩过的大理石地砖亮起昏黄的地脚灯。
进入长廊后便分批隐藏在石柱之后，静静等待来人。
“哒、哒——”
高跟鞋底与大理石阶梯碰撞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声响。
等候已久的黑衣杀手们自廊柱后现身。
“帕金斯小姐, 介于你的所作所为，你在大陆酒店的会员资格被取消。”
纽约大陆酒店实际管理员温斯顿·斯科特走向浓妆艳抹的女人, 平静地对她宣布了这则通知。
名为帕金斯的女人目送着他离开，神情似是不甘，又似是哀怨, 但她心知自己已无法再逃离。
而后数道枪声响起, 在这条金碧辉煌的长廊内, 她结束了自己作为一个贪婪杀手的一生。
大理石阶梯之上，夜色里的宽阔柏油路寂静无声，查理的专用收尸面包车也静静地停靠在路边。
他坐在副驾驶，细细听了听车窗外的声响，以戴上自己的黑色礼帽作为信号, 告知手底下的这群小子们：该干活了。
满车人顿时行动起来。
查理拉开车门，从容不迫地下车。
黑色面包车上跟着下来一串年轻人, 穿着黑衣，身形魁梧健壮，手上拎着的黑色箱子沉甸甸的, 仿佛能直接抡起来砸死人。
以往都是查理本人走在最前方领头，但今晚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都跟着肯恩先到阶梯下去，自己随后再来。
大家都知道原因，因而没人有疑问，都老老实实地跟在肯恩身后。
查理自己则来到了车后座。
车门大开着，蓝眼睛的金发男孩扒拉着黑色的椅背看着查理。
维维安屁股下的粗糙皮革座椅上垫着一条蓝色的唐老鸭毛毯，看上去与这辆黑色的面包车风格迥异，他那头耀眼金发黑乎乎的车顶衬托下更是显得格格不入。
“维维安。”查理顿了顿，伸手帮男孩整理了一下外套和头发，又将一个红色的小机器人玩具塞进维维安的手里，继而温声交代，“你好好待在车里，不要下车。”
“外面很冷，也很危险，车里有玩具和零食，杯子里也有水。”查理探身把副驾驶上的另一条鹅黄色的米老鼠毛毯拎给维维安，并继续叮嘱，“我不会关车窗，要是冷了就把毯子披在身上。在车里乖乖等我们回来，很快的，不要着急。”
维维安抓着鹅黄色的毛毯边边，懵懵懂懂地看着查理，似乎对现状仍有些不大明白，“查理爷爷，你们是要去工作了吗？”
查理点头：“对，是工作。”
“哦。”维维安低低应了声，捏了捏手指，若有所思的蓝眼睛微微垂下。
查理注意不到小孩这么细微的情绪，还当维维安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于是面色柔和地揉了揉男孩的金发，轻声细语：“乖孩子，等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维维安眨巴眨巴眼，抿了抿唇，两个甜甜的酒窝若隐若现。
待目送着查理的背影离开自己的视线，他便收回视线，开始在车子里四处翻腾，直到从副驾驶座下拖出一沓黑色袋子。
这黑色袋子厚厚一沓叠起来，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摸起来也很厚实。
维维安瞧着觉得有些眼熟，直到想起来查理的工作是帮别人打扫卫生，才认出这个黑色袋子大概就是他们家里常用的垃圾袋。
他记得在家时，阿福就常用这种黑色袋子来装厨房的垃圾和花园里的垃圾。
那他从车里翻出来的黑色袋子，应该就是查理常用来装垃圾的袋子。
维维安唇角微微翘起，满意地弯了弯眼睛，高高兴兴地把这沓黑色袋子团吧团吧抱在怀里。
再艰难地捞起围巾绕在脖子上，做好了准备才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跳下车。
头一回养孩子的查理疏忽大意，只以为叮嘱过维维安，又见小孩乖乖答应了不下车，便以为万事大吉。
因而车门都没锁就匆匆离开，这才让维维安逮住机会从车里离开。
大概是这一次离家出走的成功让维维安的胆子膨胀起来了，从前乖乖听话的小孩现在也学会了阳奉阴违，前脚答应得好好的，后脚就忘得一干二净，开始我行我素。
维维安抱着比他整个人还要大上一圈的黑色袋子去找查理。
厚厚的一沓根本抱不住，他一边走，袋子就一边往下掉。
维维安踉跄了几步，拖着袋子赶紧加快脚步。
只要他跑得够快，袋子就没有时间掉下来。
然而跑到大理石阶梯处，看着向下的长长台阶，他又不得不慢下脚步。
“查、查理爷爷……”维维安大声喊，嗓音颤颤。
他扒拉开挡住自己视线的黑色袋子，小心翼翼地踩着台阶往下走。
这会儿反应过来自己拿不动袋子，只好大喊着求助，还得努力地用手兜住这一沓往下滑的黑色袋子。
查理刚刚从雇主温斯顿的手里拿到这次的报酬——两枚价值百万美金的特殊金币。
他摘下礼帽对神色淡漠的温斯顿点头致意，而后走向前方倒地的尸体。
照理来说，作为清洁工与雇主的交流到此就结束了。
然而，自宽阔的大理石阶梯处传来的稚嫩幼童声硬生生止住了查理的脚步。
“是谁？”温斯顿放在风衣口袋里的手绷紧了几分。
他偏头看向查理，淡棕色的眼眸平静中暗含疑问。
若不是听清了这个声音是在呼喊查理，温斯顿恐怕早就不客气地招呼手下去把人解决了。
查理脸色微僵，咬了咬牙。
挥挥手让肯恩和杰克带着人去处理地上的尸体，自己则跟着温斯顿一起朝阶梯走去。
一靠近就看见宽阔台阶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拖着厚厚一沓黑色的裹尸袋，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往台阶下挪，嘴里还可怜巴巴地喊着“查理爷爷”。
查理见着这不听话的小崽子，瞬间气笑了。
温斯顿看见这一幕，倒是不大在意地笑了笑，还调侃道：“查理，你这是准备培养接班人了？才多大点儿的小崽子就让他来上工？就算是童工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查理冷着脸，礼帽重新戴在头上，语气不轻不重地回道：“是这小崽子自作主张，我可没想让他跟我一样。”
话音刚落，在台阶上拖着裹尸袋艰难下行的维维安就看见了站在台阶底下的查理。
“查理爷爷！”小金毛高高兴兴地甩起尾巴扑过来，却忘了自己手上还抱着一沓厚厚的裹尸袋。
脚下被拖在地上的袋子绊住，砰的一下就重重摔在了台阶上。
“维维安——！”查理本不打算搭理他，想着给他一个教训，没成想一个错眼没注意，维维安就摔在了台阶，顿时瞳孔放大。
幸好地上的裹尸袋既作为罪魁祸首绊倒了维维安，也作为大功臣拦住维维安没让他顺着台阶滚下去。
维维安摔在厚厚的裹尸袋上，脸朝着台阶下方，茫然地看着查理两三步朝他奔来，一双脚都还缠在堆得乱七八糟的裹尸袋里。
温斯顿挑了挑眉，原本还对查理的话半信半疑，现在是真的确信查理没有半分想让这只金毛小崽子做接班人的想法了。
这就是个看起来蠢蠢的小屁孩儿，除了长得可爱点儿。
温斯顿霎时没了兴趣，瞥了一眼台阶上好似一对亲祖孙的两人，带着手下绕开路，从另一边离开了。
快步奔上台阶，查理抱起摔倒的维维安，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这小金毛崽子没有摔伤才松了口气。
他以前没养过小孩也知道，在台阶上摔倒这种事对一个三岁小孩来说有多危险。
在他住的老旧小区就曾有过一个小孩从台阶上滚落摔死的事件，因而此刻才格外紧张。
但松了口气后又格外怒火高涨。
“小崽子，我是不是告诉你不要下车，在车里等我们回来？”查理冷声。
“查理爷爷，维维安是来帮忙的。”意识到查理的怒火，维维安立刻乖觉起来，老实地窝在查理的怀里，认认真真地跟他解释自己下车的原因。
维维安说：“爸爸说过不能随便花别人的钱，维维安要通过劳动才能换取别人的钱，所以维维安想来和查理爷爷一起工作，就像柯尔的妈妈那样打工。”
查理冷着脸：“……”
听他左一句“爸爸”，右一句“别人”，怒气更旺了。
维维安轻轻眨眼，浅金色的睫毛微颤，小声细气地继续说：“真的，维维安会打扫卫生的。阿福每天都会打扫我们的家，他把每个房间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维维安看过很多次了，会用扫把拖地，也会装垃圾袋，维维安都会的……”
查理还是一脸冷漠：“……”
维维安小心翼翼地觑着查理的脸色，见他没有任何反应。
等了片刻，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扯了扯滑落的厚绒毛围巾，老老实实地趴在查理的肩膀上认错，“好吧，查理爷爷，维维安错了，不该一个人从车子里下来。”
查理一脚踩过台阶上的那一沓裹尸袋，这才淡淡地回道：“会认错就好，但是——”
他收声了。
“唔？”维维安抬起头，好奇地等着查理“但是”之后的话。
但是直到查理把他送回车子里都没再等来后续。
维维安：“？”
“好好待着，还用不着你一个小孩来给我打工。”查理面色冷肃，语气凉凉地，“养你能花几个钱？我就当做善事了。”
只要一想起维维安刚刚的话他就来气，尽管知道自己这气生得相当没道理。
对维维安来说，他老查理现在就是“别人”，是需要客气的一个外人，哪怕他嘴上亲密地喊着“爷爷”。
而他的爸爸和阿福才是他最亲密的人，是不需要客气见外的人。
查理心里明白这个道理，但不影响他听着这句话觉得刺耳。
于是这个小气吧啦的老头自顾自地生起了闷气。
维维安不明所以，还以为查理是因为他独自下车的事仍在生他的气，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到底查理不是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不是一直照顾他的家人，维维安一时间还没办法对查理生出完全依赖的心态。
当下面对查理冷冰冰的态度，他不敢扑上去撒娇耍赖，反而蔫耷耷地把自己缩起来。
查理：“……”
臭脾气又不得不收敛起来。
“行了，这一次乖乖的，我们工作完了就立马回来。”查理的面色仍有些僵硬，但伸手帮维维安整理缠得乱糟糟的围巾的动作却是温柔的。
维维安被顺了头毛，忐忑不安的情绪得到安抚，立马又对查理甩起了尾巴，小模样乖乖地：“嗯。”
查理满意了，撸了把小金毛的头发，承诺：“很快的。”
这一次他离开就没再忘了锁上车门。
不过即便查理手脚再快，等他和手底下的专业团队把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查不出一丝血迹污痕，再回来时，维维安已经裹着米老鼠毛毯整个缩在座椅上昏昏欲睡。
听见声响，他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冲查理说话。
查理凑近了才听清维维安在含糊地喊那位叫阿福的管家，估摸着是把他当作这位年纪大的老管家了。
“……”查理憋着一口怒气却没地儿发。
直到听清维维安间或也叫了他的名字，那张堪比死人脸的老脸表情才缓和些许。
弯腰低头钻进车内，让原本缩在座椅上的维维安躺在自己的腿上，不太熟练地给孩子拍拍背，轻哄着男孩逐渐睡去。
在维维安含含糊糊的呓语声中，查理知道这小孩为什么一直没提回家要爸爸的事了。
原来他还想着找到妈妈再回家。
觉着爸爸这么多年找不到妈妈是因为帮忙的人太少了，所以他也要出一份力。
他是个固执的小孩，此时颇有点儿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心态。
毕竟家都已经离了，照成年人的话来说，就是已经有了沉没成本。
其中还掺杂着几句对查理的夸赞和感谢。
小孩的话都很直白，就是一个劲儿地咕哝“查理是个好人”。
听得满车人都憋笑不已，查理本人倒是逐渐坦然自若，心安理得地接受起这份夸耀。
哥谭的这位花花阔佬布鲁斯·韦恩，别的不说，养孩子是真有一套。
这么乖的小男孩是真不多见，倒也是便宜他了。
轻轻摸着男孩的鬓角，看着维维安熟睡的面孔，查理心想，这位不大称职的倒霉父亲恐怕现在还在对哥谭警局的无能警察们咆哮：
“再找不到我的儿子，你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一想到这儿，查理憋屈了一整晚的心情就好起来了。
*
“你是谁？”
蝙蝠侠喉癌般的嗓音低沉沙哑，钢蓝色眼眸中寒冰似的冷冽隔着白膜也足以化作利箭刺透面前黑发绿眼的男人。
在尚未确定维维安的失踪的确与面前的男人有关前，蝙蝠侠仍保持着三分克制——没有一上来就直接采取暴力手段应当算是他此刻冷静理智下仅有的克制。
两人的距离仅有一步之遥。
蝙蝠侠站着，漆黑的披风拖曳在地，仿佛要融入这湿冷阴暗的夜色。
而黑发绿眼的男人坐着，身姿笔挺，黑色的风衣外套整洁到没有一丝褶皱。
即便是坐在这样一把破旧掉漆的彩绘长椅上，他的姿态仍显得如此优雅得体，仿佛自己正坐在象征无上荣耀的王座之上，面对的不过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
“呵！”他听见蝼蚁这样质问他，于是抬眸轻笑了一声，那双幽绿的眼瞳里含着微不可查的轻视。
洛基冷眼注视着面前一身冷酷暴戾的蝙蝠侠，淡淡道：“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蝙蝠侠微微沉下眼。
他并非为男人轻视傲慢的态度而不满，他是为面前之人的有恃无恐而感到愤怒。
“是你带走了维维安·韦恩。”蝙蝠侠的语气是肯定，而非疑问。
洛基轻轻点头，薄唇轻轻勾起，似笑非笑，“是又怎样？他想离开，我不过随手帮了一把，他现在恐怕正在某个地方快快乐乐地玩耍呢。”
“他还只是一个不满四岁的孩子！”蝙蝠侠冷冽的嗓音从唇齿间挤压出，愤怒再难压抑克制。
他骤然发难，高大身躯如黑影般压下，与之相比身形略显清瘦的洛基轻而易举就被他冷厉的拳风挥倒。
“告诉我，他在哪儿？”蝙蝠侠一只手钳制着洛基的脖颈，另一只手捏成拳狠狠砸在洛基清瞿俊逸的脸上。
蝙蝠侠一字一顿，嘶哑的嗓子里仿佛含着冰碴：“我的耐心没那么好，你最好老实交代，你究竟把维维安·韦恩带到哪儿去了！”
“呵！”
废弃的路灯下，一声冷嗤清晰地传入蝙蝠侠的耳中。
他立刻后撤，顺势朝声音来源处扔出一枚蝙蝠镖。
“砰”的一声，白烟弥漫，蝙蝠侠拉起披风挡在身前。
待烟雾散去，洛基依旧完好无损地站在阴暗潮湿的路灯下，脸上的讥讽笑意实在过于刺眼。
而一旁彩绘长椅上的另一个洛基姿态优雅地整了整衣领，面上没有丝毫被蝙蝠侠的铁拳所伤的痕迹。
洛基勾了勾唇，讥笑道：“中庭人，傲慢的不是我，是你。”
他一挥手，路灯下的“洛基”也随之消失。
蝙蝠侠凌厉的目光刺向神色淡漠的洛基，他对洛基的评价不置可否，只是沉声道：“你是魔法师。”
今天这一天突破他以往认知的事已经太多了，发现对手可能是位魔法师似乎都变得不再令他惊讶。
洛基微微勾了勾唇，并不做任何肯定或是否定的回答。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用一身漆黑冷戾的战甲将自己伪装起来的男人，“你很愤怒，是作为蝙蝠侠而愤怒，还是作为父亲而愤怒？”
“……”蝙蝠侠不自觉地向前移动了一步，放在两侧的手紧紧攥着，粗粝的凯夫拉手套包裹着青筋凸起的拳头。
若非理智告诉他此刻不能轻举妄动，他的拳头早已挥向了洛基。
蝙蝠侠沙哑的嗓音冷沉：“你究竟是谁？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在保持理智，即便面对完全陌生的敌人，也仍然冷静地思考着对策。
洛基摸了摸下巴，身体微微前倾，冷绿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恶劣的光：“我说了，你还不配知道我是谁，但你若要问我的目的——”
“我可以告诉你。”洛基轻笑，“只是单纯地讨厌某些不负责的父亲，你可以这样认为。”
蝙蝠侠沉默着：“……”
洛基微微眯起眼，将一个尖锐的问题抛给面前的男人，“蝙蝠侠，告诉我，你觉得布鲁斯·韦恩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吗？”
蝙蝠侠仍是一言不发。
洛基上扬的唇角逐渐抹平，深邃的绿瞳冷淡近乎冰冷，似乎是对眼下的试探感到厌烦了。
“蝙蝠侠，告诉那个叫布鲁斯·韦恩的家伙，希望他做一个好父亲，否则下一次我不介意直接带走维维安。”洛基毫不客气地说。
——该死！他是真的能直接带走维维安就好了！
他站起身，身形逐渐淡去，目光越过蝙蝠侠的看向纽约的方向，平静道：“再会。”
阴雾湿冷，废弃的游乐园内寒风冷冽，天是浓稠的黑，没有一丝星光与月光。
一粒雪飘飘扬扬落到蝙蝠侠漆黑的尖耳上，他的视线从破旧的彩绘长椅上收回，转身看向洛基离开时望着的方向。
冷冽的目光越过冬夜沉睡的哥谭河，凝视着哥谭之外的两座大都市——纽约和大都会。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黑狗瑟瑟发抖地紧紧贴在蝙蝠侠的脚边，轻轻呜了一声。
——人都走了，赶紧的，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洛基：贴脸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