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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无限Boss请“吃瓜” 46.

周五的团建行程是出海,去海罗兰岛附近的彩贝岛,观赏玻璃海,再进行一些水上水下的玩乐项目,比如浮潜、冲浪、沙滩排球之类。

发在群里的通知是早上八点半度假村门口集合,陆屿上到大巴时,已经八点二十分,大部分同事都已经到了。

他挎着一大一小两个包,披着防晒外套,一上来,就径自往后头走,找了个一个无人的座位坐下,一副低气压的孤狼模样。

有人察觉不对,悄悄往车外看了眼,没见着裴砚之的影子。

【这是怎么了?】

八卦群里立刻开始有人冒泡。

【怎么就陆大师一个来了?裴大师呢?这俩不是连体娃娃,离都离不开吗?今天怎么少了一个?】

【可能是不参加今天的活动吧,水土不服,生病了,或者没休息好什么的。】

【莫非是昨天刘姐和运营部配合打得太好,给这俩人上了强度,狠狠地增进了一波感情,然后晚上回去,他们就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大床嘎吱嘎吱的摇晃声直到天亮才渐渐停下……】

【简而言之,就是做得太狠,起不来了?】

【有可能。】

【有可能+1。】

【有可能+2……】

【不不不,我觉得不对!

如果真是这样甜蜜火辣的原因,陆大师怎么会这么一副加班一个月还倒扣两千工资、恨不得地球立马爆炸的苦大仇深模样?至少也得是春风得意、神采奕奕、热情四溢……】

【有道理。】

【有道理+1。】

【有道理+2……】

【别复制了,直接去问问不就行了,来人,请刘姐!】

八卦群实权群主、笑嘻嘻传媒公司吃瓜头子刘姐终于从睡梦中被人戳醒。

她扒了扒眼皮,看了下群里的消息,又扫了眼四周八卦地交换着眼色的同事们,理了理衣领,果断起身,和陆屿前座的同事换了位,一屁股挤下去,一边自然地笑着从包里往外掏小吃,一边转头,朝陆屿道:“小陆哇,没看你下来吃早餐,饿不饿?来,小肉松包,姐记得你爱吃,拿着吃。”

一车同事蠢蠢欲动,跟瓜田里的猹似的,陆屿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没看见?

不过他装作了没看见。

虽然这场戏有点对不起为他的感情生活操心的好同事们,但他们可以算是天然的观众和情报渠道。纪澄川对他们嘴里的瓜和笑嘻嘻八卦群里的消息,可比蒋妍的情报还要信任。

再者,好同事们也不算亏,至少吃到了瓜,还是新鲜出炉的。

“谢谢刘姐。”

陆屿没拒绝刘姐的好意,抬手接过了小肉松包。

沟通一打开,刘姐就也不客气了,直接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小陆哇,昨天刚跟你说的,要节制、要节制,今天怎么就让小裴出海都出不了了?唉,其实今天也没有什么劳累的,就是坐船累点,来也来得了……”

“不是。”陆屿打断了刘姐的话。

他面上淡漠,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掩下了眸中划过的一丝隐痛:“没什么累不累的。”

他说:“他不来,是因为我们分手了。”

刘姐:“?!”

周围伸长了耳朵偷听的同事们:“?!”

刘姐眼睛都快瞪脱窗了:“不是,真的假的?怎么这么突然?你们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纵横瓜田这么久,刘姐见过的大场面无数,但还是被当代年轻人变化莫测的感情生活震住了。

老顾也顾不得补觉了,从旁探头过来,紧张道:“那个……是不是和我们昨天玩的游戏有关系啊?大家都是有点人来疯,没有坏心,可能是过火了,裴先生介意的话,我们去道歉,千万别因为这种小事……”

“与那些无关。”陆屿道。

“那是?”刘姐顿了下,“哎,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说,但要是方便的话,说出来,大家也可以帮你们参谋参谋,解决解决问题……”

陆屿目露迟疑,眉头拧了一下,似是要张口,可就在这时,大巴车门处突然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借过。”

裴砚之泠泠如碎玉的声音响起。

一车同事顿时跟被高压线串到一起一样,齐齐一个哆嗦,然后刷刷甩头朝声源处看过去,在对上裴砚之疲惫中带着诧异的目光时,又都灵魂回落一般,开始尴尬地摸下巴、抠脑壳、理衣服、找东西、看手机,总之一下全都忙得不行。

刘姐也瞬间转回了脑袋,手速极快地掏出化妆镜开始补并不存在的妆。

裴砚之穿过这比早间菜市场还忙碌的一车人,走到了陆屿的座位前:“让让。”

这大巴上只坐了笑嘻嘻传媒的人,本就不满,陆屿自己占了一个双人座,坐在了靠过道的位置,里面靠窗的位置正空着。

陆屿没动,漠然看他:“你来干什么?”

裴砚之微微垂眼:“我们聊聊。”

陆屿闭了闭眼,看表情似乎是想拒绝,但不知想到什么,又蹙了下眉,道:“好,下车聊。”

说着,便要起身。

可还不等他将自己的两条长腿抻开,大巴就忽地一震,发动了起来。

大巴司机是当地人,除了当地语言和英语听不懂别的,也不知道这一车人在干嘛,只知道时间到了,人也齐了,该出发去码头了。

“到地方再说吧,”裴砚之道,“别耽误大家的时间,还是说,你连这个团建都不想我参加了?”

陆屿扫他一眼,眉间褶皱更深,却没再说什么,只抬腿动了动,让裴砚之顺利进了里面的位子。

大巴缓缓行驶起来,车内氛围古怪,安静至极。

只有八卦群里的消息眨眼间水到了99+。

【救命!我都不敢呼吸了!】

【好怪的气氛……】

【这种昨天热恋、今天分手,分手后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一起出行的画面,我上次看到还是在狗血恋综!】

【所以他们到底为什么会断崖式分手哇?道门联姻还能分手的吗?】

【他们真的分手了吗?看之前的样子,我觉得收到他们结婚请柬的概率都比收到分手消息要大……】

【应该是分了吧,这种自然又尴尬、疏离又默契的味道,还带着一种淡淡的做恨感,嘶……没想到出来一趟还能吃到这种现场瓜。】

【嘶。】

【嘶……】

八卦群里嘶声不断,不知道的还以为掉进了蛇窝。

在同事们沉浸于线上吃瓜讨论时,陆屿和裴砚之的位置上却是非常安静。

他们一人转头望窗外,一人低头看手机,共坐一处,沉默无言,彼此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

谁能想到这样的两个人,一两个小时前还叠压在酒店昏暗的穿衣镜上,亲密无间?

裴砚之离得不远不近,陆屿能感知到自己遗留在他身上的气息,心头不禁躁动,却也只能假装若无其事。

大巴渐渐开远,没多久,到了一段比较颠簸的路。

扮演着“高傲别扭却不得不来求和”角色的裴砚之忽地眉梢一颤。

他早就知道陆屿骨子里是有股狠劲的,真生气起来,黑得很。昨晚一通半点都没饶他,今早虽抹了药,还揉了淤血,但到现在,臀部还是没消肿,甚至痛得更厉害了些。

裴砚之自幼受宠,长这么大还没被谁这样打过这里。

可要说真不愿意,其实也没有。

毕竟如此对他的不是别人,而是陆屿。那样灼热有力的大手,一巴掌下来时,激起的不止有阵阵波浪,还有某些不可言说的念头。

疼是真疼,爽也是真爽。

裴砚之瞳光微转,一边以空间之力观察着车上其他人的目光,一边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体。

陆屿心神一直落在他身上,第一时间便留意到了,借推眼镜的动作,投来询问的目光。

裴砚之向下扫了眼,然后瞥他。

陆屿一愣,旋即恍然。

他想了想,调整了下座椅,又抬臂解下了自己的外套,将其大半搭在腰腹上,一小半假作不经意,扫到裴砚之腿上。

上来时,他只把大的背包放到了行李架,另一个小的都是随身物品,就搁在了怀里,现在连同陆屿的手臂与腰腹,都被宽大的外套盖住了。

裴砚之不知道陆屿这是想干什么,也不好直接去看,只能假作无视,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色。

谁知没两秒,一片热烫而柔软的掌心便忽地贴了过来。

裴砚之脊背一紧,呼吸都轻了。

他以空间之力朝身旁窥去,发现陆屿已经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侧过头,闭上了眼,一副不理外界、想要补觉的模样。

可实质上呢?

男人的右手已经从下方潜了过来,抚上他的伤处,一下又一下,力道匀称地揉了起来。

借着包和外套的遮挡,满车三四十双眼睛,竟都不能发现他的动作。

如此正经却又下流的隐秘交集,令裴砚之想忍都忍不住,脸颊与脖颈眨眼便漫上了一层惊人的潮红。

腰眼发麻,裴砚之将额角磕在车窗上,尽量低缓地吐息,缓解不自在。

刘姐无意瞥见了,小心地回头,看了眼裴砚之,又扫了下疑似睡着了的陆屿,小声关心:“小裴,你脸好红,是不是不舒服?这车里是有点闷热,我这儿有清凉贴,来,给你几个,拿着……”

没容裴砚之拒绝,刘姐就掏出了一包五个清凉贴,从座椅的缝隙塞过来了。

裴砚之只好顺水推舟,接了下来:“谢谢刘姐,我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热。”

裴砚之真心实意地道谢。

刘姐半点不怀疑他口中的理由,还赞同地点头:“确实,海罗兰岛这个天儿,说是三十多度,但绝对四十度往上数了,热得很,小心中暑。哦对,我这儿还有藿香正气水,你要喝吗?”

“不用了,”裴砚之道,“待会儿需要的话,我过来问。”

“也行,”刘姐翻包的动作停下,又瞥了眼闭着眼睛的陆屿,然后将声音压得更小,“小裴呀,你和小陆……是感情出问题了吗?”

裴砚之演技极佳地来了个无奈而又伤痛落寞的眼神:“对。他要和我分手,可我……不太想。”

刘姐没贸然劝和,而是又问了一下他们分手的原因,但也依旧是那样,并不强求知道,只是如果他们需要,不管是倾诉还是寻求帮助,他们都可以帮帮忙。

“信任危机吧,”裴砚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们发现我们的感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也不太信任彼此……裂痕出现,他认为难以修补,但我觉得事无绝对,或许还有机会。

“毕竟我们……也不仅仅是爱情。”

还有同盟。

这是留给纪澄川听的言外之意。

【还有联姻!】

这是八卦群里的深度解读。

而直面这个问题的刘姐则是有点麻爪了。

信任危机,这简直是人类亲密关系中的永恒难题。

她自诩纵横情场三十年,也不敢打包票说能解决这个问题。

“你们……先冷静下来,再聊聊吧,”刘姐斟酌着说,“聊的时候别带着气,别翻旧账,尽量稳住情绪,坦诚说清,然后再想重建信任的法子,这就需要一点一滴地来了,急也急不得……”

刘姐搜肠刮肚,努力传授经验。

裴砚之最开始还能含笑听着,可渐渐地,他唇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僵,呼吸也热得发烫,眉心轻微地蹙动战栗,显出怪异的不适。

刘姐注意到了,惊觉自己似乎拉着身体不适的裴砚之说了太久,她赶紧止住话头,小声道了歉,又递给裴砚之一瓶水,让他好好休息,不行就睡一会儿,等到了要是还不舒服,就喊她。

裴砚之应着,向后躺在了座椅上,不说话了。

刘姐回转了过去,悉悉索索一阵,似乎也睡了。

裴砚之耐不住了,一只手没进了外套底下,压住陆屿,在他手腕内侧悄悄写字:【别这样。】

陆屿面上昏睡,手掌却轻轻一翻,捉住裴砚之的手,推展开他的掌心,指尖滑动,带过又痒又麻的触感:【不是疼吗?】

裴砚之:【不揉只是疼,揉了不止是疼。】

陆屿读完手腕的字,握着裴砚之的手指不由更加用力,手背血管微微鼓起,绷出了青筋。

【真不想我揉吗?】陆屿写,【不想就按住我。】

裴砚之的指尖停在了陆屿的腕骨上,不动了。

陆屿一字一划:【你想。】

裴砚之没法反驳。

他压着呼吸,拉下了头上的墨镜,垂在陆屿外套旁的手指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寸寸收紧,攥皱了衣角。

但陆屿终归还是老实的。

大庭广众之下,他没真做什么出格的事,还在剩十分钟到目的地时佯装醒来,收回了手,只是外套没立刻拿起来。

裴砚之比他晚“醒来”几分钟。

一行人下车时,刘姐特意观察了下裴砚之,脸还真不红了,好像睡了一觉,贴了贴清凉贴,神药一样管用。

码头上,一排订好的船已经在等了。

点好人数,众人分批登船,陆屿一脸淡漠,没邀请,也没拦着,任由裴砚之跟在他身后上了同一艘船。

快艇十点半到达了彩贝岛附近,团建队伍要在这儿停留一个小时,打卡玻璃海、银沙滩,并浮潜。

现在不算是海罗兰岛的旅游旺季,但这种景点依旧是人满为患。许多旅行团来来往往,团建队伍为避免人员混乱,也不得不支起了小旗子,举起了大喇叭。

裴砚之到沙滩时,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找机会和陆屿聊聊,可周围人实在太多,总没有好的机会。

到浮潜时,也没什么机会。

两人都下了水,游了二十分钟左右,上来时刘姐没憋住,凑过来问:“小裴,你这臀是怎么练的?姐也是周周健身,从不懈怠,还具有天然的性别优势,但练得怎么还不如你这个……”

从旁边路过听了一耳朵的陆屿:“……”

裴砚之似笑非笑瞥了这位“路人”一眼,对刘姐道:“……还是要多练吧,我有收藏一些健身小技巧,分享给你吧,刘姐。”

“哎呀,好好好。”

刘姐高兴地拿出手机。

陆屿无辜,落座船上,拎起毛巾擦脸。

这种出海一日游的午饭通常都在浮潜地点附近,丰都集团找旅行社安排的就在彩贝岛,是自助午餐,当地菜色。

这不太合陆屿的口味。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裴砚之照旧跟上来,到了对面。

两人相对而坐,无言吃饭,将一出分手时刻、冰冻三尺表演得淋漓尽致。他俩周围一圈空位,没人敢坐,生怕这俩人坐着坐着突然朝对方脸上泼冰水,殃及池鱼。

这饭吃得陆屿也难受。

明明没了空间屏障阻隔,也没了乌龙误会,眼前就是裴砚之,伸伸手就可以碰到、亲到,可他却偏偏不能光明正大地碰,光明正大地亲,着实煎熬。

煎熬到一半,他的手机震了。

是蒋妍在加密群里发了消息,艾特了他。

【感谢您今晨的净化,】蒋妍道,【这是钱月托我带给您的话。她十分钟前已经彻底稳定状态,收拾好情绪,离开了。离开前,她给了我们两条情报,并称会在必要时刻给予我们帮助,但前提是不会损害她的生命与利益。】

陆屿对钱月的态度并不意外。

他只关注重点:【她给的情报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还有四章左右就结束啦,预告下第二个世界,架空古代,算是淡漠诡秘中式野神X明艳张扬大少爷[狗头叼玫瑰],含一点点人外感。

【世界二《渎神》】

文案:

楚神湘作为地球人类楚神湘的时间只有二十多年,而作为异世野神神湘君的岁月却有足足两百年。

二十多年如何与两百年相比?

乱世民恨,妖魔邪灵,在经年累月的怨气怪异与无边寂寞围绕之中,他早已丢失属于人类的一切,唯余一具无悲无喜的泥胎石像,迟早崩作散沙。

后来不知为何,楚神湘的人性失而复得了。

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他认为自己再不需要什么人性,也再不会因任何事而心有涟漪,直到某一夜,山下那个为改命、自小拜他做干哥的嚣张大少爷梦游踏进他的庙宇,对着他的神像,除尽衣衫,痴缠落泪。

楚神湘:?

好弟弟,你就是这么孝敬你干哥的?

注:攻受无血缘、亲属关系。攻是野神,受拜野神为干哥的操作改编自“拜干亲”这个老习俗,只为古代小说背景服务,无封建迷信引导。

cp:楚神湘(攻)X沈明心(受)

第47章 无限Boss请“吃瓜” 47.(二合一)

蒋妍:【第一条情报是钱月认为污染轻重与是否会爱上纪澄川有一定关系,但不是决定性因素。摆脱污染,也不一定就会放弃纪澄川。

她说我们看到的只是一部分,实际上有很多污染轻到近乎没有的新玩家在与纪澄川稍稍接触后就会拜倒在他脚下,其中部分人还和他有仇,上一秒刀剑相向,下一秒就因为他的一个动作莫名脸红。她知道这里面有古怪,也知道我们在利用相关问题行事,希望我们可以小心一点。】

钱月猜到陆屿他们净化策反纪澄川身边人的部分行动并不奇怪,她的这份忠告,也确实很有价值。

它印证了陆屿的某些猜测。

【第二条情报是钱月长期观察得出的一个结论,】蒋妍继续道,【她称纪澄川对游戏污染的感知特别迟钝,迟钝到可以说是完全感知不到污染这样东西的存在。那些检测污染的物品,不论是诡物还是从微笑游戏内兑换的积分商品,都对纪澄川失灵。

检测物品这一点除纪澄川本人外,只有曾鸣知道,其他人不管与纪澄川有多亲密,都不清楚。钱月也是意外得知的。

她怀疑纪澄川的污染情况不简单,很可能不是大家所认为的轻度污染,而是重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深重的污染对他没有影响,但如果可以在适当的时机引爆他的污染,应该会对我们有利。】

复述完毕,蒋妍又道:【这两条情报我们都正在核实中,依照现有的线索来看,偏差应该不大。

另外,我个人怀疑,钱月很可能会利用她所说的第二条情报,也就是纪澄川污染深重的秘密,做一些事。引爆污染不止是在建议我们,更有可能是她自己的计划。】

陆屿沉思了两秒,移动手指:【纪澄川和微笑游戏关系不浅,有可能是主体和分.身的关系,你适当透露了吗?】

【透露了,】蒋妍道,【她说她会小心。希望能给我们惊喜吧。】

陆屿不敢在他人身上放上太多期望:【……只要不是惊吓就行。】

正事聊完,作为情报头子,蒋妍一点前摇都没有,非常直截了当地开始刺探起消息:【陆老大,你和裴队的误会解开了对吧?可以仔细说说你们是怎么误会彼此,一个认为对方净化一点污染就要死了,一个觉得对方畏惧正常的夫夫生活连一点直接接触都不敢的吗?】

陆屿:【?】

蒋妍:【请不要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个情报价值不低,等以后干完游戏,相关信息公开了,这个内幕至少可以卖百万金水星币。这是我的粗略估值,实际可能只高不低。】

陆屿:【……】

“看见没,”陆屿对吃瓜系统道,“这才是你最该绑定的人。”

吃瓜系统:【……谢谢宿主安利,下次一定。】

陆屿惊讶:“连‘安利’都知道,看来这几天没少摸鱼网上冲浪。”

【请宿主不要污蔑本系统!本系统一直在正常工作中,是宿主触发不了词条,不是系统在摸鱼!】

吃瓜系统一听摸鱼俩字就急了,它可不想和宿主这么懒惰的人相提并论,它只是趁着闲暇时间,偶尔上上网,打打游戏,看看小说而已,一点都没有摸鱼。

“这样啊……”

陆屿推了推眼镜,一边加速吃饭,一边尝试从系统口中骗词条。

他格外在意自己在游戏核心区丢失的记忆和纪澄川万人迷的主要原因,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对他们诱捕纪澄川的行动至关重要。所以从昨天开始,除和裴砚之在一起的时间外,他就一直整理各种线索和思路,想要解锁,后来实在不成,就变着花样套起话来。

但吃瓜系统看似思维灵活,实则规则机械,陆屿套了半天,到关键地方,还是只有一句“受限于”。

眼下再次套话无果,陆屿也不多纠缠,看了眼时间,直接断开了系统的链接,同时手中叮的一声,放下了刀叉。

对面,裴砚之已经提前几分钟吃完了饭,正在慢悠悠地喝着一杯果汁。

听到陆屿的动静,裴砚之微微抬眼。

两人目光一对,陆屿道:“去聊聊?”

这次是他先主动开口了。

裴砚之显出两份惊异,但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和他一前一后起身,在周围同事们暗搓搓的关注下,离开餐厅。

“就在这儿吧。”

陆屿停在了沙滩附近。

正当晌午,这里本该很晒,可因头顶不知何时飘来的一片阴云,大半阳光被遮挡,再加树荫茂密,海风强劲,倒不显燥热,反还有了几分清凉。

裴砚之扫向距离最近的监控。

“没事,”陆屿道,“我用电磁能力干扰了。”

裴砚之放下心来,将目光投落到面前的男人身上。

与此同时,某酒店房间内,纪澄川神情一振,一把挥开正给他检查关键部位的玩家三钱医生,直接凑近盯住监控屏幕。

“陆屿以为他有能力干扰,就万事大吉,却不知道我们也有能力恢复吧……”

纪澄川冷笑。

裴砚之的空间能力可以影响诡物,却很难在保证监控完好的情况下影响监控。

以前这位界主比较霸道,办事时大多都是将周围监控毁掉,或干脆扭曲空间,让监控拍摄不到他,大变活人。但这次SSS级任务,他似乎更顾虑NPC们的反应了,不太经常这么做了。

纪澄川刚开始还怀疑过,后来没什么意外发生,便高兴起来,这给了他非常充足的可乘之机。

曾鸣在一旁,命人将画面放大,方便纪澄川细窥他们这场“聊聊”。

就在这时,房门一响,钱月来了。

她面无异色,踏进房间,只如平常一般,停在了一个距离纪澄川不远不近的位置,淡淡道:“你应该好好休息,这些事可以由其他人跟进。”

“看他们狗咬狗,只会有利于我的恢复。”纪澄川笑道。

钱月看向屏幕:“狗咬狗?我倒是觉得,他们眼看就要和好了。”

“和好?”纪澄川轻嗤,“不可能,他们……”

钱月微抬下巴,指向画面内:“你看,这不就是要和好了吗?”

纪澄川一顿,放在钱月身上的视线猛地一转,投向屏幕。曾鸣与屋内的其他人闻言,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钱月眸光微暗,趁所有人分神的刹那,指尖无声地敲在了怀中的诛心剑上。剑尖碎芒一闪,晃过纪澄川的轮廓。

钱月方才的话,是为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却也没骗他们。

放大的监控画面中,裴砚之一副恳求表情,只说了两句话,便直接扑了上去,抱住陆屿要吻他。

陆屿似乎没想到裴砚之会这么做,惊了一下,反应慢了半拍,才扭过脸去,长眉深拧,避开了。

“我就说嘛,”纪澄川松了口气,“你瞧,月姐,陆屿脸上这厌恶,还有裴砚之这硬强迫自己委曲求全的压抑,忍都忍不下来了,清晰可见!”

钱月:“……”

她是不太清楚陆屿和裴砚之当下的关系,他们明显隐瞒自己,不够信任,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事实大概率和纪澄川看到的、分析的不太一样。

但她没有提醒他。

她凭什么要提醒他?

凭他利用她,恶心她,从她这里拿东拿西,让她为他卖命送死,还疑似将自己的一身污染传播给她吗?

她还没那么贱骨头。

钱月微低下眼,敷衍地应纪澄川:“再看看吧。”

沙滩一角,陆屿推开了裴砚之。

裴砚之满脸哀戚地望着他:“我都道歉了,也解释了那么多遍,你还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再给我们一个机会,是不是?”

陆屿指节绷紧,差点控制不住抬手抱上去。

他看不得这样的裴砚之。

刚才裴砚之扑来时,他下意识就要将人搂住回吻,幸好再是神魂颠倒,也仍算理智在线,他及时醒过神来,硬生生掰着自己的脑袋躲开了。裴砚之的唇擦着他的侧脸掠过,蝶落般的触感,一瞬间几乎让他心悸。

明明早上才吻过。

他不着痕迹地滚了滚喉结,捏住冷漠的表情,目光晦暗不明。

“道不道歉,不是我们之间问题的关键。”他说。

裴砚之立刻道:“那你说问题关键是什么?”

陆屿看着他:“你不知道吗?何必明知故问。”

裴砚之一哂:“明知故问?是,我是明知故问,我是知道,那又怎么样?有了问题又怎么样?难道就这么掰了?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我们不仅是恋人,还是战友,是同盟,面对纪澄川,面对微笑游戏,我们一起的胜算绝对大于单独一人、单独一个阵营!

“信任破碎,我们就重建,仍然不够,我们就增加,才第二块碎片,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有心……”

“说得容易,”陆屿眸中含了近乎无情的审视,“你是怎么样的人,我是怎么样的人,半个多月过去,能瞒得过谁?一次破裂之后,再度交付信任,难上加难,你办不到,我也办不到,我们的关系注定……”

“我可以,”裴砚之猛地打断他,双眼燃着火一般,盯着他,“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但……条件随你开,我一定办到。”

陆屿神色一晃。

“你……”他同他对视着,像是被说动了,又像是仍在质疑,“是真心实意的吗?还是为了净化,宁可委屈自己?”

裴砚之眉眼有一刹那的僵硬。

可几乎同时,一抹苦笑浮起,恰到好处地掩掉了那些心虚与不耐的情绪:“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吗,陆屿?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希望可以和你并肩作战,我不希望我们是这样的结局。”

陆屿似是没有发现裴砚之细微的神色变化。

他面上冷漠稍褪,露出犹豫之色。

裴砚之见状,再次轻轻靠近,仰头吻上来,柔软地勾他的唇舌。

陆屿的呼吸顿住了,他垂眼看着青年近在咫尺的脸孔,迟疑了片刻,终究没有躲开。他开口接纳了这个吻,两手握住那截细腰,向前抵了一步,将人挤在了自己与粗壮的树干之间,激烈而忘情地拥吻。

钱月道:“这还是和好了吧?”

曾鸣有点不确定,看向纪澄川。

纪澄川却满意地笑了:“和好……对,是和好了,不过这种各怀鬼胎的虚伪和好,可比真正闹掰还要危险。”

“各怀鬼胎?”

曾鸣抬眼。

到底是在外面,陆屿和裴砚之不敢过分,短暂的一个吻后,便分开了,低声耳语了几句,一个留在原地,一个去街对面的便利店。

分开的瞬间,在彼此互相看不到的角度里,他们一个眨眼冷漠了脸色,一个眉宇间闪过了压都压不住的烦躁。

全都不见上一刻的柔情蜜意。

“真是好一对为了利益与形势不得不虚与委蛇的怨侣,”纪澄川抚掌大笑,“事情和我想象中一样顺利。是时候准备最后一步了,故事的结尾,真正的主角也是要登场喽……”

纪澄川得意轻晃。

钱月看着前方那颗漆黑的后脑勺,眯了眯眼,以长长的眼睫遮盖住了所有情绪。

中午短短一顿饭的时间,陆屿和裴砚之这对情侣的关系似乎又发生了新的变化——至少在笑嘻嘻传媒的同事们眼中是这样。

他们目送他们一前一后冷冰冰离开,又迎接他们手牵着手,眉目柔和地回来。

最开始,他们都松了一口气,认为这俩人铁定是和好了,年轻人嘛,一时吵嘴,说了重话,闹到分手,也是屡见不鲜。但到底都算是足够成熟了,冷静下来,好好谈谈,只要还爱,还没闹出原则性错误,那又有什么说不开的?

瞧瞧,这不是一个转头,就坚冰融化,重归于好了吗?

同事们尽皆如此以为。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同事渐渐发现了不对。

团建队伍的午后活动是沙滩排球和冲浪之类的水上项目任选,陆屿和裴砚之各自冲了会儿浪,回来后就没再下水,而是加入了沙滩排球的队伍。打了没几轮,好不容易安静了一阵的八卦群开始冒出消息来。

【你们觉不觉得……有点奇怪?】

【你是说两位大师?】

【对。他们明明和好了,刘姐都证实了,俩人一下午互动还特别多,又牵手又拥抱,打排球也配合很默契,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感觉不太对劲?】

【是不是那种表面看着比之前亲密了好多,可实际给人的感觉却更疏离了,现在的亲密不再是自然流露,而全是刻意营业?】

【你也这么觉得?】

【我也……】

【我们也……】

【所以,是我们的错觉吗?还是小陆总他们真的不太对劲?】

没人能给出确定的答复。

偷偷潜水在群里的陆屿瞥见了,给裴砚之发消息,比大拇指:【裴影帝。】

裴砚之在他半米之外的地方喝水,单手划开手机,恭敬抱拳:【陆影帝。】

两人一人发了一个贱兮兮的猫猫扭屁股表情,然后放下手机,抬头,朝对方勾出脉脉含情而又暗中不耐的完美笑容。

一个下午就这样在两人忘情的表演中结束了。

八卦群消息一堆,同事们为吃瓜抠破脑壳,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成为这两位影帝play,哦不,plan的一环。

日暮时分,团建队伍踏上归程,一边欣赏海上落日,一边乘船从彩贝岛返回海罗兰岛。

快艇到达海罗兰岛时,正好是晚上七点,一群人上了大巴,晃晃悠悠,和一群当地色彩热烈缤纷的出租车、公交车挤作一团。

路况拥挤,鸣笛声不断,海风咸咸地吹来,摩的载着背大包的游客,见缝插针地窜了过去,甩下长长的尾气。

刘姐在前边和人讨论着防晒,直说自己晒黑了好多,若非下午打排球时天有点阴,还要更黑,回头美白可是大工程。

老顾累得不行,歪着脑袋已经打起了鼾。

后面几个小年轻不怕晕车,还有精力,正在打游戏,时不时蹦出一句经典的国粹,打游戏嘛,哪有不疯的。

陆屿夹在窗外的异国风情与窗内的熟悉乡音间,享受着晚风拂面的轻柔,难得的惬意放松。

爱人在肩上,心脏无拘无束地跳动。

这一刻,他才非常突然地、莫名地有了一丝度假的实感。

“看那边。”

爱人的手指轻轻戳了过来。

陆屿顺着那方向看去,是昨天烧烤的地方。到了饭点,有新的人占了位置,在聚餐玩闹。栏杆上,熟悉的流浪猫们依旧为美食而现身,排排坐着,等待投喂。不太亲人的奶牛猫蹲在最高处,一双眼睛盯住了另一个为爱人忙碌烧烤的人。

街边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氤氲,随风而晃。

一种说不出的、奇异的感觉弥漫在陆屿心中。

“我怀疑过它。”

裴砚之的声音依在耳边,压得极低。

他指那只奶牛猫。

陆屿知道。

昨晚他们看到奶牛猫时,裴砚之便有警觉,回去路上在群里发了消息,让大家留意、去查,直到没多久,见到钱月,从钱月口中知道纪澄川在神殒遗迹的大致计划,和其中对奶牛猫的利用,才算稍稍放下了心。

但在彻底搜过神殒遗迹,初步怀疑其中可能并不存在第二块神格碎片后,他们便又查起了其它可能选项。

奶牛猫自然在此列。

虽然神格碎片不是活物,但万一有什么意外呢?

可惜,不是。

周五,这依旧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陆屿和裴砚之在演戏与随着团建队伍参加活动之余,照常以空间之力裹着诡物探查过了自己怀疑的、一路靠近的所有物品,也在某些地方使用了探索点。

这是明面上。

暗地里,蒋妍、小千、林小满、大预言师四拨人都在行动,争分夺秒,毫不懈怠,跟着陆屿和裴砚之的轨迹,走到哪里搜到哪里,一天下来,探索点用了六个,地图划区已经勾掉许多。

可要说实质性的线索,一个都没有。这第二块神格碎片的难寻程度,远不是第一块碎片可比。

哦不对,线索的话,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麦大胆有关键信息,说下午查探在彩贝岛沙滩时使用了一个探索点,得到提示,存在神格碎片。

这也是陆屿和裴砚之冲浪到一半,返回来打沙滩排球的原因。

但整个沙滩,可以说每一粒沙子他们都筛过了。

没有,还是没有。

蒋妍有些想法,让麦大胆在傍晚陆屿等人离开后,再在沙滩上使用一次探索点。麦大胆照做,结果发现探索点又说该区域没有神格碎片了。

【神格碎片已经在陆老大身上了,陆老大一走,它也跟着走了?】麦大胆在群里说,【还是说探索点坏了?除了这俩原因,我真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但事实就是,在船上收到麦大胆消息时,裴砚之立刻就以探索点查探了陆屿本身,而探索点显示,无已苏醒无主神格碎片。

【探索点真的坏了?】

这下连蒋妍都怀疑了。

【神殒遗迹怎么样?】裴砚之问。

【什么都没有,】大预言师回答,【但依旧提示有神格碎片存在。】

【难道是剩下那两块神格碎片都来了?】林小满大胆猜测,然后又立刻把自己否了,【唉也不对,要是真来了,微笑游戏肯定会更新剧情任务和信息的,这是规则。探索点坏了的可能性也很小……】

在过去许多任务中惯有决断的玩家们,都有些茫然无措了。

这不仅是因为遍寻不到、仿佛在耍所有人的神格碎片,更因为那种他们都隐隐感受到的、奇怪的不安。

【我做一个预言吧。】

大预言师说,【明天晚上,我的预言间隔时间就满了,可以开始进行新的预言了。】

陆屿想到自己复制来的能力,一边和裴砚之下车进度假村,一边打字:【从你那里复制来的预言能力我还没用过,我有预感,这只能用一次,我本来想留给第三块碎片,现在还是先用了吧。

两条预言,更保险。】

其他人无有意见。

群里安静下来,各行其是。

这是在海罗兰岛的第三个晚上。

比起昨晚,这可以说是安宁得近乎诡异的一晚。

纪澄川毫无动静,裴砚之因和好,再回度假村,与陆屿度过了旁人眼中干柴烈火、分外和谐的一夜。

第二天是周六,也是团建队伍在海罗兰岛停留的最后一日,明天一早他们就将坐上飞机,返回华国了。

包括陆屿在内,所有人都觉得,到这个时刻,纪澄川无论如何也该有动作了。可现实是,足足一整天下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别说纪澄川,陆屿他们就连一个多余的玩家影子都没见到。

除己方阵营外,其他所有玩家好像都凭空消失了、不见了。

以蒋妍的情报能力,也仅是知道,玩家们的失踪似乎与纪澄川有关,但却没有任何明确说法。

陆单、陆双、钱月等人也纷纷失去了联系。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屿于睡梦中,嗅到了硝烟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亲亲]二合一六千字,加更来啦~

第48章 无限Boss请“吃瓜” 48.

周日早七点,大巴驶出度假村,去往海罗兰岛的机场。

一路畅通无阻,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运营部的同事小声感叹,说现在一要去机场,脑海里就冒出团建第一天赶飞机的事,还有点提心吊胆的,担心这次也出什么离谱意外,结果竟然顺利得过分,也挺好的,就是可惜了他的爆款视频。

“顺利才好,少乌鸦嘴!”刘姐瞪去一眼。

顺利确实是顺利的。

不光路上顺利,到了机场也顺利。

值机托运、海关安检都没有任何特殊情况发生,平淡得好像一切都已结束,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旅行的末尾。

这次陆屿和裴砚之拒绝了大赵总给的升舱,跟着团建队伍进了经济舱。

老顾看见,捅陆屿:“能薅则薅哇,怎么还连商务舱都不坐了!”

“和老板们离太近,不自在。”陆屿给出了一个大部分打工人都极为认可的答案。老顾沉思片刻,觉得很有道理,没法反驳。

这次包括蒋妍他们在内,陆屿一方阵营的所有玩家都没有再分开行动,而是一同登上了这架飞机。

飞机于当地时间十点半准时起飞,半分延误都没有。

飞机花了大约半小时起飞、稳定,十一点出头时,广播响起,机舱亮灯,卫生间开放,原本昏昏沉在座位上的乘客们都动了起来,或是起身上厕所,或是翻找东西。

空姐空少过来送餐,带着推车,一排一排地走动。

裴砚之拉开遮光板,陆屿在旁,随他的视线一起向外望去。

今天是个阴天,云层很厚,即使在高空也不见太阳,没有刺目到过分的反射,只有一片沉沉翻滚的灰暗。

“先生,请问想要喝点什么?”

空姐来到了附近,柔声发出询问。

陆屿转回头,扫了一眼:“一杯温水,谢谢。”

裴砚之道:“我也……”

话未说完,飞机仿佛被什么巨物撞上一般,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啊——!”

“怎么回事!”

“救命!”

无数尖叫声炸开,氧气面罩脱落,机舱内瞬间混乱一片。

“请大家冷静!”

空姐空少们大喊,竭力稳住,向前奔跑,保护乘客。

可下一秒,令人完全无法冷静的画面出现了。

一阵碎裂的巨响传来,庞大的飞机好似被某种无形的伟力切断般,从中间霍然断成了两截。

靠近断裂处的人,站在机舱内,伸伸手就可以触摸到瞬息飘过的云气。

哭喊刹那停了。

所有人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面上都浮现出了恍若幻梦的空茫。

飞机断裂,人类暴露在万米高空之上,会发生什么?

气压、氧气、极寒……他们不需思考,人类的本能就给予了他们答案,绝望瞬息铺满了一张张或稚嫩或苍老的面庞。

但也只有一刹。

不等这绝望与痛苦完全成型,一阵春风般的无形涟漪便倏地扩散开来,人们仅是眼神一晃,便全都失去了意识,昏睡过去。紧接着,空间之力层层包裹,阻隔了高空意图侵袭而来的危险,将连同机组在内的所有人传送离开。

“看来你们早有准备。”

数道身影乘着一片云一般的诡物,出现在高空。

陆屿听到这声音,眼皮一跳。

这是陆单的声音。在己方失去他与陆双、钱月的联系时,陆屿就猜到了可能会发生的事,只是到底没想到,这件事会真的发生。他们污染已祛,却再次像中了邪一样,站到了纪澄川的身边。

陆屿若有所思地抬了抬眼,站起身,一步迈出。

暗中承托着飞机的空间之力撤走,飞机失去最后的控制,霎时下坠,眨眼便消失在滚滚浓云之间。

身后,裴砚之与小千等人紧随,空间屏障扩展,隔绝高空影响,麦大胆展开羽翼,化身真正的巨鸟。

双方于无人高空对峙,流云纷飞。

“也不奇怪呀,哥哥,”陆双笑道,“他们之中可有一位大预言师,能预言到什么,都是正常吧?可惜,不知道他预言没预言到你们的死期。”

陆屿未应,只盯着陆单陆双的面容道:“你们竟又投靠了纪澄川。”

“识时务者为俊杰,”陆单轻嗤,“况且,我们对副会长的爱,可不是你能懂的。”

陆屿眉梢微挑:“那你们的副会长爱你们吗?我还没见过让自己爱人来打头阵送死,自己却藏在背后窥探得利的?”

“少挑拨离间!”

陆单面色一沉,冷冷瞪着他:“为副会长大人付出一切,我们心甘情愿!”

陆双眉间则涌上不耐:“行了,别废话了,时机到了,动手!”

话音落,翻手便是长鞭一甩,电蛇游龙。

几乎同时,无人看见麦大胆究竟遭遇了什么,只听他一声惨叫,脚下的巨鸟便突然消失了。麦大胆变回了人形,连挣扎都不能,便径直跌落进了云中。

小千等人半点预料没有,一时双脚落空,匆忙施展手段稳住。

裴砚之身负空间之力,下意识便要挥动力量裹向所有人,可他的时间却如被停滞般,忽地慢上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陆单已抛出一件奇异如万花筒的诡物。

缤纷夺目的光芒闪耀天穹,四周景象蓦地流动扭曲起来,时空切割,无形的力量扩散,趁裴砚之空间之力未至,直接小千等人的身影划分到了更为遥远的战场。

队友全部消失不见,高空瞬间只余陆屿与裴砚之二人。

陆屿复制而来的空间之力弱于裴砚之,即使飞速涌来,也依旧慢上了一步,未能阻拦这突然的变故。

“败过一次,可不代表我们还会败第二次,”陆双的长鞭裹着毒雾袭来,“陆屿,不要以为我们没有窥出你的弱点,看你这本事究竟能顶多久!”

“多久?”陆屿也神色一凛,目现银蓝,“杀你们足矣!”

大战一触即发。

陆屿霍然抬手,巨大的雷霆自无限高处击落,将苍穹劈作两半。

炸裂的电弧与耀眼的光辉中,陆屿翻手握住了什么。

规则显现,冠冕与权杖加身,灰蒙蒙的天空向下沉压,无穷风暴凝聚,爆出震慑四方的怒吼。

空间颠倒,裴砚之的身影散作显出无数,令时间也迷惑难寻。

控制被挣脱,他出现在陆屿的背后,空间之力肆虐席卷。

陆双等人见状却并不惊慌,他们周围,一道又一道身影浮现。

在这一刻,纪澄川阵营所有来到海罗兰岛的玩家都出现了,包括天原公会的S级玩家,也包括曾鸣与钱月等公认的高手。

曾鸣的身影显露在最后方,巨大无比的时间之轮被他撑着,扩张了无数倍,几乎封锁了整片高空。

钱月抱剑在前,面无表情,上百条若隐若现的心灵之线显现,似乎随时都会随她一剑而颤动改变。

“受死吧!”

曾鸣表情狰狞,半点不含糊,时间之力直接倾泻而出。

“就凭你们?”

裴砚之冷笑,无数空间瞬间层叠而起,与时间之力轰然对撞。

周遭稍近的玩家猝不及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绞作碎肉,溃落云端。

然而,曾鸣的力量不知为何,竟比上次在神殒遗迹时强大太多。

加速、迟滞,暂停、循环——时间与空间陡然陷入了无限拉锯之中,钱月诛心剑轻震,鸣声仿若龙吟,猛烈撞击着裴砚之的心灵漏洞。

裴砚之好似猝不及防,一时陷落泥泞,难以脱离。

“杀!”

陆双大喝。

数十名玩家同时动手,手段毫无保留,悍不畏死。

陆屿挥动权杖,无穷天灾涌来,风暴撕碎时空,雷电击破诡物,玩家们大多连一击都撑不过来,便化作碎片或齑粉,惨叫消失。

属性毁灭的规则之力蔓延开去,无须任何多余的动作,便已无声收割了一个又一个玩家的头颅。

几乎顷刻之间,战场上数十名玩家已去大半。

“蝼蚁而已,也敢拦路?”

陆屿瞳孔放射出银蓝色的光芒,表情淡漠,伫立高空,规则环身,恍若神明。

恰在此时,钱月抬手,握住光芒四裂的剑柄,真正出剑了。

伴随着这一剑,无数心灵之线震颤。

蓝星上空裂开了一道缝隙,是纪澄川在暗中动用了副本初级控制权。原来他们停留的高空,恰好在神殒遗迹上方。

缝隙中,无数并不在场,甚至并不在蓝星的玩家或从金水星被强行拉入,或从游戏中转站意外掉入,如硕大的雨滴一般,纷纷从天而降,受钱月牵引,疯狂地袭向陆屿。

成千上百道力量炸开,如漫天烟花。

“你很能杀,”钱月道,“那就杀个够。”

拖住裴砚之,以人海战术来消耗陆屿,直至他达到极限,出现破绽,就是纪澄川的计划。

非常简单,但绝对奏效!

面对着一双双空白的眼,陆屿眉头紧皱,空间之力完全释放,将大批霍然涌入的玩家一一禁锢。

可钱月的牵引似是没有尽头。

她的力量也强过了上一次,越来越多的玩家出现,陆屿的空间之力急速消耗。

他想要用空间之力强行封闭通道,可纪澄川的控制权远高于空间,一条通道被封闭,另一条通道却又被开启,根本无法拦截。

某一刻,陆屿的力量晚了一刹,头上雷霆凝作的冠冕也啪的轻响,迸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纹。

就在这一刻,一团黑影闪现而出。

是纪澄川!

他不知利用什么办法,竟悄无声息地到了陆屿的背后,避过了周围包含规则之力在内的所有力量,猛然刺出了手掌!

陆屿敏锐察觉,瞬间闪躲,权杖掀起滔天巨浪。

双方的力量撞在一起,爆炸伴随狂风刹那席卷整片天穹。

云海蓦然散开,如被撕裂。

“没用的!”

纪澄川的面孔浮现出来,周身缠绕着汹涌翻滚的黑气。

这黑气和污染很像,却又并非污染,漆黑之中隐约带着一点深红。凡是涌至纪澄川面前的力量,俱都被这黑气吞噬,如落泥沼,不见半点涟漪。

陆屿面色微变,复制力量与规则之力再不留手,全数倾出。

纪澄川神情紧了紧,但却没退,而是近乎底牌尽出地迎了上来。

数十件诡物飞出,没有靠近陆屿,而是在冲至陆屿身前时当即自爆。吞噬而来的各种能力、异象纷纷流转,空中黑云翻涌,巨影蠕动,更兼仿佛与之相悖的金光耀空,道音梵唱,涤荡精神世界。

纪澄川三年下来,不知吞了多少东西,又有多少手段,当他真的决定出手,力量绝对配得上积分榜第二的名号。

双方毫无保留地交手。

纪澄川气势越来越盛,陆屿却好似进入了衰弱期,一番雷霆之后,开始步步倒退,唯一不会被纪澄川吞噬的规则之力也开始在消耗中不稳分裂。

纪澄川眼瞳闪出精光,忍不住得意大笑:“束手就擒吧,陆屿!乖乖让我吞了你,我给你一个全尸,毕竟人肉可不好吃,酸臭得很!”

冠冕破碎,权杖断裂。

陆屿的额角渗出了血丝,他下意识转眼,望向裴砚之。

纪澄川察觉了,阴冷一笑:“怎么,还指望裴砚之救一救你?他愿不愿意给你出全力不说,只说他自己,现在可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话音未完,裴砚之已经冲破曾鸣和钱月的封锁。

这二人即使力量大增,且一个拥有操控时间之能,一个可以左右人心,也终究不是裴砚之的对手。

他们可以拖住他一时,却无法将他真正拦下或杀死。

“陆屿!”

裴砚之一步冲来。

空间之力饱含恨意,绞向纪澄川。

纪澄川躲也不躲,只无谓掀了掀嘴角。

这样的场面他面对过许多次,可有哪一次是裴砚之顺利成功,将他杀死的?没有,一次都没有。他注定杀不了他。从前纪澄川或许只是怀疑,可昨天之后,他已经确认,这是绝无意外的“事实”。

果然,在空间之力杀至纪澄川面前的刹那,裴砚之体内的污染突然不合时宜的地爆发了,浓郁的黑气只需一息,便将他彻底淹没。

陆屿神色一颤,几乎目眦欲裂:“砚之!”

他当即不顾纪澄川与周围玩家的进攻,拼着受伤,也要奔向裴砚之,为他压制净化。

可纪澄川却并不打算放过他。

他看出陆屿已是强弩之末,心中最后一丝顾忌也猛地甩了开去。作为常年穿梭生死的玩家,就算再是谨慎,骨子里也都有是胆大包天的赌徒。机会就在眼前,还能忍住不出手的话,纪澄川便不是胆小,而是愚蠢了。

他猩红的眼微微一眯,抛开了最后一点距离,踏穿时空,全力挥出自己的吞噬之力,将其刺透了陆屿的精神、躯体与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