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代表着吞噬的正式开始。
他将迎接吞噬后的美妙果实,也必须要承担吞噬时的种种风险。
“纪、澄、川!”
陆屿似乎感知到了,骤然转头,死死盯着纪澄川,惊怒交加。
他想要挣扎反抗,可除去规则之力外,其它力量连碰都碰不到纪澄川,而规则之力也摇摇欲坠,再难凝聚。
呼风唤雨、操纵规则的王者,似乎眨眼便已跌落王座,狼狈不堪。
纪澄川满意地欣赏着陆屿破裂的表情,浑身黑气倏然暴涨:“你不是我吞噬的第一个副本Boss,但却是最强的一个……等我完成吞噬,就也能拥有你的体质了,曾经的近神者,即将成为我登神的阶梯,你应该感到荣幸,陆屿。”
“妄想!”
陆屿大喝。
纪澄川微笑:“是妄想还是事实,就在眼前,我劝你老实束手就擒……”
“事实?什么是事实?”
一道清冷男声突然在纪澄川脑后响起。
纪澄川心头一紧,悚然回头,几乎瞬息,在他定睛看清一身黑气缭绕却仍神智清醒,含笑望来的裴砚之时,本已破碎的、蕴含着毁灭气息的规则之力也突地凝聚,如死神索命的镰刀,绕上了他的脖颈。
毁灭规则、空间绞杀,纪澄川腹背受敌!
“你们!”
纪澄川骇然失声。
陆屿面上的惊惶、愤怒、仇恨都已一扫而空,冠冕重聚,权杖再现,银蓝色的圆轮在他身后煌煌如大日升起,他抬手,只余冰冷狠辣:“死!”
无数吞噬之力炸开,纪澄川拼尽全力抵挡着天威与空间的碾压,可身体却仍一寸寸碎裂开来。
这一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真是好一出大戏!
一轮轮试探,一场场布局,一个硬生生拼着自己受伤,险被吞噬,也要将他骗出,一个明明污染已经很轻了,还用了什么东西爆发出深重污染,迷惑他的视线,两人穷尽手段,就为了让他放弃所有顾虑出手,还真是两个大影帝!
他这当上得不冤!
但是——
“想要杀我,可没那么容易!”
纪澄川眼神一厉,胸前忽地荧光闪闪,被他所得的两块神格碎片浮出,只见他翻手一按,竟直接利用吞噬之力,强行融合起这两块沉睡碎片。
而古怪的是,这两块碎片虽有挣扎,却也在吞噬之力的作用下,开始融化,变作水一般的银蓝色流光,飞快没入纪澄川的体内。
陆屿和裴砚之对视了一眼,都是震惊。
虽然不知道纪澄川怎么能融合陆屿的神格碎片,但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吞噬,必然是不可能的。
陆屿和裴砚之不需再演,直接放开了手脚,径直冲向纪澄川。
曾鸣从裴砚之的空间迷宫内挣扎出来,见状一咬牙,再次拨动时间,阻拦陆屿两人,并尝试加速纪澄川的融合时间。
这时,钱月也冲了出来,横剑挡在纪澄川身前。
然而,下一刹,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钱月手中的诛心剑在进入纪澄川周围一定范围时,忽然剑尖一转,朝着纪澄川斩了下去。
纪澄川的心灵之线乍现,继而被剑刃扫过,无声断开。
“钱月,你!”
曾鸣难以置信,纪澄川也瞳孔紧缩,像是完全没料到钱月会这样做。
而钱月自己似乎也是懵然的,她一把抓住脱手的诛心剑,怔怔看着它,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什么画面。
画面里,她对由自己的特殊能力与神秘诡物结合凝炼而成,如今早已生出些许精神意识的诛心剑私语。
她与纪澄川相识三年,第一次指向了纪澄川的心灵漏洞。她借助漏洞,暗中挑出了那根心灵之线。她告诉诛心剑,要它在纪澄川最脆弱的一刻,刺出诛心一剑,不论当时的自己是否站在纪澄川的身侧,是否为他而战。
做完那一切,她以一样诡物压去了自己这一部分的记忆,若非此刻一剑刺出,她尚不能想起。
“对不起,副会长,是我当时听信他们的挑拨,设了局,但后来却忘了……”
钱月面现懊悔。
可纪澄川已经听不到她的解释了。
钱月这一剑斩在了哪里?
哪里是纪澄川的心灵漏洞?
是初入副本时,因自己的胆小与自私,明明能拉一把,却最终选择亲眼看着其沉入岩浆的发小的哀求眼神,是三年来一道道因自己的三言两语而疯而死的熟悉身影,还是仰望高处时内心越发膨胀的贪婪欲望?
不是,都不是。
纪澄川大睁着眼睛,只望见了自体内无穷无尽溢出的浓黑污染,与污染背后,缓缓裂开的一张笑脸。
“出、手……”
他牙齿颤动,嘶声叫出:“再不出手……就一起、死吧,一起死!”
含混的话语出口,在场的所有玩家忽地齐齐一震,僵立原地。
陆屿若有所感,抬起了眼。
天,不知何时暗了。
第49章 无限Boss请“吃瓜” 49.
无垠的天幕,与逐渐充塞了整片天幕的黑色笑脸——
这是曾经浮动在所有蓝星人、所有金水星人心头日日夜夜的惊骇画面,也是如今显露在陆屿眼前的恐怖景象。
在纪澄川濒死之际,微笑游戏现身了。
惊恐、战栗、惶惑,几乎是微笑游戏根植在所有玩家心中的种子,他们见到它、感受到它,种子便会噗地破土而出,旺盛疯长。
陆屿不再是玩家,可心中的情绪却并没有少上半分。
可相比那些惊恐、战栗、惶惑,他心中更多的、满当当充斥的,是愤怒,是仇恨,是无惧无畏的杀意和不甘!
在再次亲眼见到这张笑脸前,陆屿从不知道,自己还能爆发出这样强烈刻骨的恨。这恨埋藏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已将它模糊。可事实是,它仍新鲜,仍火热,仍有着几乎将他胸腔撕裂的痛苦火焰。
朋友的笑容,同伴的嘱托,师长的叹息,爱人的眼泪……
九年前、五年前、两天前,一幅幅画面流水般淌过他的脑海,清晰到恍如眼前。
他原来失去了那么多,他原来不舍那么多。
恨意在被引爆的刹那便已到了极致,而极致之后,便是无尽的平静。
陆屿平静地望着那张笑脸,仿佛什么都没想,只有深黑的眼瞳,于无人可窥的极深处滚起了锋利的杀机。
“你们似乎并不惊讶。”
笑脸端详着屹立中央的主角们,冰冷的机械音从高空传来,仿如天神低喃。
“你不会轻易让纪澄川死。”
答它的是裴砚之。
青年立在虚无的风与空间之中,眼中杀意如血沸腾,嘴角却带笑,笑容渗着致命的冰冷:“你一定会出手,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微笑游戏真敢亲身到来。
是的,陆屿和裴砚之他们知道以微笑游戏和纪澄川的隐秘关系,纪澄川面临死局时,微笑游戏是必然会出手的。只是按照两人对微笑游戏的了解和对当前形势的推测,对微笑游戏亲身降临这件事,都持模糊态度。
他们不认为它会现在就降临,它一直以来表现出的状态就是未完全恢复,且怕惹起蓝星意识的注视。
但凡事皆有意外,为了防备意外,陆屿他们对微笑游戏亲身降临的情况,也做出了相应的准备。
“没想到我会现在出手?”笑脸蠕动着扯开大大的弧度,“其实我也不太想现在就出现,太掉位格,没有足够隆重的神秘感。但你们都太能折腾了,时机已到,即使不愿,我也只能出手了。
“我必须要让一切重回正轨。”
陆屿、裴砚之、纪澄川这位于中心圈的三人,包括许多S级玩家,自然不止一次见过微笑游戏如此“人性化”的一面,可其他普通玩家却并没有。
他们惊疑地瞪大眼睛,盯着那张开口说话的笑脸,心中冒着颤抖的想法。
此时此刻,比起机械产物,微笑游戏更像是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生命,还是一个将他们掌控,玩弄他们于股掌之间的生命……
“你——!”
有人哆嗦着嘴唇,下意识开口。
话音只出一字,就突然黑气滚滚,污染爆发,只一刹那,连声惨叫都未发出,便溃散成了一滩腥臭的烂肉。
四周立时响起骇然的抽气声。
“我谈正事的时候,请不要吵闹,这是礼貌。”
笑脸扫过下饺子一般来到这里的玩家们,机械音温和,只空中那团烂肉蠕动更甚,再不剩丝毫意识。
这下连抽气声都没有了。
玩家们神色各异,却再不敢发出声音。
陆屿神色微凝,一边猜测着微笑游戏口中的“重回正轨”,一边道:“你现在现身,是要决战?”
“决战?”
笑脸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的弧度几乎要裂到眼角,“我们之间可从来都谈不上决战。”
“什么意思?”陆屿抬眉。
他忽然想到什么,试探道:“你对神格碎片做了手脚?”
“手脚?也不算吧,”笑脸半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你也许已经猜到了吧?没错,第三块神格碎片早就不存在了。它在五年前,你的神格破碎时,就被我夺走了,我没有办法融合消化它,但却可以在它最脆弱时,花点功夫,将它粉碎。
“看到脚下的神殒遗迹了吗?
“它的每一寸空气,都是神格碎片的粉末凝成……没想到吧,陆屿,你的神格永远也无法完整了!
“什么三块无主神格碎片、三段剧情任务,逗逗你罢了。
“驴子面前若没有胡萝卜吊着,便总会生出难以控制的野心,不是吗?至少现在,你看,你正走在既定的道路上,老老实实地追逐着神格碎片,真是一头勤勤恳恳的好驴子,哈哈哈哈……这样的一头驴子,有神格时都拿我没办法,现在神格再也不能重圆,又怎么能再和我相提并论?”
笑脸肆意大笑。
脑海里朦胧的猜测被直接确认,陆屿心头发沉,但面上却没什么改变,只依旧平静地盯着那张笑脸:“既然我是一头老实走在道路上的好驴子,那你的‘重回正轨’又是什么?既要重回,那必然先有偏离。
“还是发生了什么超出你掌控的意外吧?
“这个意外,让你嗅到了危险,你不得不冒着能量不足且有可能被蓝星意识发现的危险,提前出手,避以免‘故事’走向你不愿意见到的结局。”
“这个意外与我有关,”他目光锐利,“你的‘重回正轨’,是要除掉我。但其实你也没有太大把握办成这件事,即使我只融合了两块碎片,如果有,你何必跟和我们废话这么多?尽管动手就是。”
陆屿的视线紧紧锁着笑脸:“既然你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不如我们谈谈?没有人说世界上一定不存在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心中不安,试图激出微笑游戏的隐藏。
“喔,前面分析得很好,”笑脸微动,“但谈谈,就没有必要了。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拖延时间,等待蓝星意识苏醒,多点助力。这太明显了,你以为我也有顾虑,会顺着你的这点小算计拖延,但可惜,我虽然确实有在等什么,可那不是我的顾虑,而是一些准备,用来调动足以杀你的力量。”
它高高牵起嘴角:“比如……蓝星污染大爆发?”
话音落,下方蔚蓝色的星球突地一震。
所有人愕然低头。
短暂寂静的一秒后,一团团浓重至极的黑气在星球的各个角落骤然炸开,只一个眨眼,便汇成汪洋,将整颗星球吞没。
蓝星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更为剧烈地震荡了起来。
万千副本依照污染等级,全数爆炸了。
大地开裂,海洋沸腾,火山喷发,山脉扭曲,所有世界末日时方能见到的景象,只在一刹,齐齐而至。
蓝星震颤着,仿佛人类难忍剧痛,翻滚痉挛。
有什么力量从地心深处缓缓苏醒,想要睁开眼睛。
“疯了……这简直是疯了!”
玩家们惊恐尖叫。
“你敢这么做,就不怕蓝星意识立刻醒来?”陆屿神色更冷。
微笑游戏怎么敢现在就引爆污染!
笑脸愉悦勾起:“怕呀,所以在赌嘛。赌是你先死,还是它先醒。当然,你也可以不死,看着蓝星污染爆发,不管、不净化就行了,也没什么,反正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亲人了,也没什么放不下的吧?”
陆屿深觉不对,但也没办法再隐藏下去了。
他不可能不管、不净化。若真那样,等世界意识苏醒时,蓝星早已彻底崩溃。幸好,这种状况他也不是全无预料。
望着喷发不断的灾难与污染,陆屿毫不犹豫地探手,抓向了某个方向。
那里飘着一缕流云。
体内两块神格碎片被引动,裴砚之前夜挂上陆屿脖颈的吊坠飞出——三块神格碎片的光芒莹莹汇聚,在奇特纹路的引导下,释放出了无形的牵引之力。
似是受到牵引,那缕流云忽地动了,它消融着、凝聚着、变化着,主动而又被动地飞快变作了一道流光,投入陆屿身后银蓝色的太阳内。
裴砚之的吊坠消融,紧随其后。
陆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血丝。
他强行提前融合了吊坠和第二块神格碎片!
没错,他们遍寻不到的第二块神格碎片,就是天上一片云。
地面上的一切,哪怕是沙滩上的一粒沙,他们都没有放过,可为什么仍是找不到?麦大胆查探彩贝岛,第一次探索点提示存在,第二次却显示没有,是为什么?午饭后的谈话、忽然阴天的沙滩排球,又都是怎么回事?
因为第二块神格碎片是一片云。
一片由远及近,一天比一天更靠近陆屿一点的云。
它在天上,所以即使钻到地心,也看不到它的踪迹,所以麦大胆化身飞鸟时,容易探查到它,所以在它真正靠近陆屿后,陆屿的头顶便总是少了烈阳照耀,多了阴云。
昨天下午,陆屿一行人便在又一次集体小会后,大胆猜出了这第二块神格碎片的存在可能,并暗中验证了。
陆屿本想等到自然融合,可也知道路上极可能出问题,所以研究了一夜,从过往的记忆中想出了一个提前融合的办法。
现在,他庆幸他有这个准备,即使这样的仓促令他的神格出现了瑕疵,但他等不得了。
“净化!”
陆屿沉声。
流云回归,与吊坠一同迅速补充着银蓝太阳的内里。太阳光芒大炽,净化之力当即解锁,由被动升级为主动,威力翻上百倍不止。
陆屿展臂,权杖扩散开耀眼光辉。
属于他的第二道规则之力“净化”,在全力的催发中,化作一场不分半球,瞬时笼罩整个蓝星的流星雨,纷繁坠落。
地面上,人们正在突然的灾难中仓皇奔走,忽然间,天空亮起异样的光芒,无数银蓝色的星星朝他们飞落下来。
高空上,无穷的污染涌入了陆屿体内,他的脸色霎时青白,但因净化之力的大涨,还能支撑下来。
在陆屿脱离游戏后,微笑游戏便没有了直接杀死他的办法,只能借助这种间接方法。陆屿早有猜测,只是不料,微笑游戏真敢这么做。
它真不怕激醒蓝星?
若真不怕,之前为什么那么小心翼翼,若怕,现在为什么忽然不管不顾?还有,这样大的动静,蓝星为什么还没有醒?五年前,他记得它醒来得很快……
“果然,杀你没那么容易。”
笑脸猛地扭曲冲近。
陆屿冷冷盯着它,银蓝烈阳高悬,无穷毁灭与净化化作混沌,霍然袭向它,欲要将它撕裂。
笑脸黑气陡然沸腾,在规则之力的撕咬下,核心隐现。
裴砚之也取出了那件禁物,只是没有融合,单以空间之力驱动,配合陆屿,疯狂攻击着笑脸,并暗中挪移着已然昏迷的纪澄川的位置。
“我的神格是齐不了了,可那又怎样?”陆屿眯眼,“你也没有恢复,我们半斤八两,这次看谁咬得过谁。”
笑脸一滞,仔细盯了陆屿两秒,忽地黑气翻滚地大笑起来:“好好好!看来你真的没有想起来,那我就放心了!”
“还是五年前的味道呀。”
笑脸愉悦,“狂妄至极,觉得自己能杀我,能摧毁我的核心,可实际只是蝼蚁的徒劳挣扎,一点三两行便会被带过的小小‘剧情’。
“好吧,本来还想和你多玩一会的,但你什么都没想起来呀,那就算了。既然蓝星的污染还不够压垮你,那就再加一点,加一个金水星怎么样?它早已通过这无数玩家与蓝星相连,你想躲都躲不开,除非连同蓝星一起放弃,你会吗?”
是,它是没有办法直接杀了陆屿,可要杀一个人,又何必那么直接?只要拿捏了他的弱点,他无论如何,便都要引颈受戮。
机械音吐动间,更遥远的、不可见的金水星也忽然地动山摇,于城市、于山林、于海洋爆发出一团团足以淹没一切的浓郁黑气。
金水星人类毫无准备,坠入生死炼狱。
高空,翻倍的污染骤然涌入,陆屿身躯一震,四肢百骸无声迸现血色裂缝。掌中权杖颤抖不已,冠冕如被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陆屿心神猛地一沉。
蓝星的污染他还可以勉强支撑,但再加上金水星,他便有些无力消化了。
微笑游戏竟然还敢引爆金水星的污染……
“蓝星和金水星的世界意识到底怎么了?”陆屿厉声。
微笑游戏如此肆无忌惮,便是陆屿再不相信,也不得不往世界意识再不可能醒来的可怕方向去猜。
他不希望他的猜测是真,在他们的计划中,从来没有世界意识的缺席。这不是因为他们太过依赖它,而是就在昨夜,陆屿尚还利用规则之力感知过它,与它沟通。纪澄川和微笑游戏那样奸诈,他们做再多防备,也不为过。
只是……为什么昨夜还能回应他的蓝星意识,此时却压抑地心,没有动静?
“世界意识?”
笑脸扯动,充满恶意:“实话说,我真的不知道它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放弃了你,为什么还不醒。如果说一定要知道什么,我只知道,你‘注定’赢不了我。不论是意外,还是怎样,你都一定会‘输’,会‘失败’。”
“什么意思?”陆屿隐约确定了什么。
“我可没有给失败者解答的必要。”笑脸嬉笑。
陆屿的双腿已经飞速崩散,化为黑泥,化为烂肉,化为蠕动的蛆虫。
裂纹在向他全身蔓延。
“……三、四、五,你还能撑多久?”
笑脸愉悦地读着秒,观赏陆屿被污染寸寸摧毁的血腥画面:“都说了,不要挣扎了,没用的,你无论做什么,都没用的,这是‘注定’。”
陆屿死死盯着笑脸,眼瞳漆黑。
没有什么注定,世界意识没有醒来,也不意味着他们穷途末路,只要……更多的神格碎片。
他视线颤动,盯住了纪澄川。
“你敢!”
笑脸倏然扭曲。
几乎瞬间,污染剧烈膨胀。
微笑游戏为了阻止陆屿继续融合,牢牢地挡在了纪澄川身前,以更加猛烈的污染将陆屿吞没。
规则之力大盛。
陆屿身形霍然扭曲模糊,不顾一切,硬生生抓了过去。
银蓝与浓黑相撞!
陆屿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一寸寸伸出手指。
手掌从指尖开始,飞快消融,可力量仍在。它在一步步靠近那两块还剩大半,未被纪澄川融合的碎片。
“陆屿!”
笑脸尖啸:“没用的,再融合一百块碎片也没用的!神殒遗迹在我的控制下,你永远缺失最后一块,神格永远不可能完整!你战胜不了我!”
陆屿充耳不闻,只紧紧凝着那两块碎片,力量汹涌狂烈。
最后一厘,规则之力奋张,银蓝光芒牵引,即将抓取——
可也就在这最后一厘,纪澄川的手忽地抬了起来。
“不、可能……”
纪澄川眼瞳黑得诡异,嘴角扯起,和空中的笑脸简直如出一辙,“你、和裴砚之……都去死,都去死吧!”
陆屿眼神一厉,一把锁住了纪澄川的脖颈。
刹那间,纪澄川体内的污染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仿佛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瞬间,陆屿好似被一辆迎面而来的巨车碾过,口鼻胸腔全部发出碎响,溢满腥甜。
也是在这一刻,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男朋友,对不起,我食言了。”
裴砚之的气息轻柔地漫了过来,压住了陆屿周身浓郁的血腥,压住了他体内侵蚀不休的污染。
陆屿猛然回头。
青年的胸口闪烁着五色的彩光,那是前夜陆屿知道乌龙真相时,从大预言师口中悄悄打探到的,禁物的模样。
青年紧紧地贴着陆屿的后背,声音轻得像风:“我这两天一直都在为围猎计划的收网而感到不安,所以……”
所以到底还是在今天凌晨,背着你,去往金水星,拿到了禁物。原本只是以防万一,却没想到,真有派上用场的这一刻。
陆屿听懂了青年未说完的话。
他眼瞳颤抖,几乎要滴下血来。
“砚之……”
“你答应的,我们要并肩作战,”裴砚之茶色的眼望来,潋滟动人一如过去的每个时刻,“在这种时刻,我不能站在你身后,总要往前走一走,对吧?”
陆屿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猛地紧缩,他伸手去抓他,可他受了污染的侵蚀,又正同微笑游戏对抗,动作实在太慢太慢。
但裴砚之却很快,他像风、像雾,在他伸手的那一刻,就已经离开,同他擦身而过,冲向了隐现的游戏核心区。
陆屿抓不住这道风,喉咙里发出了破碎的嘶吼。
微笑游戏尖鸣。
它全力与陆屿对抗着,猝不及防,被空间利刃凿穿,显露了核心。
裴砚之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轻轻一笑。
这是他早就选定的道路。
若不需要,他愿意放弃,若需要,他义无反顾。
禁物的光芒爆亮。
那是白马星世界意识的残核。
在白马星被吞噬后,它不知何时流落到了金水星,被裴砚之无意得到。世界意识天生排斥、压制污染,是游戏污染的大敌。
但,残核终究只是残核,不是世界意识本身。
闪亮的光芒只一瞬,便飞速黯淡下去,熄灭在陆屿眼中。
他肝胆俱裂,心脏刹那停止了跳动,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也是这一瞬,这一股禁物压制的力量,让陆屿的规则之力倏地穿透了阻碍,削断纪澄川的手臂,卷住了两块碎片。
作者有话要说:
裴砚之:杀青?
陆屿:不行!我不允许!呜呜哇哇!
作者:[吃瓜]你们在干嘛,下章才结局!
第50章 无限Boss请“吃瓜” 50.(完)
“你还要融合神格碎片?”笑脸叫道,“都说了,没用、没用!你什么都改变不了!接受吧,陆屿,接受自己的命运!”
它的叫声有些颤抖了。
裴砚之爆发的力量到底还是给它带来了困扰,令它战栗扭曲。
陆屿恍若未闻。
他望着裴砚之模糊渐无的身影,感知着体内再次旺盛起来的污染,目光逐渐空茫,好像失去了魂魄。
他挟禁物之力,削掉了纪澄川的头颅。
“陆屿!”
笑脸啸叫。
涌入体内的污染瞬间增加了数倍,裴砚之遗留的压制力量也摇摇欲坠,发出令人牙酸的崩塌声。
规则之力扩散,雷霆与流云铺作了披风。
权杖破碎,冠冕流散,陆屿强撑着那轮越来越圆满的银蓝烈阳,强融着那两块抓来的碎片,疯了一般,踉跄冲向空间显露的游戏核心,任由自己的躯体大块大块地破裂,掉出骨骼与内脏。
“没用的,没用的!就算是你们两个全都自爆在这里,也杀不死我!不要痴心妄想了,这与我的恢复无关,与我的状态无关,你们注定是失败者,是‘炮灰’!”笑脸发出刺耳的尖叫。
周围的玩家早在这样的交锋中支撑不住,纷纷坠落。
“系统。”
陆屿的手掌撑在了裴砚之空间裂隙的边缘,几被黑气淹没的意识挣扎着,忽然出声。
【宿主。】
吃瓜系统出现。
它似乎对这样的场面茫然无觉,依旧平静如昔。
陆屿空洞的眼扫过面前的投影。
除了他,没有谁能看见它。
“系统,”陆屿的精神世界也开始碎裂,“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吃瓜系统一顿:【宿主,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吧?】
陆屿没有理会,径自道:“最开始,我以为你是神格碎片中的一块,只是比较特殊。后来,我又怀疑你是蓝星意识的一角,因不甘心,找上了我这个昔日的打手。再后来,我觉得,都不是。
“你不属于我,也不属于蓝星,更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望着那片投影,淌血的眼黑得惊人:“这个……小说世界。”
投影凝固了。
“这是一个小说世界,对吗?”
陆屿道:“昨晚,我得到了两则预言。一则来自大预言师,是‘妄图窃取神火者,必焚于己焰;妄图登临神座者,必亡于己刃。白鸟振翅天穹,路将陨灭于空。’一则来自我自己,是‘答案握于创世神之掌。’
“前者寓意明显,那后者呢?”
他顶着滔天污染与阻力,艰难地撕开了裂缝。
裴砚之未散的空间之力如世间最柔和的风,轻轻撞在他身上,令他骨血战栗,无知无觉地滚下大滴的血泪。
“还有纪澄川的万人迷光环。
“钱月等人污染减轻,为什么还会懵然地重回纪澄川身边?砚之污染也严重,为什么却与纪澄川不共戴天?那个更关键、更主要的原因是什么?你其实找对了人,我摸鱼看过的小说太多了,天马行空之下,第一个想法就是这是小说的‘身份’、‘设定’作者这么设置了,不论善恶是非,就该是这样的。
“在这个设置里,纪澄川和微笑游戏是主角,注定要笑到最后,钱月他们是重要配角,是纪澄川的情人,可以动摇,却不会改变,砚之是重要反派,是纪澄川的敌人,要与他进行最后的拼死搏杀,然后死去。
“而我,是炮灰,是不可或缺的垫脚石。在五年前凝聚神格,又当场碎裂,遗留下神格碎片,五年后,这将成为主角的力量,任他一块块集齐,以此成神,或与微笑游戏一战,或与其合二为一。
“当然,最终让我确定这个猜测的,还是现在,微笑游戏毫无顾忌的提前出手。它如此有恃无恐,完全不作遮掩,是知道些什么,对吧?”
陆屿迎上了那片晦暗的核心区。
裴砚之的身影已然碎作了星光,从四面八方,压制着游戏核心的意识。
陆屿呆了呆,慢慢上前,靠近星光。
“陆屿、裴砚之!你们杀不死我,杀不死我!”
核心疯狂蠕动,驱赶着星光。
陆屿猛地刺出了力量。
可却被拦住了。
有微芒汇聚在前方,仿若纸屑,仿若银河,将他阻拦。
某一瞬间,陆屿的耳内响起了无止境的嗡鸣声。
时空拉长,光影嘶吼,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另一个裴砚之、另一个蓝星。
一个猝不及防,死在纪澄川的算计下,一个背负仇恨,散在微笑游戏的污染中,还有一个成为了真正的愚人国度,诡异横行,再无普通。
那里的和这里的,哪个结局要更好?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短短一刹。
面前的投影泛起了巨大的波浪,波浪之后,一片文字倏然展开:【恭喜宿主解锁新词条,“《无限流万人迷成神中》”!】
陆屿意识凝住。
【《无限流万人迷成神中》:
该小说由某文学网站无名作者创作,讲述了主角纪澄川在大学时期进入无限流游戏,在各个副本中展露才能与魅力,被无数玩家爱慕、追捧,又俘获游戏核心,最终在游戏的帮助下,顺利成神,化身为高维生命的故事。
因番外爆雷,暗喻纪澄川被微笑游戏吞噬,被读者质疑真正主角非纪澄川,而是微笑游戏,引来如潮差评。
因聚集意念达一定限度,该小说衍生成为“世界”。
该小说世界伪·天命之子为金水星人类纪澄川,真·天命之子为即将升维的特殊生命微笑游戏……】
都想起来了。
星光里,银河前,词条下,陆屿最后一点缺失的记忆,也都浮光掠影般,闪动了上来。
他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一往无前地冲进游戏核心,他当真有那样的力量,可以将游戏杀死,可之后呢?
之后,一本书拦在了他身前。
它告诉他,他是个只活在背景里的炮灰,不能、也不该超出剧情的边界,去杀死主角。他应该失败。
然后神格破碎,记忆尘封,变成蓝星华国百相市的一名普通社畜,在被一笔带过的五年里,默默无闻。
五年后,SSS级副本开启,他要一无所知地被玩家耍弄,最后死在第一块神格碎片的争夺里,为主角做嫁衣。他自始至终都不会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会使用自己的真实力量,茫茫然而生,茫茫然死亡。
他就该是这样的。
这才是他的“剧情”,他的“人生”。
现在超出那些的他,欲要杀死主角的他,是不对的。
陆屿安静地听那本书说完,又耐心将它翻了一遍,然后抬手,一把撕了。
“我不接受。”
他淡淡说道。
他闯过漫天碎纸,杀了进去。
那一刻,天变了。
好像是大气上,又好像是更高的、不可触摸的地方,那里有违常识地显现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巨大文字。
陆屿看不清,但他知道是那本书。
那些文字从天穹压了下来,像乌云,像陨星,像天火,它们以一种强大的、远超他认知的能力瓦解了他的力量,封印了他的记忆。
他怒吼,以神格与它相撞,却只灼开了一个小小的洞。
与那些文字相比,这个洞小到微不可察,还没有一个句号大。
“但就是那个小小的洞,带来了你,带来了变数,对吗,系统?”陆屿道。
吃瓜系统没有再隐瞒。
【是的,宿主,】它回答,【你们所在的世界是一个小说世界,由文字形成,不同于真实世界。五年前,你意外觉醒,将凝成小说世界的文字烧出了一个漏洞,从那之后,创世的力量依旧存在,但却不能再直接干预这里的一切。觉醒的力量滋生,真实宇宙嗅到了你们的气息,降下了本系统。
五年前微笑游戏同样窥探过那本书。
它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但却看到了你身上“剧情”的偏移,所以在创世力量的驱动下,选择了提前出手,拨正故事。】
“原来如此,”陆屿道,“那你可以帮我们吗?”
吃瓜系统文字抖动,似是沉痛:【非常抱歉,宿主,本系统虽具有更高的力量,但只是一个“机会”,一个“提示”,而非改变一切的关键。宿主想要的答案,自始至终都在宿主眼前。】
这个回答足以令此时此刻身处此境的任何人愤怒。
但陆屿没有。
他早知道系统不会帮忙,看系统过往的行事便能清楚这一点。它可以提示,却不会插手。所以,即使他方才就可以解锁词条,却也没有多说。而现在,突然提起,也只是为确认,确认一个答案,让自己不至于死不瞑目。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的敌人是一个无限游戏,虽渺茫,却不至于机会全无。
可事实呢?
事实就是真正横拦在他们前方的,不是那些可见的东西,而是更高、更不可捉摸的存在,是“剧情”,是“设定”,是创世的文字,更是自身的命运。
谁敢说生来自由,不为命运左右?
那只大手自诞生便存在。
陆屿遥望那片银河,那处核心,眼瞳深黑。
“要改变。”
他开口道。
“什么?”
笑脸诧异。
它不知道这个将死之人为什么突然冒出了声音。
哪个结局都不好,所以要改变。
陆屿转动着视线,看向笑脸,视野渐被血红铺满。
可,改变的关键是什么?
什么就在他眼前?
陆屿抚上了那轮银蓝色的太阳。
它布满裂痕与瑕疵,也始终都残缺着核心的一块。
“人虽然各有各的命运,可没有哪一种命运,能超越了人类。”陆屿忽然想起那个午后,他与裴砚之靠在沙发里,一同看过的那本书。
答案就在眼前。
他笑了起来。
吃瓜系统并没有骗他,只要集齐神格碎片,只要完整神格。
陆屿抬手,挥动了自己全部的力量。
他将自己投了进去——
投进了烈阳之中!
规则之力,残损的身躯与精神,裴砚之遗留的禁物力量,吃瓜系统的未知能量——所有汇聚在陆屿身上的光与暗,都被毫无保留地挖了出来,化作了最后一道流光,最后一块碎片,撞进了银蓝色的太阳之中。
可还差一点,竟然还差一点!
“陆老大!”
小千的叫声响了起来。
她满面是泪,为裴砚之,为陆屿,也为自己。
所有玩家霍然抬头,那一瞬,他们仿佛看到了无数扑火的飞蛾。
那些人舍弃了自己的力量,投入到了那轮巨日之中,甘愿被灼烧成灰烬。
是什么在驱动他们这么做?
仇恨、愤怒,不甘、委屈,过去、未来?
钱月放下了那柄诛心剑。
她诛杀过很多人的心灵,可她自己的呢?
钱月冲了上去。
好似一声号角,越来越多的玩家动了。
有人震惊,去拦,质问他们怎么不要命了。可真正想动的人,哪里是拦能拦住的?
“停下!都给我停下!”
笑脸发觉不对,阴冷怒喝:“再不停下,全都死!”
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污染爆发,玩家成片炸成了团团礼花。
可总有更多的玩家站起来。
一阵银蓝闪烁中,神格被补全,煌煌明光不可一世。
它如一轮真正的大日,被陆屿捧起,撞开了拦路的纸屑,撞碎了前方的游戏核心,它无拘无束,肆意蓬勃,跃出云海,飞向了无尽高处。
笑脸僵住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力量……这不是规则之力,不是世界意识,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恍然的一个刹那,两个星球的所有人类都若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他们在一场银蓝色的流星雨里,看到了第二个太阳。
它跃然而出,光芒万丈,色泽银蓝,温柔而又耀眼,散播着永恒的光辉。
它像是一场暴雨,洗涤了这个世界的污秽,又像是一把火炬,点燃了那些无人可见的、层层叠叠的文字。
“那是什么?”
“是字,天上有字!”
“一本书……我们的世界是一本书!”
“怎么可能!”
“不,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是人!我们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情感,怎么能是一行字、一支笔就左右的!”
“我可以接受这是书中世界,可不能接受我们拥有这样的未来!”
“不接受!我们不接受!”
人类发出了怒吼。
在火焰中,在怒吼里,一个个文字开始崩散瓦解。
世界随之崩塌,如脱沉重枷锁。
纪澄川彻底坠落了,笑脸的尖叫也渐渐消失不见。
最后的一刻,陆屿随着照射而下的银蓝阳光探进了破碎核心的深处。
他抓住了裴砚之星光般的轮廓。
“我想象里最坏的结局,是你死了,我还活着。但现在看,还是要好一点的……对于有情人来说,死在一起,也算圆满结局,对吧?但如果可以,我想你活着,不论要我付出什么……我想你活着。”
阳光与星光交汇时,陆屿终于找回了他的魂魄。
“砚之……对不起。”
血泪如注。
空茫的绝望与哭声里,陆屿的意识缓缓消散,消融于阳光之下。
光辉黯然褪去。
长久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投影在无人的黑暗中亮了起来。
【滴——!】
【恭喜宿主解锁新词条,“真实世界”!】
【当前吃瓜词条已全部解锁,世界觉醒完成,请宿主查收奖励!】
……
“自此,我们的世界,也就是蓝星和金水星,便正式改变,从一个被禁锢在纸面上的低维世界,打破枷锁,变成了现在的真实世界。
“微笑游戏也消亡了,但游戏中转站和游戏商城却留了下来,一个成为了我们两颗星球互通的中转站,一个被官方收缴,成为了为大家所用的宝库,供我们进阶超凡者、清理残留污染、修补星球创伤使用。
“这可以说是非常皆大欢喜的结局了……”
百相一中,一间教室的讲台上,一位历史老师投着幻灯片,认真讲着。
后排一名学生大胆举手:“老师,听说那场大战死了特别多的人。地面上的普通人,天空上的玩家,都死了,怎么就算皆大欢喜了?”
历史老师推眼镜:“死了特别多的人?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网上呀,”学生道,“‘银蓝烈日之谜’、‘揭秘三年前的不可说之战’、‘你所不知道的微笑游戏’、‘天灾之王与界主的二三事’……这些可都是大热帖,还有锁了的,一看就是说到正点儿上了才被锁呀,不少专家都有点赞呢!”
历史老师压着抽搐的嘴角,尽量闻声道:“那些没什么依据的帖子大多为博眼球,不要太当真,要懂得分辨。事实怎样,还是要以课本为准。三年前的大战确实非常惨烈,但世界重塑后,当时的一切也都随之复原了,包括那些牺牲的玩家。
“这归功于觉醒,归功于反抗,生命的意志与力量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学生扁嘴,小声嘟囔:“那些帖子怎么就没依据了……”
下课铃声恰好响起。
历史老师神情一振,果断将粉笔一撂:“行了,这堂课就到这里,回去把这部分背熟,下堂课小测,卷子有这节的内容。”
“啊?”
“老师不要啊!”
教室内瞬间哀鸿遍野。
历史老师置若罔闻,将哀嚎甩在身后,脚步轻快地溜了。
溜到半路,她掏出手机来打字:【队长,我不服!凭什么我的揭秘帖子被锁了,账号被封了,那些什么死神大点兵、说大家全都没了的还留着,这绝对是传播虚假消息吧?能不能让陆老大赶紧把它们也处理了!】
几秒后,回复来了:【去问蒋妍。陆屿不想滥用职权。】
小千:【……】
不是,一个小网警,锁个帖子,叫什么滥用职权!
【还有,】裴砚之道,【你的帖子不是因为传播虚假消息被锁的,而是因为涉黄。】
小千:【……】
小千:【很好,你激怒我了!我宣布封笔了!一颗文坛新星就此陨落!】
【陆老大怎么又不管事?】
麦大胆在群里跳了出来,【又在摸鱼?哎,裴队,要我说,真不能让陆老大再这么堕落下去了,他自从三年前找蓝星华国捞了这个铁饭碗,就不上进了,天天摸鱼,都摸了三年了,还在摸!
赶紧给他找个正经班上吧,这样下去可不行,人会废的!当然,我可不是嫉妒陆老大,给他上眼药,我就是担心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陆屿:【?】
麦大胆:【?!】
陆屿:【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群里。】
这个可怕的窥屏潜水党!
麦大胆马上认怂:【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就是愿陆老大和裴队幸福健康,白头偕老,快活一生!】
陆屿的消息没再冒出来。
麦大胆刚松口气,蒋妍忽然艾特他:【麦大胆,你昨天在金水星,是不是半夜偷偷变成鸟出去拉屎,拉在了人头上,把人臭到昏厥了?超凡管理处接到举报,查过附近超能监控,锁定了你,最迟明天,你过来一趟。】
麦大胆差点跪了:【妍姐,我的亲姐!我这次真是有原因的,不是故意用超凡手段出去乱搞!我是看到一个尾随犯,才动手的,我还报警了,我是守法好公民!请蒋大青天明察秋毫呜呜呜!】
蒋妍:【你是先变成鸟出去拉屎,之后才看到尾随犯,去他头上拉的,不要狡辩。明天,超凡管理处见。】
麦大胆哇哇大哭,发了一长串磕头求饶表情包。
小千哈哈大笑,发抠鼻表情。
王昆、刘显等人紧随其后,复制抠鼻,充满对麦大胆的鄙夷。
刘显默默出现:【所以,有人到饭馆了吗?我忘记包间号了……】
大预言师:【我和林队已经到了。】
蒋妍:【我刚下班,马上动身。】
小千:【我也是!从学校过去很近。】
麦大胆:【哎,陆老大和裴队呢?今天是你俩的婚前派对,你们可是主角,绝对不能缺席!】
裴砚之:【路上。】
“路上?”
陆屿瞥见裴砚之的手机屏幕,哑声一笑,抬掌,将他颤抖的手指从上面移开,强硬地拉到了唇边,撕咬啃噬,“太坏了,砚之。又骗人。”
裴砚之仰着汗湿的脸,胸腹紧紧压在透明的玻璃窗上。
黄昏夕阳盛大,橘红的光在阳台拓出一扇展柜,将他囚在其中,濛濛晦晦,好似镀金般瑰丽,又仿若封尘般昏暗。
“谁坏?”裴砚之抵着额头,浑身颤抖,“一共就骗了你两次,算了我三年账,都说不敢了,还这样……”
他说着,来气,踹陆屿。
当年一切结束,世界重塑,他复活醒来时,第一反应就是与陆屿相拥而泣。陆屿当时也激动坏了,一边解绑系统,一边抱他亲他,除了劫后余生的欢喜再没有别的。
可后来呢?
后来他只是睡了一觉,再睁开眼,就被以规则之力附着的金链锁在了床头。
裴砚之将近一个月没有离开那栋屋子,处理两个星球的后续事务都是通过线上视频会议,只露出胸口以上。
要不是他向小千他们透露了原委,大预言师都要怀疑陆屿被微笑游戏夺舍了,暗中把他囚禁折磨起来了。
虽然按事实来看,这么说也没错……
现在回想起那一个月来,裴砚之还是要拧眉。
是痛苦,也是快乐。
但绝对不能再来了,他一定要控制他和陆屿的频率,也是三十的人了,再是超凡者,也不能……
“三年不够,”陆屿健壮的身躯从后笼了上来,湿缠而温柔地吻在青年耳侧,非常熟练地沉下声音,酸涩道,“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痛苦,多绝望,哭了有多久,你怎么忍心丢下我,砚之……”
裴砚之完全听不得这话。
他刚硬起来的心立刻软了,低声投降:“你……留着以后慢慢算好不好?今晚要吃饭,再不出门就来不及了……陆屿,老公。”
“马上。”
陆屿见好就收。
他知道裴砚之当时的选择是不得已,是为了他,为了所有人。
他嘴上说着欺骗,可实际从未怪过他的隐瞒。他只心疼他,只钦佩他,也只怨恨自己的不够强大。
但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风雨之后,尽是璀璨。
三年时间,陆屿送走了吃瓜系统,领取了无名勋章,过上了打卡即下班的摸鱼生活,慢慢腾腾地,早已将这些翻了过去。
比起纠结过去,他更珍惜当下。
只是免不了,仍爱拿这茬儿磨裴砚之,然后两人心照不宣,一个索取,一个给予,相拥舐吻。
这就是小千常嘀咕的情趣。
陆屿垂眼笑了笑,一寸一寸收缩手臂,将人抱得更紧。
半小时后,饭馆包间。
蒋妍等人面面相觑:“所以,他们这个路上是在哪条路?怎么还不到?”
“高速路吧,”小千呵呵擦汗,“这两个天天泡在床上的迟到大王!不管他们,开吃开吃!”
“王昆,拿饮料!”
“老白、刘显,不要写你们那个狗仔报道了!吃饭!”
“麦、大、胆!你再敢变成蟑螂吓人,我宰了你!”
爱人紧密相拥,世界鸡飞狗跳,万物自由生长,谁说这样的未来,不够真实?
……
……
【第一单元·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单元世界结束啦,给小陆小裴撒花[撒花]
还有一些琐碎的事交代,写在正文觉得有点拥挤了,所以搞了一章番外,明天发,请大家注意查收~
后天开启新世界《渎神》[狗头叼玫瑰]
ps:人虽然各有各的命运,却没有一种命运超越了人类。——加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