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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开业

林窈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头算新店的人手:“阿兄,新店要开个外送窗口,到时候厨房活计肯定翻倍,得招两个帮厨打下手。前厅也不能缺人,再雇两个跑堂的。咱们店虽小,但里里外外都得照应周全。”

林诚点点头,眉头微蹙:“两个帮厨倒也合适,只是跑堂怎的也要两个?还有阿旭……”

正说着,迎面碰上了刚买完猪肉准备回村的刘旭。他手上拎着一块猪肉和一大块猪板油,额头上沁着汗珠,见到林窈和林诚,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阿窈妹妹、阿诚,这是要去哪?”

林窈脚步一顿,笑着说:“新铺开张,人手不够,我们去牙行雇些跑堂和帮厨。等新店开起来,生意肯定忙不过来!”

刘旭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握着猪肉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这段日子,他跟着王小鱼打下手,切菜、配菜、烧火,样样都抢着干,满心盼着能在新店谋个帮厨的差事。可如今听林窈的安排,竟是没他的份,心中又酸又涩,却强忍着没说出口。

林窈满心想着招工的事,也没留意刘旭的异样,只是匆匆说道:“刘旭哥,等新铺开张了我再通知你上工!”说完,拽着林诚就往牙行方向走去,留下刘旭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神色黯淡。

刘旭想起这段日子的辛苦付出,再想起林窈方才的话,心里堵得慌。

躲在槐树后的林有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见刘旭失落地站在原地,他踱步上前,故意长叹一声:“这年头,真心都喂了狗!你每日起早贪黑,实心实意帮他们干活,结果连个帮厨都捞不着?”

刘旭猛地抬头,快速收敛起自己失落的神情,随即又垂下眼睑:“阿福哥,阿窈妹妹他们兴许有自己的打算。”

林有福嗤笑一声,凑近压低声音:“什么打算?分明是瞧不上你!你看看,店还没开就把你当外人,以后能有你好日子过?林窈宁可招外人做帮厨都不要你,你还跟着他们累死累活?等他们飞黄腾达了,第一个蹬掉你!”

他拍了拍刘旭的肩膀,眼中满是算计,“这样的人你还能看着他们的生意越做越红火?”

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刘旭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拂了拂林有福拍过的肩膀,往家里去了。

林窈和林诚刚踏入牙行,牙婆就堆着笑迎上来,听闻要寻两个跑堂、两个帮厨,立刻拍掌唤人。

随着木门吱呀推开,两排高矮不一的身影鱼贯而入,这群人里,男女老少皆有,他们的粗布衣裳打着补丁,不少人脚踝还留着赶路的血痂。

“北边遭了大旱,这些人都是逃荒来的。”牙婆瞧着林窈皱眉,故意压低声音,“做吃食生意最忌秘方外泄,雇短工哪比得上买奴仆稳妥?您瞧这些人,只要给口饭吃,比自家人还忠心。”

林窈盯着人群中缩成一团的妇人,她们大多眼神空洞,唯有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女子,虽面色蜡黄、鬓发凌乱,褪色的粗布衫子却洗得发白,补丁针脚细密整齐,衣角还仔细掖在腰间,比旁人更显整洁。

一个约莫四岁的小女孩紧紧抱着她的腿,同样蜡黄的小脸冻得通红,稀疏的头发胡乱扎着两根褪色红头绳,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哭闹,只紧紧攥着母亲的裤子。

牙婆瞧见林窈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对母女身上,猛地拽出那妇人:“这位娘子先前在老家开包子铺,烙饼蒸馍都是一把好手!男人死在逃荒路上,带着个拖油瓶也找不到正经营生……”

话未说完,妇人突然挣脱她的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话喊道:“俺不去!俺要和俺妮儿在一块儿!”她踉跄着将女儿护在身后,小女孩立刻扑进母亲怀里,小手死死揪住母亲的衣服。

“你这糊涂虫!”牙婆急得直跺脚,“哪家会要个吃白食的小娃娃?这丫头模样周正,送进大户当婢女,不比跟着你讨饭强?林小娘子心善,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眼看妇人把头埋得更深,林窈抬手拦住牙婆:“强扭的瓜不甜,何苦为难人。”

最终,在牙婆介绍下,林窈挑中两个精瘦的少年,十三岁的阿柱眼神机灵,十四岁的阿福虽腼腆却手脚勤快。又有个名唤素娘的十六岁姑娘自荐,说自家从前在渡口摆索饼摊,灶台边的活计熟稔。

可临了结账时,林窈鬼使神差地回头,正看见那妇人搂着孩子瑟缩的背影。

生在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被当成牲口买卖已是常态,可那小女孩才多大?

牙婆的话盘旋在林窈的脑海里,谁会愿意要一个毫无劳动力的小儿。若这孩子运气好能进大户人家当丫鬟,运气差些,只怕要被送去当童养媳,甚至被卖到那些腌臜之地……

林窈攥紧腰间钱袋,掌心沁出薄汗。她如今盘下食肆,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可下个月水晶粉和豆皮的分红,足够补上开店的花销了。不过是多添两双筷子的事,若能救下两条性命,权当是行善积德了。

林窈叹了口气,“把她们娘俩也买下吧。”

妇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蓄满震惊,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牙婆见状,眼珠子一转:“这小丫头虽说年纪小,模样生得讨喜,仔细养养也是棵摇钱树!您看,怎么着也得二两银子。”

林窈摇了摇头,开始和牙婆算账:“这孩子日后如何谁都说不准,留在您这儿多养一日便多耗一日口粮,我既肯带她们走,于您也是省事。”她将碎银在掌心磕得叮当作响,“嫂子算四两,孩子顶多一两,凑个整数,您看这买卖,可做得?”末了又补一句,“若您应下,往后店里添人,咱们只认您这家牙行。”

牙婆啧了啧舌,到底是见好就收。妇人突然跪下,拽着吓懵的女儿重重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恩人呐!俺给您当牛做马……”其他被买下的奴仆见状,也纷纷跪地磕头。

林窈和林诚手忙脚乱地将众人扶起,林窈拍着妇人颤抖的肩膀,大声道:“都别跪了!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

十月初八,宜开市。寅时三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窈就着烛光往头上别木簪,换上了上次买的那套月白色衣裳。

门外传来林诚逮林崧的声音,林崧听说今日可以到镇上玩,早早地就跟着林诚起床了,现下正在院子里蹦跶。

林崧跑得小脸红扑扑的,身上的新做的对襟袄子绣着胖娃娃抱鲤鱼,是林窈托布庄老板娘淘的半旧缎面改的,往那一站活像从年画上走下来的福娃。

三人踩着露水出了门,林崧攥着林窈的手指,奶声奶气地唱着不知从哪学来的童谣。

转过街角时,食肆的红纱灯笼已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王小鱼和刘旭的身影正倚着一边门框说话,另外一边站着的是昨日买来的素娘、赵嫂子、小满,阿柱和阿福。

“师父!”王小鱼快步上前,瞥见林崧被打扮得圆滚滚的模样,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小娃立刻扭着身子往林窈怀里躲。

刘旭站在一旁搓着手,正要和林窈说话。林崧却突然指着他袖口的补丁笑出声:“旭哥哥的衣服破洞洞!”这话让空气瞬间凝固,林窈刚要呵斥,刘旭却先笑了,他蹲下身与林崧平视,从兜里摸出一只草编的蝴蝶:“破洞洞能藏宝贝,你瞧这是什么?”小娃眼睛一亮,伸手去够蝴蝶,刘旭趁机将他扛上肩头,逗得林崧咯咯直笑。

林窈看着眼前泾渭分明的两拨的人,拍了拍手掌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笑着开口:“今日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先给大家认个脸。”她抬手先指向林诚,“这是我阿兄林诚,他如今负责码头的铺子,不常在店里。”

接着她拉过正在玩蝴蝶的林崧,“这是我家小弟林崧,淘得很,大家多担待。”

林崧攥着草编蝴蝶,鹦鹉学舌:“大家多担待!”惹得素娘等人轻声笑起来。

林窈把王小鱼拉到身边,“这是王小鱼,我的徒弟。”随后转向刘旭,“这是我同村的大哥,阿朱与阿福日后就跟着阿旭哥。”

几人互相认识了一番,晨雾渐渐散去,林诚掏出钥匙开了门。

进入食肆后,众人各司其职。王小鱼跟着林窈钻进厨房生灶火,浓烟顺着烟囱往上蹿,林窈开始起锅灶前熬骨汤,乳白的热气裹着肉香蒸腾而起。

铜盆里泡着新磨的水晶粉,透亮的粉条在清水里晃悠,案板上码着刚出炉的肉夹馍,酥脆的饼皮裂开金黄的纹路,露出里面肥瘦相间的卤肉。

吉时一到,林窈拽着红绸往旁一扯,“林家食肆”的烫金匾额在晨光中崭露真容,红漆边框映得众人脸上都染上喜气。林诚点燃鞭炮往街角一扔,噼里啪啦的炸响惊飞了檐下麻雀,碎红纸屑落得满地都是。林窈和林诚连续几日都在各自摊上宣传今日林家食肆要开业,不少老主顾早早地就候在门外。

“林家食肆开业大吉!今日进店消费,每人送炸串两串!多买多送!”阿柱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吆喝,手里挥着绘有肉夹馍、酸辣粉的木牌。王小鱼特意在厨房支了口炸锅,素娘往沸油里下了第一把肉串,金黄的油花滋啦作响,香气顺着风飘出老远——

作者有话说:前段时间准备毕业答辩去了,因为太多人二辩了,所以很焦虑,完全没办法分心去做别的事情,和大家说一声抱歉啦,昨天答辩通过了,现在恢复更新啦!!!

第52章 新店

随着阿柱的吆喝声落地,店面前人群瞬间活络起来。最先跨进门槛的是吴镖头,“恭喜啊!林小娘子!我一回到镖局就听到你新店开张的消息,那我肯定得来给你捧捧场!这趟镖我可是啃了大半个月干粮,今儿个非连吃三碗酸辣粉不可!”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镖师,都嚷嚷着让吴镖头请客。

林窈笑着招呼他,“多谢吴镖头捧场!新店上了不少新菜式,您多尝尝,定不会叫您失望,快里边请!”

一转身,林窈看见陈千远背着药箱缓缓走来,鞋面上沾着泥渍,看起来风尘仆仆,显然是出诊归来顺路绕来的。他抬手摘下头上的幞头,用袖子擦了擦微汗的额头:“哎哟,我闻着味儿就来了,林小娘子,给我来份酸辣粉,多搁辣子,再要一份红烧肉和卤猪下水!”

林窈瞅着他眼底的青黑,又扫过他皱皱巴巴的长袍,忍不住问:“陈大夫这是刚出诊回来?”

陈千远往长凳上一坐,顺手把药箱搁在脚边,指腹揉着太阳穴叹气道:“可不是,一个老主顾犯了旧疾,辛苦我大半夜摸黑跑了二里地。”他解开腰间荷包,拿出里面半块压碎的茯苓饼塞进嘴,又灌了一大杯茶水,“折腾了大半夜才稳住,想起今儿个是你们开业大吉,特意绕过来打打牙祭,吃完我可得回医馆睡它个天昏地暗!”

“陈大夫医者仁心,先尝尝小店的新品炸串垫垫肚子。”林窈转身端来一小碟炸串,有荤有素,“今日开业酬宾,消费就送炸串。”

“还是你会做生意!”陈千远迫不及待捻起一根炸豆皮,入口的咸香酥脆让他眼睛一亮。林窈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去找算账收钱了。

林窈在纸上飞快算着账,思绪开始翻飞,想起这几日托牙婆打听的结果:但凡听说掌柜的是个年轻女子,那些账房先生要么摇头婉拒,要么开口便是十两月银的高价,所以帐房的工作只能暂时由她顶替了。为此,她又搬出了之前做的梦来糊弄林诚,不然任谁都无法解释,一个略识得几个字的乡下小娘子怎么会精通九章算术。

日头越升越高,林窈的新店坐满了人。堂前食客的聊天声、碗筷的碰撞声与后厨飘来的香气混在一起,满满都是烟火气。

陈大夫吃完炸串,再来上一口酸辣粉,辣得直吸气,却又舍不得停下筷子。他一边吃,一边和旁边的食客闲聊,不住地称赞林窈的手艺。

后厨,王小鱼和赵娘子正忙得脚不沾地。炉灶上,几口大锅同时翻滚着热气,油锅里的炸串滋滋作响,蒸锅的白雾弥漫了整个厨房。王小鱼手持炒勺,在锅中上下翻飞,素娘则在一旁飞快地切配食材,两人虽第一次见面,却配合得十分默契。但还是忙得无暇多言,幸好林窈早有准备,考虑到还未招到账房,今日并未将所有菜牌放出,且一早便到铺子后厨帮忙准备了大量食材,这才让王小鱼和素娘的工作量减少了许多。

过了饭点,食客们渐渐散去,店里终于有了片刻的宁静。林窈揉着酸痛的腰,走到柜台前,开始盘算今日上午的进账。她摊开账本,手中的自制的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算到最后,她眼中闪过惊喜,仅仅一个上午,竟进账四两银子!

就在众人准备休息片刻时,店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身着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身形清瘦,面容和蔼。男子走到柜台前,对着林窈一拱手,说道:“小娘子,在下王智,听闻贵店正在招账房,特来应聘。”

林窈打量了一番王智,只见他衣着整洁,举止有礼,心中便有了几分好感。她开口问道:“王先生可曾有过账房的经验?”

王智微微一笑,说道:“不瞒小娘子,在下做了二十多年的账房了。以前在镇上的魏府做账房,后来跟着主家去了府城。只是思念故土,觉得还是呆在镇上舒服,所以才辞了府城的工作,最近刚从府城回来,想找个活计。”

听到“魏府”二字,林窈心中一动,总觉得这经历听起来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她接着问道:“不知王先生可介意掌柜的是个年轻女子?”

王智笑着说:“小娘子莫要多心。刚刚在铺子外面观察了一会,在下觉得小娘子年纪虽小,但是处事老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有这样的本事,实在是不容易,在下对小娘子很是敬佩。”

林窈见王智思想开明,不似那些迂腐之人,心中很是高兴。她原本想着,如果实在没人愿意做账房,就教刘旭九九乘法表,让刘旭顶上,没想到竟等来了合适的人选,“既然如此,一个月三两月钱,不知王先生可愿意?”

王智连忙应下,说道:“多谢小娘子信任,在下求之不得。”

王智顿了顿,又问道:“不知小娘子家中父母平日里可会来铺子里?”听到这话,林窈眉头微皱:“娘亲走了,阿爹被征兵征走了,现在毫无音信。”

王智自知戳到了别人伤处,连忙道歉:“实在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林窈摆摆手,说道:“无妨。”

两人商量好之后,林窈问道:“王先生,不知你可否今天就上岗,算半天的工钱?”

王智笑道:“自然可以,反正在下回家也是无事可做。”

交流完毕,林窈便回了灶房,开始准备晚上的食材。王智则站在柜台后,目光在店内四处打量,心中暗自思忖。他总觉得林窈这张脸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便也不再深究,转身开始整理柜台上的账本和算盘。只是在看到林窈记的账时不由得有些惊讶,这小娘子记的账准确无误,这样的年纪就这这等本事,实属难得,只是这字,真是难登大雅之堂。

灶房里,热气再次升腾起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暮色渐浓,林窈将全部菜牌悬挂出来,新添的炸鸡、蚵仔煎等菜和上面的手绘图格外醒目。

菜牌一挂出来,便有食客好奇:“这炸鸡是个啥?莫不是把整只鸡丢进油锅里炸?”

刘旭闻言当即上前解释:“是把鸡肉切成小块,裹了面糊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能听见‘咔嚓’响!”几句话说得众人直咽口水。

林窈站在灶房外,看着刘旭的反应,很是满意,现在看着很有现代店长的感觉了,以后等她开始新店,这家老店就可以交给刘旭掌管了。林窈突然想起许之珩,特意叮嘱王智:“若有位名唤许之珩的公子来用餐,分文莫要收取,他曾救过我兄妹性命。”闻言,王智正在拨弄算盘的手一顿,反应过来后忙点后应下。

话音未落,店门被推开,刘大壮一身货郎打扮,肩上还挑着两个空箩筐,跟在梁氏身后跨进了店门。“阿窈!可算赶上了!”梁氏笑容满面,从袖中掏出个红封塞进林窈手里,“新店开张,这是我和你大壮哥的一点心意!”

林窈利落地接过红封揣进袖袋,挽住梁氏的胳膊往空桌引:“嫂子这心意我收下了!快坐,今儿有炸鸡还有许多硬菜,保准合你们胃口!”

酉时初,林诚就早早从码头收摊,带着林崧和黎氏匆匆赶到食肆。

“小妹,我把码头那边的活计提前收尾了!”林诚撸起袖子就往灶房钻,“切配的活计交给我!”黎氏则熟稔地拿起抹布,将刚用过的桌收拾好。

酉时末,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去。林窈与王小鱼从后厨端出几大盘菜,四只油亮的炸鸡堆成小山,红烧肉颤巍巍地泛着琥珀色油光,卤猪下水码在海碗里冒了尖,酿茄子更是装了一大盘,这浓油赤酱的一桌菜衬得一旁的清炒菘菜很是清新脱俗。

阿福几人面面相觑,看着面前的一大桌子菜,站在一旁不敢上前。

“都坐下!”林窈一把拉过离她最近的阿福,“乱世里命如草芥,咱们能凑在一块儿,是老天爷赏的缘分。”她目光扫过众人,“日后这店里,没有主仆,只有家人。”

阿福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抖,他望着满桌肉菜,喉头滚动,他从没见过如此丰盛的饭菜,本以为卖身为奴后,能有口饭吃已是万幸,没想到竟遇到了如此宽厚的主家。

赵娘子抹着眼泪,带着小满坐下,小满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指着炸鸡小声问:“娘亲,这是过年才能吃到的肉吗?”赵娘子轻轻捂住女儿的嘴,却被林窈塞了个炸鸡腿:“往后想吃,随时来后厨!”

王智望着这热闹场景,手中的筷子突然变得捏紧。刚才忙着算账,没有好好看看林诚这小子,现下凑近一瞧,这孩子看着就像从前魏府那个总是带着酒肉来请他教千字文的林长康。怪道他总觉得林小娘子瞧着眼熟,原来是他的女儿,只是郎君前几日还收到了林长康的飞鸽传书,这几个孩子却说林长康从军后再未收到过父亲的消息。

王智隐隐觉得这之中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但他暂时不打算告诉林家兄妹林长康的消息,毕竟他这次回来也不只是表面说的思念故土,旁人的事能少掺和就少掺和。

第53章 肉龙

吃过晚饭,阿福和阿柱手脚麻利地收拾起碗筷,王智也告辞离去。

林窈将素娘和赵娘子拉到一旁,指了指后院:“今夜起,你们就住后院。那两间房原是备着自家住的,眼下每间屋子都只摆了一张床,暂且委屈你们一日,明日我寻了木匠来给你们打新床。”

“使不得使不得!”赵娘子直摇头,怀里的小满盯着后院方向,延伸怯生生的,“没有恁娇贵,自打逃荒出来,寺庙、荒地都睡过,能睡上床板都是福气。先前在牙行,十几个人挤大通铺,如今能有一张床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娘子莫要浪费银钱。”

素娘也跟着点头,“娘子肯收留我们,已是天大的恩情。”

林窈没再劝,只是她心里自有盘算,这群人是她手下的第一批员工,以后就是元老级员工,只有条件待遇足够好,才能让人效忠。她打定主意,明日就去寻木匠,把现在的床改成上下床,再扯上几匹粗布做被褥。心腹之人,总不能连个安身之所都将就。

夜色渐浓,烛光在柜台里晃出暖黄的光晕。林诚捧着账本,十二两的流水数字在烛光下泛着墨香,“小妹!咱们竟赚了这么多?!”

这可比在码头摆摊赚得多得多!若是日后开了酒楼……这念头一出来,林诚自己都愣住了,此前阿窈说要开酒楼的时候,他还觉得小妹想得过于长远了,这样的目标对于他们这些小打小闹一般的摊贩来说,可谓是痴人说梦,没想到如今自己也有了这样的想法,许是小妹带给他的惊喜太多了,他也开始期待起那一天。

“莫急。”林窈蘸着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今日食材耗了三两,赠送的炸串折去六百文,再除去人工费用,今日净赚约莫八两。且新店开张有酬宾,吸引来了不少贪新鲜的客人,过几日客流回落,收入怕是要打个折扣。”她望着林诚,难得没见他露出失落的神情,看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独自出摊,林诚成熟了不少,很好。

林诚和林窈算完帐之后,带着昏昏欲睡的林崧赶驴车回家了。深秋的夜风打在脸上,冷得人一哆嗦,林窈缩了缩脖子,将身上粗布披风又紧了紧。怀里的林崧早已沉沉睡去,小脑袋无意识地往她颈窝里钻。

吹了两刻钟的冷风,三人终于回到了家。推开门,她将林崧轻轻放在床上,盖上被子,走出屋子看着正在收拾给驴喂草的林诚,犹豫片刻后开口:“阿兄,要不我们在镇上赁个院子吧,住在镇上方便。”

林诚手中的动作顿住,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落寞的神情。“这屋子……是我们的根。”他伸手抚过土墙,声音发涩,这新修的房子也才住了没多久。

林窈走到他身边:“铺子在镇上,住在村里,每日来回奔波太耗神。晨起贪黑赶路,晚上到家又累得不行,长此以往,身子怎么吃得消?再说,天越来越冷了,驴车又没个遮挡,若是受了风寒,看病抓药还要花不少银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镇上的学堂先生学问好,等崧儿启蒙,在那儿能学得更多。阿兄,我们是该往前看了。”

林诚沉默良久:“我知道你说得在理。”他别过脸去,不愿让妹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让我再想想,太晚了,先歇着吧。”

林窈也没想着林诚能立马答应,毕竟古人安土重迁,再加上林家这个特殊的情况,林诚舍不得老宅也是情理之中。不过现在看来,林诚没有一口回绝,就代表有商量的余地。她是不可能一辈子呆在这个小乡村的,她还想到府城、京城去开店,最好是开连锁,赚它个盆满钵满,她要过的是衣食无忧,富得流油的日子。

第二天清晨,林窈刚推开房门,就见林诚蹲在院子里,正仔细擦拭着那辆驴车。晨光斜斜地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阿兄,这么早?”林窈走上前,发现驴车上还多了一个麻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

林诚直起身子,放下了手里的抹布:“我想了一夜,你说得对。咱们要想把生意做大,确实该搬到镇上。”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身旁的麻袋,“我在车上备了一床被子,日后夜里还要用车,就不用担心着凉了。”

林窈没想到林诚这么快就想通,她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半夜,自己是不是把林诚催得太紧了。林诚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这半年来,先后经历父亲杳无音讯,母亲离世,还要照顾弟妹,她也应该体谅林诚对老宅的感情,“阿兄,无论走到哪儿,这儿永远是咱们的家,闲了我们就回来。”她仰头看着熟悉的屋檐,“等以后赚了大钱,咱们把老宅翻修成大宅子,让爹回来住大宅子。”

两人商量妥当,便各自忙活起来。

林窈一进店门,阿柱和阿福正踩着梯子擦拭招牌,王小鱼带着素娘、赵娘子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小满坐在灶台边,正用树枝在地上认真地画着什么,身旁还放着一只破旧的布老虎。

“昨晚睡得可好?”林窈笑着问道。

“好得很!”赵娘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许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小满也跟着奶声奶气地说:“床软软的,像云朵!”

林窈点点头,“那便好。”她系上围裙,拍了拍手,“今天我要做一道新菜,肉龙!”

闻言,素娘和赵娘子对视一眼,赵娘子连忙抱起小满:“掌柜的要教新菜,我们先出去。”

林窈赶忙拦住她们:“不用回避,留下来一起学!咱们往后是要一起把生意做大的,学会了这手艺,以后也能帮衬着多做些。”

素娘不解:“娘子,这可是秘方啊!”在她们老家,各家吃食的秘方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传男不传女,轻易不示人的。

“秘方再好,也要有人做出来才香,肉龙是用面粉裹着肉馅蒸出来的,又香又管饱。”林窈拿起面团,一边示范一边讲解肉龙的制作方法。

她将事先用温水化开的酵母倒入面粉中,指尖轻轻揉搓,“揉面讲究‘三光’,手光、盆光、面光①。”说着,手腕翻转,面团在案板上被搓圆按扁,不一会儿便成了个光滑的圆球,随即盖上湿布,“现在让面团醒发半个时辰,等它涨到两倍大,蒸出来才松软。”

趁着醒面的功夫,林窈开始调制肉馅。她将新鲜的猪肉细细剁碎,“这肉要选三分肥七分瘦的,吃起来才不柴。”话音未落,便往肉馅里倒入葱姜水,顺时针快速搅拌,肉糜渐渐变得粘稠,“加葱姜水是为了去腥增香,还能让肉馅更水润。”接着,她又撒上花椒粉、盐,淋上一大勺滚烫的香油,滋滋声响中,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厨房②。

王小鱼凑近闻了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师父,这肉馅的香味勾得人肚子直叫!”小满也踮着脚,小手扒着灶台,眼巴巴地望着:“我也闻见肉肉香啦!”

面团醒发好了,林窈将它擀成薄厚均匀的长方形面饼,“面皮不能太薄,不然卷的时候容易破,也不能太厚,否则口感发死。”她将调好的肉馅平铺在面饼上,留出边缘,“卷的时候要紧实些。”说着,双手配合,将面饼从一端慢慢卷起,边卷边轻轻按压,最后捏紧收口,一条胖乎乎的肉龙便成型了。

赵娘子看得目瞪口呆:“竟还有这般做法!平日里包饺子剩下的面团和肉馅,怎就没想到这么做?”

林窈将肉龙放入刷了油的蒸笼,盖上笼屉,“蒸肉龙火候很关键,水开后上锅,中火蒸一刻钟,再焖上三分钟,这样能防止肉龙回缩③。”

随着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蒸笼渐渐冒出白烟,肉香混着面香,勾得众人直咽口水。阿柱擦着额头的汗从外头跑进厨房:“这香味飘到外面,好些人都问咱们今儿卖啥新吃食呢!”

王小鱼应了声,“是师傅做的新菜,肉龙!”

阿柱挠了挠头,一脸好奇地追问:“肉龙?那是啥样的吃食?”

林窈眉眼含笑,用沾着面粉的手朝蒸笼指了指:“你瞧,这面团裹着肉馅,卷成长条蒸熟,模样像条小龙,所以叫肉龙。”说着,她转头吩咐道,“把这个菜牌拿出去,让王先生添上字后挂起来,好叫大伙都知道咱们添新菜了。”

这菜牌上是林窈提前画好的简笔画,一条蜷曲的“肉龙”卧在盘中,惟妙惟肖,只需要王智再添上两个字就能用了。

终于,时间到了。林窈掀开蒸笼,热气散去,一条油亮金黄的肉龙呈现在众人眼前。她用刀切成小段,露出里面紧实鲜嫩的肉馅,“快尝尝!”说着又切下一块递给小满。

小满看了看娘亲,见赵娘子点了点头,她伸出小手,接过肉龙,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

王小鱼也咬下一口,面皮的松软、肉馅的鲜香在口中交织,连连称赞:“师父,这肉龙定能成为咱们店里的招牌!”——

作者有话说:①②③引用自百度

第54章 上下铺

林窈将热气腾腾的肉龙端到前厅,金黄油亮的卖相瞬间吸引了前厅食客的目光。

三屉肉龙数量不多,一桌一份也只将将够前厅的人吃。有新来的客人对林窈的手艺不了解,还在犹豫了要不要点,正是这犹豫的功夫,吴镖头一个人就买下了一屉,说是要带回去给镖局的镖师尝尝。陈千远见吴镖头不讲武德,一个人端了一屉,当即就坐不住了,也要了两份。

要说其他人这么捧场,定会让人觉得是掌柜请来的托,但是吴镖头和陈千远可不是缺钱的人,两人因为在镇上开镖局和医馆,认识的人颇多。见他们竟也在抢购,刚刚还在犹豫的食客,便不再犹豫,只是货不等人,在他们犹豫的当口,柜台上的几屉肉龙已经所剩无几。

没有买到的人闻着空气里残存的香气问:“小娘子,啥时候再蒸下一屉?”

林窈一面擦着额头的汗,一面歉意地笑:“今日不蒸了,食材备得少,明儿个准保多做些!”

刘旭听到林窈这么说,急忙跑到她身边提议:“阿窈,我现在就去采买食材!这么多人想吃,不做可太亏了!”他满脸焦急,生怕错过这大好商机。

林窈见状,轻轻一笑,将刘旭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解释道:“阿旭哥,这叫做‘饥饿营销’,不能一下子就让客人吃饱吃够。你想,今日肉龙一出便被抢购一空,尝过食客们的赞不绝口,没吃到的心里惦记。明日咱们再卖,岂不是更能勾起他们的食欲?”

她目光明亮,耐心说道,“就好比你馋糖葫芦,却被告知今日卖完了,明日才有,你是不是会更期待,甚至早早来等着?”

刘旭挠了挠头,似懂非懂:“所以就是故意少做些,让大家更想吃?”

林窈点头,继续说道:“正是如此。而且,咱们今日突然推出新品,后厨准备匆忙,再多做难免手忙脚乱,影响品质。倒不如先稳住口碑,吊足大家胃口,明日准备充分了,再大张旗鼓地售卖。”

刘旭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的神情:“掌柜的你这脑子真是灵光!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林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后跟着多学学,这些做生意的门道,慢慢你就懂了。不过今日虽不做肉龙了,咱们也不能让客人空手而归。你去后厨,让阿鱼准备些腌菜,当做小菜送给大家,就当赔个不是。

正说着,徐木扛着木工箱跨了进来,他鼻尖动了动,朗声道:“好家伙,啥味儿这么香?隔两条街都闻见了!”

林窈眼睛一亮,赶忙把徐木引到后院:“徐师傅来得正巧!今儿个新出的肉龙,特意给您留了一份!”她转身从后厨端出个青瓷盘,里头的肉龙还冒着热气,葱花点缀其间,瞧着格外诱人。

徐木搓了搓布满老茧的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哎哟,林小娘子真是周到!”他也不客气,撩起粗布短打就往凳上一坐,夹起一块肉龙咬了一口,眼睛倏地亮起来,“真软和!这肉馅还透着股子香油香!”

徐木和两个徒弟,三两下就解决了一份肉龙,林窈看他们吃得差不多了,就把几人带到了后院两间房前,指着里面的窄床:“徐师傅,我想做上下两层的床,中间用梯子连着,上下各睡一人。”说着,她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画出草图,“您看,安全起见,上层床沿加个围栏。”

林窈的草图虽然画得简单,但徐木毕竟做了大半辈子木工,打眼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徐木俯身盯着草图,越看越新奇,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下巴:“你这想法不错!我做了半辈子木工,头回见这么巧的设计。往常大户人家也常造这上下分铺给丫鬟小厮住,可都没有你这样实惠又省地儿的。”他忽然直起身子,认真看着林窈,“林小娘子,你这脑子要是长在男人身上,我早收你当徒弟了!”

林窈知道徐木是真心夸赞自己,只是在这个时代,女子本就受限于礼教规训,像她这样出来做生意的已经是异类,更别想学这些可以传家的手艺。

林窈收回思绪,这个时代对女子有什么规训不是她一个小小穿越者可以左右的,她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

两人敲定了尺寸和用料,徐木拍着胸脯保证:“这床简单,我和这几个小子今日就能给你打好!我亲自盯着下料,给你做得结结实实,用上二十年都不带晃的!”说着,徐木带着几个徒弟就开始锯木头。

林窈回了后厨,徐木是镇上有名的木工,这古代工匠间的手艺差距和技术壁垒可比现代大得多,和他打好关系,日后新家的家具和其他小物件都可以找他做,不求能便宜,只求经久耐用。林窈准备做三道菜,小葱豆腐、包菜炒五花肉,还有一道林窈最近做梦都在馋的烤鱼!

在现代烤鱼可是颇受欢迎的一道菜,不少店甚至仅仅凭借烤鱼一道菜就打出了招牌。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了,在桌上架上一个泥炉,架上一个铁板,在铁板上煮着热腾腾的烤鱼,再搭配豆芽、魔芋、莲藕等配菜,不仅能暖身,更能增加口感,当然对于林窈而言,这还可以大幅提升利润。

林窈的脑子里有各种口味烤鱼的做法,最后她决定先做紫苏烤鱼试试水,紫苏在时下常见,不仅可以做饮子还可以充当配菜,再加上紫苏辛辣中带着清香,最适合去腥增香。

“素娘,把鱼鳃和内脏清理干净,鱼背划上三刀,用盐和料酒腌着。”林窈一边吩咐,一边将茱萸切碎,蒜末、姜末堆在一边。她特意让阿柱去炭铺买了果木炭,这种炭火旺烟少,烤出来的鱼带着淡淡木香。

徐木在院子里挥着墨斗放线,两个徒弟已将床板锯得齐整。张帆摸了把额前的汗,“师傅,你说林小娘子一会会给我们做什么吃的?”

徐木抬起脚就照着张帆的屁、股来了一下,“吃吃吃,就知道吃,人家林小娘子开店不容易,哪能老让你白吃,一会要是饿了给我正正经经到前厅点菜付钱。”

张帆砸了砸嘴,“知道了。”他有碰了碰郑道的肩膀,“我觉得林小娘子肯定会给我们开小灶。”

郑道倒是觉得师傅说得没错,张帆这厮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听师傅的。”

林窈将腌渍好的鱼架上烤架,火苗舔舐着烤架,她转头对王小鱼和素娘说:“烤鱼要先小火慢烤,记得翻面,等表皮微焦了再刷油。果木炭烧至红透无烟时最佳,火太急易焦,太慢则失了鲜嫩。”她手腕一转,刷上一层油,滋滋声响中,鱼皮渐渐泛起诱人的金黄。

素娘在案板前切着包菜,刀刃起落间菜叶翻飞。林窈余光瞥见,出声提醒:“菜叶撕成巴掌大,炒出来才入味。五花肉要选带三层肥瘦的,先下锅煸出油脂。”

林窈往鱼身划开的刀口里塞进姜片,又撒上一把粗盐,“这是为了让鱼肉更紧实,盐能锁住鲜味。”

王小鱼一边听,一边在一旁将嫩白的豆腐切成小方块,这豆腐一会不仅要做成小葱豆腐,还要放到烤鱼里。

切好豆腐,王小鱼就接过素娘切好的包菜和五花肉,往铁锅里倒了些菜籽油,油花刚冒起细密的泡泡,她便将五花肉片滑入锅中。

肉片在热油里滋滋作响,渐渐蜷成金黄的卷边,浓郁的肉香充斥鼻尖。铁锅里的五花肉已经煸出金黄油花,王小鱼学着林窈平日的手法,倒入包菜猛火快炒,不多时,一道油润焦香的包菜炒五花肉就做好了。

王小鱼一放下锅铲,就跑到林窈身边,继续观察林窈烤鱼。

“把鱼烤到两面焦黄即可。”林窈抬起烤夹,此时的烤鱼表皮已经烤得金黄酥脆,她用刷子蘸着蜂蜜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鱼身,“蜂蜜水提鲜,吃起来味道更丰富。”

林窈把烤鱼放在盘中,在锅中倒入些许猪油,放入姜片、蒜末爆香,接着将豆腐块轻轻滑入锅中,煎至两面金黄后,依次放入豆芽、莲藕和鸭血。锅里渐渐咕嘟咕嘟冒起热气,她抓了一把洗净的紫苏叶撒进去,辛辣的香气与食材的鲜味交织在一起。

最后,林窈将烤得外焦里嫩的鱼小心翼翼地挪到铸铁锅里,把煮好的配菜均匀地铺在鱼身周围,再铺上满满一层新鲜紫苏叶,浇上用茱萸、花椒、五香粉调制的汤汁,香气冲击着每个人,更是直接飘到了灶房外。

张帆吸了吸鼻子,扑鼻的香气勾得他没有心思做手里的木工活了,“真香啊!师傅这是什么菜,我一会要点这个菜!”

徐木也被这香味引得饥肠辘辘,明明来之前已经吃过了午食,刚刚还吃了一份肉龙打牙祭,如今又饿了,他不禁加快了手上的功夫,“快干,干完了老子给你们买!”

得到了师傅的承诺,张帆不再废话,闷头苦干——

作者有话说:许之珩:没人发现我不见了吗?(T^T)

磨喝乐:宋代流行的泥塑玩偶

琥珀饧:一种常见的糖果

欢喜团:麻汤圆

第55章 天麻炖鸡汤

因店里本就备着许多床板、立柱等半成品,加之林窈所求的上下床样式简洁,无需雕花刻纹,工序简单,徐木三人配合娴熟,锯木、凿榫、拼接一气呵成。

不过一个时辰,徐木和两个徒弟便将床做好,当然,更重要的是饥饿催人奋进。新床靠墙立起时,饭菜的香气便已从厨房袅袅飘来。

林窈从灶房探出身子往外看,徐木三人已经完工,坐在一旁歇息了,“徐师傅,吃饭了!”林窈解下围裙,吩咐王小鱼和素娘将菜肴端往前厅。

徐木刚坐下,张帆和郑道就迫不及待拿起碗筷。

饭桌上放着的三道菜看着就叫人食欲满满,包菜炒五花肉油光发亮,小葱拌豆腐白绿相间,最惹眼的还属中间那一大盘鱼,紫苏烤鱼还冒着热气,茱萸与香料在洒满鱼身,香气逼人。

张帆首先瞄准了烤鱼里的嫩豆腐,夹起一块裹满汤汁的豆腐,入口后幸福得眯起了眼:“这豆腐吸饱了鱼汤,比肉还鲜!”

徐木夹了片鱼腹肉,肉质白嫩中透着焦香,紫苏的辛香与茱萸的香辣在舌尖炸开,清泉镇地处江南,水系发达,他们这些人从小就下河摸鱼抓虾,烤鱼不是稀罕玩意,只是都是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熟了吃,吃的是一个鱼肉的鲜味,没想到还能这样做。

正吃得热闹,杨牙人风风火火跨进店门。他今日谈成笔大生意,特意来打包菜肴回家和家人庆祝一下,一进店门就闻到一股霸道的香气,环视一圈,看到了徐木桌上蒸腾的热气。“老徐,这是啥稀罕玩意儿?”他凑过去直勾勾盯着烤鱼,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阿柱连忙解释:“这是掌柜特意招待徐师傅做的烤鱼,暂时还不对外出售,客官可以……”话未说完,杨平已一屁股坐在徐木身旁,“老徐,分我一筷子!”

徐木慌忙用身体挡住铁锅,筷子横在锅边:“去去去!这一条鱼还不够这俩小子塞牙的,你怎么还来插一脚。”

徐木的话没有起到丝毫作用,杨平眼疾手快地夹走块鱼尾肉,入口后连连点头:“得劲!”他不顾徐木瞪眼,又抢了两筷子才罢休,末了还抹抹嘴:“阿柱,给我打包一份红烧肉和两斤卤猪下水!对了,这烤鱼啥时候卖?”

此时前厅已陆陆续续坐满客人,众人本就被香气引得频频张望,听杨平一问,纷纷竖起耳朵。

林窈正巧端着新出锅的小菜从厨房出来,见状笑着回应:“各位贵客放心!我明日便去找铁匠打特制的烤鱼盘,等器皿一好,酸辣、蒜香、香辣口味统统都有!到时候还请各位多来捧场!”

食客们闻言纷纷叫好,有人咂着嘴道:“光是闻这味儿,就等不及了!”

杨平付完钱又看了徐木一眼,徐木瞥见杨平朝自己这边看来,以为他又要来抢,赶紧护着剩下的鱼肉,狠狠瞪了他一眼。

杨平被徐木护食的模样逗得嗤笑一声,却也不恼,拍着肚子晃到空桌前坐下,“老徐你这抠搜劲儿真是从小到大都一个样,回头请你喝两壶酒总成吧?”他冲林窈招手,“林小娘子,听说你想赁屋子?西街有个独院,前院能停驴车,后院有口水井,正适合你们兄妹住。”

林窈没想到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太好了,明日我和兄长就去看看那屋子。”

正说着,林诚带着林崧和黎氏走进店门,林诚肩上还搭着汗巾,显然是刚从码头收工赶来。

林窈见林诚额角挂着汗珠,忙递过湿了水的帕子:“阿兄先擦擦汗,我炖了天麻鸡汤,想给吴大爷送去,一道去?”

林诚接过帕子擦了擦,低头问正在扒拉自己的迷你背包的林崧:“崧儿去不去?”

林崧现在跟着林诚在码头出摊,难免无聊,她就托梁氏做的了这个小背包,方便他把自己喜爱的玩具和林窈给他做的小零嘴带到码头。

这个包是现代束口收纳袋的模样,只是在袋子后面加上了两条肩带,做成了小背包的模样,小小一个,正好适合林崧用。

原本林窈想直接做拉绳束口背包,但是因为穿越前对这方面实在没什么研究,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是怎么设计的,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所幸林崧非常喜欢,拿到之后爱不释手,每次出门都是自己背,从不假手于人。

林崧听到兄长问自己的话,虽然他不认识什么吴大爷,但是和兄长和二姐在一起他就很开心,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吴大爷家就在食肆不远处,几人走了半刻钟就到了。林诚叩响木门,“谁呀?”麦氏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不多时门开了道缝,一看到门外的人,麦氏就连忙把门打开,“哎哟,诚哥儿、阿窈!”

林崧躲在林诚身后,只露出圆滚滚的脸。麦氏一眼瞧见他,更是喜欢得紧:“这是你们小弟吧?瞧这胖乎劲儿,真招人疼!”

林崧攥着林诚的衣角,脆生生喊:“麦婆婆好!”

里屋传来吴中强的咳嗽声:“老婆子,外头是谁啊?”

麦氏忙侧身将三人让进屋:“瞧我这记性,光顾着欢喜了!快进来,外头风凉。”

吴中强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见林诚兄妹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惊喜。

林诚将食盒搁在斑驳的八仙桌上,揭开盖子时,天麻的药香混着鸡汤的醇香飘散开来。“吴大爷,这是小妹炖的天麻鸡汤,您尝尝,补身子的。”

吴中强望着碗里的汤汁,眉头微动,没有说话,转身钻进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红绸包裹的泥人和一个小罐子。

吴中强将红绸包裹塞进林崧手里,“拿着玩。”

林崧接过红绸包裹,打开一看,是磨喝乐!这个磨喝乐娃娃梳着双髻,瞧着憨态可掬,把红绸放到一旁,小肉手就开始摆弄起来:“谢谢吴爷爷!”

吴中强把小罐子,递给了林窈,“这是琥珀饧,前些日子买了没吃,给你们当零嘴吧。”

麦氏看着吴中强这个拧巴的样子,忍不住戳穿他:“你这老东西,都老掉牙,还吃什么糖。”转头把糖罐塞到林窈手里,“就是专门买给你们的。”

林窈打开小罐子,琥珀色的糖块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麦芽糖的甜香扑鼻而来。她捏了一块递给林崧,小家伙咬得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成月牙:“好甜!”

吴中强不再搭话,端起碗喝起鸡汤,一碗喝完又添了半碗。麦氏看吴中强不说话,也不再揭他的短,端起林窈放在她面前的汤喝了起来。

麦氏刚喝了一口汤,就明白为什么吴中强为什么这么快就喝完一碗,“阿窈这汤炖得真是鲜美,”她用汤勺往吴中强碗里添了块鸡肉,“肉也炖得酥烂,你多吃些,别浪费了阿窈的一番心意。”

林诚见状,要给二老添汤,麦氏连忙按住他的手:“够啦够啦!老头子好些日子没这么开胃,再喝该撑着了。”

三兄妹陪着他们把汤喝完时,暮色已然四合,林窈起身收拾食盒:“吴大爷、麦婆婆,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铺子了。”

吴中强点了点头,拄着拐杖把他们送到了院角,麦氏又往林崧背包里塞了一包欢喜团,“甜甜嘴。”

三人回到食肆时,檐下灯笼已亮。林窈刚掀开门帘,便见金玉倚在柜台旁不知道在和王智说着什么,惹得的王智连翻了两次白眼。

“林小娘子可算回来了!”金玉忙迎上来,将怀中抱着着的木箱轻轻搁在桌上,“我家郎君说前日开业未能亲临,实在失礼,特备了份薄礼赔罪。”他揭开箱盖,里头是一尊木雕貔貅,双目圆睁,体态矫健,尾羽雕刻得根根分明,一看就不便宜。

不少食肆酒馆都会放上这么一个招财的风水摆件,但是林窈没有置办,不仅仅是因为她信奉的是求天求地不如求己,更重要的是她那点钱早就被她花得不剩多少了,挤不出一点闲钱买这些摆件。

现在突然收到了一尊貔貅,林窈还是很欢喜的,做生意的,哪有人不喜欢好彩头的,“许公子费心了,这礼物实在贵重。”

林窈吩咐素娘给金玉打包了炸鸡、蚵仔煎,她看了看食盒,回忆了一下前几次许之珩和金玉的食量,觉得还不够,又加了一份五花肉和一份包菜炒五花肉,看着满满当当的食盒,林窈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递给金玉的时候,金玉的手都往下坠了坠。

林窈突然想起许之珩很是嗜辣,忙叮嘱道:“店里准备要上烤鱼,有麻辣的,也有酸辣的,等许公子得了空,务必来店里尝尝新菜。”

金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定当转告!我家郎君最喜重口,听闻这等美味,怕是明日就要登门。”

送走金玉后,林窈将貔貅摆在柜台最显眼处。

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

金玉提着满满当当的食盒回到许府的时候,许之珩正披着外衣坐在书桌前,左肩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随着书房的门被推开,烛火在夜风里晃了晃,映得许之珩毫无血色的的脸更添几分苍白——

作者有话说:许之珩: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伤痕累累……[爆哭]

第56章 红烧猪肘子

金玉哼着小调关上了书房的门,“郎君!您猜猜林小娘子给我塞了多少好东西?”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炸鸡的香气混着蚵仔煎的焦香在书房到处乱窜,“炸鸡!还有蚵仔煎!您听过没?”

许之珩看他这臭屁的模样,懒得回应。

金玉的心情没有丝毫影响,“不过可惜了,陈大夫说了,您这伤得吃清淡些,这些油水大的玩意儿,就由我这忠心耿耿的小厮代为解决吧!”

他作势要抓炸鸡,眼角却偷偷瞥向许之珩,见对方目光牢牢锁在食物上,说出的话更是欠揍,“哎,谁让我这么体恤主子呢?”

许之珩抬眼睨他,“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许之珩知道金玉是在耍宝逗他,也没和他计较,最近军中的事务实在是叫他烦心。

“见过王智了?”许之珩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金玉立刻收了玩闹神色,“见过了,已按您的吩咐,将暗桩安插进码头货栈,王智那边也传了话。”

听到事情安排妥当,许之珩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这事急不得。

翌日一早,林窈带着林诚和林崧刚转过街角,便见杨牙人正蹲在食肆门口啃包子,见他们过来忙不迭起身。

林窈牵着林崧快走了几步:“有劳杨大哥这么早过来。”

杨牙人摆摆手,用擦了擦嘴:“嗐!做我们这一行的都跟着客人的时间走,跟我来,别耽误了你们开店的时间!”

三人跟着杨牙人穿过两条街,拐进西街,就到了昨日杨牙人说的院子,他掏出钥匙开门,“这院子朝向不好,但胜在租金实惠,一个月只需二两银子”。

院门推开时,迎面而来的阴凉让林窈不自觉拢了拢衣襟,日头虽已升起,但院子被两侧高墙夹着,晨光只在院角投下窄窄的一条亮边。

院子不大,两个房间与灶房呈直角排列,墙面泛着经年累月的潮痕,靠近墙根处生着稀疏的苔藓。林诚捡起一根树枝,蹭了蹭砖墙,树枝蹭上一层淡青色的霉斑,“这屋子怕是整日见不着太阳。”

“阿嚏!”林崧吸了吸鼻子,“阿兄,屋里冷。”

林诚把林崧从地上抱起,往他手上哈了哈气。

林窈环顾四周,这院子的价格确实实惠,但这地方实在破旧,如今尚未入冬就如此阴冷,等入冬了怕是终日烧着炭才能住人,她转头对杨牙人说:“杨大哥手里可还有别的院子,最好是朝向好些的房子,贵些无妨。”

杨牙人想了想,一拍手,“要说好院子,东街私塾旁那处保准合你意!整日阳光晒得足,推开窗就是读书声,就是租金贵,一个月得八两银子!”他见林窈神色无异,没有被这个租金吓退,继续说,“院里还有棵柿子树,这会儿果子都挂得沉甸甸的,要不是价高,早被人抢租了!”

林窈眼睛一亮,抬脚就走:“去看看!”

穿过热闹的东街,白墙灰瓦的小院透着股雅致。一推开门,就看到院子里的柿子树,柿子香气扑面而来,林崧“呀”了一声,撒开腿就往树下跑。

屋内窗明几净,连灶房后的小菜园都收拾得齐整,泥土里还埋着几颗冒头的小葱。

“这院子是真好。”林窈摸着窗棂上的木纹,眼底满是喜爱。

杨牙人站在一旁,不住点头:“一分钱一分货,这院子是我手里最好的了,咋样?咬咬牙租了?”

林窈很心动,一个月八两的租金虽然不低,但是林窈觉得值得,赚钱就是用来花的,只是她不能不管林诚的意见,“八两的租金实在是高了些,我们再商量一下。”

她从袖中掏出包得严实的魔芋爽,塞到杨牙人手里:“今儿辛苦杨大哥跑一趟!”

“林小娘子客气了,不过了看了两个院子罢了。”杨牙人接过就往嘴里塞了一根,辣得直吸气。

三人刚回食肆,林窈就被熟客叫住。

“林小娘子,肉龙可备好了?”

“昨儿没吃到,今儿说啥都得买两份!”

林窈一一应声,“今儿个早早就备下了足量的食材,保管让大家都吃上!”

灶房里,王小鱼和素娘正有条不紊地做着肉龙,案板上的面团被擀薄,填满肉馅,团成一个个胖乎乎的肉卷。

林窈看着王小鱼将卷好的肉龙码进蒸笼,手法虽不如自己利落,倒也有模有样。

“记得在屉布上抹油,不然要粘底。”她叮嘱一句,见对方点头,这才转身去找林诚。

林诚正在后院清点当日采购的食材,筐里的萝卜沾着新鲜的泥土。

林窈也帮忙收拾起食材,“阿兄,你觉得那院子如何?”

林诚直起腰,眉头微皱:“小妹,八两不是小数目。”

“可那院子朝阳,住着一定很舒服。”林窈掰着手指算账,“这两日食肆每日进账三两,三天就能赚够租金。工坊那边每月还有分红,加上往后做外带吃食,咱们的进项只会越来越多。阿兄,咱们早不是码头摆摊时的光景了。”

这短短半年,林诚经历了从一穷二白,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日子,到现在竟能租下八两一月的房子,他只觉得像在做梦一样。只是他骨子里还是节俭的,所以方才乍一听到那院子竟要八两时,他犹豫了。

现在冷静下来,他也觉得妹妹说的有道理,妹妹这么努力挣钱,她想要的都应该得到,他粗糙的手掌拍在小妹肩上:“听你的。”

林窈顿时笑开了花,拽着兄长就往外走:“那咱们一会就找杨牙人签契约!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举起手中油纸包,“得去铁匠铺一趟,把烤鱼用的架子定了!”

铁匠铺依旧是热火朝天,正在拉风箱的铁匠一看到林窈便笑道:“林小娘子今日又来打啥?上次那批铁板可好用?”

“好用得很,叶师傅的手艺自然是好的,这是店里新做的肉龙,叶师傅一会尝尝!”林窈将油纸包搁在还算干净的的长凳上,展开自己花的草图,上面是她画的烤盘设计图:“这回要打二十个小烤盘,尺寸比上次的铁板小两圈,加两个木把手,边缘再敲些防滑纹路。”

叶铁匠凑过来瞅了瞅,浓眉一挑:“这样式倒是稀奇,做啥用的?”